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朝｜七日情书

by Anonymous

Summary:

在初三的六一儿童节第二季开拍前何昶希失忆了，从认识何衍朝开始之后的记忆全部忘记了，但离第二季开拍只剩七天，在这七天内，他需要在何衍朝的帮助下想起一切。

Chapter 1

　　这是何衍朝不知道第几次拖着行李箱回到北京。
　　风很快，车很快，行人匆匆。终于站在何昶希家门口时，一切又按下了暂停键。
　　看着紧闭的大门何衍朝甚至有一瞬间的茫然，他为什么要来这里？
　　好在也没给他多少时间踌躇，面前的门从里面打开，何衍朝没反应过来，差点迎面被扇一巴掌，他猛地后退，行李箱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小何是吧，快进来，我刚在里面听声音就猜是你到了。”
　　不太熟悉的声音，何衍朝抬头，站在门框内的不是何昶希，应该是工作人员，他有一点在拍摄现场见过的印象。
　　行李箱的金属把手被握得发热，何衍朝闻言点点头，想说谢谢，但可能因为太久没说话，一张口音都不知道劈到几米开外了，像个尖叫的水壶。
　　他侧过头用力咳了几声，然后才不大不小地道了谢。
　　“真是麻烦你在开拍前跑一趟了，”工作人员一边说话，一边把何衍朝往里引，好像在带一个完全没来过的客人，“我们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昨天突然就...而且又在这个节骨眼上。”
　　何衍朝听着，接了句“没关系的。”
　　他昨晚一夜没睡，大脑混沌，此时一直低着头看着熟悉的瓷砖和装潢，又一次产生了我是来做什么的疑惑。一切都和他上次离开北京、离开何昶希家时没什么两样，硬要说的话就是东西乱了一点，根本没什么变化啊，无非就是...
　　何衍朝突然停住，视线尽头站了一双棉质拖鞋，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好啊，是衍朝吧？”
　　——“情况就像我之前在手机上说的那样，何昶希失忆了，从认识你开始，包括你们拍戏的全部记忆，他都没有了。”
　　像正在熟睡的人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用一瞬间清醒都不足以形容，何衍朝甚至想要干呕。
　　他终于想起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了，也知道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是何昶希，他不记得自己了。



　　“对，昶希，这个就是之前和你说过的，何衍朝，小何。你们去年11月一起拍戏，后面还一起工作了一段时间。”
　　何衍朝真庆幸自己没摘口罩，不然现在还要花余力去控制自己难看的表情。
　　站着的人可能以为他会在工作人员说完后补充点什么，所以一直带着点笑容礼貌地看着他。
　　确实，自己该多说点儿的。他应该说是的，我们关系很好，在一起拍戏很开心，很默契，工作也形影不离，合作无间，像关系最亲密的…朋友一样。这样说才对不是吗，这不就是自己原本想要的吗？
　　那怎么现在说不出口了呢？
　　“因为项目第二部下周就要开拍了，时间紧张，所以我们就想请小何过来，让你们住一块儿，看看能不能帮你想起什么。毕竟这段时间你俩走得最近嘛，对吧小何？”
　　“嗯，对。我来...我来帮帮忙。”何衍朝一句话说得颤颤巍巍磕磕巴巴，活像哑巴第一次开口。
　　“好啊，我都听他们说了，麻烦你了小何。”何昶希说完顿了顿，转身从茶几上递过来一个纸杯，“喝点热水，北京比杭州干燥多了吧，嗓子会不舒服。”
　　“嗯…谢谢。”何衍朝接过，不小心蹭到了何昶希的手指，杯子里飘来的热气蒸得眼睛酸涩，他连忙假借放口罩之名转过身，不想让何昶希看到自己的眼泪。
　　何衍朝想哭的时候眼睛会很红，每次都被何昶希识破了。不知道现在的何昶希还有没有这个技能。
　　他一边转身一边把杯子里的水一口喝掉，水温刚刚好，又往里面兑冷水了吗。
　　这么想着一走神又呛到了，人果然倒霉的时候会一直倒霉，何衍朝越是不想表现得太奇怪就表现得越奇怪。在这个熟悉的空间，何昶希陌生的视线下，他破天荒地因为呛水咳了个惊天动地，像要把心肺都一股脑地呕出来，尴尬得无地自容。
　　“欸，别着急别着急，也没让你一口喝完啊。”何昶希可能也被他吓着了，走过来抬手搭上了何衍朝的背，顺了顺。
　　他缓了一会儿，捂住嘴巴摇了摇头，何昶希就把放在他背上的手收回去了。
　　保持着刚刚的姿势深吸了一口气，等终于把自己理顺了，何衍朝才总算把脸转了过来，他又冲何昶希说了句“没事”。
　　在他一通表现后房间里安静得诡异，见没人说话，工作人员又连忙出来打哈哈，“昶希你好好想想啊，别让人家小何白跑一趟。”
　　“嗯，我会的。”
　　很认真的声音。何衍朝放在身侧的手抽动得攥了一下。
　　“好，那你们俩好好相处，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有什么事咱们手机联系。”说完，他又接着拍了拍何昶希，“你送送我？”
　　何昶希点点头，转过来对何衍朝说：“你先坐会儿，我马上就回来，桌子上有温水，别喝冷的。饿的话冰箱里有水果，哦冰箱在…”
　　“我知道。”
　　“哦..哦那好，”何昶希很明显地愣了一下，过了会儿他抬手捏了捏何衍朝的肩膀，语气很温柔，“总之先休息会儿吧，等我回来好吗？”
　　“嗯。”何衍朝好不容易忍下的眼泪又要冒出来了。
　　肩膀上的热度很快离开，何昶希转身和工作人员出去了。



　　“碰—”
　　关门声响起的瞬间，何衍朝用双手捂住脸，整个人抽筋扒皮似地卸下劲儿来。
　　工作人员应该有另外的事要和何昶希单独交代，现在偌大一个房间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其实在收到何昶希失忆的消息时，何衍朝还在因为不知道怎么和何昶希在即将开拍的剧组正常相处而焦虑。
　　他当时第一反应是，太好了，不用焦虑该怎么面对何昶希了，第二反应是，骗人的吧？凭什么就这么刚好把他忘了？
　　他太没有实感了，这真的很像电影，还是那种最老套的情节。但就在何昶希开口的那一瞬间，他终于相信了。刚刚相处的几分钟内，何衍朝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何昶希可不可以是骗他的。
　　放任自己站在原地无声地哭了一会儿，何衍朝强行让自己平复下来，不知道何昶希什么时候就回来了，他不想让自己难过得太明显。
　　他把行李箱放好，走到卫生间，用冷水给自己洗了个脸，镜子里的人肉眼可见的憔悴，乱糟糟的头发、没刮的青茬、布满血丝的眼睛，脸上还有长时间佩戴口罩的压痕，实在算不上好看，怪不得他一摘口罩转过脸来，何昶希就一直盯着他看。
　　何衍朝叹了口气，这下何昶希的第一印象该变了吧。
　　他站在镜子前发了会儿呆，余光看到了洗漱台上放着的法国情人，还有…两套洗漱用品？
　　我都回杭州这么久了干嘛还不收起来啊，很烦呐何伟，你自己失忆了看到家里放两套洗漱用品不会吓一跳吗？
　　脑子里突然冒出何昶希迷迷糊糊起床洗漱然后被吓一跳的场景，何衍朝又发神经地笑了一会儿。
　　笑着笑着他又想，何昶希知道他失忆了会后悔吗？
　　只是打开门出去何衍朝就先一步后悔了，何昶希不知道站在浴室门口多久了。
　　何衍朝移开视线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一点声音都没有诶。”不会听到他在里面笑了吧。
　　“啊，就刚刚啊…可能你刚才…呃在里面，没听清，很正常。”何昶希不知道为什么有点走神，说话也有点莫名其妙。
　　“哦，好。”何衍朝脸有点红。
　　“要吃东西吗，我带了吃的回来。”何昶希指了指客厅。
　　何衍朝跟着他往客厅走，闻到了点食物的香味。他也确实有点饿了，折腾了一天现在也快到晚上了，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吃。
　　“你买了什么？”
　　“没什么，工作人员推荐的，牛杂、披萨，有你喜欢吃的吗？”
　　何衍朝盯着熟悉的外卖袋沉默了一会儿，是他们之前直播点的那几家。
　　“这么多怎么吃得完啊，”何衍朝笑了一下，“而且我们马上要拍戏了欸，要减肥。”
　　“你不胖，吃吧。”何昶希很快接过话茬，也跟着他一起勾勾嘴角，动手去拆外卖。
　　“你每次都这么说。”
　　“什么？”何衍朝说的声音很小，何昶希应该没听清。
　　“没什么。”他又大声回了一句。
　　外卖的味道是不会有变化的，该是什么味道就是什么味道。只是上次他们还是坐在直播镜头前吃的。
　　何衍朝接过何昶希递过来的餐具，夹了一筷子牛杂，吃了一大口，还是和之前一样的好吃。
　　他真的很饿，甚至越吃越饿，胃里越吃越空，不知道为什么。
　　但面前的人却没怎么动筷子，何衍朝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说：“你又不吃。”
　　“我在吃啊，没有不吃。”何昶希笑笑，又给他碗里夹了几块肉，“喜欢吗？”
　　“什么？”何衍朝手顿了一下。
　　“我说你喜欢吃这些吗？”
　　喜欢吗，当然喜欢。何衍朝非常尊重食物，用他自己的话说，运动是为了更好地吃，所以很少有他讨厌吃的东西。
　　但认识何昶希之前，他关于“吃饭”的记忆更多是自己一个人坐在出租屋，拍着没什么人看的视频，然后埋头苦吃。
　　他当然没觉得什么不好，填饱肚子本身是一件让人很满足的事。但认识何昶希之后，每一顿饭都有了另外的东西佐料，让他在满足的同时又获得了别的体验，不仅填饱了肚子，还填饱了他的心。就像可乐之于炸鸡，甜品之于火锅，可以没有，但也不能没有了。
　　“喜欢。”他看着何昶希说，然后指了指眼前的牛杂，“我们之前在广东拍戏的时候，经常吃这个，非常好吃，下周应该又可以吃得到了。”
　　“是吗，那我可以重新体验一遍了。”或许是何衍朝看着美食的眼神过于纯粹而虔诚，何昶希也跟着觉得饿。
　　“是啊，真羡慕你。现在不都说，请给我一个完全没看过什么的大脑，完全没吃过什么东西的嘴巴吗？你现在就有啰。”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我还是比较想想起来。”
　　“那你加油吧。”何衍朝低头，何昶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偷偷给他夹了很多菜，堆起了一个小山丘。
　　你也有可能不想。



　　“家里有酒吗？”
　　“没有。”何昶希几乎立刻就回答。
　　“别骗人了，我知道冰箱里有很多。”
　　何昶希又梗了一下。难得看到何昶希吃瘪之后又拿他没办法的表情，何衍朝想笑，要是平时何昶希早掐着他的脖子收拾他了。
　　“你酒量好吗？”何昶希声音有点无奈。
　　“你别管。”何衍朝往后仰躺在沙发上，用手臂遮住自己的眼睛。你以为自己酒量就很好吗？
　　他看不见，但还是能听到何昶希叹了口气，起身后衣服的摩擦声，还有由远及近的脚步，“只有一瓶，少喝一点，你...”他欲言又止，“你真应该好好休息一下。”
　　何衍朝休息不了，在何昶希身边的每分每秒他都好像坐在过山车上，上一秒开心，下一秒又难过。何昶希在他的记忆里说着这样那样的话，但在眼前却只是好端端地坐着笑笑。还不如喝酒把自己灌醉，这样就不用面对了。
　　他坐起来，一把抢过何昶希手里的冰啤，打开灌了一大口，“喝醉了就可以休息了。”
　　他喝得又着急又沉默，悲伤从啤酒的苦味里往外蔓延，连何昶希都不忍心阻止他了。
　　他说：“对不起，小何。”
　　何衍朝闻言看着何昶希，窗外的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黑色的背景衬着何衍朝眼里的反光越来越亮，像眼泪。
　　“你现在一般不叫我小何。”他笑得漂亮又苦涩，“你叫我朝朝。”
　　.......
　　“对不起，朝朝。”
　　不用对不起，你只是忘了而已。不知道为什么，何衍朝看着何昶希模糊的脸，感觉他也很悲伤，为什么呢，啤酒太苦了吗？你又没喝酒。
　　他想起很久之前，他们也这样坐在何昶希家里，喝着酒看电影。这部电影他早就看过了，何昶希也是，但他们没有一起看过。
　　电影里的主角打闹着通过狭长的走廊，其中一个人说着三毛的名句，何衍朝一边喝着酒，一边对着何昶希说出同样的台词。
　　何昶希非常默契地撞了他一下，也模仿着电影里的人：“你又懂爱情了喔。”
　　电影里的Birdy或是自嘲或者苦涩地笑着说：“这个世界没有人懂我啦。”而电影外的何衍朝在何昶希的注视下，趁着耍酒疯很开心地拖长声音大喊：“这个世界没有人懂我啦——”
　　何昶希当时搂着他，在他耳边大声说：“我懂啊。”
　　但现在没有了，何衍朝这个人，连带着他们的回忆，何昶希全都忘记了。
　　此时此刻让他重新模仿Birdy，何衍朝或许能模仿个十成十。
　　——这个世界没有人懂我啦，连你也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