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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成战略系统?”望困惑地重复了一遍。
“哎呀,你才刚来罗德岛不久嘛,对ZOOT系统用得不熟练也很正常,这可是我费了好——大力气才从PRTS那里移植过来的功能!”可露希尔一边滔滔不绝地介绍,一边像瓜农炫耀熟瓜似的啪啪拍打着她手边的便携式主机,“你的几个兄弟姐妹以前都是体验过的,喏,你还在里面扮演过界园主题第三结局的关底Boss,被他们挑战了一遍又一遍呢。”不知她按动了手边的哪个按钮,一旁的屏幕上登时跳出了一张高糊、抖动、甚至黑得看不清望的上半张脸的诡异偷拍照。“别这么看着我呀,照片是你们家排第八的那位易小哥儿提供的,我们只是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扫描建模工作……”
眼看着望的脸色就要和照片中的模拟Boss黑得如出一辙,一旁负责陪同的重岳赶紧插进来打圆场:“我记得你们这个系统里还储存了其他的战斗模拟?”
可露希尔丝滑地顺坡下驴,赶紧把界面往前调了几格:“第一版集成战略做得太简陋了,很多功能都不完整,不如就从这一版开始吧:水月与深蓝之树!取材自罗德岛干员水月的真实经历,外加那么亿点点的合理想象……搭建这个系统可是借助了博士提供的前文明实验室权限的哦。保证让战略大师玩得满意!”
屏幕中应声跳出的是一张甜蜜可爱的小男孩脸儿,看年纪比余的外表年龄大不了几岁,背景是一片如丝绒一般幽蓝深邃的星空。想到之前自己的照片被用作“模拟游戏反派”的经历,望的眉头不由得皱紧了一些:“他也是需要被挑战的对象吗?”
“呃,算是挑战对象之一吧。不过你们第一遍应该还遇不到他,更大的可能是直接浪离灯熄……”可露希尔说着说着又开始小声且快速地碎碎念。她在桌肚里摸索了一番,将两个看起来像是游戏手柄的东西掏出来递给两人。“第一遍先以熟悉操作为主吧。我记得重岳先生以前参加过这版集成战略的拓展包开荒?基础的操作方法还记得吗?”
重岳点点头:“基础教学的工作可以交给我。”
“那我就先走啦?重启锚点那边还少不了我……”可露希尔愉快地拍拍手,悬停在她身边的一个小无人机迎空转了几圈,稳稳当当地落在训练室一角的地面上,“还有什么问题就通过它联系我,或者用终端联系博士也行。”
训练室的门关上了,宽敞的陆行舰舱室里只剩下了两名岁兽代理人。望已经飞快地把手柄上的按键全都试了一遍,不知是出了什么问题,屏幕上的画面始终没有变化,反倒是手柄的一端亮起了幽幽的蓝光。
他在炎国的乡野里待得久了,确实不太擅长对付这些新潮的电子产品。望把手柄翻过去看了看,发现在银白色的底座中央还歪嵌着一个按钮,模样十分古怪,材质不像是常见的塑料或者金属,倒像是一颗凸起的水泡泡,他甚至疑心自己一旦伸手按上去,它就会忽地一下被戳破,溅他一手不知名的透明液体。
他侧过眼去看重岳。对方的手柄显然一切正常,已经替他们打开了新一局模拟游戏的界面:“新手教学就从这里开始吧——发生什么事了,望?”
望把手柄背面那个歪斜的透明泡泡亮给他看。“别碰。”注意到重岳逐渐变得热切的好奇目光,望不得不追加了一声提醒,“记得把你的机器也翻过来检查。”
重岳依言检查了一遍自己的手柄。这一次的泡泡是在侧面的外壳接缝处找到的,比望手里的那个小很多,看起来似乎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你有没有觉得,这东西的形态看起来有些眼熟?”望紧盯着那颗正在膨胀的泡泡,眼神越发地不善了。
眼看着泡泡的外轮廓逐渐变得崎岖,中央甚至出现了一颗悬浮的、淡蓝色的核心,重岳若有所悟:“你是说,小易养在界园里的那只学你下棋的海嗣?”
“我没教过那东西。”望的声音中隐隐透着一丝嫌弃,“易园子里的那一只是他训熟了的异类,凶性都被他磨平了,你我手中的这两只可没被训过。它们像是凭空出现的,和这两台小机器长在了一起——你也有‘祂’的记忆,可曾对类似的生物形态感到眼熟?”
他指的当然是岁兽的记忆。作为最年长的两名岁兽代理人,巨兽最浓烈的两种情绪的化身,他们分别继承了岁兽相对完整的,关于这颗星球自太古至湮灭前夕的所有记忆。重岳只是略一思索就领会了他的意思:“那些半人半兽的后嗣?”
“‘精灵’,那时候的‘人类’是这么称呼它们的,不过是将兽的细胞与外物结合,使之能脱离巨兽体内的环境独立生存。当时他们用的只是人类的体细胞,这两只不一样,它们的体内有金属,有电气元件,还有一些我看不清的……唔!”望忽然闷哼一声,身体像是被抽了骨头似的轰然倒地。被他握在手中的那只异类海嗣也随之砸向地面。它还没成长到足够结实的姿态,触地的一瞬间就炸开了。重岳记忆中的最后一帧画面是他伸出手想要揽住望。海嗣爆出的液体浇了他一头一脸,他本能地眨了眨眼睛……
再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纯白色的密室中,望横躺在距离他不远处的地上。和他眨眼之前相比,他们的位置似乎发生了不小的偏移。
是类似于令或者夕的权能制造的异空间吗?他抹了抹脸,发现脸上竟然是干爽的;凌空挥出一拳,强劲的破风声甚至让空气都为之灼热,纯白的密室无动于衷,反倒是一旁倒在地上的望迷迷瞪瞪地醒了。在两人对上目光的一瞬间,重岳注意到了对方眼底的疲惫、警惕,以及无法掩饰的惊愕,就像是……
就像是看见他一拳破开岁兽梦境的那个瞬间。
这不是被他找回来的那颗闲棋,甚至不是在玉门关见过他的那个望,这是一颗他从未谋面的棋子,夭折在过去的时光中,或许死于岁兽的倾轧,或许死在实现望那些繁复计划的途中。望分割棋子的手段脱胎自他自己分割人身和兽躯的实验,因此没有谁比重岳更清楚,在望分割出一百八十一个化身之后,每一个化身之间的记忆、思考和感受都是独立的,仅凭着一腔炽烈的除岁大愿,以及同属于“望”原身的那颗极端精密的头脑互相理解,竟然就这么完成了一个庞大的、近乎于不可能的计划。眼前的这个望穿着略显破旧的短褂和中衣,长发委地,似乎已经忙碌得无心为自己绾起发髻,就连玉白色的长尾都比闲棋瘦了一大圈。
重岳安抚性地冲着他笑笑,正琢磨着自己应该开口说些什么,纯白房间四壁忽然警笛大作,正对着他们的一面墙上亮起了一排排红色文字,却是他们暌违万年的,先史人类的文字:
迁徙 繁殖 生长
这是什么意思?要不是进入这里之前刚好被望提醒了一句先史人类的实验,重岳险些要想不起来这些文字是如何发音的。他试探性地念出了第一行的文字:“迁徙?”
墙面上的文字变了:
项目:迁徙。目标:开拓领地,掠夺资源。仅为相关人员开放模型使用权限。对象权限检测中……权限不足。
红色的文字如海浪般退去,熟悉的两行文字重新出现在墙面上:
繁殖 生长
“生长。”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是那颗旧日的棋子。此刻他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仍旧时不时目光狐疑地看看重岳,然而周身的态度已经软化了许多。大概是因为确定了此方空间比自己的存在更危险吧?重岳乐呵呵地心想。墙面上的文字又开始变化:
项目:生长。目标:提供养料,生产资源。仅为相关人员开放模型使用权限……已为相关人员开放模型使用权限。
然而在漫长的等待之后,墙面没有再跳出任何文字,取而代之的是十几样手绘风格的海生动植物投影,反复播放了几遍之后就关闭了。墙面退回了最初的选择界面,银白的底色上只剩一行赤红的大字:
繁殖
我们好像没得选了?重岳想道。他和身边的望对了一个眼神,对方抢先开口了:“繁殖。”
墙面文字的变化这一次显得比之前更加急切:
项目:繁殖。目标:高效繁殖,消耗资源。仅为相关人员开放模型使用权限。对象权限检测中……检测到实验体。错误。系统复查中……检测到实验体。错误。系统复查中……检测到实验体……
红色的文字发疯似的不断翻滚,一遍遍地复查又一遍遍地推翻自己的判断:
系统复查中……检索:实验体01始源的命脉……无信号。检索:实验体02蔓延的枝条……无信号。检索:实验体03不融的冰山……无信号。检索:实验体04腐化之心……无信号。检索:实验体05生态泉源……检索……检索……×&%¥#@……。
看得出来,哪怕是以望的头脑都无法理解他们眼前这副诡异的场景。他陷入了极其漫长的思索,全身上下近乎于静止,就连呼吸的声音都微不可闻。重岳则是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一旦这个诡异的房间出现其他有形的异变,他都做好了准备给那东西来上一拳。
先史人类文字的暴走终于暂停了。大片的红色文字开始退潮,最后只剩下两行比之前大了一号的字体:
检测到实验体X,实验体Y。
实验条件已满足,项目:繁殖——正式启动。
仿佛是变魔术一般,一个血红色的X符号出现在重岳的右手手背上。他下意识地抬头去看那颗旧棋,正好看见望向他扬起了左手,手背上镌着一个大大的Y符号,色泽和尺寸和他的如出一辙。
“它认出我们了。”望微笑起来,但并不是因为高兴。他的笑意中含着不容被错认的愠怒:“你觉得我们应该照它说的做吗,兄长?”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