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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利福尼亚的太阳远比你记忆中的更热,身上的那层深绿色布料好像已经慢慢融化了,像层塑料一样紧紧贴在你的身上,覆盖着过热的皮肤。有些讽刺的是两周前你还在抱怨西雅图的天气有多冷,多希望回到加州的基地,回来不过一周就你就开始希望能逃离这个地方了。
“该死的我以为你在靶场。”
你转过身,罗卡那张晒得通红的脸出现在你的视野里,他把帽子摘下来扇风,“上校要见你,现在。”
“内森上校?这位大人物想要我干什么?”你皱了皱眉,心中的疑惑此刻消减了太阳的酷热,皱着眉盯着面前的士兵。
“你真是问到我了,听我说,我今天一早被队长叫去训话,刚坐到餐厅的椅子上就又被队长叫走了——”
“讲重点,罗卡。”你在他展开更多之前即使打断他。
“他让你直接去指挥中心三楼,02号会议室,上校要见你。”
“操。”你走到草坪上拿起自己的外套,把它穿上以后整理好,“我这就去。”
指挥部里保持着一向的安静和有序,说实话你就来过这儿两次,上次来这儿还是和队长一起,他让你闭上嘴,除了说“是,长官”以外什么都别说,这次你不知道是不是要继续像他说的那样,闭上你的嘴,保持沉默和纪律。
“进来。”
你刚敲了一下门以后就听到一声低沉的回答,这比你想象中的要快,打了你一个措手不及,你整理了一下外套,推门而入。
“长官。”你站得笔直,决定遵从队长的建议,紧紧闭住嘴。
“稍息,少尉。”上校从面前的文件上把眼睛移开。你可以感觉到那双蓝的几乎没什么颜色的眼睛打量着你,他的眉头紧皱,面色严肃,即使什么也没说却让你感觉到了压力。
“你一直表现得很好。”他把面前的文件合上,声音缓慢却清晰,“看着你的资料我看到了一个有前途的年轻士兵。”
你保持沉默,不知道该不该把他的话当做是表扬,直觉告诉你事情不对。
“但同时也看到一些——值得注意的地方。”上校顿了一下,他把手臂放到桌子上,身体向前微微倾,“你一直被视为最优秀的士兵之一,但不是最优秀的那一个。”
你把视线放回上校的脸上,试图搞清楚他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如果他把你叫来是想用一些激将法想让你彻底为他拼命,那他可能做到了,你最不能忍受这个说法,你当然是最好的那一个。
“但现在有个机会在你面前。”上校放缓了语气,他用蓝眼睛盯着你,观察着你的反应,“让你成为我们中最好的那个士兵的机会,你接受吗?”
你几乎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根本是不用思考的问题,你永远都想要证明自己是最好的那一个,“是的,长官。”
“很好。”上校把手臂从桌子上移开,微微向后靠,“141需要一名新的队员,从五个国家的队伍里挑出最好的,再通过训练以后选出第一名。”
你咬了咬嘴唇,你当然听过141,管你是哪国的,只要是特种部队就没有人没听过他们的。他们永远能得到那块最好的肉,承认吧,即使都是特种部队,有些部队就是不太一样,最精良的装备、最好的武器、最高的优先权和最重要的任务,他们的事迹飘过大西洋抵达华盛顿成为你们所有士兵的标杆,这既让人向往又让人恨的牙痒痒。
“很好,我会把你的资料交上去。”上校点了点头,最后向你说:“好运,士兵。”
好运,你一直觉得那是最操蛋的东西,那种你需要的时候它就会消失不见的东西,跟你的亲生父亲没什么两样,当你抵达英国进行了一个月的训练选拔的时候心里就只有这个想法,如果你能再好运一些,现在排名表上的就不会是那个家伙。
但你就是缺少那点运气,而那个排名第一的加拿大人在上一次模拟考核以后几乎稳坐第一。
如果上次队内分组模拟时你的队友别犯蠢,别冒失地让自己成为俘虏或许你们还有可能击败对面的小队,那你们可能还有机会。
过早的减员让你们陷入被动,导致一系列的被淘汰,最后只剩下四个人的情况下你决定直接袭击对方的指挥部,很可惜最后的袭击也差了点运气,对方的支援小队来的比你们想的要快,被十几个特战队员包围在一栋建筑里几乎让你们没有任何还手的能力,就这样,你失去了唯一一个成为第一名的机会。
“抱歉,sky,我当时真是太他妈蠢了,我——”那个傻缺队友结束训练来找你的时候你几乎忍不住翻白眼。
“别说了,郊狼。”你打断他,“你确实是蠢得没救了,我们才进丛林二十分钟你就被一个菜鸟从背后摸到脖子架了把刀。”
“我不应该那么大意,操,我真的很抱歉。”郊狼把帽子摘下来,没有给自己辩驳,这种低级的错误,放谁也说不出话。
“你这是能丢掉性命的犯蠢,如果我们是在战场上,这还可能害死其他人。”你停住脚步,盯着面前这个高壮的士兵,“你已经当了多久了士兵了?给我道歉?不如给那些对着坟墓的父母道歉。”
“你说的没错。”郊狼深吸了一口气,他哑口无言,低着头站在你面前,“这不会再发生了。”
“最好是这样。”你在他的肩膀上推了一把,“要不然你知道我要怎么告诉你父母?‘对不起,你儿子死了,蠢死的。’”
“Sky,你有时候很有冷幽默的天赋。”郊狼松了口气,微微笑了一下,他跟上你的脚步,“谢谢你,真的。”
“也别谢我,我已经在心里骂了你三天了。”
然后呢,你再也没有找到机会拿到更高的分回到第一名,目前唯一一次的模拟对抗输了,你们的分差前所未有的大,即使你后来拼命弥补也只是让你回到了第二的位置。你能说什么呢?那是你的队友,你们会一起生一起死,一根线上的蚂蚱,谁也逃不开谁,但如果你能选的话你当然更愿意把命交给更值得信任的人手里,这也是你拼命想要进入141的原因之一。
跟你竞争的人来自五个国家,全是顶尖好手,除了你以外都是高大强壮的男性士兵,即使你已经学会了无视这些事,但你还是可以看到他们第一次见你时眼里的惊讶或是轻蔑。你可以通过自己的长处来弥补自己的不足,没有人能做到既高大强壮又敏捷灵巧,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特点。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你拼命在所有的项目上试图拿到最高分,当你翻看141选拔考核的记录时总是会注意到一个名字,也许不是名字,是一个代号,但这个代号太奇怪了,以至于你第一次读的时候以为这是某个不存在的人的代称。
Ghost。
这个人显然一直保持着141选拔考核的记录,甚至每一项都是。这让你的好奇心开始翻涌起来,随之而来的还有钦佩和挑战。
你也想在记录册上留下你的名字,你总是想要最好的。
最后一个月显然是最难熬的,所有人的精神和肉体都处于崩溃的边缘,你这辈子也没像这样学过东西,连睡觉都在学东西,但你还是觉得不够。不止如此,所有积攒的压力都堆在你高度紧绷的神经上,你每次训练结束以后都会去计分板上看一眼你的分数,只剩下一半的人还在苦苦坚持,也只剩下你和那个加拿大人缠斗着争第一。
但尘埃落定的时候你没有看那块计分板,你是如此的接近第一名……你回想起那些曾经可能挽救这件事的机会,即使你已经拼尽全力,但似乎还可以做的更好,总有东西让你不满意。你可以感觉到那种火焰在你胸膛里燃烧,像是怒火,是那种总是推着你向前的感觉,不管你成功了还是失败了,它都在推着你走。
你坐在会议室门外的椅子上,等着他们叫你进去然后告诉你被淘汰的消息,然后你会收拾东西踏上飞机离开英国,这个阴冷潮湿天气比教官脸色还差的地方。
那个加拿大人走了出来,他看起来如释重负,和一向紧绷冷漠的样子不同,他向你点了点头,示意到你了。
“坐。”面前的人嘴里叼着一根雪茄,看到你进来以后只说了一个单词,他快速的浏览着手上的文件,不给你任何说话的机会。
“长官。”你点点头,盯着他脸上似乎是1950年美国牛仔浪潮的胡子看。
“我是Price队长。”他把那支雪茄放在烟灰缸边缘,你可以闻到那种苦涩混着咖啡香味的烟,“我必须要亲自见过所有候选人才能下结论,有些东西在档案上看不出来。”
你点了点头,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可以看到你的潜力,第一次模拟对抗的时候我一直在总指挥室里,观察,或者说考核。”他的语气没有想象中的严肃,但是却有着一种压迫感,“而你,士兵,你确实展示出了一些东西。”
“最后阶段整合物资组织突袭Alpha指挥部,冒险,但有效。”Price抽了一口雪茄,“但我通常不倾向于这样的冒险。”
“我们当时没有更好的计划,满盘皆输或是翻盘取胜,这是唯一的机会。”你顿了顿,在Price的注视下回答。
“算得上合理。考虑到你们小队的侦查工作非常出色,Alpha小队有三个指挥部,你们找到了最核心的那一个。”
你没有回答,看着Price继续翻阅着手上的作战记录,他的语气和话语无疑给了你一丝希望,你还有机会进入141,考虑到你事实上在行动中表现得很好,除了最后输了以外。
“很可惜,你最后的总成绩是第二名。”Price没有抬头,但他的这句话无疑又掐灭了你刚升起的一丝希望。
你垂下眼睛没有回答。你早该料到是这样的,你的分数不够高,不是最好的那一个,没有资格进入141。
“但少尉,我该怎么说呢,你走了好运,因为第一名刚才告诉我他决定退出选拔,所以,欢迎加入我们。”
Price合上面前的文件,他对你点了点头,但你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刚说的话,你当然听懂了他的意思,但是你的脑子里正想着更多的事。为什么那个加拿大人退出了,在你们所有人付出了一切,拼了个你死我活以后,他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选择了放弃。他的这个选择像是那种大街上免费送给你的披萨,不要的话显得你是个傻瓜,但要了的话它们通常恶心的让人吃不下,如果你自尊心再强一点,你会认为这是一个羞辱。
你走到了宿舍楼下,出乎意料地,那个加拿大人正坐在台阶上抽烟,帽子放在他的脚边,看见你的时候冲你点了点头,“嗨,sky。”
“你为什么放弃?之前跟我拼死拼活,为了射击成绩一项就能把自己关在靶场。”你在他站住,你们在过去的三个月里交流不多,仅限于碰面打招呼,主要是因为他过于沉默寡言。
“我确实很想要这个机会。”他把那支烟在台阶上按灭,“但是有其他事情改变了我的想法。”
“你老实告诉我。”
“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人,太重要了,我愿意放弃一切,这个考核,这个机会对我来说不重要了。”他微微抬头,用灰蓝色的眼睛看着你,“我是一个父亲了,我上周才知道,那些信件到我手里的时候已经过了几个月了,而我们这儿又没有电话。”
所以一切都合理了,人们通常只会被一种东西绊住脚,感情,听到这个回答你不感到惊讶,你对这种情况很熟悉,几乎不用思考就知道了他的意思:“我明白了,你在害怕。”
他听了你的话笑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没错,你说的没错,我害怕了,我这辈子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我看到她寄来的那张照片……我感觉我的手忍不住颤抖,我想回去见她和女儿,这是我唯一的想法。”
“但你才是有资格加入141的那个。”
“不,sky。”他摇了摇头,“你表现得很好,说实话你让我压力很大,虽然不至于没日没夜的担心,但确实给我造成了很多麻烦。”
“我把这话当成表扬了。”你耸了耸肩。
“这当然是。”他露出笑容,“你还很年轻,比我年轻得多,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你会在141学到的。”
“好吧。”你深吸一口气,和面前的加拿大人握了一下手,他的话在你脑海里打转,“好运。”
的确,你没有那种重要到让你放弃一切的人,曾经有过,但现在你是一个人了,这看来似乎也不错,你应付的很好。感情对于你这样的人是一种过于稀缺的东西,你不能把它当做圣诞节的免费糖果一样走在大街上随意散发出去,而且它太难获得,代价过于高昂了,你从小就知道这一点。
所有人都已经提前离开了,你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把自己曾经小队的戒指摘了下来,你不会再戴着它了。不用坐飞机,你在三个小时后就在英国四月份阴雨连绵的天气下,来到了141的临时基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