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你,阿尔图,这个智慧国度真正的实权者,伟大贤者苏丹的秘密伴侣,读作议长,写作奴隶。哈哈,你想不通在这样一个人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美好国度里,怎么会有人过得这么惨呢?
经历了一周无休,你挠破脑袋才想出的新议案被苏丹陛下贬损得一文不值后(他没有说得那么直白)(但意思上没什么区别)你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好荒谬,这肯定是你玩牌玩傻了的噩梦,快点醒过来啊,阿尔图!
你用力拍拍自己的脸,拍到脸颊发疼你发现你依旧要面对永远处理不完的政务,奔走在贵族当中解决改革里的一系列问题,为了不让这些老东西闹个不停,你偶尔还得安抚他们的情绪。你现在睁开眼睛就是议院、王宫两点一线,恨不得把你一个人掰成两半用,即使这样也换不来奈费勒对你的一丝怜悯。
就在半个钟头前,你们最仁慈、最睿智的苏丹残忍地宣布他将剥夺你明天的休沐日,因为他要去苗圃给孩子们上课,顺便看看苗圃扩建情况,他要求你与他同行。他是苏丹,所以你没有说不的资格。可恶的奈费勒,你可恶的政敌,连头驴子都不能这么使唤吧!有几次你都想撂挑子不干了,这破议长谁爱当谁当吧,你现在就要回家睡个天昏地暗,睡醒了让哈比卜给你做一桌价值十金币的丰盛大餐,接着去浴场享受最豪华的服务,然后再去赌马场整把大的。
但是…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奈费勒自从当上苏丹之后,滋润闲暇的生活把这个曾经正直苍白的谏臣养得很好,你觉得他的脸色就和这个逐渐变好的国家一样,呈现出健康的颜色。前几天你围着他的腰仔仔细细摸了一圈,惊奇地发现通过这段时间的修养,他单薄的小身板多了点软肉。(你还想再摸摸其他的地方)(结果是被他用手杖抽了)(好痛)这样一想,你承受这一切好像也不是特别糟糕,你痛并快乐着给这个国家拉磨,现在来看痛的成分更大一点。
等你处理完今天的工作,你绝望地发现你又一次不知不觉地干到了深夜。你顶着比奈费勒前朝时还夸张的黑眼圈进了宫,想到这里你就满身怨气,你都累成这样了,他昨天居然没有留你宿在宫里,你很想抱着他哀嚎君王的无情,但你现在没有这样的力气。宫里的仆从对你的到来已经见怪不怪了,你这个议长唯一的特权大概就是可以自由出入皇宫吧。你放任自己摔进苏丹陛下的大床里,也不管这样的动作会不会把人吵醒,你挤到陛下的身边,光速入睡。
你是被洒在脸上的刺眼阳光晃醒的,你的第一反应是为什么天亮得这么快,睡眠不足让你的大脑浑成一锅土豆粥。奈费勒在你身边理着衣服,将属于苏丹的戒指一枚枚戴在手上,你大声吞咽口水。
“阿尔图,既然你清醒了就准备一下,我们要出发了。”他显然看出了你的龌龊心思,横了你一眼。
准备什么?出发什么?你生锈的大脑艰难地运转,好一会儿你才想起你们要去苗圃来着,昨晚你就睡了几个小时,你猜想你眼睛下乌青都能拖拉到下巴上。
奈费勒看你迟迟没有动作,察觉出你状态有点不对,“你还好吗?阿尔图。”他干燥冰凉的手在你脸颊上贴了贴,看你险些靠在他的手心上睡过去,他叹了口气,让你留在这里休息。
等等!不行,你不知道脑子里的哪根弦被触动了一下,你想起奈费勒去苗圃不怎么带护卫,想到某些心怀不轨的领主和一路上可能遇到的流匪贼寇,万一有点什么突发情况,凭他那点可怜的体魄怎么应付得了。这么想着你一骨碌爬起来,你几乎为自己的伟大唱赞歌了,你,阿尔图,这次是自愿上班的。
上了马车,奈费勒让你靠在他的身上休息一会儿,你嘴里嘟囔着:陛下,您身上全是骨头,臣才不要呢,身体却很诚实地蹭过去。奈费勒将他的大氅盖在你身上,不知道是不是你太困了,你感觉他好像摸了摸你的头发,估计是错觉吧…你马车上睡了一路,总算恢复了一点精神。一个上午你陪奈费勒参观了学生新建的宿舍和食堂,一起共进午餐,下午奈费勒照常要给学生们上课,他刚走进教室被一群小豆丁团团围住,他们抱着苏丹陛下的腿,绕着他老师老师地叫个不停。奈费勒的表情很温柔,他挨个去揉孩子们的小脑袋,问他们的近况。听着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你承认,你只是有一点,一点点牙酸,凭什么连小孩都能享受到的待遇,你却不能。
奈费勒将孩子们赶回座位,他要开始讲课了。他知道你向来不爱听他在讲台上说的内容,没有强迫你留在教室里旁听。你闲逛到奈费勒的专属休息室,准备在这里补个觉。
这个房间和奈费勒的寝殿一样,没有多余的装饰,书桌上摆满了他要授课的书籍和他在写的文章。床旁边的柜子上有一罐水果糖,这是奈费勒给好孩子的奖励,从他把糖果拿到苗圃的第一天,你就朝他讨要过,他看向你的眼神透着深深的无奈,“阿尔图卿,请问你今年贵庚?”
你盯着反光的玻璃罐子,莫名感觉有点委屈,难道你就不配拥有奈费勒的奖励吗?自从你当了他的议长之后,每天兢兢业业,不说要什么赏赐吧,连个口头上的夸奖都没有,你越想越难过,决定做一次小偷。你拧开玻璃罐子吃了一块给好孩子的糖果,酸味和甜味在你舌尖上化开,一股眩晕感将你罩住,没等你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你就失去了意识。
你发现自己躺在地板上,视角变得很古怪,接着你扭头看向房间里的镜子,你看清了你的样貌。经历了前苏丹的卡牌游戏,你发现你对事物的接纳程度上升了不止一个级别,不就是你变成了八九岁的小孩吗,比起奈费勒不在意你这件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奈费勒会用黑魔法这件事你是知道的,但在糖罐子上施加把人变小的诅咒也太夸张了一点。接着你很快想到更严重的事情,一辈子英明神武的阿尔图老爷如果被奈费勒知道你因为偷了他的糖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你明天就真的要在他寝宫门口找一颗顺眼的树把自己吊死了。现在的当务之急,你要去找你的好女儿鲁梅拉,看看她有没有解除诅咒的办法。
你想偷偷溜到马车上藏起来,等回到王都再去图书馆找鲁梅拉,你小心翼翼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贴着墙边一步步挪,一团黑色的影子突然出现在你面前,一个你绝不想听到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
你僵硬地转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你的好苏丹 好陛下,电光火石间你有了一个天才想法,那就是装傻。
“大人,这也是我想问的,我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在这里了。”你夹着嗓子装出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
奈费勒明显有点惊讶,那双锐利的眼睛上上下下地审视着你,最终换上一个笃定的口吻,“你是阿尔图。”
你点点头,“大人,您认识我?您能送我回家吗?”你表现得懂事又礼貌,自认为没有一点破绽。
奈费勒最后牵住了你的手,他的手心上有一层薄茧,将你的小手整个包住,“您要带我去哪儿?”你一边乖乖走在他的身侧,一边问他。
他轻轻捏了一下你的手,你感觉你的心尖被一片羽毛扫过,好痒,他看向你的目光仿佛是丝丝缕缕的线条,牢牢地系在你身上,“带你回家。”你听到他这样说道。
回去的路上你全程赖在他身上,对于一个八九岁的小孩,有点黏人也是很正常的吧,平时苗圃里的小朋友就是这么黏他的,你一边安慰自己,一边贪婪地埋在他身上嗅来嗅去。沉香和松木的味道钻入你的鼻腔,配合着他在你脑袋上一下下抚摸的手让你有点昏昏欲睡。难得有在他身上耍赖的机会,这样睡过去好可惜,于是你强迫自己和他搭话。面对小一号的阿尔图他像是放下了一部分心防,你问起你们为什么会认识,问起你们是什么关系,问起他对你的看法,而他认真地回答了你全部的问题,他可从来没对你这么坦诚过。
回宫后奈费勒叫玛希尔给你找了很多小玩具,还让法里斯把新月带进宫陪你玩。三十几岁的灵魂被迫装进这具躯壳里,你实在是没办法融入年龄,真的在草坪上打滚。为了不让人看出破绽,你还是和新月花园里撒了一会儿欢才回去找奈费勒。你发现他在替你处理今天的公务,你几乎要感动到快要落泪了,这才是一个好苏丹应该做的。
他很快发现你在门口探头探脑,主动招手让你过来,他将桌上的茶点都分给了你,还体贴地帮你擦掉嘴角的酥饼碎屑,你得寸进尺地把整张脸贴在他的手掌上。“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呀?”
他的眼睛在笑,“因为你是我坚定的同行者,是这个国家最伟大的议长,是我们理想的践行者。”
你身后的尾巴疯狂地甩着,“还有呢,还有呢,对您来说我是什么?”
“是我的挚友。”你用眼神催促他再说一点,“是我灵魂的镜子,是我宿命的半身。”
你还是没有得到你想要的答案,怎么从他嘴里撬出一个爱字就这么难呢,你仗着自己小孩子的样貌,抱住他的腿,拖着长音撒娇,“再说一点吧,奈费勒,求求你了——”
“我已经说得很多了。”他拍拍你的后背,“你还想听到什么样的回答呢?”
他难道不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吗?胸口渐渐涌起一股酸胀感,连他今天仅有的几句坦诚的话都是你变成这样才换来的。为什么他对苗圃的小孩都能那么温柔那么耐心,为什么偏偏对你这么坏呢,你想起他放进里那罐给好孩子的糖果,你不但没有得到奖赏,只是吃了一块就受到了诅咒,这太不公平了!想着你委屈的眼泪流了出来,蹭在苏丹华丽的外袍上,“奈费勒,我难道不是一个好孩子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你顾不得隐藏自己拥有记忆的事实,朝他大声控诉,说到他施加给你的名为工作的酷刑,说到你每天忙得头脚倒悬还要被他骂,说到你一周七天没有一个休息日,说到你只是想好好和他度过一个相安无事的休沐日,一个就好!说到最后你还是想问他,为什么他不能像爱那群小孩一样,爱着你呢。
他丝毫没有为你的话感觉到惊讶,他肯定早就看出你是装的了,他怎么这么坏,看你努力演戏就这么好玩吗,看你捧着一颗心问他,就这么无动于衷吗?你哭得更凶了,你想要不就一辈子不要解除诅咒,做一个小阿尔图,至少这样还能得到他的偏爱…
“阿尔图…”
你听见有人在呼唤你的名字,你艰难地掀开千金重的眼皮,视线慢慢聚焦。诶?你发现自己正躺在奈费勒的腿上,你没有被诅咒更没有变小,刚刚的一切难道都是个梦?为什么你的头还是好晕,好像和凶狮搏斗了一天一夜浑身都没力气。
“你发烧了。”看你迷茫的表情,奈费勒解释道,“苗圃的老师发现你昏倒在休息室里,还好萨米尔的药水很有效果,你看起来好了很多。”
“抱歉…”他继续说道,“是我没有注意到你的身体状况,萨米尔说你会病倒是太过劳累的缘故…”
他的手贴上了你的额头,“我不应该把一个国家的重担都压在你的肩上,之后我会为你分担一部分。”
你听着来自苏丹的自我检讨,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你小心地观察着他的脸色,“那您能放我几天假吗?”
奈费勒很爽快地答应,说你可以休息到身体好了为止。
你正准备为此欢呼,一种不妙的感觉爬上了你的后背,你忽然明白这点违和感来自什么地方了,你绝望地开口,“奈费勒,我刚刚是不是说梦话了…”
奈费勒捧起你的脸,梦里你未曾得到得到的吻印在你的额头的钿花上,你听见你的陛下说,“你是个好孩子,阿尔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