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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传说很久很久以前,在遥远的地方有一个山清水秀的小山村,叫作“甜瓜村”。
甜瓜村有一个书生,名叫谢怜。谢怜年方十七,相貌俊秀,孝顺勤劳,是十里八乡人人称赞的好青年。
可惜,谢家十分贫穷,近年还收留了一个时不时发疯的亲戚,生活越发拮据。为补贴家用,谢怜只得白日在田间劳作,等晚上再来到山上道观的一间空房里,借着观中的灯火读书。
虽然辛苦,不过夜间观中寂静无人,听不到他那疯表弟的怪叫,实在是学习的好地方。
但是这一天,谢怜遇见了一件怪事。
这夜一如既往,谢怜在观中挑灯读书,可或许是白日劳作太累了,读着读着,困意上涌,谢怜迷迷糊糊间不自觉向身边席子倒下,竟然连灯都没熄,就这么手里拿着书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谢怜被一阵轻微的翻书声吵醒。他缓缓睁开眼睛,却发现那盏未熄灭的烛火边,竟坐着一个人!
是个少年。那少年一头如墨般的长发,一身如火般的红衣,正坐在谢怜脚边,捧着谢怜的书籍,借着烛火细细阅读。
可谢怜根本无心去管他的书了,他怔怔地盯着那少年的脸。
在橘黄色烛光的映照下,那人简直俊美得出奇。修长的手指轻轻撩开书页,映着火光的眸子慢慢扫过书上的文字,然后,他似乎发现了正在盯着自己的谢怜,缓缓抬起眼眸。
谢怜正惊奇于为何自己身边会有一个如此美貌的男子,忽然间撞上他的眼神,这才回过神来,正要开口询问,却见那名神秘的少年微微一笑,轻声道:“殿下,晚安。”
说罢,他“呼”一下吹熄了烛火,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少年如烛火上的青烟一般消失了。道观寂静得只能听到窗外的风声。
谢怜微微茫然,他想起来好好探寻那妖精般的少年去了哪里,困意却如石头般向他砸去。他忍不住闭上眼睛,再一睁眼,天已经亮了。
谢怜左右看看,发现身上好好盖着毯子,书也在枕边放着。昨夜那奇异的少年只在脑海中残留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印象。
他略感遗憾地在心中叹道,果然,不过是一场奇异的梦而已。
可待他起身收拾东西,却忽然发现一件奇怪的事。
放在席子边的书里,竟夹着一朵洁白清丽的小花。
谢怜将那花朵拾起,清香扑鼻。他正准备以“风吹进来的”“自己放进去忘记了”这种理由来糊弄自己,蓦地扫视一眼书上的文字,不自觉念出了声: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花朵放在书里,连诗句都浸染上了花香。
2
昨晚那个奇异的梦在脑中徘徊许久不散,谢怜心中困惑,在耕地时终于忍不住对他的两个好朋友说了此事。
风信摇摇头,手上锄地的动作不停:“你肯定是白天干活晚上读书太累了,脑子犯迷糊,把梦当真了。”
慕情把锄头立起,擦擦手上的泥巴:“那可不一定,荒山野岭的,别是碰到什么狐狸精了。”
风信也不干活了,道:“别放屁了!狐狸精哪里敢跑进道观里?”说完,两人又乱起八糟吵了起来。
谢怜对二人吵架已经习以为常,他熟练地把吵架声排除在外,托着下巴沉思起来。
狐狸精?慕情说得不错,细细想来,那般美艳的相貌,恐怕只能是狐狸精了。可若真是妖精,那他为什么只是对自己道一声“晚安”就离开了呢?风信说得也有道理,哪有狐狸精跑道观里来的?
慕情瞧谢怜那迷茫的模样,“啧”了一声,道:“好吧,他说得对,我看你确实是读书把脑子读坏了。”
风信一锄头就要抡过去,道:“我操,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
见吵着吵着又要打起来,谢怜赶忙用锄把将二人戳远了一点,道:“唉,管他呢,大概真是我太累了糊涂了。”
慕情摇摇头,道:“你确实该好好休息了。白天干活还要管那个疯表弟,晚上还爬山读书,你也真不怕把自己累死了。”
风信推了他一把:“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慕情推了回去,并不理他,继续道:“你真打算读书考功名去做官?我看你并不擅长这种事。”
风信这次没反驳。谢怜也揉了揉眉心,的确,他虽然书读得还不错,但对自己未来是否要上京考官这事还是颇多怀疑。毕竟,光是对付家门口那群给他说亲的人他就够头疼了,未来他真的能做官管理那么多人吗?
说起来他当时选择这条路,也不过是天真地想着“任一方清官,造福一方百姓”罢了。
慕情继续道:“甜瓜村多少年才出了一个南宫杰,她现在确实风光,听说连白府都要把自己那个将军儿子赘过去。可她当年被那群小人害成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谢怜摇头笑道:“说这些未免也太遥远了吧,我现在可还什么都不是呢。”说罢他又抡起了锄头,道:“之后究竟要做什么,总会知道的。现在,就先做好眼下的事吧。”
这时,一个年迈的声音忽地响起:“少年人,说得不错。”
三人听到这声音,抬头一瞧,原来是村中年纪最大的老人君吾。他拄着拐杖站在不远处的黄色小土坡上,虽然因年纪大了不管怎么努力都有些驼背,却因为站得高,谢怜他们三个看他还得仰视。
谢怜等人恭敬地打了招呼:“老人家,您好啊!”
君吾微微一笑,向前走了一步,正要继续开口教育这群孩子,却因脚下打滑,一个不小心,从土坡上摔了下来。
三人大惊,扔下手里东西慌忙跑了过去。
好在他们行动够快,君吾他老人家自身也足够顽强,大夫来了只是说并无大碍,不要走动好好休养即可。
三人忙了半天,总算长舒一口气,忽想起耕了一半的地,又绝望地赶了回去,谁料来田边一瞧,三人都齐刷刷傻了眼。
哪里冒出来的好心人,竟帮他们把活都干完了!
3
从那天之后,谢怜遇见了许多怪事。
比如,家里屋子总是莫名其妙变得格外干净,桌子地板都一尘不染,连厨房里的碗都一个个锃亮得如镜子一般;再比如,地里的活总是被人抢先一步干完了,还干得极好,让谢怜总是兴冲冲扛着锄头来到地里,却只能对着庄稼疑惑地挠头;再比如,疯表弟戚容最近也不怎么爱叫了,常常瘪着嘴,似乎被谁痛扁了一顿,问他,他也死活不愿意说。
最离奇的事往往发生在晚上。
谢怜读书读入迷了常常忘记时间,可自那天之后,一旦到深夜了他还不休息,即便无风,那烛火也会莫名乱舞起来,晃得他看不清字,只得熄灯睡觉。偶尔读饿了不自觉摸摸肚子,不一会儿就有小道士送来一盘点心,只说是一名过路人送给他的,可等谢怜追过去看,连个影子都找不到。
即使睡着了,谢怜也会隐隐听到耳边传来“殿下,殿下”一类低语,可睁眼一瞧,却什么都没有。
谢怜知道自己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也用过不少方法试着去捉住他。可无论是警戒地睁眼在道观中蹲守一夜,还是熄灯后闭眼假装熟睡在席子上,他都等不到那东西现身。
谢怜回想起一切怪事的起点,那场奇异的梦。
他眼睛一转,心头浮出一计。
这夜,他继续佯作认真读书的样子,翻了没几页,便打起了哈欠,又翻了几页,他的眼睛也睁不开了。没过多久,他身子一歪,像那夜一样,手里拿着书,歪歪扭扭地睡着了。
谢怜看起来睡得很熟。胸口随着呼吸平稳地上下起伏,睫毛时不时微微颤动几下。还未熄灭的烛火似乎晃到他了,他哼唧几下,把手搭在眼睛上遮光。
不一会儿,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传来,谢怜当即凝神细听。
他自然没睡着。他不过是想效仿那夜的情况,看看能不能把那人引出来,没想到这么快就上钩了。
谢怜正思索之后的对策,忽然感受到一双手轻轻捏住了他的腰,吓得他差点叫出声来。
一是有些紧张,二是谢怜怕痒,这双手这么一摸,弄得他很想乱动,却又害怕一时冲动把人吓跑了,只得强忍着继续装睡,任这人对他动手动脚。
好在这人动作十分温柔,手也并没有乱碰。他只是轻轻地抄起谢怜的膝弯,把他抱到了席子上,然后,为他盖上了毯子。
谢怜感到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捏了一下自己的指尖,随即便马上松开,拿走了他手上的书。他听到这人翻开书页,过了许久,才低声念道: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听声音是个少年。他念得极慢极慢,声音低沉动听,似乎饱含着无限深情,谢怜听了竟是一时忘掉了自己的目的,久久没有行动。
片刻后,他感到那少年的脸微微靠近了自己一些,一瞬后然后又马上离远。
温柔的声音从耳畔传来:“殿下,晚安。”
发觉那人要吹熄烛火起身离开,谢怜猛地睁眼捉住了他的手腕,喊道:“不要走!”
他本来是想说“不准动!”“你是谁?!”这些话的,可脱口而出却莫名变成了这三个字,气势一下弱了许多,谢怜有些尴尬。
那人被谢怜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呆坐着不动。谢怜强定心神,不由分说地牢牢捉住他的腕子,把他拉近了些,细细打量起来。
果然,是那夜红衣黑发的美少年。那时谢怜迷迷瞪瞪的,并未仔细看他的相貌,他现在才发现,这人竟长得比自己印象中还要俊美动人。
衣红胜枫,肤白若雪,眉目耀眼得令人不敢直视。
更重要的是,谢怜心里竟油然而生出一个念头:面前这个少年,他曾见过的。
谢怜呆呆地盯了许久,忽然,一阵风从窗缝中刮进屋内,将那人鬓间一缕碎发吹得乱飞,见那青丝要被烛火点着,谢怜“啊”了一声,不自觉上前,将他的头发撩在了耳后。
谁料,谢怜的手刚碰到少年的耳畔,便被他紧紧捉住了手腕。这下谢怜可清醒了,自己本来还牢牢抓着对方,可刚才看得太入迷不知不觉就松开了,现在反而被对方拿捏在手里,这可如何是好?
谢怜不敢反抗,静待对方动作。但出乎意料的是,少年只是捏着谢怜的手在脸上蹭了一下,随即便马上松开了。
好冰。果然是鬼。
谢怜收回手来,抚摸着自己的手背,尚在沉思,这时却听那少年道:“殿下,抱歉。”
殿下?
这鬼少年为什么要叫他殿下呢?
谢怜完全搞不清状况,他揉了揉眉心,干脆把问题一股脑抛了出来,道:“请问,你是谁?你为什么要叫我殿下?你最近为什么一直跟在我身边?”
见那少年十分紧张又要道歉,谢怜又马上柔声道:“你别怕,我不怪你。我只是想知道,你究竟是谁呢?”
他担心少年还是害怕,便上前轻轻拉了一下这他的手。可谢怜刚一碰到他,少年便浑身颤抖了一下。
谢怜忙收回手来:“抱歉,我不该乱动的。”
“不,殿下!没,”少年低下了头,小声道,“没关系的。”
他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向谢怜伸出了双手。
谢怜有些疑惑,但他想了想,还是紧紧握住了。
少年绽开了一个笑容,眼睛都亮了,轻声道:“殿下,谢谢你。”
然后,他便开始慢慢讲述起自己的故事,谢怜的疑惑也随之一一解开。
这少年名叫花城。原来,在很多年前,谢怜是一位征战沙场的太子将军,而花城则是一名追随着他的士兵。只不过,战事不利,二人最终都牺牲在了战场上。
谢怜的魂魄一次次转世投胎,可花城却放弃了转世的机会,化作孤魂野鬼,久久游荡在人间,寻找着谢怜。
谢怜疑惑道:“你为什么不愿意再投胎呢?”
花城微微一笑,道:“殿下,转世会遗忘生前的所有记忆,可我不愿意忘记您。”
谢怜听了这话浑身如过电一般,心跳都快了许多。
突然知道自己被一个人铭记了几百年,任谁都会心动吧。
少年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太过直白了,连忙道:“抱歉殿下,这几日是我太逾越了。”
谢怜反应过来他是在说最近的事,忙道:“怎么会,你帮我了这么多忙,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只是你一直不肯露面,确实吓了我一跳。”
花城道:“殿下,如果您不喜欢,我马上就会离开的!只是我找了许多年终于又见到了您,实在太过激动,所以才忍不住一直跟在您身边。”
出乎意料的是,说完这句,谢怜并没有马上回答他,而是捏着下巴,直勾勾地盯着花城的眼睛。
花城放在膝上的手指不易察觉地蜷缩了起来。
“不光有这个原因吧,你——”半晌,谢怜才缓缓说出了心中的猜测,“你,莫非变成了痴鬼?”
花城一怔。
“痴鬼”是百鬼中的一种。普通的孤魂野鬼往往没几天就被风吹散了,而痴鬼因为心中对某一个人或某一件事有极强的执念,他们的魂魄坚不可破,能长存人间。
但是,凡事都是有代价的。
只要存在于世,痴鬼便会无时无刻承受百蚁啃噬一般的痛苦,若想解脱,便只能放弃执念,离开人世。
或者,找到自己的执念——得到想要的事物,触碰念念不忘的人。
可假使执念能那么轻易地得到,这些人也不会化为痴鬼了。
见花城偏过头不应,谢怜鼓起勇气,凑上前,把手放在了他的脸颊上。
果然,被这么摸了一下,花城整个人都颤了颤,谢怜也能明显感到手下有一股温热的力量流动。
见花城有些不好意思,谢怜忽然觉得十分有趣,这少年瞧着眉宇间一股邪魅的野气,实际上也还不过是个害羞的小孩子呢。
他把要慌慌张张要起身的花城按住,两只手都捧住了花城的脸,笑道:“别走呀,我这样你会舒服一点吗?”
半晌,花城点了点头。但他还是马上挣脱了谢怜的双手,道:“没关系的,殿下,我早就习惯了。我不痛的。”
谢怜瞧花城一离开自己的双手就脸色发青,眉头紧皱,便知他一定十分难受。明明已经找到了自己,却因为担心冒犯到他而强忍着痛苦不敢触碰,这少年真是……
他忽然有点生气,又一次捧住了花城的脸,道:“你怎么可能不痛?”
花城这次没挣扎。他乖乖地把脸放在谢怜手心里,感受着他的温度,因强忍痛苦而皱起的眉头也舒展开了。
过了许久谢怜才放下手来,道:“我很抱歉,前尘往事我已经记不清了。但是,如果只是触碰就能让你不再痛苦的话,我很愿意。而且——”
谢怜考虑着措辞,继续道:“我一个人晚上在道观里读书也很寂寞,如果有人愿意陪着我,我也会很开心的。”
花城睁大了双眼,道:“殿下,我——”
谢怜笑着伸出了手:“我早就不是殿下了,你叫我谢怜便好。”
花城呆了半晌,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握住了谢怜的手,微笑道:“好,怜哥哥。那哥哥以后可以叫我三郎吗?”
谢怜看着两人紧握的双手,笑眯眯道:“好啊,三郎。”
4
从那晚之后,花城就一直跟在谢怜身边。
花城是鬼,白天不能显形,只有晚上能化出肉身来。因此,对于自己交了一个鬼朋友这件事,谢怜也只好闭口不言。
白日,花城飘在谢怜身后与他一起干活;夜晚,二人就手拉着手在道观里挑灯读书。花城不仅乖,还很聪明,更神奇的是他还会诸多武艺!谢怜见他连一把镰刀都能使得如此漂亮,惊得眼睛都直了!
于是以后每晚在道观里,花城教谢怜武术剑法,谢怜教花城读书写字。谢怜是个天生的武痴,书也不读了,常常练功到天明,非要花城拉着他的手求他才肯去休息。
谢怜十分开心,他第一次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第一次遇见了与他交心的人。
可是,一件事的发展却远远超出了谢怜预料。
痴鬼的欲望会慢慢增长,这谢怜是知道的。可他完全没想到花城的欲望会增长得这么快!
一开始,每天只要捏一捏手摸一摸脸就好,可渐渐地,偶尔一次的牵手根本没办法纾解花城的痛苦,再后来,牵手也不能满足花城了。有时即使还握着谢怜的手,花城也会蹙着眉头,似乎在强忍着巨痛。
谢怜一见到他这副模样就心疼得不行,他虽然告诉过花城,如果难受就请随意触碰他,不需要考虑他的感受。但花城十分尊重谢怜,没有经过允许的地方绝对不会乱碰。
没办法,谢怜只好主动拉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玉般的小臂问道:“要不要摸一摸我的手臂呢?”或者把碎发撩到耳后问他:“摸耳垂你会舒服一点吗?”或者把头发拨到前面,露出光滑裸露的脖颈小声问他:“三郎……摸这里会不会好一点?”
谢怜其实更希望花城自己主动来摸他,这样一次次询问实在是太羞耻了,搞得他偶尔都会怀疑花城是不是故意戏弄他。不过,一看见花城澄澈的眼神,谢怜又会觉得他只是个善良又可怜的小少年罢了。
虽然谢怜完全不介意花城碰他,但这件事偶尔还是会给他带来困扰。
例如,现在——
饭桌上,风信慕情低头用诡异的眼神打量着这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又抬头用诡异的眼神看看谢怜,却惊奇地发现谢怜的神情才是诡异无比!
慕情皱眉道:“也不是很热啊,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风信也奇道:“对啊,你的脸好红啊,你是不是生病了?”
慕情点头啧道:“肯定是发烧把脑子烧坏了,不然凭他的手艺,怎么可能做出这么一大桌子东西来。”
谢怜喘了口气,强定心神,咳了两声道:“我没生病啊哈哈,可能是厨房太热了……你们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这饭菜自然不是谢怜做的,而是正扒在谢怜身上那人做的。
虽然旁人都看不到,谢怜却能感受到,花城正一只手揉捏着自己的腰,另一只手慢慢地一个一个抚摸着自己的指尖,他的脸还贴在谢怜裸露的脖颈上微微蹭动。
对谢怜而言,这些倒都还好忍受,要命的是花城的一缕长发无意间顺着谢怜的领口穿进了衣服里,正随着花城的动作,轻轻在谢怜敏感的胸口前撩拨。
好痒。
谢怜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他想把那缕头发撩出来,却苦于看不见,只能默默忍受。
他听到花城在他耳边道:“哥哥,你怎么不吃东西?是我弄得你不舒服吗?还是我做得不好吃?”
为了不被旁人听见,花城是贴着谢怜的耳朵说的。低低的声音让谢怜更觉浑身一阵酥麻。他也不好直接开口回答,只得勉力笑着摇了摇头,伸筷子夹了一口菜。
风信只当谢怜是太热了没再多想,慕情却一直观察着谢怜,他奇怪地问道:“你干什么突然摇头?你在对谁笑吗?”
谢怜干笑道:“没有啊,你看错了吧。”
慕情皱眉不语。他如壮烈赴死般尝了一口菜,发现竟然十分美味,不可思议道:“我总觉得不对劲。你爹不会做饭,你娘和你做饭一个水准,你那个疯表弟,算了……嘶,这饭到底是谁做的?你总不可能是偷偷成亲了没告诉我们吧?”
“哈哈,说不定呢。”
“你!”
谢怜正要再胡说八道几句搪塞过去,忽听见敲门声,如蒙大赦,急匆匆跑去开了门,喜道:“你们这是闻到香味来了?”
门口站着三个捧着碗的小孩子,一个个睁大眼睛对谢怜点点头。
谢怜拿过碗给他们夹菜,笑眯眯道:“这是半月的,这是小裴的,这是千秋的……咦,一真没跟你们一起玩吗?”
半月摇摇头,两条麻花辫也跟着甩了甩,道:“一真哥哥和鉴石哥哥打架了,引玉哥哥正在劝架。”
谢怜汗颜,怎么又打起来了,不是前两天才教育他们要友好一点吗?
半月歪着脑袋看看谢怜,“咦”了一声,拉了拉谢怜的衣角,道:“谢哥哥,有人在摸你。”
谢怜吓得一哆嗦。糟糕,都说小孩子眼睛亮,莫非他们能看到花城?
慕情皱了皱眉。谢怜赶忙尴尬地笑着摆手道:“半月又在说笑啦。”
半月疑惑地拉了拉旁边的裴宿。裴宿点点头:“确实有人。半月没有说笑。”
一旁的郎千秋挠挠脑袋:“你们在说什么呀?”
谢怜微笑着给他们碗里飞速夹了好几块肉,赶小鸡一样把这几个小孩送走了。动作间花城撩人的头发也总算被他弄出去了,谢怜长舒了一口气。
花城凑到谢怜耳边道:“哥哥,你很喜欢小孩子吗?”
谢怜还没回答,风信看着那群小孩子的背影,忽然对谢怜干巴巴道:“来你家说媒的人那么多,你是不是也该考虑考虑成家的事了?”
这两个问题连在一起,谢怜总觉得怪怪的。他摇头道:“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
花城明知道谢怜不方便回答,还是凑在他耳边道:“啊,有很多人给哥哥说媒啊。哥哥觉得现在成亲太早了吗?”
谢怜耳根发红,好在慕情这时已经转移了注意力,他对风信冷笑道:“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来了?”
风信怼道:“莫名其妙。我问问怎么了?”
“只是问一问?我看你是因为听说有人要给剑兰姑娘和谢怜说媒,一下子着急了吧?”
风信被拆穿了心思,满脸涨红地吼了一句。慕情翻了个白眼,道:“你吼什么?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你喜欢剑兰。是男人就勇敢一点,还是说,你觉得自己配不上人家?”
虽然这话说得很有道理,但风信的怒火还是一下子被点着了。
两个人好几天没打架了,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谢怜见势头不对,立即和和气气地把他两推到门外,无奈道:“要打出去打,房子被你们拆了又得麻烦明仪兄了。”说完就“吧嗒”一下锁上了门。
聒噪的争吵声被锁在门外,谢怜总算能跟花城说说话了。他又尝了两口菜,笑道:“三郎手艺真好。你现在还难受吗?”
花城笑道:“好多了,刚才摸了哥哥那么久,真是麻烦哥哥了。”
被这么直接说出来还是有点不好意思。谢怜红了脸,花城继续问道:“哥哥,你还没回答我呢,你觉得现在成亲太早了吗?”
谢怜道:“也不算早……只是我还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呢。”
谢怜的确不曾想过这方面的问题。男女情爱,他不了解,也不好奇,人们常说他是当和尚的好材料。
不过花城为什么要问这个呢?
谢怜忽然反应过来,是了,倘若他成亲了,便不能与他每日无时无刻地触碰了。
谢怜知道,成亲后要和爱人同寝同食,要一起劳作一起生活,一定还会互相触碰对方……如果他成亲了,花城怎么办呢?
说起来,他和花城的关系,和夫妻又有什么区别呢?
谢怜被脑子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花城见状忙问道:“哥哥,你怎么了?是我逾越了,我不该问哥哥这么私密的问题。”
谢怜虽然看不到花城,却能感受到他诚挚的目光,他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了。
他勉强笑道:“没事,只是吃得太急呛到了。”
他感到花城拉起了他的手,认真又坚定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哥哥,如果有一天你希望我离开,或者,你需要我离开,我——”
谢怜打断了他的话:“我不会与你分开的!”
两个人忽然陷入了沉默。谢怜不知道花城是什么表情,他只知道自己的脸一定很红。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花城对他的执念只是士兵对将军偶像般的追随而已,可他忽然想起了花城念给他的那句诗: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他和花城到底算什么关系呢?
5
自这个问题从心里冒出来后,谢怜再也不能如之前一般对待花城了。
之前花城触碰他时,他只觉得痒痒的有点不好意思。可现在花城再揉捏他的手腕脖颈,或者再抚摸他的耳垂脚踝时,他总觉得心里比身体更痒,酸酸的,热热的,就像有一根羽毛轻轻划过。
被抚摸时他脑海里总是闪过无数个想法:这是爱人之间才会做的事吧?花城抚摸他时在想些什么呢?花城究竟是怎么想他的呢?他对花城又是什么想法呢?
焦躁不安了许久,谢怜终于下定了决心,他要搞清楚这件事。
他告诉花城自己要做一件很私密的事,希望他明天白天不要跟着自己。花城有些难过,谢怜也担心整整一天不触碰会让花城很不舒服,于是便强忍着耻意,哄着花城把他按在席子上上上下下摸了许久许久。
谢怜红着脸出发了。
他找到的第一个人是村中大名鼎鼎的情场圣手裴茗。
谢怜找到裴茗时,他正站在一条小路边,手里摆弄着鲜艳的花朵,似乎在等待谁的经过。
谢怜很有礼貌地表明了来意。裴茗挑眉道:“哦?与‘情’有关的事情,谢公子,我瞧你平日是个正经人,真是深藏不露啊。”
谢怜仔细考虑着措辞:“请问,爱人之间会抚摸吗……不对不对,只有爱人会互相抚摸吗……我是说朋友之间会做这种事吗……呃,是在这件事有很重要的作用的前提下!”
裴茗没想到谢怜一开口就是这么大尺度的问题,差点脚一滑摔倒。他咳了两声,尽量维持住一个久经情场之人的镇定姿态,言简意赅道:“爱人之间一定会,咳,做这种事。”
谢怜睁大了眼睛。
裴茗继续道:“但是,如果只是单做了这件事就想发展为那种关系,那也太早了。”
谢怜“啊”了一声。
裴茗又补充道:“但是,朋友之间是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的。”
谢怜努力理解裴茗的话,正欲望继续发问,忽见不远处走来几个人,裴茗当即摆弄起自己的头发,以一个潇洒的姿势站在路边。
谢怜定睛一看,原来是篁姑娘与宣姬姑娘。
宣姬姑娘负手走在前面,正大笑着与骑在黑牛上的篁姑娘讲话。走着走着她眼角瞥到了裴茗的身影,当即黑了脸。
裴茗适时地走上前搭讪问好,谢怜也问道:“篁姑娘,宣姬姑娘,你们这是要去放牛吗?”
篁姑娘摇摇头,慢慢道:“不,我们正要去找小萤姑娘说话呢。”小萤姑娘和篁姑娘是全村最会种庄稼的两个人。两个人关系极好,常常一起交谈种地的经验。
裴茗瞅准时机,正准备拿出花来与篁姑娘搭话,宣姬横在他面前白了他一眼,拉着牛就要走。裴茗不死心地绕过她,那头大黑牛忽然“呼”地喷了他一口热气,踢踢踏踏带着人跑了。
谢怜看了看脸色发黑的裴茗,礼貌地离开了。
谢怜拜访的第二个人是他的启蒙师父梅念卿。
梅念卿是个老人,与君吾差不多大,他们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谢怜找到他时,他正坐在受伤的君吾床边和君吾聊天。
谢怜表明了来意,梅念卿与他来到隔壁房间,待谢怜尽量委婉含蓄地说明了自己心中的困惑后,梅念卿已经气得胡子都直了。
他把右手手背往左手手心里摔了几十下,好半晌才终于说出了话:“你!你!你说你和一个人没有成亲就做了,做了那种事情?!”
谢怜摆手解释道:“不不不我们没做……不我们确实做了,但事出有因,事出有因啊。”
梅念卿火冒三丈:“我当初怎么教导你的?我有没有说过情情爱爱这种东西你不要沾会害了你,会让你没心思读书会让你功力尽散!你——”
谢怜低头老老实实听着梅念卿的教导,梅念卿说了几句,忽然反应过来了:“等等,你若是和村里哪个女子有这种事,肯定早就传遍了,莫非,你是被狐狸精还是什么妖艳女鬼缠上了?”
谢怜紧张地眨了眨眼。
梅念卿怒火更盛,趁他发火时,谢怜找了个机会悄悄溜走了。
谢怜拜访的第三个人是他村外的好朋友师青玄。
师青玄原本也是甜瓜村人。他的哥哥师无渡年纪轻轻就放弃了家里的土地,带着弟弟出村卖水产,经过十几年打拼,现在已经成了赫赫有名的大财主。
师青玄出手大方,广交朋友,江湖四海都有他认识的人。如果去问他有关朋友的问题,他一定能为谢怜解答。
可谁知谢怜前往师府拜访时,一向乐呵呵的师青玄却愁眉不展。
谢怜关切地询问,师青玄摇了摇扇子,叹道:“唉,你不知道,我哥叫人给打了。”
“啊?”谢怜可实在是震惊了,师无渡虽然长得斯文,可一看就不是好招惹的,竟然有人敢打他。
师青玄喝了口茶,无奈道:“说来不好意思,我哥做生意时好像干了什么不好的事,叫一个姓贺的,也是个做水产生意的财主给抓住了,两个人没谈拢,最后就打了起来。”
谢怜震惊道:“就这么打了起来?”
师青玄站起来气愤道:“是啊,打得可凶了,我哥脖子都被他掐红了!”他摇头道:“听说那财主和他妻子在这里只待几天就走,希望他们两个老死不相往来吧!”
听完这神奇的故事,谢怜才想起此行目的,他把自己的事情告诉了师青玄。
师青玄越听脸越红,摇扇子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谢怜最后问道:“我不知道,我和他现在算朋友,还是别的什么关系……我也不清楚我对他,究竟是什么心思……”
师青玄狂扇几阵大风让自己冷静下来,咳嗽两声道:“谢兄啊,假如你把你说的那个人换成我,或者风信慕情你的其他任意一个好朋友,你觉得这还合理吗?”
谢怜果断地摇了摇头。
师青玄继续道:“那不就得了,朋友之间是不会……啊哈哈哈那什么的。”
谢怜道:“那我和他,究竟算什么关系呢?”
师青玄一合扇子,笑道:“你们是什么关系,取决于你想和他成为什么关系啊。”
6
谢怜急匆匆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这句话。
他想和花城成为什么关系呢?
他喜欢和花城在一起,他不想和花城分开,见到花城他就很开心。这算是什么关系呢?
他说不清楚,他忽然举起空落落的左手看了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现在很想触碰花城。
不是担心花城难受,而是他自己很想与花城肌肤相贴。
谢怜似乎明白了什么。可花城又是怎么想他的呢?花城会不会只是单纯地觉得触碰自己很舒服而已,并没有对他有这种心思呢?如果他说出来,花城会不会觉得被冒犯了?
谢怜心中更加焦躁了。他决心向花城坦白一切,连家都没回,直奔道观。可当他走近道观门口时,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花城怎么没有点灯呢?他睡觉了吗?可鬼是不需要休息的。
谢怜疑惑地推门进入,脚刚迈进门槛,一只手就用力搂住了他的腰把他按在了门上。
虽然观里一片漆黑,但谢怜还是一下就从那手掌的温度认出了是花城。
花城在谢怜耳边低低喘息道:“哥哥,哥哥……”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谢怜听了心痛得一跳。糟糕,一定是因为太久没有触碰,花城又难受了。谢怜又自责又心疼,也搂紧了花城,不断抚摸着他的脊背,安抚道:“抱歉抱歉,我回来得太晚了,三郎,你快摸一摸我。”
“哥哥……我……”
谢怜感觉花城不太对劲,把他搂得更紧了:“三郎,你怎么啦?”
“哥哥,你最好快点离开我……”花城忽然一把推开了谢怜,向后退去,“我对你的欲望越来越来强烈了,你再不离开,我恐怕会伤,伤到你……”
怀里抱的人忽然跑了,谢怜一惊,立马追上去,又把花城紧紧抱在怀里,道:“你胡说什么,三郎怎么会——”
他话还没说完,怀中的花城就强硬地攥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死死按倒在了席子上。
谢怜还没反应过来,下一刻,一个柔软的事物就贴了上来。
是花城的嘴唇。
谢怜知道,用嘴唇触碰比用手指触碰更能纾解痛苦。他之前也让花城亲过他的手指,不过两人都很害羞,最逾越也不过是亲到手腕处就停下。这还是花城第一次亲吻别的地方。
花城先是胡乱亲吻着谢怜的脸颊,后来无意间碰到了谢怜的嘴唇,似乎是发现这个地方碰起来格外舒服,便捏着谢怜的下巴,不由分说地亲吻了起来。
谢怜睁大了眼睛,他举起手本想把花城推开,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抓住了花城肩头的红衣,顺从地接纳了花城热烈的吻。
四片唇瓣先是温柔地试探性地辗转触碰,后来花城尝到了甜头,便按着谢怜的脑袋强迫他与自己双唇紧贴,一点缝隙也不留。唇舌交缠,难舍难分,谢怜被亲得嘴唇又痛又麻,几乎喘不过气。
花城嘴上不停,手上也不停。虽然以往谢怜已经几乎将自己身上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都介绍给花城请他摸过一遍了,但那都是隔着衣服摸的,花城的动作也十分小心。但现在花城神志不清,无所顾忌地在谢怜身上大力揉捏,难受得谢怜眼泪直流。更糟糕的是,花城似乎觉得谢怜身上的衣服碍事得很,胡乱撕扯了起来。
伴随着衣服破裂的声音,谢怜身上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了出来。谢怜也想过推开他,但一想到花城现在有多难受,他心中实在是舍不得。后来,他见花城因为自己身上扯不完的衣服而烦躁不安,便主动解开了腰带,将自己的上半身剥了个干净。
可花城的欲望不止于此。他的嘴唇一路向下,从谢怜的脖颈,锁骨,胸口,小腹一路吮吻到腰间。谢怜的外裤已经被扒干净了,只剩一条亵裤勉强挂着。谢怜手足无措,只得把手插进花城的头发里,按着他的脑袋恳求道:“三郎,不能再往下了……三郎!”
不知是因为亲了许久让花城终于摆脱了痛苦,还是因为谢怜那声哭喊出来的“三郎”,花城神智陡然恢复了清明,眼前模糊的景象也变得清晰了起来——
谢怜被他按在身下,身上几乎一丝不挂,羊脂玉般的肌肤上到处都是鲜红的吻痕咬痕。而谢怜本人满脸是泪,正用怯怯的眼神看着他,试探着问道:“三郎,你还难受吗?”
花城脸色发白,他几乎是无意识地脱下自己的外衣递给了谢怜,嘴里不住喃喃道“抱歉,殿下”“殿下,对不起”之类的话。谢怜见他起身要走,心头一紧,也不顾自己浑身赤裸,捉住花城的手腕就把他带了回来。
花城还要挣扎离开,谢怜用了力气,抓住他的肩头把他按在了自己身下,骑在了他的小腹上。
位置一下子颠倒了,两个人都还没太反应过来。谢怜还光着身子,实在有点尴尬,只好尝试着说些什么轻松气氛,道:“三郎教给我的擒拿术,当真有用呢。”
花城闭上眼睛,似乎觉得自己不能看。好半天,他才鼓起勇气颤抖道:“抱歉,殿下,我……”
谁知谢怜忽然轻声打断了他:“三郎,对不起。”
花城不解,他睁开了眼睛。谢怜直视着他,认真道:“三郎,对不起,其实我,其实我一直爱慕着你!”
花城整个人都僵住了。
谢怜鼓起勇气,骑在花城身上,把一箩筐心里话全部倒了出来:“对不起三郎,我之前并未发觉自己的心思,今天我想了一整天,终于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三郎,我很欣赏你,我很,喜欢你!
“很抱歉,让你触碰我这件事,其实一直以来都包含着我的私心。我其实,其实很喜欢你触碰我,我也很想多碰一碰三郎!
“我,我想和三郎永远在一起。”
“如果三郎不喜欢我,觉得这样不好,我会,会努力克制住自己的心思的。你如果感到难受,当然可以继续对我做这种事,但是,我保证,我绝对不会再对你有这种不尊重的心情……我努力……我……”
谢怜越说越声音越抖,越来越说不下去,急得满头是汗。假如花城不喜欢他,他真的能克制住自己爱慕他的心思吗。即使是现在,望着花城那张脸,他的心都砰砰直跳,他忽然很想很想抱一抱花城。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和痴鬼一样了呢?
他慌张得眼睛发黑,几乎看不清东西了。他很想逃跑,又觉得逃跑实在不礼貌,只好死死抓住花城的红衣,低下了头,努力思考着继续该说些什么。
就在他觉得自己马上要晕倒的时候,一双手把他紧紧搂入了怀抱里。
谢怜眼前是花城胸口那片红衣。他听到花城讷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殿下。你这可真是……要了我的命了……”
谢怜分开怀抱,呆呆地看着花城的眼睛。
花城凝望着谢怜,温柔道:“从很久很久以前我就一直爱慕着您啊,殿下。”
从很久很久以前,在谢怜还是一个风光无限的太子将军时,在他还是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小士兵时,他就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谢怜。
那时的他只能挤在军队的人流中,使劲踮着脚尖,高高昂起脑袋去努力地仰望谢怜的背影。即使被身边人踩了几脚打了几拳他也根本不在乎,他只想一直看着谢怜。
他见过谢怜开怀大笑的模样,见过谢怜焦头烂额的模样,见过他黯然神伤的模样,见过他绝望大哭的模样,见过他最后一刻也不肯放弃,咬牙坚持的模样……
可他只能远远地望着,即使用尽一切力气伸出手,也永远无法触碰。
死后他一脚踹开了勾魂的小鬼,义无反顾地踏上了这条几乎不可能的路。他去过很多地方,有很多人人鬼鬼劝他放弃,也有很多已经放弃了的痴鬼笑话他,但他从未停下脚步。
他常常翻越万水千山,最后却只找到了一片坟地,或者一具尸骨。
希望,失望,绝望,然后再一次燃起希望……如此轮回无数次。
而现在,他的殿下正一把将他紧紧拥在怀里,大笑道:“三郎,我们成亲吧!”
7
花城一开始对成亲这件事很是犹豫。
理由有很多。第一,他是鬼,白天不能化形,谢怜将不得不与一个白天看不见的爱人度过一生;第二,谢怜的亲朋好友一定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谢怜是人,而花城是鬼,二人阴阳相隔,总会有分开的那一日。
如果谢怜与他成亲,一定会被人嘲笑,白日不能看见自己的爱人,谢怜大概也不会觉得幸福。
但谢怜却对花城说:“只要知道你在我身边,我就会很幸福。无论别人怎么说,我都永远爱着你。”
他拉着花城的手,无比坚定道:“等我死了,我也要变成痴鬼。三郎,我永远不会忘记你,也永远不会与你分开。”
花城听了谢怜的话,呆了好半天,最后才笑着答道:“好。”
谢怜花了很长很长时间才说服了自己的父母同意见一见这位鬼少年。本以为还要花更长时间才能让他们接受花城,可谁知两个人晚上一见到花城,都连连称赞不已,欢喜得不行。
谢怜大惊。慕情对此的解释是:“鬼迷心窍。花城这个狐狸精把谢家一家人都迷昏了。”
于是,谢怜很顺利地在深夜与花城举行了一场小小的婚礼。虽然来的人不多,但仪式周全,相当郑重。
三拜结束,二人进入洞房。
两个人身着红衣,对坐在床上。谢怜歪着脑袋看着花城,花城也歪着脑袋也看着谢怜。
看了许久,谢怜终于忍不住笑了:“三郎,成亲时你一直没办法触碰我呢,你现在觉得难受吗?”
花城也笑了,他点了点头,认真道:“是啊,很难受呢,要哥哥摸一摸才好。”
谢怜牵起了花城的手,使劲摸了两下,道:“我也很难受呢。我也好想触碰三郎。”
两个人凝视着对方的眼睛,然后慢慢亲吻着,互相解开了对方的婚服,花城小心翼翼地将谢怜推倒在了床上,用力揉捏着,亲吻着谢怜身上每一寸地方。
谢怜被花城摸得晕晕乎乎的,他呻吟着向下看去,自己那个部位高高翘起,正被花城握在手心,来回撩拨撸动着。花城甚至低下了头,亲吻起了那高昂的顶端。
谢怜被激得喘了一声,花城作恶心起,坏笑道:“哥哥,你最喜欢我摸你哪里呢?”
他的手慢慢揉了揉谢怜的耳垂,然后向下捏了捏那粒嫣红的乳珠:“是这里吗?”然后又向下,揉捏了两下敏感的腰部:“还是这里呢?”最后他的手在臀部徘徊了许久,又绕到前面点了点那翘起的地方:“又或者,哥哥更喜欢这里呢?”
谢怜被花城欺负得呻吟不止,根本说不出话。他感到一根手指顺着腰线划到了他的臀缝中一处隐秘湿润的地方,先是轻柔地转动,然后慢慢插了进去。
“哥哥,你喜欢我摸你这里吗?”花城一边说,手指一边在那口小穴中来回抽插着,带出了不少淫水。
谢怜一开始只是觉得有点涨,后来花城按着他的腰,把手指又往里面捅了记下,不知碰到了哪一点,谢怜浑身如过电一般,咬着嘴唇哭出了声。
花城吻了吻谢怜的眼角,道:“不舒服的话,哥哥一定要告诉我。”
谢怜摇摇头,勉力道:“不,很舒服,我很喜欢……”
花城点点头,微笑着挺腰进入。
阴茎划过那一点的瞬间,谢怜两眼发白,差点晕倒,他一时分不清这是痛是快,只希望花城永远在他身体里,不要离开。
而花城自己也被欲望折磨得难受,他双目发红,趴在谢怜身上沉声道:“殿下,我恐怕控制不住我自己了……”
谢怜拉起花城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一边喘气一边笑道:“我很早就说过啦,不要想太多,请随意触碰我吧。”
花城得了允许,更加肆无忌惮起来。谢怜最后一边迷迷糊糊地说着“再给我一次”,一边又被肏得难受,哭着直摇头。他稍微有一点要逃的姿态,花城就会捉住他的脚踝把他重新按在身下,不由分说地继续肏弄起来。
直到天蒙蒙亮时,这场激烈的性事才停下。花城的东西还没拔出来,他正趴在谢怜身上笑着喘气,可当他微微起身,那笑容马上又僵住了。
他的身体已经微微有些透明了。
天亮了,花城的身体又要消散了。
花城看看自己正慢慢消失的身体,最终还是笑着叹道:“抱歉,殿下。晚上见。”
谢怜微微一笑,即使浑身酸痛不已,他还是竭力搂住花城的脖子,用力吻住了他的双唇,吻了许久许久才分开,笑道:“我最喜欢三郎触碰的地方,是这里。”
太阳升起,窗缝中泄处一道白光。谢怜微笑着等待着花城的离去,可他眨眨眼,却惊奇地发现花城原本半透明的身体又恢复了,他睁大眼睛,凑到花城心口前,竟然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谢怜激动得好半天都说不出话,他语无伦次道:“三郎,三郎!你,你这是?”
花城紧紧拥抱着谢怜,道:“殿下,我一直以来的执念实现了,我又重新获得了肉身。”
谢怜呆呆道:“三郎的执念是我吗?”
“只说对了一半,”花城笑道,“我的执念是,殿下能获得幸福。”
8
传说很久很久以前,在遥远的地方有一个山清水秀的小山村,叫作“甜瓜村”。
甜瓜村里有一个勤劳善良的书生,原本村里人都说他肯定能考功名当大官,不过可惜的是,这书生十七岁与一位美貌的少年成亲后,就不再读书了。
他和他的丈夫白日在田间劳作,夜晚出去斩妖除魔,降服了许多作恶的野鬼。
后来,这对夫妻离开了甜瓜村,他们仗剑云游四方,惩恶扬善,做了无数好事,帮助了许多许多的人。
终于有一天,天道被他们的善良所感动,降下了天劫。这对少年夫妻飞升成了神仙。
见过这对夫妻的人都说,他们二人总是手拉着手一起出现,一个人爱穿白,一个人爱穿红;一个人温和好说话,一个人阴晴不定难捉摸;一个人仙风道骨飘逸出尘,一个人却邪魅狂狷宛若鬼王。于是,人们根据他们的特征,为他们起了一对有趣的名字。
这便是破烂仙人与红衣鬼王的来历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