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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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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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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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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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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2

【辛伊】他走过那个雨夜

Summary:

他走过那个雨夜。

Notes:

作者:阿町Alkaid
•不知道算不算辛伊但是我写了点
•ABO老传统了,烟草味omega伊
•我尽量写得有代入感……这算第一人称视角吗……大概是一个心生爱慕的路人视角吧。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我第一次遇到伊谷春时很尴尬,外面在下大雨,而我坐在宿舍里,很没形象地穿着大裤衩大背心叼着烟,正跟舍友有一搭没一搭的打牌。

协警的生活大多都是这般无聊无趣,白天浑水摸鱼工作,晚上稀里糊涂睡觉,拿着足够自己一个人花的算得上微薄的工资,浑浑噩噩的过日子。下班到睡前这段无聊时间里大家总会搞点事干,有对象的跟对象包电话粥,想父母的和父母报平安———这两种比较吵,我称之为大嗓门苍蝇聚会。而像我一样万年单身的要么玩手机要么聚在一起打扑克,这其中打牌我还算喜欢,因为我的牌运一直都不错,至少不会输得只剩裤衩子。

我愿称下雨天是最适合打牌的天。下班早,宿舍人也全,打得时间长,能打得尽兴。

“……隔壁这是打起来了?”激战正酣时对床的同事小张停下甩牌的动作往门那瞅,“这门摔的。”

“打起来还能这么静啊?没打过群架还没看过吗……”小张上铺的小王用擦脚布砸他,甩了我一身水,“有人来查寝了呗。一天天的净鸡巴事儿,用他点电赶上要他命了似的。”

然后没过几分钟那“被要了命的”就来敲开我们屋门了。

哦,原来不是宿管,是新调来的警长。
那没事了。

他倒也没问啥,就是他路上遇到个劫出租车的没抓着,人质和犯人一起跑了,问我们有没有接到消息什么的———协警就这样,有事没事都得上,当牲口使。早习惯了。

二哥过去说了两句,我没搭茬。跟我没关系的事情我向来不参与。比起那场没头没脑的抢劫案,还是眼前这穿着雨衣胶鞋的新任警长更让我感兴趣。

协警的素质参差不齐,但是绝大多数都是Beta。我是那个小众人士,一个不算劣质也不算优质的Alpha,信息素是下完雨之后的青草地———网上说是放线菌的味道,我不同意,这个说法有点恶心。

而眼前这位伊警长,他是个优质Omega,烟草味儿,且是单身。

我为什么这么确定?因为满宿舍只有我能闻着他身上被雨水冲刷过依旧燃烧过的馥郁又纯净的烟草味道。

伊谷春跟我们短暂的说了几句话握了下手,见我们没什么用就离开了。但是这人进来这一趟确实给我整得没什么心情继续,本来这把抓得牌就不好。

“欸,老幺,这就睡觉啊?不打了?”寝室长是老大,见我把牌撂下,下巴指了指牌,“咋,牌不好?”

“嗯。你们打吧,我今天先失陪了。”我从枕头下面摸出包烟扔给老大,“当我给哥几个赔罪。别客气。”

“说啥呢,还能因为这事儿跟你生气是咋的。”老大笑呵呵地接,“呦,中和。没看出来啊幺儿。单身就是好哈,真够奢侈的。”

他们几个笑嘻嘻分烟去了,而我翻身上床。我不太在乎一盒剩了一半的中和的得失,我抽屉夹层里有一整条新的翡翠双中支。比起烟,我现在比较在乎刚才进来逛了一圈就走的新警长。

伊谷春。我盯着吊灯发呆,嘴里咀嚼着这个名字。名字挺好听的,声音也好听。遮得有点严实,看不太清脸,但应该长得不赖。不过年纪应该不小……得有三十四五了吧?

事先声明啊,我只是回忆了一下,我不是那种见着个O就发情的泰迪。其实我蛮佩服他这样的人,毕竟局里挺多干到队长的都是Alpha,伊谷春一个单身Omega能脱颖而出在一堆A里闯出一片天还能站稳脚跟,说明这人确实有点东西,应该说是非常牛逼。

想着想着我就突然想起来今年要报名的公务员考试,我还没复习,因为我本来没那个心思和目的考。但是我现在好像有了———就在刚刚,他用手电晃我的时候,我突然有一种想跟伊谷春走的冲动———不是性冲动,就是觉得我想到他身边去,当个正八经的好警察。伊谷春很厉害,跟着他走,比烂在这个狗窝强得多得多。

我抓了抓头发,看了眼手机日期。现在开始翻开资料复习应该不晚吧,虽说现在大家都挺卷的…嗯…

算了,有时间想的功夫不如写几道行测呢。

 

在奋发图强的时候,我也没忘了打听伊谷春。

他其实很好打听。警局的陈队跟我一个学校毕业,是我直系亲学长,伊谷春的办公室就在他隔壁。用他的话来形容伊谷春,就是十五个字:性子沉稳话不多,背景干净,能力过硬。我在打听他以前光荣事迹的同时还打听了一下他的感情状况———不出所料,之前结过婚没过俩月又离,没被标记也没孩子,就一风韵犹存的大龄单身Omega。

“你打听他干嘛。”陈队有点好奇心旺盛,“怎么,你看上伊队了?”

“没。见过一面,他不是新来的吗。我还不能好奇一下啊。”
“得了吧你可。咱局里打听伊谷春的多了去了,像你一样问得这么详细的都是想和他处对象的。”

好吧。好吧。我懒得解释(估计解释了他也不会信),遂举双手做投降状。就算我对他是有想法,可这不是挺正常的么?伊队单身,我也单身,而且我年纪轻轻又不是阳痿。A被O吸引多正常啊。

“别告诉我你考咱局编制就是为了离隔壁那位近点。我真的会鄙视你。”

“宇宙尽头是编制,我可不想一直当没名没分的外室,这不也是给自己找个出路么。”我笑呵呵递给陈队支烟,“再说了,我又没打算进他们队里。”

“算你个兔崽子有良心。”陈队嗔怪我一句,“你说你怎么不早点想开?你那身手搁学校的时候可是数一数二的好。”

我笑着跟陈队胡侃,实际上偷偷观察挂着条纹挂布的白条玻璃墙对面的伊谷春。他好像在和谁说话,走来走去,办公桌对面坐着个年轻人。他先是在那人面前放了一纸杯热水,见那人不吱声,又晃晃悠悠坐在桌子上,说他自己关于人性、关于法律的看法。

那人我不认识,但我知道他是我隔壁宿舍的,长得有点小帅。那人平时就不太爱说话。

我倒也不是很想听墙根,但伊谷春的声音低哑又温柔,沉稳得能安抚下属惶惶不定的内心,同时又不失身为老牌警长的威严,实在是很吸引人。

“我很喜欢法律。”我听见他缓缓念叨,“我认为法律是人类发明过的最好的东西。”

什么是人?说实话,很难界定。从生物学上讲,人属于脊椎动物,人和动物最大的区别就是人是双足直立行走且会使用工具。动物只会用牙齿啃咬撕扯,而人会用刀枪棍棒斧钺钩叉———人在消灭同类时比动物更有想象力。你永远无法想象一个杀人犯的杀人手法有多变态多奇葩,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出来。在我的认知里,人就是个高级点的动物。

可是伊谷春坐在桌子上,带着点胡茬的脸迎着透过窗户照进来的阳光,缓慢的诉说了他自己对于这个问题不同旁人的见解。

“在我眼里,人是神性和动物性的组合。就是他有你想象不到的好也有你想象不到的恶,没有对错———这就是人。”伊谷春笑了一下,挪动身体坐到那一直沉默的年轻人面前,坐到光与影的交界处,脸上半是明半是暗,“所以说,法律特别可爱。”

我有点震惊于他对人的看法。其实我一直是性恶论的支持者,我主张人一生下来就是个恶棍,经过国家规范的教育和社会毒打后才能变成个不完全的好人。但我现在觉得伊谷春说得好像更准确点,至少他没像我似的一棒子打死。

接着我又听他谈法律。

“……法律特别可爱。它不管你能好到哪,就限制你不能恶到没边儿。它清楚每个人心里都有那么点儿脏事儿,想想可以,但做出来不行。”伊谷春一边说一边小幅度的晃荡着,我发现这好像是他的一点颇为可爱的小习惯,“法律更像人性的低保,是一种强制性的,修养。”

“它不像宗教要你眼高手低,就踏踏实实的告诉你至少应该是什么样。”

“又讲人情,又残酷无情。”

 

他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我不信他只是为了问那年轻人一句“有意思吗?”和“你怎么看?”。我猜那小伙子多半是犯事儿了———听陈队说昨天伊队带着人去缴了个地下赌博窝点———真•红票满天飞的好地方,可惜那块人脏票子也脏。

“……那人谁啊?”我悄咪咪指了指坐在阴影里的清秀家伙,“干啥好事了啊被上司请喝茶。”

陈队从案件卷宗里抬起头往对面扫了一眼。

“哦,他叫辛小丰。”陈队语气轻松带着调侃,“其实我们都挺希望他考正式编制。他人机灵,身手也不错,能好好锻炼锻炼的话以后绝对是把尖刀。伊谷春这几天还问过我关于辛小丰的事情,我看他是想带出个能接他班的新人。”

“你确定伊队不是看上他了啊?”我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你什么人啊你……别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切。说得好像辛小丰没打听过伊队一样。”

“辛小丰也打听过,问得也不多,正常的好奇新同事的范围。那辛小丰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他能对伊谷春有啥想法?”陈队冲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再说了,人家伊谷春一优质O什么样的找不着,能闲的没事儿上赶着给人当后妈啊?怎么想的你。”

是是是,我是小人。那小的出去干活了,您老可别忘了明天把真题带给我啊。我笑嘻嘻地摸走陈队桌上那盒没拆封的蓝钓,前脚溜出去后脚就听见他在后边气急败坏骂我抢劫。

都说我是小人了,没点当小人头子的觉悟怎么行。拜拜喽您内。

 

尽管陈队说得轻描淡写,可我还是不信他俩之间清清白白。

伊谷春器重辛小丰,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辛小丰也是个合格的下属,各种意义上都是。有一段时间他们基本上是形影不离,伊谷春带着辛小丰出任务,回来的时候总是辛小丰开车,而伊谷春在副驾驶睡觉,身上盖着辛小丰的外套———我猜是那小子主动盖的,因为有一次被我抓了个正着。

辛小丰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伊谷春绝对是有点别的想法,这里面或许有A对O天生吸引力的因素在,但他的眼睛不会骗人。

伊谷春有一双深沉内敛的眸子。单眼皮也没耽误他有一双大眼睛———微微下垂的眼尾沟,饱满的卧蚕,黑、亮、圆而水润的眼珠———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漂亮,像温柔的大狗(比如伯恩山犬),漩涡一样吸引人。就算是闹钟这样的死物,被他盯久了也会害羞。

他看向辛小丰的眼神里,探究占一半,欣赏占四分之一,剩下那四分之一里有四分之一是很直白的喜欢。

我能理解。辛小丰长得不赖,而且是个年轻且能力出众的Alpha,虽说英年有个娃吧,但是人家应该是没结过婚。

能力出众,就是这个私生活……嗯,有点难说。我想着打听来的关于辛小丰和他那个女儿的事情。那丫头得七岁了吧……辛小丰这是十七岁就喜当爹啊。不过还算是个好男人?至少他没把孩子扔了。

他女儿心脏不好,家里好像还有个脑瘫的哥哥。不过不是亲哥,他桃园三结义来的,另一个哥哥在跑出租,挣得也不算多。俩人挣钱四个人花,总之就是家庭经济状况比较堪忧。

单身带娃的年轻Alpha,长的好看,能力出众,沉默寡言,重情重义,无赌博酗酒嫖娼等不良嗜好,就是家里没钱———哦,拉满了,人设真的拉满了,辛小丰摆在那就是一需要富婆Omega狠狠怜爱的小可怜。

伊谷春就是那个拯救小可怜的善良富婆。食堂里他用银行卡拍桌子拍得那叫一个大气———辛小丰吓得大气不敢喘,我在前面桌看得惊讶到大喘气。

我记得陈队说过他还有个需要定期做检查的残疾妹妹,家里有住家保姆,住的是小别墅,他干警察是因为热爱不是为了那点稳定工资……我艹,那伊队家里得多有钱啊。

……我突然有点羡慕辛小丰了。

但是辛小丰好像有点过于铁骨铮铮。

我印象里的辛小丰是个比较老实的人,可能会耍点小聪明,但大事上还是很清楚的。结果有一天我听到了寝室长大哥说他的八卦———

他跟一刚死了老公要死要活、看上去娘娘腔腔的Alpha好上了。

……我说这段时间怎么伊谷春和他相处得那么尴尬呢。感情是出这种邪门儿的事儿了。

“啊?他居然好这口儿啊?”我听了都觉得好笑,然后差点让一口烟呛死,“……我滴个乖乖。果然人不可貌相哈?他一年轻有为带娃小伙放着风韵单身富婆O不要,跟一寡夫A搞AA恋……他图什么啊。”

“听你这么说那他确实有点不可理喻了,哈哈。”二哥也笑,“那人家就是不喜欢Omega,就是对Alpha情有独钟啊。‘最好是男性Alpha’———这可他自己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人各有各的性癖,咱不理解,但咱尊重。”大哥笑呵呵洗牌,“反正要是我,我肯定选富婆。让我入赘都行,我不想努力了。”

“外边艳阳高照,怪不得你做白日梦呢。”我把烟头踩灭,拎起衣服转身出门,“……走了啊。我们队今天活儿多。”

让富婆看上你的前提是你得有那个条件呐。我腹诽到。霸道富婆不会喜欢只做白日梦的灰王子的,只有党才会精准扶贫。

然后我就懂得了为什么老话总说没事别在背后嘀咕人。

 

起因是我今天运气不好的“加班”。

陈队知道我要考今年的公安局编制,也知道我什么德行,把我扣压在他办公室给我开小灶。结果小灶开半路他接了个活儿,就留下我看家,顺便让我把昨天伊队要的资料晚上给人送过去。

我寻思送个资料而已应该没啥事儿。事实证明有的时候不能太存侥幸心理,屋漏偏逢连夜雨这种倒霉催的事情随时可能砸到你头上。

晚上在局里值班的人不多,零零星星那么几个,都是按值班表排的来。伊谷春的办公室没开灯,我不清楚他在不在,敲门没回应,一按门把手却发现没锁门。

是不是在办公室睡觉呢?昨天他夜班还一直熬到今天中午都没睡……于是我推开了个门缝。

然后差点被浓郁的烟草味儿一鼻子砸死。

该说幸运还是不幸呢,今天值班警里除了我是Alpha,剩下都是Beta,闻不到这个味儿。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开门进屋关门,开灯———伊谷春蜷着腿在他办公室那个小沙发上昏睡,头软塌塌地歪歪着,一条胳膊垂着,看起来不是很好。

那能好吗。我伸手一摸他额头,汗津津湿淋淋,烫得好像能煎鸡蛋,煎出来还得是烟草味儿的鸡蛋。是Omega的发情期。

旁边散落一地抑制剂包装和两支空针管———品味挺独特,中药味儿的———显然伊谷春提前做了准备,就是可能没那么快起作用。不过这样就好办了,毕竟我现在还不想对着未来上司犯错误。

找到酒精,投洗毛巾,把人放平,解开衣领。伊谷春信息素的味道和我喜欢抽那个牌子的烟的味道像得要命,粗粝的毛巾触碰到后颈时我听到了他粗重的、低沉又性感的、急促的喘息和喉咙深处发出的破碎呻吟。

……伊队长,您这可就有点…过分了啊。

我只好一边给他用酒精擦脖子降温一边努力平复自己躁动的内心和下半身。冷静点小伙子,想想你的政审,你不想在没考上编制之前就因为睡奸和强奸Omega以及袭警的罪名进去踩缝纫机,对吧?对的,好的。

……对不起啊伊队长,不是您魅力不够,实在是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编制更重要。而且我不能当趁人之危的小人。

等到抑制剂终于起作用,我感觉我腿都蹲麻了。伊谷春终于不再发热不再流汗,紧皱的眉头松开,颤抖的眼睫恢复平静。他终于安稳地睡过去了,而我也打算起身回到我该回的隔壁办公室。

然后……很抓马,我的腿确实麻得有点厉害,一个没站稳,直接扑到伊谷春怀里跟他来了个交颈相拥。浓郁的烟草味扑鼻而来,像是打了我一拳,打得我着实有点蒙圈。

再然后我就被人拎着衣服往后拽起来,后背砸到墙上,紧接着肚子上挨了一拳。妈的手劲儿跟熊瞎子似的。

是辛小丰。
还是中药味信息素狂飙的辛小丰。

“你他妈在干什么?!”他气汹汹地抓着我的衣领,压着嗓子,眼眶通红,“你敢……”

“Stop,Stop。大哥,我就是腿蹲麻了没站稳。”天地良心,我真比窦娥还冤,“我没碰他。你不信可以看,他衣服都好好的呢。”

过了好一会儿,见伊谷春睡得安稳,不像是被强迫了的样子,辛小丰才把我放开。

“……有事儿出去解决。”我见他想说点什么,整理了下衣服,指指门外,“去个没监控的地方。走吧。让伊队好好歇歇。”

好在他还算懂事理。

我俩随便找了个没人没监控的小巷子,我给他递了只烟,但他没接。于是我自己点了。

“我就是去送个资料,赶寸了,我总不能真看他烧坏脑子吧。”抽了口烟之后我第一时间解释前因后果,“况且我进屋的时候他抑制剂都打完了,还双倍的呢。你没看到那一地包装袋啊?”

“……抱歉。”辛小丰也冷静下来,又恢复成那副有点蔫巴的样子,“屋里有点黑,我没注意。”

黑你个祖宗。那锃光瓦亮白炽灯管后勤前天新换的。你就纯见着伊谷春躺在那“生死未卜”就看不着别人了,选择性眼瞎。我内心腹诽,冷哼一声冲着辛小丰翻了个白眼。

伊谷春那事儿说完了,我俩也就没啥可交流的,就面对面站着。

“……今天你不值班。怎么,来找伊队,有事儿啊。”

辛小丰抬头快速看了我一眼。声音闷闷的。

“没啥。就一点……私事儿。呵呵。”他笑得有点勉强。

辛小丰不想继续就到底是什么私事儿谈下去,我也没那个打听别人隐私的想法,这个话题就此打住。我那支烟没剩几口,辛小丰也已经转身打算走,看方向是回局里,不是回家。

“哎,兄弟。”我叫住了已经走了一段距离的辛小丰。他回头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有些事儿啊,没你想得那么复杂。”我吐出最后一口烟,念念叨叨不知道说给谁听,“骗骗别人就得了,别骗自己。”

我不知道辛小丰听进去没有,他走得挺干脆利落的,脚步坚定得好像要把人行道的石头踩裂。其实我也没什么别的意思,我就是有点想问问辛小丰,你他娘的买完AA滚床单的片子不看,把它放在宿舍床头落灰,你是在搞什么行为艺术吗?

 

好吧,他确实是在搞行为艺术。

之后的某一天我再次见到了辛小丰,只是这一次他失去了自由。伊谷春亲自把这个逃亡了七年的嫌疑犯抓了回来,连带着他那个开出租的大哥,一起关进了不锈钢铁栏杆后面。

西陇宿安水库灭门案,惨绝人寰,天理不容。辛小丰是在逃三个嫌犯之一,强奸未遂致使其中一位年轻的Omega女性受害人心脏猝死。他们三个残忍地杀了受害者一家五口,然后逃之夭夭,一逃就是七年。辛小丰的女儿也不是亲生的,那个叫尾巴的小姑娘,生母是七年前命案里猝死的被害女子。尾巴是那场悲剧中唯一的幸存者。

这行为艺术可真够炸裂的。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我听完陈队的讲述后久久不语,“这种穷凶极恶的人,居然还能有这么良善的一面。”

“所以说,人性复杂得很。”陈队靠在墙上抽烟,“唉……辛小丰,啧。可惜了。”

我没怎么觉得辛小丰可惜。他收养那小女孩不就是因为自己做过亏心事儿,半夜怕鬼敲门吗?我只能说他良心没有坏得彻底。

伊谷春从死刑犯牢房里出来,眼眶有些湿红,脸色多多少少有些憔悴。我想,辛小丰是杀人犯这事儿对他的打击应该比对我们更大一点。先动心的人总是输得最惨。

“伊队长。”我见他有些愣神,走过去查看他的情况(我可不想他晕在这),“您要是不舒服的话……”

“没。我没事。”伊谷春回神,看到我的时候又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你……哦,是你啊。”

“您认识我?”

“……那天晚上,是你和……他。”伊谷春勉强笑了一下,“我被你们吵醒了。”

艹。我这点儿也太背了吧。他肯定也看见辛小丰揍我了———我甚至没还手。

“我该跟你说句谢谢。”
“伊队长,您客气了。我总不能放着您不管。”

“……他揍了你一拳是不是。”伊谷春低头笑,他笑起来很好看,“我替他向你道歉。”

“他也是担心您出事儿。我理解。”我想了想,觉得有些好笑,“他那天来找您有点私事,可能一时有点冲动……您知道,我们都是Alpha。好斗是天性。”

是。伊谷春笑着点头。

“伊队长……那个……”

“丰儿!小丰!”我刚想说点安慰伊谷春的话,就听见陈队长远远地喊我,“我去抓个人!你看家啊!”

“哎!知道了!”我随口应付了一句,转头却看见伊谷春盯盯地看着我,眼神微怔。

“……啊,那个,我叫丰新。丰收的丰,新奇的新。弟兄们都叫我小丰。”

“哦……哦。小丰。”

伊谷春点点头,又冲我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涩,连带着他身上烟草的味道也苦涩起来,像是夹杂着中药渣子一样。可是这死刑犯监狱里哪来的中药啊?

“我走了。再见,小丰。”他说。

 

转年我考上了公务员,正式有了警局编制。但我很少能再见到伊谷春,我们不在同一个队,只是偶尔在食堂遇见,我们会坐在一起吃饭,而每次他听到别人叫我“小丰”的时候总会愣神。

小丰。小丰。这两个字像一张网一样把伊谷春困住了,从他在那个雨夜走进辛小丰宿舍开始,一直到现在还没有挣脱。

又是一年夏季,又是一场暴雨。福建的天气多少有点阴晴不定,像人一样。晚上我百无聊赖地蹲在值班室盯着窗外下着雨的夜晚发呆,隔壁传出电视机放映的声音———好像是一个人的审讯记录。

……你说大晚上这不是闲的吗,看这个。成天对着犯人那张穷凶极恶的脸还没看够啊,也不瘆得慌。

我嘟囔着走出值班室,走到隔壁放映室门口往里看。放映机里是一张看起来就不是好人的脸,他说那话也确实叫人想把他枪毙八百次。放映机前坐着个穿着警服的人,我只能看到他轮廓优秀的侧脸一半隐藏在黑暗里———是伊谷春。

我想我猜到他在看什么了。

我没叫他,只是默默转身回了值班室。这不是我该负责的范围,我只需要做好我该做的事情就可以———比如放一些音乐来掩盖隔壁闷闷地、断断续续的呜咽。

不久之后我听到有人出去的关门声。我猜是伊谷春看完了那碟录像带,他要着手去准备他该做的事情了。

 

我看着他走过那个雨夜。

 

那一晚他再也没有回来。

 

———FIN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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