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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les盯了快两个月的租房网站也没找到合适的房源，要不就是不愿意租给大学生，要不就是不接受养宠物，条件看得过去一点的基本都昂贵得可怕，价格低廉的又基本只是划个能放下床垫的位置租出去给人睡觉。
在他第不知道多少次抱怨这个糟糕的租房市场时，他的妈妈也第不知道多少次告诉他那就住在学校宿舍呗。
Charles没敢告诉母亲的是他上个学年几乎每一次卫生检查都fail了，被罚款了四五次，而火警逃生测试他也没能通过，交了50镑罚款后又苦命地去参加了两次防火培训。他已经受够了学校不依不饶的官僚主义，也不想要自己的电器再莫名其妙的失踪或者被贴上一个丑陋的标签证明它通过了安全测试，他不愿意再忍受这些人在拿着放大镜看他地毯上的灰尘的同时死活不去维修慢得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网速。
在Charles即将接受中介报出的高昂价格之前，他现在的室友Carlos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我朋友的朋友好像在出租自己的房子。”Carlos一边咀嚼着三明治一边说，“每周400镑，独立卫浴，智能家具，包水电网费，楼下有公共健身房。算上你的话三人合租，另外两个也都是我们学校的男孩。”
Charles有点心动：“可以再便宜一点吗？”
“mate这里是伦敦。”Carlos咽下最后一片蔬菜叶子，“离学校步行十分钟。”
“把你朋友的朋友的联系方式给我。”Charles当机立断，“对啊。这里是伦敦。”
Charles跟George约了一次看房，对方的头像应该是自己的照片，蓝眼睛，棱角锋利的脸型，看起来几乎有点不像真人。
到了楼下后他一眼就认出了George，因为他实在是太高了，斜斜倚靠路边也显得很招眼。George递给他一杯温热的咖啡，带着他上楼看房。
Charles感觉很满意。房子比他想象中大很多，家具也很齐全，几乎没有什么需要他买的。阳台上的几株绿植看起来被照顾得很好，说明他的室友是比较细心的人。客厅有一只小狗在睡觉，George说它叫Ronny，是一只杰克罗素梗犬，他强调了Ronny很乖，绝对不会打扰别人的，Charles说自己也有一只狗，搬家后打算从摩纳哥带来英国，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就一起笑了出来。厨房里有吐司机、空气炸锅、榨汁机和咖啡机，公寓自带的烤箱和微波炉看起来也很干净，George说自己平时不太用厨房，但是另外一位室友喜欢做一些小糕点。
听到这里Charles才反应过来：“你也住这儿吗？”
“对啊。”George理所应当地点点头，“Ronny是我的狗。”
“所以你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Charles好奇地问。
George点了点头：“我学经济和金融，开学之后读大二。Oscar，也就是另外一位室友，是数学系的学生，比我们小一届，刚拿到大学的offer，但他高中就是在伦敦读的，所以已经住进来了。”
Charles对这个室友组成还算满意，于是点了点头。
George带着他去了现在唯一一间空着的房间，房间是真的，非常空。只有一个床架、一个衣柜和一个书桌。
“房子的主人有一点轻微的洁癖，所以所有东西都得你自己买，包括床垫。”George摸了摸鼻子。
“你不是房子的主人？”Charles很震惊地望向他，“我朋友说你在出租你的房子。”
“那可能是信息传达有误吧。”George有点心虚地摊了摊手，“这不是我的房子，这是我从我，朋友，那里租来的房子。”
“所以你是二房东。”Charles确认道。
“可能吧。”
“你朋友知道你在当二房东吗？”Charles有点恐慌。
“他不在乎。”George叹了口气，“他真的不会在乎。他常住纽约，他对我唯一的要求是如果有一天我不想住这儿了，尽量把这里打扫成没有人类生活过的样子，无论是把所有东西全部扔掉还是把房子拆成空壳，他都不在乎。”
“他有很严重的洁癖。”Charles依旧有点不安，“我会住到一半被赶出去吗？”
“很高兴你决定住进来了。”George略微思索了一会儿，“不会的。我们会签合同。”
在客厅签合同时Charles总算见到了另一位室友。
那个男孩看起来跟中学生没什么差别。金棕色的头发乱蓬蓬的，肤色白皙，苹果肌的部位略微泛红，不知是一直这样还是见到陌生人有点紧张。Charles也很紧张，他努力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你好。”男孩有点局促地抓着卫衣边角，“我叫Oscar，我来自澳大利亚。”
“我是Charles，我来自摩纳哥。很高兴不只有我一个非母语者的口音会被嘲笑了。”他试着说几句俏皮话去调节氛围。
“我是英语母语者。”Oscar有点困惑地把他的头发抓得更乱了，“但是澳洲口音可能确实不太招人喜欢。”
“噢对不起。”Charles的脸都涨红了，“我以为，呃，你们讲，澳大利亚语什么的。”
“我们讲英语。”Oscar看着他。
“噢。”Charles好想消失，“我们讲法语。”
“Bonjour？”Oscar犹疑着开口。
在Charles想到方式应对之前，George的笑声及时拯救了他。在场唯一一个英国人笑得歪倒在沙发上，吸引了两个人的目光。
“我觉得我们会相处得很愉快的。”George笑着把笔塞到Charles手里。
Charles低着头匆匆在一沓纸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搬家的过程很顺利。留学生总是没有太多个人物品，随时为一场可能的迁徙做准备。Charles推了两个行李箱到新的公寓里，然后装上配送上门的床垫，他的搬家就完成了。一时间竟有点怅然若失。
Oscar刚烤好一盘黄油饼干，问Charles想不想来一块，暂时没什么胃口的摩纳哥人摇了摇头。
“你也要保持身材吗？”男孩抓了抓脸，Charles注意到他紧张的时候小动作会特别多，“这是减糖版的，吃一两块不会有问题的。”
“我只是，暂时不想吃。”Charles一边说一边从烤盘里拿了一块塞到嘴里，黄油的香气在唇齿间弥漫开来，他感到一点放松，“你在保持身材吗？”
“我会去健身房，George也吃得很少，所以我尽量做一些健康的食物。”Oscar腼腆地笑了笑，“甜食让人心情变好。”
Charles赞同地点点头，又往嘴里塞了一块黄油饼干。
现在是暑期，洒到室内的阳光总让人昏昏欲睡，Charles时常在客厅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在打的游戏已经game over了。Oscar也总是在睡觉，像某种来自他的祖国的小动物，在反复低剂量摄入桉树叶的过程里慢慢中毒。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George，他总是起得很早，一杯美式一杯奶昔开启一天，遛完狗之后还要去健身房做有氧，随后一整个白天都不见人影，傍晚才会回家。
Charles问过他平时都去干嘛。
“打工啊。”George坦然地笑了笑，“开学了就没那么多时间工作了。”
Charles有点不知所措地点点头。
Oscar看起来倒是早就知道这个事，他告诉Charles平时George会去咖啡馆当服务生，那家咖啡馆的胡萝卜蛋糕和松饼尝起来都不错，有空可以去试试。
“那有什么我们能帮到他的吗？”Charles问。
Oscar很奇怪地打量了一下Charles：“你觉得他解决不了自己的问题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Charles慌忙给自己辩解，“我只是觉得他这样很辛苦。”
“他很漂亮，他这么漂亮，漂亮的人有很多种捷径让自己不辛苦。”Oscar拆开了一包新的面粉，“但是他选择了辛苦的那一种，因为他有能力，他可以做到，他不需要这种怜悯。”
Charles点了点头：“你好聪明，比我想得周全好多。”
Oscar突然就笑了出来，不小心把一小捧面粉扬起来，糊到了自己脸上。
“这是他自己跟我讲的。”Oscar的脸看起来更红了，“他之前晚上在酒吧卖酒，被客人跟到家里。我很恼火，就跟那个垃圾打了一架，结果没打赢。他说如果我再干这种自以为是的蠢事就要把我赶出去。”
这听起来很像George。Charles拿毛巾把Oscar的脸擦干净。
“之后我就知道他有能力处理好他的一切事情。”
听了Charles的话之后George多少还是有点心虚，晚上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还是决定给Lewis发个消息。这套房子Lewis本来是想直接给他住的，George有点不好意思，Lewis就按市面上的学生公寓均价打了个五折租给他，但这套房子无论是面积还是地理位置都远远高于一般的学生公寓，George心知Lewis资助他读书这么多年于他而言确实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还是想对对方诚实一些。
George Russell: 在吗？
Lewis Hamilton：？
George在床上翻滚几个来回，焦虑地咬着嘴唇开始打字，打到一半时Lewis又来消息了。
Lewis Hamilton: 怎么了？
George Russell：我把这套房子剩下的两个房间转租给了我们学校的另外两个男学生，如果你不同意的话我就让他们离开，非常抱歉没有提前告诉你。
Lewis那边typing的气泡一直没有消失，George紧张得快要咬破嘴唇。
Lewis Hamilton：我都不怎么回去，你想怎么办都可以，不要抱歉。如果你真的很差钱的话记得告诉我，不要和乱七八糟的人住在一起，不安全。
George Russell：没差钱到那个地步……他们是挺好的人。一个建筑系的学生，和我一样大，一个数学系的男孩，刚高中毕业。
Lewis Hamilton：那就好，有人作伴也挺好，你早点睡。
George Russell: 晚安😴
Lewis Hamilton: 对了，我下个星期来伦敦做一个品牌活动，要不要请你们几个小孩吃顿饭？
George Russell：真的吗？我很想你。我问问他们愿不愿意。
Lewis Hamilton：他们不愿意的话就我们俩吃：）
George Russell：好哇！真的要睡觉了，晚安。
Lewis Hamilton：晚安。
George傍晚回家时说房东下周要回伦敦，想和大家一起吃个饭。Oscar点了点头，因为George看起来真的挺希望大家都能去的，Charles也点了点头，因为他想在房东面前刷个脸，不要被赶出去，这年头找个房子不容易。
房东这趟好像是来出差的，在摄政街忙一个活动，于是定了附近的一个素食餐厅。Charles偷偷查了一下人均消费，发现其实挺平价的，不至于让他心理压力过大。
三个年轻人先到了，Lewis发消息说工作耽误了一会儿，要晚十五分钟。George有点紧张，叮嘱Charles和Oscar一堆注意事项，比如Lewis是vegan，Lewis洁癖很严重，Lewis讨厌洋葱，听到最后Charles都对“Lewis”这个名字有一点轻微的过敏了。
“他对你来说很重要吗？”Oscar抿着嘴问。
“他一直在资助我读书。”George说，“他是个好人，我希望他也觉得我是个好孩子，同样的，我也很希望他觉得我的室友们是好孩子。”
话音刚落Lewis就走进了餐厅门，和服务生打了个招呼，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朝他招手的George，笑眯眯地挥了挥手。
Charles有些好奇地观察着正在冲他们走来的那个男人。他应该是刚结束工作，单肩背了个灰色的背包。身上穿着略微收紧的运动套装，上装是针织款，柔和地勾勒出他的身体曲线，又在袖口处收紧，和他锻炼良好的大臂肌肉契合得严丝合缝。下装是速干的运动长裤，布料流畅地下垂，正正停留在他的脚面上方。在Charles看清楚他的鞋之前，男人走到了他们面前。
“你们好啊小朋友们。”Lewis笑着和他们握了握手。
Charles有点轻微的不喜欢“小朋友”这个称呼，他下意识地看了看玻璃的反光，观察了一下自己的脸，觉得有必要把胡子留长些了。
Lewis问了问每个人的忌口，和相熟的服务生点菜。Charles注意到他身上有大面积的纹身，延伸到他的手背上，呈现出美妙的几何图案。他有耳洞但是或许是为了适配这身运动服，耳垂上空无一物，只有鼻翼两侧有两颗小小的钻石，在餐厅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一些微妙的光芒。
“怎么了？”Lewis突然和Charles对视，摩纳哥人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目光或许太冒犯了。
“没事。”Charles干巴巴地说，“只是觉得你的鼻钉很漂亮。”
“是吗？”这句话似乎在极大程度上取悦了Lewis，“你也很漂亮。”
“谢谢。”Charles祈祷自己的脸红不会太明显。
一顿饭的时间过得很快，Lewis问起他们的专业、他们的学习生活和个人爱好，却大部分时候都只是听，偶尔用叉子戳一小块蘑菇放到嘴里。George坐在他旁边安静得像一尊雕像，偶尔和Lewis耳语几句旁人听不清的话，逗得男人发出一些好听的笑声。Charles感到一点轻微的嫉妒，但好在坐在旁边的Oscar看起来也不是很爽，对啊，这多不公平，这是四个人在吃饭，怎么能有两个人讲悄悄话呢。
不知道是不是Charles的错觉，他感觉Lewis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过于长了，长到他感到一点轻微的局促。
最后要离开时Lewis很自然地站起来准备付账单。
“我来吧。”George借着自己的身高优势越过Lewis把银行卡递到服务生面前。
“我们可以aa。”Oscar很认真地说。
“我同意。”Charles声援了Oscar。
“时代真是变了。”Lewis笑着轻轻拨开George的手，把自己的信用卡贴在了pos机上，“我还是比较老派，不能让小朋友花钱。”
“我不是小朋友。”Charles突然说，另外三个人都注视着他，他有点紧张，“呃，我的意思是，我们不是小朋友，我们都成年了。”
Lewis歪着头打量了他一会儿，笑了笑。
George告诉他们自己要送Lewis去机场，而后打了辆uber就上了车，假装没注意到身后两个人的眼神。
“我室友看上你了。”刚落座George就大声讲，“他的眼神没有办法离开你。”
Lewis只是略微勾了勾嘴唇，他不是盲人，他能看得到那个小男孩赤裸裸的注视。
“你怎么没反应。”George不满意地推了推他的胳膊。
“我还是更喜欢你刚刚像一座美人灯一样坐在我旁边的样子。”Lewis叹了口气，顺手揉乱George专门吹过的发型，“我需要有什么反应？你觉得看上我的人会很少吗？还是你室友能招惹来的漂亮男孩会很少？别总是大惊小怪的。”
“好吧。”George无奈地坐直了身子，又很快摊在座椅上，“你又要回纽约了吗？”
“嗯。”Lewis开始用手机处理工作，“我觉得他们人都挺好的，你们住一起应该问题不大。跟室友相处的时候不要太斤斤计较，也不要咄咄逼人，多换位思考多包容彼此，尽量不要吵架，好不好？”
“好。”George乖乖点头。
Charles洗完澡之后穿着睡衣在客厅晃荡，他看到Oscar坐在餐桌旁，面前没有食物，看起来和他一样迷茫。但两个人都没有说任何话。
门口传来一些声响，George总算回来了，跟两人打了一边招呼就准备回自己房间。Oscar欲言又止，但也抱着自己的玩偶回了房。Charles深吸一口气，在George关上房门之前按住他的门板。
“怎么了？”英国人有点茫然。
“我们房东单身吗？”Charles单刀直入。
George古怪地打量了他一遍：“他在打离婚官司。”
“所以他单身。”Charles自顾自地下了结论，“能给我他的电话号码吗？”
“你知道什么叫打离婚官司吗？”George看着他笑了笑，“也就是说，他在法律上还没能成功解除婚姻关系。朋友，他目前已婚。”
“但是你刚刚没说他已婚，你说他在打离婚官司，所以其实比起他前夫你更看好我。”Charles眯着眼审视着这个比他高半个头的男人。
“目前还是他的丈夫。”George纠正道，沉默了半晌，“和那个人比起来的话，我看好所有成年并且遵纪守法的人类。”
“电话号码给我。”Charles不想再浪费时间。
“打扫公共区域一个月的卫生。”George凑近了讲，那双蓝得过分的眼睛在Charles的视野里变得大得有些失真，“然后我会把他的电话给你。”
“成交。”Charles咬着牙说。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