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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你第几次在会议上打瞌睡了?”Zimo敲开你的宿舍门,扬了扬手中的文件,“这是你的处罚书,收好。三千字的检讨明天交上来。下次不要再犯了啊”
“求情有用吗?”你低下头,语调沉重,“Zimo!求你了”
“叫哥哥都没用。”Zimo冷漠地拒绝了你,“在别人眼皮子底下还这么猖狂,不罚不行——不是我说你,你这行为也太恶劣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啊?”
“哥,我好饿!自从上周我们被借调到这里来,我就一直在被折磨!我饿得都睡不着!”你悲痛地说,“这里的饭根本不是给人吃的!这是虐待!是压迫!”
Zimo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你一眼,拿文件轻轻敲了敲你的脑袋。
“怎么说你好!”他叹了一口气,犹豫了一下,“……算了,跟我来吧。”
“要干嘛?”你摸了摸头(他没用力,一点都不疼),“都这么晚了还要去进行劳动改造吗?”
“嗯,不过改造的对象不是你,是我。”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现在准备去休息室,炒一点小菜,给某个饿着肚子的笨蛋开个小灶。”
Zimo斜了你一眼,你讨好地笑着,迅速关上了房门,灰溜溜地跟在他的后面。
“吃什么?——我不挑的,就是不要是泡面,啊,绝对绝对不能是火鸡面味的,我都要吃吐了……”
“不是火鸡面。”Zimo的脚步声很沉稳,“我待会儿看看冰箱和柜子里还剩什么,实在不行我给你整点清汤喝。”
“哥,你对我真好。”你美滋滋地笑了,“好感度+10!”
他笑着看了你一眼,“上次不是已经到100了嘛?”
“说明我对你的感激之情超过界限了。”你朝他比了个心,看到一个试图压住却仍翘起来的唇角。
“差不多行了啊。”夜已经深了,他低声和你说着闲话,“笨蛋吗?这么饿怎么不跟我说?”
“你都忙飞了我哪还敢吵你啊。”你小跑到他的前面,去打量他的表情,“再说了,你也知道,我是一个成熟的士兵,经受过严苛的耐力训练,拥有……”
Zimo终于忍不住笑了,他伸出手弹了一下你的脑袋,“行,知道了,会在会议上打瞌睡的成熟士兵。”
你嘿嘿笑着去摸脑门,在他旁边绕着圈叽叽喳喳。Zimo的步伐稳定极了,每一步的步幅和频率都和上一步几乎相同。好久没跟他这样说上话了,你不自觉地笑起来,给他讲述最近发生的趣事。
走了不多久,休息室便到了。灯亮在那儿,但是并没有人。窗户打开了一条缝,吹来一点点凉凉的夜风。里面的厨具倒意料之外地挺齐全的,也许是因为基地各个国家人种都有的关系,电饭煲、烤箱,还有一些你说不上来的东西都一应俱全。亮着白灯的、不大不小的休息室安静地沉默着,随着你们的动作而发出些许动静。
Zimo先是打开柜子看了一眼,随后,他又打开冰箱观察了一会儿。这之后,他拿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音量放得有点小,几秒钟后,电话接通了,他用英语跟那头询问着什么。你趁这个时间洗了水壶,把开水烧起来,又去拿抹布把桌子和洗碗池擦了擦。
“……Ok, thanks. Will get a new one for you tomorrow.” Zimo客套两句便挂了电话,随后他便从冰箱里拿出了两个鸡蛋放在桌上,紧接着从柜子里拿出一盒写了名字的自热米饭。
“做蛋炒饭吗?”你的眼睛亮了,“用自热米饭?我还没有试过诶!能好吃吗?”
“不太确定。”Zimo利落地拆开了米饭的包装,“冰箱里也没有其他的,凑合吃点儿吧。我明天去看看这附近有没有超市。”
“你要去的话喊我一起——那我先把蛋液拌了哈。”你利索地把两个鸡蛋磕到碗里,又抽了双筷子,开始顺时针搅拌起蛋液。
“行,搅得均匀点儿。喜欢吃嫩一点还是老一点?”Zimo把米饭包拿出来,没有像平常那样开始加热,而是把米饭都倒进了一个盘子里。在你的对面,他低下头,用筷子认真地把米饭都抖散开来。观察了一会儿状态后,他满意地端起盘子放进了微波炉,把开关拧到了三十秒。
“嫩一点就好。为什么要用微波炉叮啊?”你好奇地打量着他的动作,手上不停。暖黄色的蛋液逐渐成型,随着筷子的搅动微微地打着旋,在灯光下鼓出细密的气泡。
“自热米饭跟普通米饭不同,是烧熟了以后再重新捏的。不用微波炉叮一下的话会粘锅,那样就不好吃了。”
“还有这事!我都不知道!”
“没事,没什么用的小知识罢了。”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微波炉的亮光灭了。Zimo打开门看了一下,用抹布垫着手,把盘子拿了出来。
一股淡淡的米香从盘子上传出,米粒经过微波已经半熟,在盘子上泛出一点莹润的白色。
Zimo让你坐到凳子上等他,随后端起已搅拌好的蛋液,往里面加了一点点冷水,还有一点白胡椒和盐。这之后,他并没有直接开始翻炒,而是把半碗蛋液倒到了米饭中,用勺子搅拌着,直到每一粒米饭上都沾满微黄的蛋液。
“这样做是干嘛啊?看起来好高级。”
“这样更香一点儿,更入味一些。自热米饭的米不太好,这样会好吃一点。如果你不喜欢的话,下次我就不给你加了。”
“你炒得肯定香啊!Zimo同志,请你尽情发挥,不用顾虑我的口味!”
“评价这么高吗?那非常荣幸了。”
Zimo一边和你说着话,一边打开了油烟机。他拧开大火,放了一点油下去,立马炸出了一点令人愉悦的噼啪声。待锅稍稍冒烟后,他便利落地把蛋液滑进锅中,并不用筷子,只是晃动着铁锅,让金黄的蛋液更大面积地覆盖住锅深灰色的表面。嫩滑的蛋液在锅壁上慢慢凝固,中间的部分仍然是液状,在锅中轻轻地晃动着。
一点点风透过窗缝吹进来,你的头发被吹飘起了几根。虽然肚子很饿,心情却相当不错。Zimo的制式服装还没有换下来,深黑色的长袖衬衫被卷到了手肘,因为动作而轻微地起伏着。你一只手托着腮看着他的背影,不经意想起你刚来SpecGru的时候。
那是几年前的事了,你作为特殊专业人才被派遣到了SG作为技术指导人员。虽然在专业领域,你可以拍着胸脯说自己是一把好手。但在照顾自己这方面,你简直差劲得令人绝望。外国环境导致的水土不服,饮食差异,以及你从来没想过的“体能训练”——天老爷,你来之前,可没人和你说技术兵也要跑圈啊!——一连串事件下来,你迅速地憔悴变瘦,从并不算非常水灵的人类彻底滑坡到绝对不可以说是水灵的类人。
Zimo就是在那时候出现的。
多半是出于照顾同胞的心态吧?在你面对食堂的食物发呆的时候,他坐到了你的旁边,问了一下你的名字和部队。难得在国外遇到中国人,你特别高兴,把饭推到一旁,兴高采烈地和他交流起来。Zimo耐心地听完了你连篇累牍的诉苦(附带手足并用的肢体语言),实在忍不住地微笑了一下。随后他拿起拳头,掩饰性地遮住了嘴角。他加了你的通讯号,说有空会给你做点饭。你如果碰到什么难解决的事情,也可以找他。
虽然知道这应该是客套话,但你却觉得心里暖呼呼的。你笑着和他说一定,并没把真这往心里去。但令你没想到的是,休息日的时候,你却接到了他发来的消息。
红烧肉,炒青菜,小炒豆腐……全是你爱吃的家常菜,他应该是特意绕去了一趟基地外面稍远的亚超,食材都新鲜的要命。美味的饭菜令你食欲大开。你一边连声感谢,一边把所有菜式都塞进了肚子里,最后成功因为急性肠胃炎被送进了医务室。
Zimo得知这个消息时的表情精彩得要命,你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头一次看见“哭笑不得”这几个字如何被生动地演绎。
……人情世故,无非互相照应。你颇为感激,也尽心尽力地给他们小队解答难题。一来二去,你几乎成了他们队伍的默认编外配置。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你们慢慢地熟悉起来。在不知道吃第几次饭时,你开始喊他哥。Zimo当时正背对着你做饭,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身给你端出了一盘费时费力的炸酱面。
Zimo的手艺真的非常高超,你曾开玩笑地跟Zimo说他要是不当兵,去当五星级大厨,肯定有无数人抢着吃。那时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哦对了,他用拳头轻轻捶了一下你的头:
“我不在的话,你饿的时候要找谁去?”
……
“啪。”
水杯放在桌上的声响打断了你的思绪,Zimo把一杯泛着些微白气的热水推过来。
“想什么呢?这么起劲。”他示意你先喝点水垫垫肚子,“再等一会儿,我把饭再炒一下就行。”
“想起来我们刚认识那会儿了。”你吹了吹热水,小小喝了一口。好烫呀!
“怎么突然这么感性?”他笑了,上下巡视了你一番,“我还记得那个时候你瘦得跟个棍子似的,现在倒是终于胖一些了。”
“多亏了五星级大厨投喂。”你痕迹明显地吹捧他,“哥,不是我说,你要是不当兵去当厨子的话,可能来吃饭的人能把餐馆的门槛踩爆。”
“行。”他把锅洗了,开火把锅内的水分烧干,“到时候我来炒菜,你来收银。我们五五分,把餐馆做大做强。”
“这么好?那你说餐馆叫什么名字好?”
“我想想。”
一切齐备,Zimo终于开始炒饭。他放了点油,把裹满了蛋液的米饭铺到锅中,用锅铲轻轻地按压,保证每一粒米都受热均匀。蛋液遇热迅速地凝结起来,把整锅米饭包出浅浅的淡黄色,说不出的好看。大致煎完后,Zimo便开始颠锅。重重的铁锅在他的左手中灵活而稳定地晃动着,右手则挥舞着锅铲,大幅度地翻炒着,把米饭甩出一道又一道赏心悦目的海浪。有几粒米随着力度跃到了半空,又随着重力稳稳地落回锅里。
鸡蛋已经备好了,安静地放在一旁的盘子里——按照你的要求,蛋并没有炒得太熟,甚而有一部分还未完全凝固,在盘中颤巍着。妈妈做的蛋炒饭也很好吃,但是她更习惯往蛋液里面加些酱油再炒,而且蛋要炒得白黄分开,还要用隔夜冰冻过的米饭……不过你也好久没有吃过啦。
过了几分钟,Zimo停下了动作,把蛋和一些调味料加到了饭里,又开始继续翻炒起来。蛋炒饭的香气慢慢弥漫在室内,透过你不断嗅闻着的鼻子,钻进你的心头。
“滴。”
油烟机的档位被调小了。Zimo关了火,用锅铲把蛋炒饭拨到盘子上。你饥饿了多天的肚子被食物所勾引,抑制不住地发出了咕噜声。
Zimo低低的笑声在抽油烟机声中听得不是很清晰,他把盘子连同餐具放到你的面前,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在你的对面坐了下来。
“刚盛出来有点儿烫。”他端起水,微微喝了一口,“你等放凉点再吃。”
“嗯嗯。”
眼前这盘蛋炒饭卖相极好,嫩黄色的鸡蛋均匀地分散在颗颗分明的米粒旁,因为加了生抽而略微带出一点棕色。虽然只是简单普通的蛋炒饭,甚至没有任何其他配菜,但却依然香得无比霸道,张扬地透露出自己隐藏在平凡外表下的独特内在。你的心里像蚂蚁爬过那样痒,咽了口口水,略微吹了吹,便迫不及待地挖起一勺往嘴里送去。
——真好吃啊!
米饭是那种外熟内糯的口感,经过牙齿的咀嚼而泛出一丝微甜;鸡蛋则因为加了水而无比滑嫩,在你的舌头上流连着,配合着恰到好处的调味,简直让人想把舌头一起吞下去。刚出锅的炒饭仍带着炉火的余温,烫得你上颚轻微地发痛。你哈着气,并不去管表情有多扭曲,只是一口接着一口地往嘴里塞着美食。
“太……嘶……太好吃了……哥……你真……呼……真是天才……”
你一边吃,一边不忘抽空给他竖大拇指。炒饭的调味把握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油腻重口,少一分则寡淡无味。细细品味的话,还能尝出一点属于白胡椒的咸香。
凉爽的夜风吹去了一身的燥意,你尽情享受着这盘美味的蛋炒饭,吃得头也不抬。Zimo的手静静地握着杯子,表情有些许无奈。
“慢点吃,别呛到了。”
“嗯。”你听劝极了,有点儿艰难地放下勺子,拿起手边的温水一饮而尽,又开始埋头苦战。
“……这么饿啊?下次早点和我说,我抽空给你做。”Zimo看着你,叹了口气,“好不容易把你的胃养好一点儿,我可不想再陪你去做胃镜了。”
你疯狂地点头。过了大约五分多钟,蛋炒饭终于全部从盘子转移到了你的胃里。光光的盘子上什么都不剩,泛出一点隐约的油光。你幸福地打了个嗝,瘫在了椅子上。
“哥,你都不知道我现在多幸福,真的。”
“这么容易满足吗?真好养活啊。”Zimo手边的玻璃杯已经空了,“还要喝点水吗?我去把碗给洗了。”
“不用了!”胃里被撑得暖乎乎的,你看着Zimo傻笑,“你放在那儿,等会儿我来洗吧。哪能让大厨又烧饭又洗碗?再说你这周都快累死了吧,你先回去休息好了。”
“你少给我惹点事我就不累了。”Zimo把碗筷和用过的厨具放到水池中,挤了一泵洗洁精,打开了龙头。油烟机的声音已经停了,水流的哗哗声在休息室中显得无比清晰。
“待会儿回去不要马上睡,过一个小时再睡,让胃休息一下。你刚好趁这个时间把检讨报告写了,明天我要交给这边基地的负责人。”
“啊——”你软趴趴地瘫倒在了桌子上,“真的必须一定得写吗?我保证再也不打瞌睡了。”
“嗯。”
“向老头求情行吗?”
“指挥官说过,这次借调行动由我全权指挥,别打馊主意了。”
“……我现在装哭有用吗?”
“装傻都没用。”
“我喊你哥的话,你可以帮我写吗?”
“你不是问过了?”
“对哦。”
“还有其他问题吗?”
“有。”
“说。”
“……”
你趴到桌上,把脸藏在手臂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往他的方向。
“那可以让男朋友代写不?”
“你哪来的男朋友?”
“刚才没有,但待会儿可能有——嗯,如果他愿意的话。”
水声停了。Zimo的手上还裹着泡沫,他转回头看你,眼睛里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为了逃检讨使这种招?”
你的脸烫极了。
“管用吗?”
“不好说。”他转回头拧开龙头,开始继续洗碗。
“什么叫不好说?能不能尊重一下少女心事?”
“少女也得尊重基地纪律。会议上讲的都是重点,万一错过哪条细节,你受伤怎么办?”
“……好吧。”
“嗯。”他把洗干净的盘子放回架子上,又拿纸巾把手擦干,向你走过来。
“不过,作为你刚刚上任的男朋友,还是可以开点后门的。”他弯下腰,用右手轻轻捏了捏你的脸,温暖而粗糙的触感摩挲着你的脸颊,带来一种奇异的热度。
“不用写三千字,你就写个两千九百字吧。”
“……就这?我要退货!”
“抱歉。”他的眼睛笑弯了,正气十足的俊朗脸庞上滑过一丝隐藏得极深的狡黠与得意,
“——本店商品一经售出,概不退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