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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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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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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图】恨

Summary:

清澈愚蠢的高中生达玛拉和他苦命的监护人阿尔图。阿尔图转生后依旧了保留记忆,而苏丹没有。

Notes:

——你微不足道的灵魂属于我,你污浊不堪的肉体属于我,如果只剩下空虚的恨,那你全部的恨也都属于我。
——可你恨的那个人还在吗,阿尔图?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
暴雨将至。沉郁已久的湿热空气,酝酿着一场倾覆天地的雨,不知何时才能到来的雨。空气亦被霉变侵蚀,每吸进一口气都是对肺叶的折磨,如填满胸腔的潮湿棉絮。

连阿尔图自己都很难在闷热的天气里维持平和的心态,他又怎么能指望青春期的达玛拉在学校安分守己?过剩的荷尔蒙和生长激素在年轻的血管里横冲直撞,哪怕没人招惹,他也总要释放掉每时每刻都撕扯着肌肉和骨骼的狂躁内应力。

更何况这次,还真不能全算成达玛拉的错。

至少他只用上了拳头,而不是阿尔图教给他的那些更危险的东西:锐利的铁,沉重的铁,结构精密的铁。于是那几个倒霉孩子只是受了轻伤——法律鉴定上的轻伤——否则他就不得不去联系家族的收尾人了。

教学楼内的闷热更胜于户外,入口处最显眼的浮雕还篆刻着达玛拉父亲的名字,以感谢他的慷慨解囊,慷慨到足以让学校包容他儿子的任何“孩子天真的小脾气”,而这份慷慨对家族来说微不足道。

并非皇族,却有着旧日皇族也无法比拟的财富与特权,赞美工业与资本,赞美现代社会!想到达玛拉那群比皇亲国戚还麻烦的“亲人”,阿尔图扯了扯领子,放松自己发紧的喉咙,熟门熟路地敲开教师办公室的门时,扑面而来的空调冷气令他如释重负,对工业革命再度萌生敬意。

达玛拉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坐在窗台上,背后是被十字窗格等分成四份的夕阳,与被割碎的残阳漫溢而出的,侵染了整片天空的血色霞光。

懒散的坐姿没有因阿尔图的到来而改变,只是散逸的注意力骤然回神,浓密卷曲的刘海挡得住他的眼睛,却挡不住他的视线。凝成实质的热度,如百十支标枪齐射,无视了屋内的其他人,全都精准地投在了阿尔图身上。

阿尔图挂上惯用的,恰到好处的微笑,就像女人戴上自己最贵重的珍珠项链,又像战士举起自己打磨了整晚的弯刀。他习以为常地向人解释自己是达玛拉的监护人,不,不是他的家长,但被赋予了代为照顾他所需的一切资格和权责,完全可以替代他……“工作繁忙”的亲生父亲做决定。没必要为了孩子们之间打闹的这点小事去打扰他,那只会让本可以通过一场愉快的沟通就能解决的小事变得复杂,不是吗?

老师模样的年轻人还想争辩些什么,被穿着价格不菲(但也没那么昂贵)西装的中年男人一把拽到身后,貌似从容地接管了和阿尔图的对话,额头却微微不断地渗出细汗,好像全力运作的空调没能发挥应有的作用,仍处在高压空气的蒸腾之中。

主任默契地遵照阿尔图的暗示,把这场群殴——更准确的说,达玛拉殴打他们一群人——定性为学生之间的正常摩擦,剩下的问题就简单了许多,无非是赔偿和封口,但依旧枯燥且繁琐。

达玛拉打起了哈欠,因阿尔图的到来稍稍缓解的不耐烦再度浮现。

“差不多够了。难道要我去向那群刀都拿不稳的废物道歉吗?”

少年跳下窗台,轻盈地如同脚掌生着柔软肉垫的野生动物,旁若无人地靠近阿尔图,尚且难以称得上结实但已经足够宽阔的肩背,让他具有了近乎强壮的成年男性才有的压迫感。

空气再度凝固,阿尔图却差点笑出声:幼狮争夺注意力的方式几乎算得上可爱了……当然是相较而言。

“回家吧。不想洗个澡,早点把衣服换掉吗?我帮你洗头发。”

阿尔图自然而然地伸手摸了摸乱糟糟的鬃毛,达玛拉呆了一下,才僵硬地避开阿尔图的手,避开他近在咫尺的脸和扯松的领口暴露出的喉结,不情不愿地跟着阿尔图离开,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天色已晚。从封锁了整片天空的雨云中得到短暂喘息的夕阳,再度坠入地平线之下,将夜晚交给同样被隐没在云层背后的群星。

*
尽管阿尔图已经从学校的负责人处得知了这场小小闹剧的实情,自己也早有猜测,他还是想听听达玛拉自己的说法。或者说,他递出了一个向他倾诉的台阶。而事实也相差无几:一群叛逆期的青少年,刚刚开始萌芽的阶级与权力的概念,任何简单的口舌之争都有可能上升到更加激烈的斗争形式。

少年以炫耀的口吻讲述自己如何放倒了身高体重都超过他的对手,如何像阿尔图曾训练过他的那样,避开可能伤及更脆弱器官的攻击,最终只受了点皮外伤,如何打倒少部分敌人,却吓走了大部分敌人。一边沉浸在自己小小的胜利中,一边任由阿尔图以他自己绝不会有的耐心梳理他的长发,一点点拆开被汗水和血液纠结成团的黑色毛结,在手指轻抚过头皮时从胸膛深处发出阵阵惬意的低鸣。

“哦,对了,他们还说我没有爹妈。”少年满不在乎地补充了一句。他的内心当然不会因为这句毫无意义的攻击而动摇,但他知道阿尔图会。

“你要知道……”

阿尔图叹了口气,不知道第多少次地重复他自己也不怎么相信的安慰话,而达玛拉在他刚开了个头时就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在忙,但都是为了你的未来,只是……不善于表达,他们都,都非常爱你……”

“那又怎么样?我又不爱他们。”达玛拉理所当然地回答。

阿尔图又叹了口气,这不对,显然不对。可他既不想哄骗已经日渐成熟的少年,也没法合情合理地说服他相信亲情的温暖。

从出生前就注定被放弃的非婚生子,幸运或不幸地,他有个野心勃勃的母亲。阿尔图充分理解她的魅力:极富攻击性的野性美貌几乎可以具象化成武器,吸引了无数目光的同时又冰冷地刺痛了所有人。而在她想要讨好的狮王面前,她却乖顺如血统优良的波斯猫,这样的反差能满足最为自命不凡的男人。

可她想要的太多了,狮王可以大方地赏赐她旧情复燃的宠爱,却吝于分割继承人们的利益,再从那甜美诱人的,血淋淋的蛋糕上切下来一块分给他们素不相识的兄弟,给他在餐桌上争夺席位的权力。

母狮也在犹豫着,她还年轻,有着充满吸引力的曼妙身材和健康的子宫,完全有可能产下更有竞争力的继承人——如果这个和狮王足够相似,太过相似,以至于让日渐衰老的父亲产生威胁感的孩子注定被驱逐,她还能用更加惹人怜爱的新生幼崽讨得他的欢心。

无关道德,只是母狮踏入群兽环伺的猎场时不得不做出的选择,以刻在天性中的,野生动物般的残酷权衡利弊:哪只幼崽值得养大,哪只幼崽需要被咬断喉咙,在迫不得已时重新成为母体的养分,化作乳汁来哺育其他兄弟姐妹。

无声的厮杀、苦涩又俗套的豪门恩怨,没有如预料中那样戏剧性地爆发在本该阖家欢乐(真的吗?)的新年晚宴上。彼时在家族中年轻有为,风光无两的阿尔图主动提出退居二线,让出了本该大有可为的关键位置,自愿给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当保姆,给了所有人一个可以接受的方案。青翠的橄榄枝,地下世界里罕见的,值得赞美的无私。

或者更准确地说,自毁前程。

阿尔图取来干净的毛巾,裹住达玛拉刚刚洗干净的湿漉漉长发,轻轻揉搓。又该剪了,达玛拉的头发和个头一样飞速地生长着,身高才刚刚和阿尔图仿佛,手脚却都比他大上一圈,暗示着他未来的体型和潜藏的力量。现在的他看起来极瘦,加大号的制服只有肩膀处是合适的,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少年的新陈代谢过于旺盛,劲瘦的身体有着用不完的精力和填不饱的食欲,每每让阿尔图庆幸自己还算丰厚的家底。

他把达玛拉健健康康地养大了,至少在身体健康上无可挑剔。而青少年的心理问题……他只能指望那颗没那么敏感的、缺乏同理性的、难以感受到爱意的心,同样不容易受到伤害。

“今年的新年,还是不愿意回本家?”

“你很期待?对了,老东西早就想把他随便哪个女儿塞给你了,这种东西他多的是,恶心的老种马。”

“别这么说你自己的父亲。”阿尔图放松了嘴角,“不想我当你的姐夫?”

达玛拉撇过头,用刘海挡住气鼓鼓的表情,而非令人恐惧的莫测。

“……我下个月满十六岁。”他转移了话题。

“嗯,别想要酒喝,烟也不行。”

“如果我一定要呢?”

“我英明神武的少主肯定不会像幼稚的同龄人那样,需要廉价的成瘾物来证明自己的成熟?”

“那是当然!”骄傲的幼狮得意起来,片刻后却又闹起了别扭,不愿意承认自己被阿尔图猜中了心思,更不愿承认自己又被他这么简单地哄好。

阿尔图笑了:不管怎么说,狮子的幼崽和家猫一样可爱,哪怕只是暂时的。

那不常见的,不带讨好,反而满载促狭意味的愉快笑容让达玛拉越发烦躁,又找不到可以责怪阿尔图的借口——他还没有学会,责难下位者永远不缺借口,永远不需要借口——于是他展现出了对家庭作业罕见的热爱,匆忙逃回房间去了。

他的天真还能持续多久呢?

灰铅色的阴云依旧沉积于天穹,阿尔图脸上的笑容如照进幽深海底的阳光般稍纵即逝。


你当然知道这样的日子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无关你是否情愿,就像酝酿了数日,汲取了太多水汽阴云总有一日会不堪重负,化作雨水降临大地。

你本想去阳台喘口气,潮湿的空气反而加剧了你胸中的焦躁,过高的空气度让呼吸都成了负担,或许人类不该在漫长的进化中过早地进化掉能在水中摄取氧气的腮——看,你的生物课没有白上,毫无用处的知识悄悄溜进了你的大脑。

天气的确很糟糕,但你相信自己的成熟,不会像那些连直面自己都做不到的懦夫那样,随意地把自己焦躁的情绪归结给坏运气,坏天气,旁人的失误,或是阿尔图,当然是阿尔图。

阿尔图从来都不是可以随随便便打发出去的狗,去给不重要的子嗣当什么抚慰犬,他是难得的好刀,不该在温暖潮湿的空气里生锈。

阿尔图正靠着阳台的栏杆,和你不得不称作父亲的男人,或是男人随便哪个无关紧要的手下通话。他的话语恭敬又甜蜜,无论是声音还是内容都悦耳动听,无论电话的另一头是谁,都能想象出他脸上谄媚的笑意,可只有你能看见阿尔图面无表情的脸,与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未点燃香烟的修长手指。

你早就明白,焦虑和烦躁源于无能为力的不安。

如果父亲命令阿尔图离开,如果阿尔图自己选择离开,你什么也做不了。

这从一开始就是个难解的谜题:阿尔图为什么会留在你身边?

疑虑如影随形地萦绕着每一个貌似平凡的日常,随着年龄和知识的增长,你能够做出一个又一个猜测,又一个接一个地否决它们:阿尔图想变着花样讨好父亲?就和被他的权利吸引来的无数人没有两样?可他渐渐明白这样做只是在绕远路。那么,他也许是卧底?是警察,敌对的家族,还是某个国家的势力?

总有一个诱人的念头,你无法彻底放弃:阿尔图留在你身边,仅仅是为了你自己。

可你与阿尔图的第一次相遇,就可以说是遭到了背叛。他看着你,看的却不是你。

而你再也无法移开视线,这太不公平了,不是吗?

啊,你握紧了手里那个神奇的小瓶子,就和任何一个青春期的少年一样,你也有了自己的秘密,你要用自己的秘密挖出阿尔图的秘密。来自曾平分世界的两个帝国之一的遗留,用来逼供的药物,能撬开任何一个人的嘴。只要几滴,就连一块石头都会向你敞开心扉,老实交代自己是自地球从尘埃自旋成团起便与星球一同诞生的原生岩,还是来自群星坠入大地的天外陨石。

现在你需要考虑,该怎么让阿尔图喝下去了。

你记得阿尔图总喜欢在饮料里加糖,无论是清晨的咖啡,午后的红茶,还是睡前的牛奶。就连本就腻人的果酒也要加上一颗甜掉牙的红樱桃。

彼时你还不清楚阿尔图的名字,却已经记住了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糖果的甜香。他的声音很近,眼神却茫然地像迷失了几个世纪,浑浑噩噩地游荡在一个又一个王朝之间的幽灵。

你清晰地记得阿尔图对你说的第一句话。

“我该恨的人,是你吗?”

你当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无人知晓答案,因为答案早已沉没于沙海之下。

你以为阿尔图迟早会对那莫名其妙的“恨意”作出解释。可每次追问,都被阿尔图轻飘飘地糊弄过去。

“我有说过那样的话吗?一定是你那时候太小,记错了。”

于是你只能等待。可徒劳的等待没能等来期待的答案,却等来了阿尔图越来越近的离别之日。

阿尔图挂断电话,点燃了烟。他从不在你面前抽烟,偶尔背着你抽上一支,频率也极为控制。因此比起淡淡的烟气,残留在他指间更明显的味道是爆珠的薄荷味。他微微仰起头,吐出灰色的烟雾悠悠向上飘去,再向上,渐渐和压得极低的灰色阴云融为一体,化作触及不到的雨云,唯一可能的再会,便只能是伸手接住坠入大地的落泪般的雨滴。

而暴雨仍未至。


阿尔图斜靠在床上,若有所思地盯着玻璃杯中纯白无暇的甘醇液体。

他年幼的王啊,依旧如前世那般不熟悉阴谋诡计,毕竟真到了暴力无法解决问题的场合,也总有自己这样的佞臣为他代劳。

至少达玛拉还记得自己喜欢在牛奶里加糖,还是无意为之,只是为了掩盖药物的苦涩?若是前者,他还能自欺欺人地认为他们共度的这么多年没有全然白费。

“下次记得,毒药该下进酒里。”

“你怎么知道这是毒药?”比起被戳穿的慌乱,少年更多的是疑惑。

“因为早该如此,达玛拉,我不怪你。”

阿尔图下意识安慰这个做了错事的孩子,或许这样更好,若是恶的种子已经破土而出,阿尔图多年的努力也无法剪除他天性中的恶,或许在自己不得不再次杀死他之前,死在他手上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绵延不绝的恨意,也该到此为止了。

阿尔图一口接一口,和每一次睡前一样饮尽杯中加了过多糖以至于甜得发腻的牛奶,闭上眼睛,耐心地等待灵魂从肉体中解脱。而他的平静似乎惹恼了达玛拉。

“你一直认为我想杀了你?”

阿尔图不想回应少年的质问。或许是药物开始发挥作用,他开始感到疲惫,意识却轻飘飘地上浮,仿佛回归到浸泡在羊水的温暖舒适,只有达玛拉的声音喋喋不休地纠缠着他,不肯给他应得的安宁。

“你又为什么接近我……是相信我的能力?还是和那个野心勃勃的老女人一样想要利用我夺权?”

达玛拉的耐心逐渐耗尽,不想再等药物发挥作用,抓住阿尔图的肩膀摇晃,几乎整个人压在了他身上,逼问着双眼紧闭,不知是在装死还是装睡的阿尔图。

“你为谁效命?”

阿尔图忽然睁开双眼,不自然扩散的瞳孔,让他的眼睛看起来像是浮在水银里的两团纯黑的墨。他用从未有过的陌生眼神盯着达玛拉瞧,盯得达玛拉莫名心慌。

闪电划破天际,短暂地照亮了阿尔图笑意盈盈的脸,微弱的声音淹没在随之而来的滚滚惊雷里。

“苏丹……”

“……那是谁?”

一道接一道的闪电,不断交替着明暗与黑白的光影,阿尔图的笑容在天地都黯然失色的电闪雷鸣的映衬下,艳丽到了极点。

“是您啊,我的陛下。”

如天幕轰然倒塌,天空向大地坠落,下雨了。

*
低沉的喘息,黏腻的水声,绵绵不绝的雨滴撞击着紧绷的伞面。在街道蔓延的雨水,细细冲刷过每一处沟壑,太多了,排解不掉的液体从水道中溢出,将钢铁为骨,水泥为肉的冰冷城市软化在潮湿的雨中。

气血方刚的年轻人,被柔软的缝隙亲昵地贴近,瞬间坚硬如铁,四肢却被抽干了力气,任由已经不如自己强壮的年长者将自己反压在床上,熟门熟路地吞下自己的欲望,紧窄的,流血的甬道却和他的老练大相径庭。只是从未有过经验的达玛拉无从分辨,骑在自己腰胯上疯狂扭动的阿尔图,是在寻求快感还是自我虐待。

他只能一味向上挺动自己劲瘦的腰,把自己更深地嵌入到阿尔图的体内,欲望短暂的释放远远无法削减他的硬度,他在头晕目眩中草率地交出了值得纪念的第一次,而阿尔图舔舔嘴角,眯着眼睛享受热液灌进腔道,又被一刻不停的急促深凿挤出穴口,眼神迷离地犹如就着柠檬和粉盐吞下一口火辣的烈酒。

“您的定力大不如前了,陛下……”

被阿尔图忽视了太久的需求,和被达玛拉压抑了太久的渴望,水火相会,炸裂的蒸汽喷涌而出,填满了空空荡荡的心房,却让少年的不安和刻意掩盖的恐惧暴露无遗。

明明抱紧了阿尔图,物理上的距离已经成为负数,可什么都没有改变,任何人都能从自己孱弱的手中将阿尔图夺走。更何况还有更糟的情形正摆在他眼前:阿尔图把他认成了谁?阿尔图在把他当成谁?

可他问不出口,阿尔图把他的脸按在胸前,用自己小巧的柔软堵住了幼狮的嘴,他只得泄愤般地狠狠撕咬,直到尝到乳汁或血液的味道。

“我如此深切地恨着您……陛下,我恨你……”

比爱语更缱绻的恨意,达玛拉忽然希望自己是真的给阿尔图下了致命的毒药,至少他还能短暂地拥有阿尔图最后的时刻。

就和初次体验的情欲一样,他初次体验到了高涨的杀意。那杀意却并不纯粹,而是混杂了无数混沌难明的感情和思念,那自他诞生于世的短暂的十数年里根本无法积蓄起的洪流,几乎要撑裂这年轻身体的每一根血管和每一寸神经。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掐住阿尔图的脖颈,他听见自己的喉咙发出不像自己的阵阵低笑,他听见自己亲昵又残酷地称阿尔图为“爱卿”:不是一直都想见到朕吗?不是一直在在这被你娇惯坏了的孩子身上寻找朕,又惧怕真的找到朕,现在你如愿以偿了,笑一笑啊,爱卿?

阿尔图的面孔因窒息而扭曲,下意识抓挠如铁钳般紧扼咽喉的手指,又想起自己是在一心求死,于是放松下来。而达玛拉也精确地在他缺氧昏迷的前一刻松手,享受濒死的肉体条件反射地夹紧他的欲望,大发慈悲嘴对嘴为他渡过空气,明明是第一次亲吻,却像是在玩一个只属于他们之间的,已经玩过千百次的恶劣游戏。

骑跨在他腰上的阿尔图彻底脱力,又被他压倒在床上,损坏的发条人偶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我恨你,我恨你,仿佛窗外永无止境倾泻的无数雨滴。

你恨的人是谁?阿尔图,你无处可去的怨恨,是否该指向一个无辜的灵魂?

可问题的答案其实已经无关紧要,现在,达玛拉听到的是自己的声音了。

“你微不足道的灵魂属于我,你污浊不堪的肉体属于我,如果只剩下空虚的恨,那你全部的恨也都属于我。”

*
第二天,阿尔图仍在昏睡,毕竟他已不算年轻,却被迫迎合了达玛拉无穷无尽的索取。始作俑者甚至还留在里面。啵地一声,像拔出香槟酒的瓶塞,绵密的浓白气泡从细窄红肿的瓶口溢出。

太过香艳的一幕,年轻人听从自己再度燃起的欲望,听从充血的本能的指导,再一次用自己堵了回去。

在阿尔图醒来之前,在阿尔图因自己身为监护人的失职而羞愧甚至充满罪恶感地拒绝他之前,他还能尽情享受一会。

更何况,阿尔图的拒绝就能阻止他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吗?

他想要什么?阿尔图?那就得到他。为此你需要什么?力量?那就想方设法增长力量。需要权力,那就去争夺权势。需要阿尔图本人的心向他倾斜?那就血淋淋地撕开他身上重叠的旧日疮疤,全部覆盖上自己的印记。
如一夜之间从遮蔽了神智的卵中破壳而出,他从未如此清醒。

*
雨停了,云朵轻盈地被第一缕凉爽的秋风吹散,露出被暴雨洗净的苍色天穹,被初生的太阳照亮,清澈得令人心颤。

end

Notes:

其实本文标题应该是《此恨绵绵无绝期》,毕竟是七月七日,非常应景不是吗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