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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我错了。”
极乐坊大门一关,花城便负起手,乖乖站定。
谢怜脸上的红意还未完全褪去:“……你……好好反思一下。”
花城眨眨眼:“反思自然是要的,只是哥哥,这真的不是三郎能控制得住的。”
见他一脸无辜的样子,谢怜不禁哑然失笑。
他心里一动,便学着花城的样子挑起一边眉,抱臂道:“这可奇了,花城主定力极好,耐力也不差,还有什么是控制不住的?”
闻言,花城一瞬转笑,也抱起臂来。
那幽幽的话语滑进谢怜耳中:“这是好还是差,要看什么时候了。”
话音刚落,他便将人横打抱起,快步往榻边走去;怀中人挣扎不到两三下,就陷进了锦被里。
花城欺身而上,狎昵道:“比如现在,哥哥这般待我,三郎的定力是一点没有了。”说着,那不安分的脑袋已经挨到了身下人的雪白的脖颈。
“至于耐力如何,还要请哥哥亲自查证一番……啊!”
下一刻,花城惊呼一声,瞪大了眼——只因谢怜果断地将他推开,人也溜下了榻。
对他从不设防的鬼王愣了好半晌。
“我见三郎一点反思的诚意都没有,还是不查证了吧。”
花城:“……”
他连忙追上去,圈住那正欲离开的白色背影:“……哥哥,我真的错了。”
谢怜不看他,故作严肃:“那下次还敢不敢了?”
花城嘻嘻道:“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了。”
……
一刻钟前,两人还坐在鬼市大街的一家人间小吃店里。
适逢元宵,店主上了两大碗黑芝麻馅儿的汤圆,殷勤道:“大伯公,城主,请慢用!”
这家店烧着滚滚的炉子,极为暖和,所以也聚着一大群鬼市居民说闲话。谢怜平日里也喜欢跟他们谈些奇闻轶事,颇觉有趣。
“大伯公大伯公,您知道吗,城主那千灯观造得可用心了,没一处不是亲自盯着嘎!”
见花城剜出眼刀,那鬼一哆嗦,谢怜却咬着黑芝麻汤圆笑道:“三郎,你就让他说下去嘛,然后呢?”
这下,众鬼都来了劲:“然后然后,城主就不停地翻修嘎,那豪华得简直闪瞎了咱们的狗眼嘎!”
“是啊我们本来还奇怪,城主这是要供谁啊,后来大家伙儿都明白了,除了大伯公,还能有谁嘛!”
“就是嘎就是嘎,这么漂亮的观,城主肯定是拿来供他的心肝儿嘎!”
“……”谢怜揉了揉眉心,“啊,这样,三郎用心了……”
不知是暖气太足还是那句“心肝儿”太令人害臊的缘故,谢怜脸颊一瞬涨得发粉,颇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花城托腮在旁,笑道:“给哥哥建观,自然不能随意的。哥哥不嫌三郎自作主张便好。”
他本是静静看着,却见身边人粉里透着红,心下微动,一个没忍住,探出身子便亲了上去。
——在他心肝儿的脸颊上,留下很直接、很响亮的一吻。
群鬼:“?”
“哎呦我……”“咿呀呀呀呀……”“啊啊啊城主我们先滚了我们什么都没看见嘎!”
众鬼捂着眼睛,风卷残云地跑了。
故事还没听够的谢怜:“……”
于是,回极乐坊一关门,便有了鬼王连连道歉、又被推开的场景。
谢怜听完他嬉皮笑脸的保证,心内又是一动。
他觑了一眼身后缠着的鬼王:“要我如何信你?”
没等花城回答,谢怜便转身拉住他的手,笑眯眯道:“其实,有办法。三郎写一则百余字的反思书予我便是。”
顿了顿,他又笑着补充:“只是,字若是不过关,三郎要重写哦。”
花城瞪大了眼:“哥哥!”
谢怜捏了捏他的脸,故作严肃:“还不快去?”
花城:“……”
见那仿佛蔫了的狐狸的背影,他再也忍不住了,躲在角落里偷偷笑个不停。
.
话说回来,这些日子,谢怜的确发现,花城的坏心眼是越来越多了。
自从他化蝶归来,自己对他是千依百顺、有求必应,这样一来,自然而然就把他惯坏了。平日里,偷袭挠痒痒、偷亲什么的自然不必说,在夜里某些时候,那更是花样百出。
可即使如此,这鬼还总是把“不敢”挂在嘴边。
谢怜不只一次暗想,其实,你有什么不敢的……
比如昨日,二人处理完一桩祈愿,见梅林覆雪,便边赏冬景边散步回鬼市。
一路上,谢怜总觉着花城眼角眉梢有莫名的笑意,待回到极乐坊,那笑意不仅不减,还愈发明显了起来。
他便留心观察,发现他多次目光所及之处是自己的头顶,伸手一探,旋即大惊:“哪里来的梅花?”
花城道:“啊,许是方才山道上吹来的吧。”
谢怜很是不好意思:“……嗳,三郎早看到了?我方才戴着花走了一路,怎得也不提醒我?”
花城却嘻嘻道:“三郎这不是看哥哥戴花好看得紧,不忍提醒嘛。”
观之笑得目光闪动,谢怜突然有种预感——这八成就是他偷偷放到自己头上的!
他想到自己一路上都顶着朵白梅的场景,很是害臊。不知为何,从前别说戴花了,就是戴戏班子的夸张帽子,他都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但在花城面前,总莫名生出过高的羞耻心。
“……你是故意的吧?”
花城笑意不减:“没有,没有。”
谢怜却嗫喏:“三郎戏弄我。”
“不敢,不敢。”他连忙挨近,在人耳旁道,“三郎怎敢戏弄哥哥呢,三郎真的不敢。”
这下,谢怜基本上确定了就是他干的,抬手便将梅花塞到他发间:“那你戴着!”
鬼王顶着一朵雪白小花,眨了眨眼,无辜地望着眼前人。
……
你怎得不敢?你明明什么都敢……
于是,今夜约好的温泉共浴,谢怜决心要好好治治那鬼的坏心眼,便将他挡在门外。
“三郎留步吧,不必进来,我带厄命和若邪一起泡着玩就是。”
那红衣衣领停在一只羊脂玉般的手掌前,不得前进,两侧却有一刀一绫欢快地蹦哒了进去。
花城:“……”
谢怜在那浮着花瓣的温泉里浸着,发丝濡湿,脸颊泛红。半晌,他轻轻靠在池边,却忽然有一双手搂了上来。
这手很不安分,紧紧圈住他便罢了,竟然还一阵轻挠。谢怜怕痒,叫出声音,不停地躲,一不小心发了力,只着中衣的花城便轻而易举地被拉着跌下水了。
一阵水花四溅,谢怜甩干眼睫,佯嗔道:“三郎,谁让你进来的。”
花城却不松开手,闷闷道:“哥哥可不能赶我。泡此泉,一刻钟为最佳,久了便要发晕了,三郎特此来提醒哥哥嘛。”
“……好吧。”
谢怜面无表情、旁若无人地去取岸边中衣,花城却突然截住他,得寸进尺地封住他的唇。
水雾迷蒙间,一阵痴缠。白纱中衣漾开,双双漂在粉瓣中,恍若两条花溪。
良久,谢怜才挣出来,红着脸,上气不接下气:“……好啊,三郎,你可真是好。”
花城声音明显低沉下来,表情却仍是无辜:“我怎么了?哥哥可不可以说详细点,三郎具体是哪里好?”
“……”
见他明知故问,谢怜更是气血上头:“你膝盖方才……碰的什么地方?”
花城笑吟吟道:“不是我碰的,哥哥,是它自己来找我的。”
谢怜脸颊绯红地抗议道:“……又乱说,嘴巴怎得这么不老实?”
“哪有?哥哥,我老实得很。未经哥哥的允许,三郎怎敢随意触碰?真的是它先碰到我的。”
“……”
……你有什么不敢的!
“哗啦”一声,谢怜拢着湿透的中衣站起身来,信手一招,厄命和若邪便乖乖飞入怀中。
只听他笑眯眯道:“泡此泉,一刻钟为最佳。到时间了,我们先走了,三郎来得晚,慢慢泡吧。”
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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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内,烛火可亲。
谢怜倚在榻上,信手翻着闲书,忽然,他的光被挡住了。
抬头,便是一张颇委屈的脸。花城异常乖巧地站在榻前:“哥哥。”
“反思书写好了是吗?我看看。”
花城在榻边坐下,却没有了下一步动作。谢怜见状,无奈地笑笑,便熟练地将手伸到他怀里,却摸出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他惊道:“三郎,你竟……写满了一册?”
这满满的诚意,谢怜几乎是要心疼他了,心道一会儿无论他将字写成什么样子,都不能再罚了,不仅如此,还定要找出亮点,好好表扬一番。
这样想着,他郑重地翻开第一页,旋即便瞪大了眼。
“……”
册子仿佛烫手山芋般,被他掷得老远:“三郎!”
花城却将它捡回,笑得喘不过气:“哥哥……哥哥别扔,三郎的反思书夹在里面呢。”
谢怜满脑子都是那册子上的画面,不可思议道:“……这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又是从哪儿弄来的?”
花城翻身上了榻,将脸颊通红的人搂住,笑吟吟道:“本是要只交反思书给哥哥的,只是三郎突然想起,哥哥昨夜不住地夸我好,所以,我这不是想变得更好,好向哥哥赔礼道歉嘛。”
他带着谢怜一起歪倒在靠枕上,中衣纽扣松了,领口滑落到了肩头。
“哥哥,我们一起看?”
谢怜大惊,指着那摊开的图画:“你想这样?”
花城哈哈一笑,将头埋在他肩窝:“不不,三郎不敢,三郎只想好好道歉呢。”
观之花样各异,谢怜突然想起新婚那夜,花城那堪称无微不至的熟练表现,若有所思。
忽然,他嘴角一勾,起了逗弄的心思。
花城望见那神情,奇道:“哥哥,怎么了?”
谢怜昂头觑了他一眼:“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洞房那晚,三郎便已非常……咳,想必……”
这下,花城微微敛了笑意,身子也板正了起来:“殿下……”
只听他轻声道:“殿下,在成亲之前,三郎不敢起别的心思,是真的不敢,殿下信我。”
谢怜心道这个还真不好说,你若是不敢想,那万神窟的壁画和雕像是怎么回事?你若是脑中未曾演练过,那第一次为何那么……
当然,面上他是不会这么讲的。谢怜将小册子和那鬼画符似的反思书收拾好,探出身子,吹灭烛台。
黑暗中,他笑意盎然的声音格外清晰:“我自然知道,三郎你是不敢的啦,所以,熄灯,睡吧。”
花城:“………………”
谢怜微阖眼眸,意料之中的,那熟悉的手臂很快缠了上来。
只听花城在他耳旁幽幽道:“哥哥都收到三郎的反思书了,怎么还没消气呢?”
谢怜忍住笑,故作严肃:“若我说,就是还没消呢,你要直接来吗?”
花城笑出了声:“不敢,不敢。”
“既是不敢,那便睡吧。”
“哥哥睡得着吗?”
“睡得着啊。”
“那是谁在同三郎说话呢?”
“……”
谢怜在他怀里翻了个身,背对着那坏鬼,状似不再搭理他。
花城却将脸贴上怀中人的脸。
他几乎是在谢怜耳内发出了低沉、幽幽的语调:
“哥哥,你可不能这样,三郎已是认真检讨过了。都一整日了,哥哥可怜可怜我,理理我吧。”
与此同时,一只不知何时飞至床头的银蝶霎时亮了起来。
谢怜一惊,还未来得及变换表情,便叫花城看了个一清二楚。
哥哥他哪是没有消气,哥哥他分明在憋笑!
这下,翻身过去的,变成了花城。他背对着谢怜,语气颇委屈:“哥哥戏弄我。”
谢怜一阵心虚。这下,他确实不太占理,没办法,谁叫偷笑人家还被人发现了呢。
本来是想逗逗他的,结果突然觉得自己好过分是怎么回事……
……
暗夜里,一双手温暖的手,缓缓环住了鬼王的腰。
谢怜把额心贴在他背上,柔声道:“没有戏弄三郎,只是想起了别的事,故而……发笑。”
花城身子一颤,但没说话。
谢怜:“……”
他只好硬着头皮起身,片刻后,在花城耳边深深俯首,那耳垂便带了些齿印。
谢怜声音极柔,哄道:“好三郎……”
“三郎别委屈了……啊!”
花城一把翻身上去,银蝶泛着幽幽的光,他凌厉的轮廓微显,语气危险却又难掩笑意:
“看来,哥哥不生气了。哥哥既消了气,那三郎便不客气了。”
“不过哥哥,你今日可真是……”
他紧紧盯着谢怜的眼睛,笑得狡黠,一字一顿道:“叫,我,好,等,啊……”
……
在清醒与混沌的界限撕开的那刻,谢怜还不忘暗想:你哪有委屈,你心情明明好得很嘛。
而且,今日,分明就是和那画册上一样……
所以其实,你有什么不敢的?根本就没有嘛!
反思书?一夜过后,反思书得和坏心眼的鬼一起,送到外面晾晾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