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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吻定情的故事听来很浪漫,一口定情的故事听来很奇怪,但麦克斯和乔治的故事,就是从他被小蛇咬的那天开始的。
狮子爸在麦克斯很小的时候就培养他的领地意识,小狮子天不怕地不怕,今天刨刨东边的土,明天撞撞西边的树,就这样一手翻出了条大张着嘴的小蛇。
乔治作为一条蛇,必须从小掌握独立生活的能力,草原危机四伏,他要学会保护自己。
但原本他也没打算咬麦克斯的,谁让这头没长眼睛的狮子举着他大喊:“妈,你看我挖到好大一条蚯蚓!”
你才是蚯蚓呢,他可是大蟒蛇!能长很长很长的大蟒蛇!
狮子才不管什么莽不莽的,你在我们的领地,要么归顺,要么滚蛋。
哇哦,好霸道。
你知道领地的意思吗?我一不是你的同类,二不是你的竞争者,三不是你的猎物,你的领地对我来说只是住的地方,我的生活威胁不到你,你驱赶我是多此一举白费力气,知豆不?
谈判也是保护自己的一项重要技巧!乔治很骄傲!
小蛇当时只有麦克斯一根手指粗,讲起话来摇头晃脑的,身子跟着一摆一摆。麦克斯看得也忘了被咬得疼不疼,只觉得好玩,小心翼翼伸手点了点蛇脑袋,他刻意收着的力道落在蛇头上也差点没把人家晃出脑震荡。
“我说这样赶我没必要,你在听吗?”
“嗯嗯,妈妈,他说要留下来跟我玩欸!”
狮子把蛇捞起来往头上一甩就跑去给自家母亲展示,乔治晕晕乎乎下意识想往地下钻,贴近的是狮子滚烫的身体。
他觉得有必要跟这头莽撞的狮子约法三章。
我不是你的战利品或什么,你不能举着我到处炫耀,知豆不?
可你是我的朋友啊,我妈妈肯定很乐意见你!
是朋友更要提前说好,而不是自己想怎样就怎样,知豆不?
好,我提前跟你说你可不能拒绝!
说了你不能强迫我!不对,什么时候我俩就成朋友了?
你没拒绝我的时候啊!
狮子露出腼腆的笑,傻乎乎的样子欺骗性可真强。
别看麦克斯整天横行霸道没什么头脑,他确实被训练成了出色的捕食者,过程中当然牺牲了很多。有一个暴戾的父亲,把他身边一切生物都视作劲敌或是猎物,麦克斯能抓住的朋友并不多。
乔治作为一条蛇,本该是独来独往,行踪不定,可自从被一头狮子捧在手上,也渐渐失去了独行的能力。
他没说谎,小蚯蚓确实会长成一条巨蟒,且其成长速度远超二人预料。
当乔治终于变成大蟒蛇,他们就不能像孩童时那样肆无忌惮地玩耍,某种程度上,他们也变成了食物链上的竞争者。
那天麦克斯向他炫耀猎来的羚羊,而乔治再自然不过地从其上撕下一整条羊腿,从前他们也会一块分享食物,但这是一头成年羚羊的一整条腿。
麦克斯第一次觉得慌张。
“怎么啦,抢你一条羊腿就不乐意了?大不了我明天还你一头。”
不是不是,你表现得这么厉害,叫我爸看到指不定明天就让我咬死你了。
且不论是他被咬死的可能性大,还是他把麦克斯勒死的可能性更大,单就麦克斯对乔斯的态度也让乔治心里怪不舒服的,可他又不能说,麦克斯,我和你爸同时掉水里你救哪个?那也太奇怪太不讲道理了,虽然他们能玩到一块儿本就没有道理可讲。
最终,为了避免老乔斯失心疯来找蛇的麻烦,也为了他们的友谊不因此中断,麦克斯和乔治在狮子领地之外找了一个干燥宽敞的蛇洞。
至于麦克斯提出的让他在乔斯面前隐藏实力——你要是还珍惜我们的感情,就别再提这种狗屁建议。
雄狮独自离开领地是很危险的事,但麦克斯不怕,他年轻战力强,路上遇到挑战者也不过是给他和乔治加餐。他也不介意身上挂点彩,乔治是这样,总一副很矜持的样子,你不在他面前示弱他就装作对你毫不关心,偏偏麦克斯不习惯示弱。
但要是狮子毛上沾了血,他就可以享受小蛇(现在是大蟒蛇)拿冰冰凉凉的舌头给他舔舐伤口。很神奇吧,乔治现在有他前臂那么粗了,舌头还是细细长长的,贴在伤口上痒痒的。
多数时候他趴在洞口,乔治会绕着爬上他的脖子,把头埋进狮子头颈间的鬃毛里。
他们各自说着几天里发生的事,新学了什么技能,猎到了什么食物,是不是也会对动物幼崽动恻隐之心。
直到太阳渐渐西斜,狮子要在夜晚降临前摸回领地。
“你不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很像偷情吗?”
“你别乱说,我们没有私情哪来的偷情一说?况且,蛇和狮子是有生殖隔离的。”这意味着一切多余的情感都是错误的。
“那是什么?听起来也不是一头狮子需要知道的。”麦克斯不明白为什么生活在同一片草原,乔治总能说出让他听不懂的话,他只知道要把老爹和乔治隔离起来,至于他和乔治,他恨不能走到哪把人背到哪。
“普通狮子当然不需要明白,但这是我们在一起应该要知道的。”
他说了什么?是不是说在一起?他们确实是在一起了是吗?可自己还没有表白啊,给乔治偷的鸟蛋还没有凑齐九十九个,准备拿来铺蛇洞的树皮也没晾晒完全。
麦克斯心里跑过一万个念头,嘴上张张合合吐了几个泡泡,纠结着说:“你都说我们在一起了,那不就是偷情。”
“说了不是就不是,这个词听起来一点也不磊落。而且,我什么时候说的我们在一起了?你连一根羊腿都要和我计较。”
乔治当然想不到麦克斯不仅给他准备了一整只羚羊,还有九十九颗鸟蛋,一个干燥的树洞,这样一切可能作为回绝的借口都再说不出。
儿子不仅是个gay还钟情于一条蛇的消息终究瞒不过乔斯。儿子隔三差五往领地外跑,去时兴高采烈,回来恋恋不舍,隐瞒心事的本事一点也不高明。
在老狮子动怒之前,麦克斯找到了乔治。
“我们私奔吧。”
成年雄狮离开族群找寻新的领地是自然规律,而麦克斯也确实不想再被困于和乔斯漫长的拉扯,他想和乔治有一个真正的家,不止是眼前这个狭窄的洞穴。
“可是麦克斯,我不想再跟你走了。”
狮子没想到乔治会拒绝他。
“为什么?你跟我一起,我们可以找最舒适的蛇洞,那里可以比现在这个更宽敞、干燥、温暖、干净。”
“没错,我只是一条蛇,只要有一个舒服的洞穴,对我来说,哪里都一样。可是麦克斯,就像小时候我不会因为你的驱赶就离开你们的领地一样,我也不想为了追随你做不在计划之中的事。”
“什么叫为了我?这难道不是为了我们能在一起吗?”
“不,你这么做只是为了你的自由,为了你的自由,我要在一头狮子的领地里生活一辈子。”
“乔治,在你心里我就自私成这样?那这两年你留在这个蛇洞原来也是为了我咯?为了让我不失去这样一个高傲的同伴,为了让我日日夜夜独自在领地之外徘徊,为了让我向所有人隐瞒和你相爱的事。乔治,你敢说你愿意和狮子一起生活没有一点是因为爱我吗?”
他善于雄辩的伴侣失了言语。
当然是因为爱,甚至乔治对爱的依赖已经超过了他所能控制的。
草原干湿变换,可爬行动物还没进化出调节身体温湿的功能,蛇需要在一年内不断更换巢穴。为了让麦克斯不因落单太久被劲敌缠上,为了让他每次都能找到自己,乔治在选址上总是斟酌再三,不得已有时自己也下手刨洞,哪怕他并不擅长这个。
麦克斯觉得生殖隔离并不可怕,但他们之间相隔的又何止生殖隔离?
乔治总是懂得很多,此时却弄不明白他想要的究竟是不依赖任何人的自由,还是随心去爱的自由。
麦克斯还是离开了,身边只有零星同伴。
蛇的自由是想去哪就去哪独行的自由,狮子的自由是在看不到尽头草原上有一片属于自己领地的自由。
无论是让乔治跟着他去别处山头安营扎寨,还是他跟着乔治在草原浪迹天涯,都不会是他们想要的。
麦克斯从小就被当作狮子王来培养,他做不到为了乔治放弃自己的自由,他爱乔治,就更不愿向父亲那样,用爱圈禁乔治的自由。
他甚至会想,那些一起成长,日日私会的年月,自己是不是也在不知不觉中限制了乔治的自由。
麦克斯是一名优秀的捕食者,征服一片领地,收服一些民心的本事,他从前跟着霍纳也没少学。离开狮群没几个月,他就成功抢夺了一片领地,真正开始了做王的日子。
乔治说他离开是为了离开父亲的控制,这份自由他得到了,却并没有感到满足。
每每日头西斜,太阳和月亮挂在同一片天空的时候,他会想到乔治。其实蛇和狮子的习性也很不一样,他习惯了白天狩猎,但草原的烈日对乔治并不友好。蛇更喜欢夜间行动,可夜晚对狮子来说危险非常。
乔治搬出他们的领地后,他虽然三天两头跑去堵蛇洞,两人真正能相处的时间却很少。缓缓升起的月亮,挂在夜空的繁星,那些儿时习以为常的遥远景色,他们再没一起看过。麦克斯讨厌黑夜,黑夜里他不能像白天一样打起精神巡视领地,不能带着族群狩猎,只能任凭这些月亮星星把他的思绪引到摸不着的过去。
蛇有气味吗?没有,几乎没有。
麦克斯没有留意过别的蛇,乔治身上只有淡淡的皮革混着草地的味道,浅淡到几乎无法察觉。但乔治确实有异于其他生物的味道,大概是他们一同生活过的味道。
顺着乔治的气味把头放下来,任由光滑的蛇腹缠上自己的脖颈成了他的条件反射。
“那天gp在念叨你,你怎么这么狠心啊,谁都没带一个人走了。”
蛇头沉沉压在鬃毛里,那不是他的错觉,他的蛇确实找到他了,不是在梦里。麦克斯多希望乔治能多说些爱的语言,而不是这些与己无关的话。
“gp有自己的家庭,离开我他才能有更好的生活。乔治,如果你找到我,只是因为看我可怜,只是又要说那套因为我的理由,那么我情愿你别来见我。”
“我当然是因为你,”蟒蛇假装没看见狮子压抑着的怒意,“因为我想见你,我发觉离开你的自由并不让我更快乐,和你在一起也不意味着我就失去了自由。”
“可倘若我爱你着了魔,倘若我就要限制你的自由呢?你会讨厌我吗?会恨上我吗?会想离开吗?会对我们失去信心吗?”麦克斯觉得乔治真是可恶透了,为什么要在自己已经习惯一个人的时候回来呢?如果他不找来,麦克斯就还是理智的、宽容的领主,为爱成全另一半的自由。可现在,他感受着蟒蛇在他身上的重量,抚摸着乔治蜕皮前有些毛糙的鳞片,呼吸着爱人身上淡淡的皮革味道,这一切都美好得像梦一样不真实,勾引着他做一个自私的、不讲理的暴君。这是他的错吗?是乔治的错吗?
“那也一定是爱的缘故。”
而如果是因为爱,我知道你做不出伤人的举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