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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3-11
Words:
6,169
Chapters:
1/1
Kudos:
3
Hits:
90

【叶流圭】Perfekte Tag

Summary:

是放入过多私人感情的随笔。
BGM:イキツクシ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在花店打工的日子算是多点色彩,但枯燥程度不亚于以前在医院工作的时候。说白了任何工作性质都一样,荣光是属于手中那束花的,要圭只是那个锦上添花的人。
每天清晨都要先把货车上运来的新鲜花卉搬进店内,借着卷帘缝隙透进的一丝丝光来判断时间。一般来说,到了日光稍微刺眼的时候,便是冬日早上七点整了。和以前一样,这是一份和日出无缘的工作。只是店主和以前医局的教授不一样,他很懒,总会在早上九点姗姗来迟,穿着烫得板正的休闲服,抿上一口咖啡,却从来不问要圭要不要来一杯。礼仪周正但有点吝啬。不过至少不会迟发工资。
刚到店里工作的头两个月,要圭还能收到上个工作单位给他补偿的劳务费,最开始他看着金额也陷入了纳闷,补偿的基本工资不应这么多才对。过了一周他才想起来因为最近闹罢工,不少医院陷入了财政困难,自己工作的地方也不例外。多出来的那笔收入应该是之前拖欠下来的工资。但过于繁忙的工作已经挤压得他早把此事抛之脑后。辞职后,他报复性地吃了一周的怀石料理,很快便厌烦了,觉得很无趣一般把剩余的钱都存进了银行。清晨因为生物钟而在空无一人的街上游荡,在烦恼应该找什么工作好的时候,这家卷帘拉开仅能够供一个成年人弯着腰进出的高度的花店吸引了要圭的注意力。从货车上卸下的鲜花甚至还缀着晨露,晶莹剔透得饱满。明明每天去地铁站的路上都会经过的,为什么现在才发现呢?
“这样搬进搬出不会很累吗。”
要圭忍不住喊住了准备再次弯腰进店的店主。
“欸?”
“而且店内也不开灯。”
店主放下了手中的花,待他站直身子后才发现这人如此之高,要圭不由得也挺直了腰板。
“因为浪费电,光线只要够用就行了。”店主叉着腰,“而且我喜欢花儿们在整齐有秩序的完美状态下迎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早就过了日出时间了诶。”
“你还是年轻啊。”店主又弯着腰进去店里,端了两杯咖啡出来,“无论别人怎么说、怎么看,怎样日出日落的节律,只有自己每日睁开眼看到的阳光,才是第一缕的。”
要圭接过咖啡:“那如果我日出前就去工作,日落后才回家,是不是就算今日的太阳没有升起了?”
“这倒不是。但它确实就这样和『我』的今日擦肩而过呢。说到底,我的世界只存在于我的眼睛之内,只有『我』能够感受得到。如果感受不到的事物,它是否真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呢?”
“所以店主你每日都能看到阳光对吗?”
“当然。”店主喝了一口咖啡,“坐在店内能够一直晒到太阳。而且日落而息。”
“你们这还招人不?”
后来知道店主名字叫叶流马,开玩笑的程度也不亚于最开始的相遇了。说起来,那也是叶流马唯一请过自己喝咖啡的时刻。
把花卉都搬进店内,要圭就会把卷帘拉高至自己的脖子处,正好照耀到花萼处,还没到他们最娇嫩的地方。拆包装、剪根、打刺、摘叶、接水,要圭负责的工作就到此为止。偶尔给客人们包装花束,送上一个简单的微笑。在整理好所有的花朵后,他便把卷帘全部拉起,让所有阳光都照入店内。他并非真的认同叶流马那一套奇怪的工作哲学,但他确实能理解一点这种秩序感。尤其是他看着游动在店内地板的光斑时,那些纵横交错的花影,应该就是为了这一刻完美的幻想而尽情绽放的。
“浪人生,今天的工作也完成得很完美嘛。”
姗姗来迟的店主又端着他的咖啡踏着树影出现了。九点整。怎么会有这么懒散又执拗的人?
“多谢褒奖。”
当初跟叶流马说自己是浪人生,需要一份休闲的兼职,和看书的时间,他便爽快地答应了。理由是他也有一个浪人生弟弟,理解浪人生有多迷茫。但其实要圭距离浪人生的年纪也有点远了,叶流马没怀疑过,也没要求自己提供任何的身份证明。
“本来今天想让愚弟来跟你相识一下的,可惜他还是不肯出家门。”
“哎。人家不想出门,店主就别逼人家了。”要圭漫不经心地盯着闪烁在纸张之上的流光,可能冬日的海也是这样的吧。
“那可不行。”店主一旦提起弟弟,就一副恨铁不成钢的长者神色,尽管他实际上戴着口罩,圭是通过他的语气判断他的情绪的,在奇怪的地方拘泥很多细节的腼腆之人,“他其实也想要交朋友,但就是踏不出那一步。我不推他一把,谁推他一把。”
“不过家弟会不会跟我差好一截年龄……?”
“不会吧。要君是28岁吧,家弟到下个月也28岁了。”
要圭差点一口咖啡喷出来。
“我什么时候跟店主说过我28岁。”
“咦?没说过吗。”
“说到底哪个浪人生28岁都还没考上大学?!”
“有的喔,愚弟就是。”
叶流马靠近了要圭,正好挡住了泛黄的纸上婆娑的绰影,他拉下了口罩:
“看着这个脸,你没想起来什么吗?”
要圭摇摇头。
“你还戴着墨镜。说到底原来我们以前见过吗?”
“喔,忘了摘墨镜。”叶流马又摘下了墨镜,要圭都汗颜了,自己当初怎么会答应一个甚至没见过真颜的人的工作邀请。但他当时只是想要切实地、迅速地逃离当下的生活:“这样呢?”
“……没印象。”
“哎。”叶流马重新把墨镜和口罩都戴了回去,把要圭手里的书翻过面反扣在桌上,“要君你以前是帝大医学院的学生对吧。前阵子还在附属的教学医院工作的。”
“……现在谁还说帝大啊。”要圭缓缓把书翻回来合上。他最讨厌这种标记方法,不怎么爱惜书的人就会这样。
“总之帝大生,我就是你前阵子那个自闭症患者的哥哥。”
“自闭症?我不是精神科的。”
“我知道。”叶流马揉了揉眉心,“也是,每天那么多形形色色的患者,你们怎么可能记得住每一个呢。”
要圭没有回话,本来他可以说一句“我真没想起来”,但他确实是记得有这么一个人。因为那个人追着他跑了十层楼,目的不是为了给他塞红包毁掉他的职业生涯,而是为了跟他告白,这同样会毁掉他的职业生涯,他只好一边逃一边大叫:
“我对医患play没有兴趣啊!”

要圭当然对那个每天都给自己折花的男人有印象。他脸很端正,说话的时候喉咙会先颤动好一阵,音节才断断续续从口腔里往外蹦。管床护士说那像冬日汽车发动前的点火声,要圭倒觉得那像猫咪的呼噜声,没那么规整,但腔调很像。
要圭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是他动手术的前一天。那个男人是救生员,泳池边滑倒了,摔到左侧髌骨粉碎性骨折,听外科医说,康复后也不太影响游泳,但是对膝盖有负担的运动应该就要限制了。去找那个患者谈话前,正好看到从谈话室里出来的一个戴着黑色口罩和墨镜的高大男人,现在想来应该就是叶流马吧。要圭向他说明自己的来意后,他便领着自己去床前,向他的弟弟介绍自己。
看到男人的名牌后,要圭的第一想法便是,好花哨的汉字。
问诊途中,患者的哥哥说,弟弟有自闭症,询问会不会影响这次的手术。但并没有服用药物干预的话,一过性的手术刺激对大脑功能都不至于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圭尽可能、耐心地解释了。不经意问到双亲,也是为了了解患者的发育史。没想到那位哥哥说,监护人是他,似乎是刻意回避了双亲的情况。要圭瞄了一眼病例,28岁的成年人,没有智力发育障碍的话,其实也无妨。顺利地完成了谈话,签好了同意书。
要圭临走的时候,那位叫叶流火的患者喊住了他,要圭回过头看他,那小小的、披着柔软的黑发的头轻轻地上下摇晃了好几下,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医生,你袜子穿反了。”
要圭低头一看,右脚后跟的袜子纹理朝上,在脚踝关节处可笑地皱在一起。
“噢。对喔。因为今天都在走来走去的。”
抬起头朝叶流火笑的时候,圭正好瞄到了从窗外投入的余晖。才下午四点,太早了。
他不由得也笑了出来。
“你们也不用太担心。”
没有更留恋那片完整的夕阳,圭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病房。

要圭有上天台吃午饭的习惯。他没有午休,但他可以制造这样一个空间。但这样遗世独立的空间就被那位叫叶流火的患者打扰了。
发现他的时候,要圭不好意思立刻转身离开,看起来也是对方先到,他也说不出口“为什么要打扰别人的休息时间”。说到底对方根本没跟自己对视,于是要圭在愤懑于长椅被占据后,找了一个稍远的阴影处蹲了下来。背靠着水塔吃也行,也就一天,忍耐一下吧。
摸鱼了十分钟后,要圭决定先回手术室了。冬日还要上来天台吹风的傻子一个就够了。他双手插衣兜耸着肩地往下走的时候,那个男人在身后哎了一声。
要圭回过头。
他又点了好一会的头:“医生,今天的袜子是灰色的。”
但他的嗓音听起来很舒服,圭也不由得回答他:“对。前天去看你的时候,是白色的。”
“有什么讲究吗?袜子的颜色。”
要圭思索了一会:“今天是星期三,所以是灰色的。”他喜欢有秩序的日子。
“明天会是黑色的吗?”
“谁知道呢。说起来,那天亏你看得到我袜子反了,白色的没那么容易看出来吧。”
“救生员、不能是近视的。”叶流火轻轻摇了摇头。
“出院后,你还要继续这份工作吗?”
“嗯。”
男人脸上没有任何担忧的神色,要圭也觉得很惊奇。于是他只好顺着话头:“你会顺利的。”
“不顺利、也可以的。”叶流火撇了撇嘴角,看起来应该是在笑,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朵蓝色的纸花,伸出来,“给医生您。”
“这是赌我明天袜子颜色的下注吗。”
叶流火这下是真的笑了:“这样吗。那也可以。”
理论上是不能收受患者和家属的赠礼的,但是一朵纸花也无妨:“难道是谢礼吗。”
“我刚刚没想到这个。”叶流火的脸颊是被冻红了吗,“那,谢谢您、要医生。”
“哈哈。”要圭把花放进了手机壳的背面,如果揣进洗手衣,可能就会被遗忘然后丢进大统洗间里再也找不回了,“好。不要在这里吹太久风喔。”
“好。”叶流火看起来有些激动,膝盖似乎很快活地左右摇晃着。这么行动不便的话到底是谁带他上来的?要圭一边疑惑一边朝他挥手道别,在下楼的途中便又看到那位戴墨镜的哥哥,相互点头打招呼后,圭就几乎是小跑着回到手术室了。
今天的摸鱼超时了。

那之后的每一天,都能在天台上见到叶流火。最开始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交谈,一些无关紧要的天气和猫咪的话题,以及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生活习惯,叶流火说他每周六都要吃黄油吐司,要圭则说他必须要让牙刷朝向马桶才能让自己安心。后来要圭觉得坐长椅上也无妨,叶流火如同不会动的石头一般,不会丝毫朝圭这边挪动一点,这种距离感让圭也觉得很舒服。他们的对话从来不涉及工作、金钱、感情,他不必掩饰自己的贫乏和无趣,也可以单纯为一个无聊的笑话大笑。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么愉快的交谈对象。
“可惜我周六休息,不然我可以验证一下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不说谎的。”叶流火往嘴里塞三明治,“小圭你每天都穿着洞洞鞋,害得哪怕我猜中了袜子的颜色也显得像作弊。”
“那要不等你康复了,出来吃饭的时候我穿靴子让你猜。”
看到叶流火的眼神变得闪闪发亮后,要圭便意识到这不是合适的医患距离。本来他只是单纯想要无限延长这样的小憩时光,得意忘形到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忘了我说的话吧。”
“不。”叶流火第一次朝圭这边缓缓挪动了一下,“在哪里呢。”
“欸——”
“我们可以在哪里见面呢。”
“等叶流火康复了就告诉你吧。”
要圭作势要回去工作,却被叶流火拉住了手腕。
“今天的花。”
手心里被放了一朵紫色的花。
“今天的颜色也没错呢。”要圭轻轻回握叶流火的手后,又迅速地放开了,“先专心做康复训练吧。”
“我家、我家是开花店的。”叶流火似乎不想圭那么快离开,“但鲜花会枯萎,所以我只折纸花。”
“嗯。”圭点点头,“叶流火是珍惜生命的人。”
“不,我们是靠花朵们绽放的生命得以维生的。”
“那我们也一样。”圭的声音愈来愈远,“谢谢你的花。”

要圭是个讲究体面的人。之后他也没有刻意回避天台的午饭时光,只是两个人谁也不愿意提起出院后的事一般,继续聊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之后叶流火为了验证自己的话似的,康复训练也做得很勤快。问他的主治医,也说年轻人恢复能力就是强,估计不出一个月就能基本恢复到日常生活的节奏了吧。叶流火和圭不一样,他似乎并不认为出院是结束,相反,那应该是开始。出院那天,圭把叶流火送给他的所有纸花对应的花种和颜色都列了出来,按照这份清单去花店买了一束鲜花拿到病房。结果便是这个高大的男人激动得只穿了一只拖鞋,抱着花追着要圭走了快十层楼,说是喜欢他,问怎样才能够再见到圭。圭只觉得很难堪,逃跑了。
……也许当时应该找他确认清楚“喜欢”的意味的。
要圭叹了口气:“你弟弟、就是叶流火,他是喜欢男人吗?”
叶流马“唔——”地思考了一会:“他没跟我说过喜欢过谁,不论男女。”
“喜欢哥哥这种话呢?说不定是这种喜欢。”
“唯独那小子不可能说喜欢我。”
“真是严格的哥哥呢。……叶流火不是在干救生员的工作吗,怎么就浪人生啦。我敢骗,店主你也是敢演……”
“那小子没上大学。”
“如今不上大学也不稀奇了,有工作就可以了。”
“那小子说『为了更靠近圭一点点』,所以想要考大学。”
要圭叹了口气。
“叶流火只要保持自己的样子就好了啦。只要做叶流火就好。”
“我也是这么跟那小子说的。跟他说『你以为这样要君就会喜欢上你吗!』但是怎么责骂都不听,净是做无用功。”
“店主,不要这么严厉啦。”
“要君,不就是这么严厉的人吗?”
“……”
“应该说,要君因为对自己太严厉了,所以才下意识用同样的标准要求别人了。”
“我哪有……”
“你开店准备的龟毛程度实在是够可以的,但看你干得太完美我就懒得说你了。”
“……”
“虽然我也不打算刨根问底你为什么辞掉之前的工作。哎,我真是个好老板。”
“……”
要圭堪堪地笑,店主必定是和自己一样,体会过生活的窘迫。
“店主不是有我的联系方式吗,为什么不直接给叶流火?”
“我不干涉那孩子的生活。”店主准备离开花店了,“虽然我看起来是个很专制的家长,但我不会替他强求什么。我也不想他因为这样去伤害别人。尽管我觉得那孩子受到的伤害已经足够多了,只是他不一定察觉得到。”

最近要圭养成了晚饭后散步或者骑车的习惯,晚上八点后的乡下市中心,也很适合压马路,于是他骑着车呼啸而过。不过他已经过了会干这种事的年纪。
他总是在合适的年纪干合适的事。
回家路上的河堤上,有高中生在练习抛接球。自己的高中在参加什么社团活动呢,说实话要圭已经想不太起来,他隐约记得有棒球部和天文部,但哪个才是高中参加的,他也说不准了,少年时代的回忆如同蒙上了一层蛛网,已经距离自己的当下如此地遥远。
他跳下自行车,决定推着车走回家。影子在身后的路灯下越拖越长。不为什么,只是想这么做而已。他现在亦不会再为任何一个决定作出合理的解释。
突然一颗鲜白的球滚落至浓黑的影子之中,随着它缓缓停下,要圭也跟着停下了脚步,从脚边捡起了它。
“谁的球——”正准备回头投出去的时候,便看见了穿着夹克的叶流火。
手不听使唤地投了出去,被眼前的人轻踮脚尖接住了。他双手拢住这颗球,把它递给了身后的少年们。他们向叶流火道谢后,嬉笑着跑远了。圭说不出口“好久不见”,只好呆立着。
“小、圭。”叶流火的头轻点着,“好久不见。”
“是叶流马告诉你的吗。”
“告诉、告诉什么。”叶流火也不朝自己靠近。
“我在店里打工这件事。”
“什么店?”
“你家的花店啊。”
“咦……老哥没说过。”叶流火搔了搔头,“他估计是故意的。想要捉弄我。”
“真的假的……”
“我不说谎。”
“所以你是碰巧出现在这里的?”
“嗯。出来买点调味料。”
“那、一起散步?”圭看向叶流火的左膝,“现在能游泳了吗?”
“现在是冬天。”叶流火笑了。
“不也有室内泳池的嘛。”
“我、不喜欢那个。看不到太阳。”
“也是。……那你待业?”
“偶尔会帮老哥出货挣点零花钱。”
两个人的影子渐渐并拢在一起。
“听说你要考大学。”
“对、我想试试。”
“你要考哪里?”
“小圭有推荐吗?”
“推荐……大家不都是有想去的学校才考的吗,你怎么本末倒置了。”
“也是,毕竟我也没什么梦想。”
圭低下了头:“……我也没有。”
“可是小圭是很了不起的人。”
“只是顺水推舟地得过且过而已。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你刚刚说在我们店打工。”
“对。”
“我有点害怕老哥,所以不怎么去那里。早知道……”
“哈哈,我要知道是你们家的店我也不来了。”
“怎么这样……”
“别这么沮丧,我不是讨厌叶流火。只是你太拼命了。”
“小圭也很拼命。”
“活着就这么一回事。”
“是吗,可是我觉得小圭不论做什么,都很拼命。”
“……”
“小圭会一直在店里工作吗?”
“我不知道。但可能差不多了,我就会回去原来的地方工作。”
良夜中的盈月如同调得恰到好处的鸡尾酒,而要圭,则终究要喝下这杯晶莹的酒、重新隐入良夜的。
“现在就像修学旅行那样?”
“对。”
“不是讨厌到要放弃的地步吗?”
“对。想要重新再来一次人生的地步。”
“那为什么要继续做自己讨厌的事呢。”
“也不全是讨厌的事……”圭叹了口气,“小有成就的时候也是会沾沾自喜的,最开始应该是喜欢的吧,但渐渐地……愤怒、屈辱、疲惫、雀跃、自豪,全部都被放置在了同一个地方,我变得分不清它们了。”
“……”
“你当初跟我说『喜欢』,我没理解你是什么意思。我觉得你就像当初的自己,为了『喜欢』就可以无所顾忌地向前冲,这让我恐惧。终有一天,这份『喜欢』会变成『讨厌』的,你明白吗?”
“那如果让小圭放弃,你愿意吗?”
“……我不想。这也是很让人讨厌的地方。”
“哪怕此刻有一种方法,能够让你洞悉命运中全部的可能,你可以选择最轻松的路那条走,也不行吗。”
“不行、不行。”
圭蹲了下来,用手掌捂住了眼睛。他的掌心发烫。
太多同行者说过:好想要放弃。但要圭无数次想过的是:我不想放弃。
这条路曾经有很多人一起走,然而结伴而行的朋友们渐行渐远,质疑不绝于耳,他也不想放弃。
“再来一次,不好吗?”
“不好。”
“忘记所有,不好吗?”
“不好、不好!”
要圭直接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他一拳、一拳地捶打着地面,到指关节终于磨出血的时候,叶流火用手掌轻轻包住了那双满是伤痕的手。
“我也不想放弃。”叶流火的声音很低。
如果神准备降临一种命运给他,要圭也坚信,那绝不会是属于他的。神所给予的东西,永远都不会是人所期待的事物,人只愿意追逐已经失去的东西,梦想无法实现的事物。这才是神所降临的命运的意义之在。
他早已分不清原本觉得可以舍弃的事物和重要的事物,它们全部都混在一起,铺向他走过的路。
向身后望去,也早已空无一人。
叶流火的手掌不知所措地摩挲着圭持续颤抖的背部,任由眼前的人用手背胡乱地擦着脸,他想要帮圭全部擦干净他脸上的砂和泪,但叶流火没有那样做,只是一言不发地陪伴着他。
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了一起,却没有变浓。但被泪浸染过的地方变深了。很快,冬夜的寒风把那些泪痕全部都吹干了,化作烟雾远去了。

 

End.

Notes:

灵感当然也来自于同名电影,如果有朋友看过就好了,最触动我的地方并非是“文青大幻想时刻”,而是主角所能够维持的体面生活,是生活在不同的社会的我们拼尽全力都不一定能够拥有的。我曾想过人拼命活着是为了什么,如此拼命,却还是不能放弃的是什么,于是换了一个职业身份背景,畅想了一下不同的叶流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