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万敌是个不太在意天气的人。
他对晴天或雨雪并无特别喜好,不会因为阳光和暖而变得慵懒贪睡,也不会在阴云密布或霪雨霏霏的日子里,抛开气压低的现实理由让自己情绪低落——他不会在这种时候“变蓝”,也不会泛起微微的喜悦。
但这并非出于钝感,更不是认识他但又不足够了解他的人口中的“硬汉做派”。
他的洞察力让他足以敏锐捕捉周遭的人和事,但有几分冷淡的性格让他把很多东西都轻轻地放过去了。
比如现在,此时,他所在的房间就紧紧拉着窗帘,一丝外面的光线都透不过来。
万敌并非不想知道外面的天气,但他更需要的是一点睡眠。
无奈总有人连他人宝贵的睡眠时间都不肯放过,也要一遍又一遍地打电话过来。
不用看屏幕提示,万敌也知道打电话的是谁,又是为了什么,但这对于对方来说并无意义。要个说法也好,发泄怒气也罢,这个电话,看来自己是不得不接了。
躺在地毯上的他伸手抓过手机贴上耳朵,烦躁地闭上了眼睛。
电话那边意外安静得只有酒吧老板的人声——毕竟现在上午刚刚开始,被酒精浸泡了整夜的场所此时也如烂醉般沉睡着。
“迈德漠斯,昨晚的账单我们结算一下。”克拉特鲁斯淡淡地说了个数字。
万敌在眼皮底下翻了个白眼,更加确信自己大概是乐队几个人里唯一一个最终接了电话的。这个人称“将军”的中年男人显然已经力气耗尽才能如此心平气和,而他最后打给自己是因为他知道抛开各种因素,自己仍然是“最好”的那个人——作为歌尔戈之子乐队的主唱、队长,万敌不光不会逃避责任,甚至连一句脏话都骂不出来。
“你还没给我演出费,问我要什么钱?”万敌却不是有意心平气和地配合,而是实在心力交瘁。
“你们打架撞坏的桌子,砸碎的酒杯和吓走的客人不是钱?我问你要的都是少的了,你以为你那点演出费能抵扣多少?”
“能抵扣多少?”认真问了这个傻问题后,他的头痛也又厉害了一分,嘴里不由嘶了一声,撑着胳膊坐起身,胡乱抓了抓头发。右耳边的发辫不知什么时候散了,发圈也不知丢在了哪儿。
“一分都没有。被你胖揍了的好队友说你欠他们医药费,已经把你的部分都拿走了。”
“那我拿什么给你。”说完这句大实话,万敌便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一边,又随手抓起件东西掷到门上,“砰”地应声落地。他甚至没注意被自己扔出去的是什么,就捂住脸躺回地上。
——HKS……为什么总是这样?
他一再咬住下唇,直到嘴里泛起些微腥甜之味。
这个季节的室内不开空调确实已经有点热了。但或许只是挥之不去的烦躁让他的身体升腾出了更多的热气。
万敌不太在意天气,但他有更偏爱的季节。
他不喜太多层次的衣服成为身体的负累,所以能少穿点衣服的夏天原本是令他最惬意的。
初夏已经如期而至,而一些事也总会如约发生。
咚,咚咚。
万敌扭头瞥了一眼茶几上的时钟,8:35。
——他来了。
门板在被敲响三声之后,仿佛和他一起屏住呼吸,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接着是钥匙插进门锁,把手转动,合叶旋转,门被推开。
上午的阳光用依旧倾斜的角度把一个笑嘻嘻的年轻人送进门口,高高的个头顶着一蓬轻盈的短发。
青年的手里拖着个不算大的箱子,礼貌地站在门口。
然后他们目光相接,他身后透露的几乎要触到万敌的光线想必让青年看清了他的脸庞,露出明朗的微笑。
“你好啊,我叫白厄,以后我们就是室友了。”
作为一幢用“有些破旧”来形容都堪称褒奖的二层半小楼,楼体上贴的“黄金公寓”四个大字可以说是它最华丽的部分了。据房东讲,这栋楼起码有十年,但万敌觉得对方恐怕至少把房龄砍了一半。虽然破旧,房间倒是宽敞。电器不甚齐全,能耗也有点高,但自己所在的202室不但有个小阳台,甚至还有个浴缸。当然,这些都是在万敌拖着箱子进了房间之后才发现的,毕竟自己只是从房东开在一楼的店铺门前走过,注意到了“金织改衣”招牌下的门框上贴的“单间出租”的纸条,四个字后面跟着的是个能让人松一口气的数字。所以他索性倾囊付了一年租金,进屋看到的一切都像是惊喜。
——而如果没有住在这里,我也不会遇到那家伙……以及后来的一切。
他摇了摇头,走下楼体一侧的金属防火楼梯,正遇上房东女士抱着胳膊一脸愠怒从自家改衣铺的后门走出来。
“要不是你们都还好好地付着房租,我真不敢相信你们一个个大白天这时候都没在工作,是靠什么养活自己。”
万敌挑了挑眉毛,没有说话,以免引来被迁怒的火气。
阿格莱雅向身后的室内瞥了一眼,里面刚才传来的砰砰声似乎停止了,她深深舒了口气。
“隔壁那屋里住的人据说还是附近大学的副教授呢,自己疯疯癫癫的还非要别人安静,我的缝纫机才踩了几下就受不了来捶墙。受不了怎么不去学校呢?这么差的性格不会是在学校被排挤了吧,住在我这里可真是委屈他。”
虽然没见过这位教授,但万敌点点头表示赞同,转身要走却又被叫住了。
“等等,人你已经见到了吧?”
“……”
“难道你不是来问我,开门进了你房间的那个男人是怎么回事的吗?”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