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将军从昏沉中醒来,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朝霞似的红,让他想起久未再见的故人。他想再看清楚一点,挣扎着撑坐起来。似乎听见了响动,红发的主人转过身来,快步朝他走近了——一个陌生的、凌厉的漂亮女人,然而陌生之中又处处透着熟悉,她的眉眼也像极了他曾发誓要守护、但已失却的那个人。
“你终于醒了。”女人来到床边,握住他的右手,面上带着些欣喜,但依然难掩担忧,“有哪里不舒服吗?”
除了头还有点晕,连日透支的疲累没有了,昏迷前受的枪伤也感觉不到了,心跳甚至都不痛了。应该说,他感觉比过去几年任何时候都要好,好到不像真的——看来死神对自己十分仁慈,死前竟还许他一场好梦。
“没有。”
听见将军沙哑的嗓音,红发女人起身去为他倒水。将军的目光从刚才交叠的手上移向女人美丽的脸庞,仔细确认着每一道骨骼的轮廓——如果她活下来长大了,也许就是这副模样。将军心里无声地塌下一块,露出一个珍藏其间的名字,那几个音节经过他的唇齿回荡在空气中,女人“嗯”了一声,将水杯递给他,自然地等着他的后文。
真的是她。他最真切的愿望在梦中得以实现了。
“还好你没事。”他由衷地说。
谁知听了这句话,她的脸色反而阴沉下来,眸中暗火燃烧,叫人不自觉畏缩——这个表情就不是他熟悉的了,有点像费代丽卡,像……一位首领。她的声音也比之前冷了几度:“我是没事。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他怎么会忘呢?过去的桩桩件件,还有十年前的失约,每一次心跳的刺痛都在提醒他,他的罪责与他的苟活。
“当然。”他低下头。
“维克托,你违背了我们的约定。”她宣判,“你该受罚。”
果然是梦——不然怎么会尽如他愿,连赎罪的机会都备好?
“当然。”他应道。
她似乎不打算现在就成全将军,她说自己还有事情要办,留下一句“晚上回家再说”便离开了。将军自认罪有应得,无论什么惩罚他都全盘接受,不过……“家”?那是指哪里?
病房已经空了,没人回答他的问题。将军环顾四周,顺着输液瓶看到自己左手时目光一凝——除了针头,还有一样东西突兀地出现在视野里,他居然毫无察觉,仿佛因为太习惯而忽略了它的存在——一枚银色的素圈套在无名指上,他小心翼翼地把它取下来,举起对着光观察,在看清的那一刻,他近乎惊惧。
戒指内侧刻着两个姓名的首字母缩写,一个无疑属于他,另一个恰好和她一样。
……维克托·奥尔洛夫,你怎么会做这么荒唐的梦?
(2)
将军不太对劲。
今天醒来之后一直盯着你看,在你说出要罚他之后露出一副释然的表情,回家时也像没见过新庄园似的愣了半天……晚餐后你有意试探,叫他先回房间休息,然后就目睹他径直走向书房——十几年前,那里确实是他的卧室。
你结束和医生的通讯,深深叹了一口气——先前你光注意他的心电装置是否受损、是否受到夜行能力影响,竟然忽略了最简单的物理因素——即便是将军,遭遇爆炸冲击也是会得脑震荡的。
他是为了保护你受伤的。关于他的过度保护你们已经争论过好几回,他确实在进步了,他会忠诚地执行你那些肆意大胆的计划,咽下对你孤身犯险的担心,但唯独看你在眼前受伤这件事他还做不到。
“这有违我的本能,boss。”上一次,他抱着你这样说,伤口涌出的血浇在你身上。
你有一种被那些血淹没口鼻的窒息感,良久才找回呼吸。你揪着他的衣领发动能力,将你的情绪强制同步给他:“维克托,现在你能感受到恐惧吗?能感受到心脏的刺痛吗?这是我——我因你而生的情感,你能明白自己有多重要吗?”
将军宽大的手掌揽住你的后脑,你们共享那一刻的颤抖,他发誓不会再让你落到相同的境地。
——显然,他食言了。不仅如此,你猜他甚至将你们重逢后的经历连同心意一起忘得一干二净,你要重新撬开这个人封闭的嘴与心。
“你要什么时候才过来休息?我可没打算罚你在书房过夜。”敲门时你心情算不上好,但等将军开了门、对上他局促的目光,你的嘴角就扬起来了,“还是说……你想在这张桌子上领罚?”
再次与过去的将军相处,也不失为一桩趣事,不是么?
(3)
维克托·奥尔洛夫,铁马大陆年少成名的将领,雷霆军团令人闻风丧胆的军团长,在战场上坚毅不屈,如今被带到卧室,却抵抗不了一只推向他胸口的手掌。将军坐倒在床垫上,他偏开头,无措道:“小姐,请等一下……”
“‘小姐’,看来你忘了不少事情。但我已经给了你两个小时,将军这么聪明,还不够推理出现状吗?”那只手从胸口沿着锁骨喉结一路向上,以一种轻柔但不容拒绝的力道扳过将军的脸,强迫他注视眼前的人。
“我看了书房里的文件。”将军只好聚焦于她的眼睛,以免再看到睡裙掩映下的胴体,“你对外的身份是德弗兰公爵,经营着不少产业,颇受镜海城大公青睐;在夜行世界,你重建了西西莉亚,雷霆军团回归家族,达克利亚元气大伤。”
“不错。”女人尾音上扬,似赞许似骄傲。她松开手,又凑近了些,百合的馨香忽浓,惑人神智:“那你知道我们的关系了吗?”
花瓣一般柔软的触感印在唇上,将军猛然一震,握住她的双肩推开一段距离。他惊恼于自己轻易被能力摄去心神,而她用这片刻的时间做了什么!?
她一脸无辜地挑眉,等待将军解释。
“我总是不愿意想象你重新卷进家族纷争中,但或许我确实期待着,有朝一日你成为首领,而我能再次属于西西莉亚。”将军急促地喘气,“可是对你,我从未想过……这样。即便在梦里也不该。”
她若有所思:“你认为这一切是梦。”
修缮一新的庄园内相似而又不同的布局,野狼、银爵士等十年未见的人的样貌,还有新加入家族的陌生面孔,以及那些详实的事件资料……梦境真能构筑出这么多未知的东西吗?可如果这不是梦,还能是什么?
“既然是梦,就更不用回避和我的关系了吧。”她绽开一个笑容,“我再问一次,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提示——”
她把将军的手从肩上摘下来,点了点那枚戒指,说道:“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将军的手指蜷了一下。从发现戒指起,内侧的刻字就灼烧着他的心神,他却没舍得再取下来。
两个字母能代表无数名字,可是见过了她,将军就知道不会有第二种拼法。
在她鼓励的目光下,将军缓缓开口,声音干涩:“德弗兰公爵尚未婚配,戒指上的名字亦不属于公爵;然而在西西莉亚庄园的夜晚,你也一直没有佩戴戒指……因为它本就只有一枚,作为首领的赏赐给了我。”
最后,他如此论断:“……Boss,我是您的秘密情人,对吗?”
A-“……是啊,那你可得把接下来的痕迹藏好了。”
B-“维克托,你做梦就只敢梦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