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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尼惯用的吊儿郎当笑容才加载到一半。鲁本一头砸在他肩上，除了扭动几下把脸严实埋进去之外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桑尼还坐在他房车里的那张小床上，黄金笑容冻在脸上。
这不对。和鲁本见面一般不是这个流程。赛车之神没教过他这招应该怎么应对啊？
其实从早些的时候就开始不对了。鲁本来找他一般开跑车，而且换来换去基本不重样。这让桑尼很容易察觉鲁本的接近。他老远就能辨别那些不同排气管震动间的细微差别，再近一点，还可以听出鲁本那些贵过他全部身家的皮鞋踩在地面上的清脆敲击声。
但今天这些声音都没有出现。
桑尼以为是外面的雨声敲在他的破房车上太响了，所以他没听见。不然不可能让鲁本直接拉开车门走进来，又直接挤进他腿间粘在他身上，在短短几秒内吓了他一跳又一跳。
桑尼在不知所措中忙乱地打量鲁本，他没穿西装，没有穿皮鞋，从桑尼没来得及关的车门看出去，他甚至也没有开跑车。鲁本穿着全身黑，polo衫开着一颗扣子，头发胡乱地垂着，不知道是没用定型还是淋雨了，停在外面的车也只是一辆很普通的黑色suv。
原来是鲁本不一样了。
嘿…宝贝……这是什么意思？桑尼试图捡起自己碎裂的面具。
鲁本不答话，外壳冷硬的像冰雕，但是以一个契合桑尼怀抱的形状冻起来。桑尼只好把悬在空中的手不尴不尬地放到鲁本肩背上。鲁本从车外走过来这两步肯定没有打伞，衣服上湿凉，把桑尼的手也冻上去了。
桑尼本能地察觉到一定出事了，不然鲁本不会莫名其妙发疯。他的直觉一直很灵光，他的赛车风格就源自于此。
目那么前这个情景显然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危险，桑尼有点想逃走。
但鲁本像一座碑一样顶在他面前。
呃……你想换件衣服吗？桑尼摸索着鲁本的后背，他垂着手单膝跪在地上，肌肉绷得死紧。桑尼很了解，不管什么情况，湿冷的感觉总让人不适，生理和心理都是。
鲁本没有回答。桑尼觉得他得去拉上车门，鲁本就要把雨带进车里了。
雨掉在车壳的铁皮上砰砰作响，桑尼的心脏莫名狂跳，太吵了。鲁本应该说点什么，至少从一句寒暄开始，而不是像飞蛾扑火一样撞在桑尼身上，带着令桑尼毛骨悚然的绝望。
套子和润滑就摆在床头，桑尼简单灌过肠了，如果鲁本不出现，他还可以找个酒吧坐坐或者掏出按摩棒让自己爽一下。但鲁本就在眼前，虽然情况特殊，但桑尼还是打算试一下。
那要做吗……？桑尼问出来的时候自己都后悔。
鲁本打定主意当哑巴。
好样的，桑尼猜自己今天既吃不到西班牙大香肠，也吃不上美国大汉堡了。
鲁本不说话，桑尼要行动就得自己寻找更多信息，好在他一向擅长创造机会。
他顺着鲁本的肩臂往下摸，去碰鲁本的手，不意外地摸到他指尖细细地颤抖。桑尼毫不迟疑地把他的手抓起来放在自己身上。很好，这下是个像样的拥抱了。鲁本等了一会儿，然后缓慢收紧手臂，好像藤蔓在缠上他的大树。
雨还是下进来了，桑尼的T恤很薄，颈窝湿得很快。
我们至少得把车门关上吧？桑尼诱哄道。
……闭嘴。鲁本说出了今天第一句话，声音扭曲得不像样，桑尼用了两秒才辨别出那不是一声哀鸣。
桑尼识趣地停了一会儿，两个人安静地抱着彼此，雨声安静地抱着大地。
还是桑尼先绷不住了，他心里一直毛毛的，思维开始散逸。这算什么？抱着你的炮友哭？显得两个人都很没有水准。虽然桑尼很知道鲁本喜欢抱他，两个人认识也超过三十年了，但哭的部分是不是太超过了？可惜他就是没有办法做出任何拒绝的反应，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知道他不能。
桑尼大概灵魂出窍了一会儿，然后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忽然就敛起了笑容。他把手收回来，再从鲁本腋下塞进去，拖着鲁本起身。
来吧，来吧，到床上来，这样我们都能舒服点。
鲁本可能被温热的怀抱软化了，迟缓地起身，和桑尼一起倒在床上。鲁本短暂地松开了手，桑尼立刻像游鱼一样灵活地翻起身，两步跨到门边把车门甩上，然后捡了一件干净衣服回到床边。
雨声被隔绝在车外。
鲁本把脸埋在桑尼的毯子里，弓着脊背。噢，这很不好，桑尼自己只有在疼痛急性发作的时候用这个姿势。他把手上的衣服搁在床边，自己爬上床去，犹豫着靠上了鲁本的背。
不换衣服就算了，明天让这个耍赖的老钱赔他一整套床具就行。
3.5个亿的债都能还上，还有什么值得你这样愁眉苦脸，我的大老板？桑尼让自己的脸颊贴在鲁本的肩胛上，佯装轻松地开口。
又一阵很长的沉默。
桑尼的手摸上鲁本的肩，正在考虑要不要用他的方式撬开鲁本的嘴。
我妈妈走了。
鲁本像终于攒够一口气再吐出一句话。不过这次更石破天惊。
桑尼明白了，事情在更早的时候就初现端倪，只是在这一刻才在他眼前串成一条线。
往常他给鲁本发地址，鲁本总是回得很快。更多时候是鲁本来联系他，发来一些拐弯抹角的关心，然后问他近期会在哪里歇脚。但这次桑尼经过鲁本的城市，主动把自己出没的时间地点发过去，鲁本没有回他任何消息。桑尼一开始不是很在意，他发出去了，鲁本来了，那他们就好好操上一顿；如果鲁本没来，他就在旁边的快餐店好好饱餐一顿然后继续上路。他从来都是这样的，轻快自由。
可直到今天见到鲁本，两人的聊天记录里都没有任何新消息，这很奇怪，没有红点的聊天窗就像个小刺扎在桑尼指腹里。
这不像鲁本，也不像他。
桑尼把车里的暖气温度调高了一点，扯过毯子把两个人裹在一起。
鲁本剧烈地颤抖起来，呼吸又急又乱，好像在努力压抑什么。
慢慢呼吸，好吗，没事的，我懂这种感觉，或者你想要个纸袋吗？桑尼应对这种情况很熟练，终于回到他的舒适区。
鲁本猛地转过身，撞上他的嘴唇，两个人的牙齿磕在一起。
桑尼牙龈发酸地含住鲁本的上唇。好吧，好吧，对，从技术上讲我也可以是那个纸袋。
鲁本尝起来又凉又苦，桑尼扶上他的脸颊，立刻有眼泪砸在他手上。
鲁本是从葬礼现场直接过来的。
从母亲病重到今天，将近一个月时间，鲁本得体地操持着一切，只是话越来越少。下午仪式结束，亲友们沉默地散去，鲁本坐上驾驶位，突然就不知道应该去哪里。
但一个人呆坐在墓园边的感觉更坏，他随便地把车开上路，反应过来时已经停在了这里。
桑尼在毯子下把腿挤进鲁本腿间，很想问鲁本怎么不早点告诉他，又想起自己没有质问的立场，他就算站在鲁本母亲面前又能说什么？
轮到桑尼咀嚼自己的沉默。
鲁本凶狠地咬着桑尼的嘴，把桑尼飘远的思维拉回来。桑尼吃痛，手滑到他后脑揪住一点头发让他松嘴。鲁本自己还在胡乱地倒抽着气，很快吻不下去，又把头埋回桑尼胸前。桑尼立刻松了劲搂着他，手心能摸到他压抑啜泣的抽动。
鲁本尽力拉长呼吸，车里翻涌袭来的情绪很快褪去，刚刚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像桑尼的幻觉。
…我很抱歉。表达同情的作用在此刻聊胜于无，但桑尼只能说这个。
鲁本在桑尼胸前摇摇头。天杀的，他肯定在偷偷蹭眼泪，桑尼打算让鲁本再赔他一套gucci。
你还需要什么吗？桑尼轻轻拍鲁本的后背，想尽量让他感觉好一点。
鲁本继续摇头，一头茂密粗硬的头发在桑尼掌心里滑动。他伸手穿过桑尼身体和床垫间的空隙，环住桑尼的腰，把他锁进自己怀里。
桑尼从没说过，但他喜欢鲁本的头发，他喜欢在鲁本吻他的时候抓着鲁本的发丝，感受鲁本吻他吻得热切时，指缝间传来的牵拉感。
所以现在鲁本在做他喜欢的事，桑尼也是。他一下下缓慢梳理鲁本后脑的发丝，然后动作逐渐变形成了抚摸，像安抚世上所有因失去母亲而慌乱无措的孩子一样。
怀里的人终于平静下来，车厢里显露出压缩机工作的细微轰鸣，不怎么恼人，只是中性的白噪音。
车窗外倏然滑下水流。
两个人很久没有动弹，桑尼在发呆，他猜鲁本可能睡着了。
停车场里车来车往，旁边停的车换了好几回。窗帘透出来一些亮色，雨已经没在下了。
鲁本在桑尼胸前轻微挣动一下。
你什么时候走？他鼻音很重，听得出情绪还是不高。
等你不需要我的时候吧。桑尼懒洋洋的，把鲁本又搂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