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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1-10
Words:
14,815
Chapters:
1/1
Kudos:
28
Hits:
799

【明主】把一切封进琥珀里会

Summary:

以无印结局为基础展开,不含第三学期内容的明智死而复生一日游捏造。含非典型冰恋和年龄操作,真的是明主真的是明主真的是明主。

Work Text:

明智吾郎诈尸时恰逢下雨,虽是小雨,但雨珠个大饱满,且不论这雨水持续不断砸在天花板上的噼里啪啦声让人心烦意乱,雨珠砸脸挺痛的。

他哪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举目四望,记忆断层之前,他站着的地方仍是狮童的宫殿。即使他那时候已经不能算站着,明智和怪盗团大打出手,打得天昏地暗天崩地裂风云色变宇宙毁灭——那倒没有,他们的打架最多塌了小半个引擎室,不过他之后埋在阴影里奄奄一息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时,整条游轮的确塌得天崩地裂。

明智在荒郊野岭的破屋子里审视时局,能得出的只有自己能出现在这鬼地方绝不同寻常的结论。他摸摸自己的脸又摸摸自己的胳膊,没有一点温度,嚯,更不同寻常了。皮肤硬邦邦的,没有心跳,单凭这几点就可以确认身体主人在物理层面上已经是一具不折不扣的尸体,但不知怎的,他的知觉竟没有也跟着冷冰冰硬邦邦的尸体死去,起码能感受到自己现在是冰的。他身上还套着件体面的校服,崭新得像学校刚发放的未曾浆洗的衣服,又或者是谁专程烫好的。这是否因为他临死前虽混在阴影的黏液中死相不佳,但勉强留有一丝体面,所以诈尸时也得到了体面的馈赠?

明智在将手从自己压根没有一点跳动的大动脉上挪开后骇然,纵然他在异世界叱咤风云多年也从未发生过如此颠覆常识的情况,他身上现在没有随身物品,无法掏出手机确认自己是在宫殿内还是宫殿外;无论是在宫殿内外,他都只能暗道一声不妙。在包括复活、身体梆硬成一具彻头彻尾的尸体的现下,每一件事都那么非现实且让人二丈和尚摸不到头脑的现下,毫无线索地去讲究原理显得很愚昧。他只能去想一些不着边际的臆测,按理说死在宫殿里的人不应该拥有尸体,随着狮童正义的悔改,明智他该连骨灰都不剩下那么一点,而现在的自己不仅尸骨完整,穿着得体,还在这里淋这样一场仿佛是为了烘托气氛而存在的雨。一切只能评价为上帝的恶作剧,就像数年前他凭空得到了进入异世界的超能力那天他也琢磨不出个由头,命运的馈赠向来像个无稽之谈。

不然他总不该在这里恰逢其时地偶遇雨宫莲的。

明智还没有在杂乱的思绪中脱出,环顾四周时思考着一些不那么愉快的可能性,比如他会复活是否因为怪盗团针对狮童的悔改以失败告终,因而上天现在派他重活一世朝雨宫索命——不,倘若当真如此,那他死而复生后不应待在这样一片连守墓人小屋都废弃已久的空旷无人的墓地。他对此番境地大感莫名其妙,屋子摇摇欲坠,雨滴透过发霉的天花板漏到他的脑门上,发心旋即一重,流水顺着他的发丝淌到地上,明智抬手把那株水滴甩在地上,结果掀起眼皮看向窗外时,正巧与叩响窗户的熟悉卷毛眼镜仔对上视线。

对明智吾郎来说,这可是要比自己诈尸更为可怖的事情了。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去把门堵死,雨宫就推开了屋门。随着潮湿的嘎吱一声,明智和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面面相觑,很快就发现了这张脸上的异常。

现在的见面有些缺乏真实,实际上对明智来说上一次见到雨宫似乎只是半小时之前的事,他们的战斗方才以明智的落败告一段落就卷入了新的事件,他被迫与狮童认知中的自己重新展开战斗。只是相隔如此短的时间,他从雨宫的脸上品出一些陌生来,黑毛眼睛仔面部的轮廓比起先前似乎坚硬了许多,与16岁高中生特有的朝气蓬勃产生差分,笨重黑框下的眼睛中的情绪比以往更让人捉摸不透,在这莫名其妙的境地中,雨宫正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明智无法像以往那样轻而易举地解析出他的想法。他的头发还是那么蓬松和凌乱,活像被鸽子的爪尖凌迟过,可以从发尾观察出他的头发整体偏长了不少,起码一月有余未剪,呈现出一种开始开化又没有完全长熟的青少年气息。

气氛像被乌鸦啄过一口一样死寂了两秒。

明智面对自顾自推门进来的雨宫不知该摆出怎样的表情,他素日里面具般凝在脸上的笑容在和对方决一死战后再摆出来很难粉饰太平。他只得哑口无言着开始梳理情况,自己现在是死得不能再透的尸体无疑,值得庆幸的是身上没有尸变的霉味,他不至于冲着自己犯恶心。感知系统尚还在运作,只比以往作为活人时要迟钝,用力掐自己掌心时才有痛觉慢腾腾浮起,身体的温度与其说是偏低不如说是彻底凉透了,脉搏和心跳彻底停止,正常情况下死到这种地步的人的大脑也该跟着死了。为什么他一个死人在此处梳理自己的死状?自己凭尸体新鲜度大致认为自己才死不算太久,雨宫莲却像已经过了好多年。

他不希望在这样没头没尾的情况下面见雨宫,明智吾郎此人做什么事都喜欢预先做好万全的准备,再针对性地展开行动。而他现在连自己都没打理好,雨宫甚至能比他自己更清楚地观察到这具尸体的身体状况,这种被掌控的感觉令他感到别扭,他不适中别开视线看向外面被青苔覆盖的墓碑群,认定雨宫更适合比他更早开口,不仅为打开话题,更为解释情况。

雨宫极快地一眨眼,进屋后迟迟没有其他举动的怪盗团团长灵巧斜过身,堵在窗前遮住了明智移开没多久的视线。明智被雨宫既不愿开口又要扰乱他心神的举动惹得莫名其妙,放弃对雨宫看场面的能力进行理解,扯动嘴皮准备主动打开话题时,雨宫莲忽然出声。

“下午好,明智。”

毫没意义的开头,他想,这种问候说了和没说没差,除了打断了他的话。他觉得雨宫是故意的。明智在心里暗骂一句,骂完想起来在撕破脸皮后其实并没有必要再把自己的情绪藏着掖着,干脆将暗骂转为了明骂,出口就是:“你有病?能不能看看场合,现在是打招呼的时候吗?”

“但是很多年没有见到你,我觉得打招呼问候一下故人是有必要的。”雨宫莲神情无辜,将一柄纯黑又没有品味的长雨伞从身后摸出,甩去上面的水珠,“虽然我不觉得我们是故人。室内不适合打伞,这里漏雨,我们去外面说吧。”

很多年。明智咀嚼着雨宫话里的信息,对雨宫的这些细微变化便了然于心,他并不打算长待在屋里随外面的坟墓一起发烂发臭,不作声地随雨宫出门。雨宫打开那柄和自己配色一致却与明智格格不入的黑伞,一个人避雨恰好合适,两个人显得过于狭隘拥挤,雨宫没有自愿淋雨的绅士风度,和明智在伞下挤作一团,明智的表情抽了抽但没有避开,他察觉雨宫已经利用这几年如尖笋一样节节拔高,身高甚至于超过了自己,这让人不愉快。

何况这距离太近了,他在伞下避无可避地感受到雨宫身上传来的属于活人的热度,是混着雨水湿漉漉的热度,他不认为这个距离适合先前还在背叛、欺骗与厮杀的两个人,但仍然以不想淋雨为由默许了这过分出格的距离。

“现在可以和我解释一切是怎么回事了吗?”

他们走在雨里,由雨宫领路,明智看清这是一片处于山上的废弃墓地,无怪乎衰旧至那种程度。下雨天连脚下的路都要难走上那么一截,因为山上通往山下的小道也废弃了,雨宫莲踩过一块难走的石头,站稳脚后跟:“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是怎么一回事,看到你我也很惊讶。”

“哈?”明智一直以为他有什么难以说出口的极大苦衷,所以才需要斟酌那么久,他温和耐性地给雨宫留足了时间,就算他做的事让自己难以接受也打算等他道出真相后再秋后算账。不曾料到几年后的雨宫和几年前的欠揍程度全然一致,明智险些没忍住往他脸上猛砸一拳把眼镜打烂的冲动。

“意思是你什么都不知道,然后过了几年正好去山上不知道给谁扫墓,正好看到了我诈尸——然后顺路看了个正好就把我接回去了?”

“因为是专程来给你扫墓,所以不算太意外。明智总能带来一些让人惊讶的惊喜。今天是你死后第五年的生日,我21岁了。”雨宫语气平静,陈述出了一种死人复活是极为正常的事的意味,“如果我提前知道了你会出现,那我会提前拿把大点的伞。”

“你就不怕我是谁扮演的,又或者是专门为了索命才活过来的怨灵?”明智对如此缺乏常识的回复感到难以置信,但一想到对面的人是雨宫莲,又开始觉得合情合理,无语转而为刻薄,“如果你用你的那双作弊的第三只眼看看,就会发现我和附近的死物没有区别。”

“这点体温上就能感受到了,不过现在是夏天,和你待在一起不会难受到哪里去。”

“过了五年你还是这么白痴,不对一具尸体竟然好好站在你面前感到惊讶吗?现在的我要是什么巫术的产物,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死了吧。”

“起码我现在什么事都没有。”雨宫说得自信,脚尖踢飞一条水潭中心的树枝,却没有弄湿自己的鞋面,仿佛在刻意用这高超的玩水技巧朝明智炫耀这段时间以来自己的成长。

明智对这如同小学生般幼稚的行为熟视无睹,有些难以想象此人心智已经达到21大龄。虽然明智没有亲自经历过,但俗话说得好,人过20就会脱胎换骨,明智却觉得雨宫除了让他看不懂以外没有丝毫区别,而他从以前就看不太懂雨宫的种种行径,现在更是认定就不该向雨宫寻求答案。

他们一路走下这座荒山,雨势渐渐变小,只剩下稀稀疏疏的一点,随着山上的风极倾斜地淋到伞里,难以设防,明智干脆从本就拥挤的伞下脱开来,情愿用这雨来醒醒脑子,散去从活人那沾来的令人厌烦的热气。雨宫见明智从伞下脱开,索性也不再打伞,把伞上沾着的湿润雨珠在地面上哗啦洒开,就那样一手拄着伞一边和明智继续走,若不是他走路的姿势过于随意、又爱佝偻着身体驼背,或许会像一位拄杖行走的绅士。

下山之后,明智才发现他们其实还在东京,并且此地极其眼熟。这山是秀尽后面一座废弃的山林,在鸭志田名气如日中天的那几年里,整个秀尽乃至附近的地段都得到了政府的照拂,后山翻新提上了施工日程,结果中途鸭志田自爆卡车,带着秀尽附近研究所的建造计划一起不了了之。秀尽在接连失去鸭志田和校长之后,学校风评一直动荡不已,后面又曝出上层的其他腐败劣迹,作为优异名校的时代已是过往云烟,雨宫跟明智讲冷笑话,说还好他们毕业得比较早,晚几年恐怕连选择大学都会因为就读过本校而受影响。而这座山上的墓地是他一次偶然间发现,当时明智吾郎已死,他和怪盗团的各位同伴在东京迎接第一个共同度过的新年,新年过后他就要回乡下的老家去了。雨宫说这事时语气带着俏皮,说当时他有些说不清的烦闷,就在年初挑了个日子独自出门,回绝了SNS上所有的邀请,绕着苍山一丁目走了一圈,结果发现了这片早就被所有人遗忘的墓地。新年时偶遇坟墓称得上是不详中的不详,而乌鸦也是不详的,雨宫思绪跳脱,无端想到这点,就给明智在那片墓园里立了一块没有名字也没有尸体的墓碑,之后在每年明智生日的时候都会特地回到这里来看他一眼。

雨宫将给明智立碑这件事与这几年间学校发生的细碎琐事混起来讲,对于后者明智没什么耐心仔细听,而前者,他对雨宫能以如此平淡地将此事讲述出来十分惊讶。惊讶于他竟去给一个带着杀死他的目的而接近的敌人去摆设一块活人用来念想死人的坟墓,人既已死,立碑一事便不具备讥讽性质。他们总共认识的时间不超一年,不算太熟,何至于让雨宫这样连续五年来给自己扫墓?

被明智心中度量的罪魁祸首浑然不觉自己哪有问题,来到山下后随便找了个房檐开始拧发梢里的水,他的卷毛已经被雨水打得有些松趴趴了,他用手指勾起眼睛附近的头发卷了两卷,水顺着啪嗒嗒滴到地上:“今天是你的生日,要一起去涩谷地下商场逛逛吗?最近刚上了新的夏季限定品蛋糕,我一个人吃不完。”

“你的语气像是邀请死人去吃他的贡品。”明智语气不佳,他全身也湿透了。虽然不觉得冰冷,但水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并不好受。

“这样理解也可以,一年才有一次像这样特殊的日子,等你下次过生日还要等364天,况且下次我不一定能像今天这样正好遇到你。而我已经等了你起码五个365天了,具体多少天我没有去细数,久别重逢正好遇到下雨,不觉得这种天气很适合坐在咖啡厅一边吃着蛋糕一边聊天吗?不过卢布朗提供咖喱不提供蛋糕,只能去涩谷买了。”

雨宫三言两语间作下决策,这雷厉风行的风范让明智想到他以往在怪盗团当团长时一口拍下最终定案的模样,所有人似乎都会不自觉认可他,一句“就去吃蛋糕吧!”说得好似此次行动的目的是去夺回世界,自信十足,全然没有想过被拒绝的可能性。真荒谬,他以后一定会因为这点狂妄饱受挫折,起码要被女人拒绝上一百次,明智这样恨恨地想着,然而回过神时惊觉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苍山一丁目最近的地铁口,左手捏紧了下行扶梯的扶手。

整个涩谷正在为三天后即将到来的烟火大会作准备,雨天地上中央广场的人寥寥无几,但地下商场没有因此受多少影响,整个地下簇拥着一股潮湿的热意,人头攒动在各大店面门口。除去那些强调格调与氛围的奢侈品店,许多店铺在贩卖本身招牌商品的同时拓展了卖小型烟花的副业,明智经过一家花店,店长主动跟他们打招呼时把他吓了一跳,下意识觉得是有粉丝认出了他,他这个半死不僵的状态糊弄路过的行人可行,和人打交道实在容易被认出这是一具尸体。然而店长只是微笑着将一捧花束递给他旁边的雨宫:“你最近回东京了?有空可以回来店里打工,这束花是庆祝烟火大会的赠品。”

她将同样包装的另外一捧花塞给明智,多看了他两眼,转而朝雨宫微笑着眨眼:“这是你乡下的朋友吗。长得很俊俏呀,如果改变一下他的发型,说不定会在女生中很有人气。”

明智猝然被递来一束花,下意识接住后开始组织拒绝并将花送回的措辞,他尚有被辨明身份是数年前失踪的电视台明星的忧虑,不料却得到如此一句评价,一时忘了先前的打算。倘若他并非管理表情的专家,现下恐怕整张脸都会大红大紫地扭曲起来;饶是如此,他的眉头仍然止不住抽着,太阳穴隐隐作痛,和雨宫决裂过后,他总觉得自己比先前更加易怒,仿佛某个隐蔽的闸门被打开。而他此刻只能僵硬着笑脸,尽可能不让自己状态显得突兀,硬生生憋出一句:“谢谢你的夸奖。”

雨宫在旁边忍俊不禁,得来明智在转身时从假笑转化而来的眼刀一枚。他遂把自己的那束花也丢到明智手上,去跟花店老板解释:“只是暂时回东京看一下朋友,不会留很久,之后看完龙司他们就要回去了。不过你们这里最近要是特别忙的话,我明天可以过来帮忙。”

他看了眼明智,勾起唇角:“他是我东京的朋友,别看他这样,几年前他在我的高中被评上过最受欢迎的男生的。”

店长咯咯笑了起来,额外取出一把廉价的批发品烟花棒,分成两半塞进雨宫和明智的手里一人一把:“如果你准备在这里待到烟花大会开始的那天,可以过来帮忙,这两天祝你们玩得开心。”

明智起死回生之后那双常年戴在手上的黑手套还在,刚才店长过于冒进的接触也许并没有察觉到他的体温有问题,他庆幸这个。…但这样的想法只是慰藉,他滴下冷汗,连忙拉过雨宫的手拽着他去了角落,甚至滋生了把那位热情过头的店长灭口以防被发现端倪的心思。雨宫对明智为何生气还无知无觉,仿佛理解不了女友心态的钢铁直男,拉着明智的手问他是否需要在逛街期间把花和烟花棒都放进自己的包里,等之后回到卢布朗取出来方便,反被明智揪住了衣领。

“听着,”明智打断了雨宫故作聪明的好心,咬牙切齿道,“我不需要花也不需要烟花棒,你和你的朋友都太自以为是。如果曾经的电视男明星突然出现被察觉,而我身体的状况被发现,不仅是我,连你自己也会惹上麻烦,这样简单的常识性问题你不清楚吗?你多活五年读个大学读得脑子进棉花了?”

“你紧张过头了。”雨宫任由自己的衣领被揪着,低下头朝明智眨眼。倘若是以往,以他们之间的身高差距,雨宫得微微仰头才能得以和明智对视,而现在他们的地位似乎对调,雨宫成了他们关系中更游刃有余的那个,而雨宫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不快,又或者是早已察觉到了而故意为之。

“实际上,明智不用太在意可能被认出来的问题,这里很大概率已经没有人记得你了。”他似乎怕被明智误解自己在嘲讽,在话音落下一段后继续补充,“侦探王子的传说在这五年里被新流的青蛙王子取代了,隔了不到半年的时间,大家就开始觉得侦探王子这个题材和怪盗团一样无聊。春猜里面有狮童的原因,虽然我们事后成功悔改了他,但他对你的雪藏应该是很早就已经做好的准备,并提早吩咐下去了吧。即使狮童本人悔改,剩下的残党也不会希望你的存在继续公之于众。对于政府的人来说,控制舆论方向总是很简单的。”

雨宫指了指商场附近贴着的海报,那里不再是过去流行的明星久慈川理世和她的对手真下加奈美,更不是明智那张五年前占据了电视台板块循环播报的脸。最新的热门男星手捧时兴的商品,配合笑容和深沉的人设印在闪亮亮的海报上,旁边印着两句如“独你所有”“独你使用”这种肉麻又吸引少女的广告词,让人叹息当下人们的品味不进反退,只要包装得够好,山鸡也能享受成为凤凰的优渥。

明智一瞬间颇觉讽刺,自不是在遗憾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人气付之东流——这样反而更方便现在的他行动——他只觉这下他和这个世界是彻彻底底的形同陌路了,就像任何一个死人一样。曾经将他捧为顶流的普罗大众遗忘了他,就像遗忘一起普通的花边新闻。不过这片土地上的居民一直很愚昧,得到这个结果竟让他不算太意外,明智厌恶狮童至此,也不得不承认他将底下的居民称为愚民确实有一定的道理。人们向来无法自由辨别是非,渴望人群中出现一个统领人心的领导者,好根据领导者给予的大方向随波逐流,就像他们当初轻而易举地随着明智的操控将怪盗团视作天下第一的义贼、足以拯救日本的救世主,自顾自抱以期待,后面又用这份自顾自将他们视作带来恐怖的灾星。即使他们哪一天将侦探和怪盗的故事一并遗忘,明智也只会不作吃惊地感叹原来如此,就像现在这样,他耸动眉毛接受了这个解释,松开了雨宫的衣领。

“勉强是好事,不过我没有继续在外面逛的兴致了,你得明白死人走在活人堆里总要心惊胆战自己会不会被发现,买完蛋糕就回去吧。”他不掩饰自己兴致缺缺,也许起死回生的被复活者应该对新世界抱以极大的好奇与期待,就像付出代价的复活人想象中那样。毕竟复活在无论哪个小说脚本里都和亵渎与禁忌摆脱不了关系,合该让被复活者抱以敬畏地呼吸新生。他只觉得倦怠,甚至不知道自己从棺材里爬出来到底有什么意义,狮童已经悔改,他在生前并没有考虑过复仇结束之后该去做什么,现在就算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彻底重获新生,他也只认为自己会变成徘徊在这世界上的活着的怨灵。

雨宫不知道明智在思考什么,便默不作声间过去拉起了他的手,明智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抬头。他似乎想说个几句辱骂雨宫过于僭越的举止,仔细想想又发觉此前的僭越举动已不在少数,且他和雨宫无一人表示反对,现在提出就太奇怪了。他对这种过分的亲密有些说不清的微妙,雨宫则不然:“既然如此,我们就速战速决,明智想吃玫瑰覆盆子味的还是冲绳海盐味的?”

他一边拉着明智的手穿过两家店铺,一边飞快地问着,明智很难跟上他过分跳脱的节奏。但这份行动力值得鼓励,明智在快走间脑子飞闪:“冲绳海盐。玫瑰覆盆子太甜了。”

“前几年你X……Twitter还没注销时还在上面测评过玫瑰覆盆子蛋糕,说那个味道很浓郁你很喜欢。”

“那你也信?”

“刚开始半信半疑,后面双叶为了诋毁你的品味专门托惣治郎买了同款,刚吃两口就吐了,说从来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

明智一笑:“没有让你也吃吐,我很遗憾。”

整个地下商场不算太大,倘若熟知线路很快就能走到底。他们在口角中到了那家所谓贩卖限定品的商店门口,这家店估计是近年新开的,明智对此没有什么印象,但不意外,倒闭和新店开张是一个循环的流水线,适者生存的法则同样能用在商业区,现在的店哪怕仅仅开上二十年也能将祖传老店搬出来当卖点。话说回来,那家卢布朗竟然至今还没有倒闭?

雨宫伸出两根手指跟店员示意:“两份限定品的冲绳海盐。”

明智乜他一眼:“你不给佐仓一家和摩尔加纳带一份吗?”

“我回来的时候没有通知他们,现在惣治郎应该在带着双叶和摩尔加纳去京都旅行,双叶一直吵着要京都地域限定的特摄玩具,惣治郎干脆就带着她去两日游了,估计明天才会回来,卢布朗歇业了两天。”

“哦?所以卢布朗今天只有我们两个。”

雨宫点头承认,接过店员递来的贴好密封包装的纸袋和花束一起并排放在包里。平时能用来装猫和大堆课本与课外书以及怪盗行动道具的超大容量包放这些零碎的玩意绰绰有余,用手轻轻一挤还能陷下去一块,其中仿佛装载一个黑洞。

离开地铁站到达四轩茶屋时,稀稀拉拉下了一整天的雨终于停下。虽已步入夏日,但天空因为密布的阴云黑得比平时更快,黄昏的天空更近乎于黑夜,昏沉到让人疲倦,冷风滚滚袭来,让人在普遍穿短袖的夏季感受到一丝凉意。穿着夏季短袖的雨宫没有任何表示,他从早上下着雨的时候就一直一副不太在乎的样子,穿着衬衫校服外套的明智却不喜欢这份雨后的潮寒,快走了几步。

雨宫用惣治郎留给他的备用钥匙推开卢布朗的大门。

这是熟悉而陌生的感觉,不止是卢布朗,现在的整个东京于明智而言都八斤八两。他认知中自己并没有离开这里太久,前段时间还在确认雨宫莲的死亡前常去卢布朗,当然也常坐那班来四轩茶屋的地铁,于涩谷地下商场内撑着下巴思考要不要购入新到货的万能维生素片。上一次来到卢布朗和雨宫下棋似乎也是不久之前的事情,他碰过不止一次这里的咖啡杯,在苦咖啡中加入过数块方糖。而今的卢布朗大体没有改变,小百合的画像仍旧挂在墙面最显眼的地方,画像里的女人表情柔和地对着怀里的稚子微笑。咖啡厅粗粗地翻新了一轮,变动得多是些小陈设,咖啡机的摆设腾了个位,靠近店门口的柜台多放了几盆烘托氛围感的绿植盆栽,用的是可爱精巧的猫咪花盆,大抵出自佐仓双叶之手,花盆的眼睛一红一绿,哔哔啵啵地闪着光,前不久刚被摆过一道的明智思考起里面是否会有监控。

“没有监控,你可以放心。那是双叶装的……嗯,温控检测装置。”雨宫见明智盯着一盆药锦看,若有所思了两秒,就像明智翻译机一样恍然大悟,拍了拍手掌,在明智正式提出疑问之前作答。

明智心事被猜中,眉毛跳了跳,并不想承认自己刚刚确实在想此事,就像此地的主人一样啪一下点亮店里的夜灯,用扑闪了几次后亮起的灯光转移注意力和话题,拉开卢布朗柜台前的硬板凳坐下:“变化比我想象中要小,这里的阁楼还给你留着?”

“一直留着,惣治郎说我想回来住的话随时欢迎。”雨宫一边回应明智一边打开了萃取咖啡用的炉子,在水温升高之前去后台取出烹煮咖喱用的原料,娴熟地将胡萝卜和土豆切丁,看不出来任何当年在卢布朗只是偶尔帮忙打工的眼镜仔笨拙的手忙脚乱,“你想在咖喱里加点苹果吗?”

他把包放在柜台上,意在明智可以任意取用里面的花和蛋糕。明智没有去动,百无聊赖地用咖啡勺敲击咖啡杯,对咖喱的具体用料不感兴趣,进入卢布朗就开始做起咖啡咖喱完全是雨宫莲的自作主张,虽然现在确实进入了晚饭时间,但明智没有食欲。

“随便你,这方面你才是权威吧,希望你还记得我忌口什么。”

“当然。”

明智随手从柜台前的书柜里随手抽出一本杂书,用来排解等待食物的漫长时光,竟然是《怪盗亚森》。他记得这本书五年前就摆在这里,时常被雨宫取出翻阅,即使他早就读了好几次。带着为了套近乎而探究雨宫爱好的责任和一些侦探的好奇心,他也去图书馆借阅过这本书,早早就读完了,文笔一般情节大胆,比起侦探小说更像冒险小说,男主角亚森·罗宾永远能破解面前的所有危机,在达成目的后风度翩翩地离开,很符合世俗意义上对怪盗的普遍认知,在怪盗团红极一时那段时间这本书也被带火过一会。明智不喜欢这本书,因为觉得它不切实际,世界上绝不可能有亚森·罗宾这样永远能游刃有余地戏耍所有侦探警察并绝处求生的人,倘若当真存在这种神人,那也不该是惩恶扬善的怪盗,而是不折不扣的掠夺者与恶徒,全书无疑充满的是法国人的浪漫主义色彩。他再次翻阅这本书一半是由于对雨宫书柜里的其他书更没有兴趣,陷入一种无书可看的窘境,一半是忽觉书中描绘的主角和雨宫莲有太多相似与共通之处,他重读此书,翻了几页,脑海里便不住地浮现出雨宫脸的亚森·罗宾,开饭前倒尽胃口,因为他在书里描绘的无版权出场的罗宾的死敌夏洛克·福尔摩斯身上找到了自己的影子。

明智重重合上书,雨宫下一秒无缝衔接,将一盘咖喱和配套的咖啡送到他面前。明智神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举起勺子。

辛辣黏稠的酱汁被雨宫覆盖在食物块上,明智连着米饭一起挖起来送入口中。牙齿咬合嚼碎块状物,但竟没能品出咖喱那绵长浓郁的风味来,火辣辣的疼痛在嘴里蔓延。他今日第一次进食,才发觉他的味觉系统已经彻底失去运作,而感官维持着机能仍在良好运作,以至于辣意从喉咙中涌上来让他的嘴角扭曲,雨宫无恶意地用辣味剜开他的胃部。他想起某个傍晚卢布朗歇业前雨宫请他吃的特调咖喱。曾几何时他也故作从容地下咽,像咽下俄罗斯章鱼烧一样把雨宫带来的疼痛咽下肚子,以憎恨作食粮孕育出更多新鲜的憎恨,一整盘如猪饲料般难以下咽的咖喱被他强忍着不适吃干净后还要赞美对方那一塌糊涂的厨艺。但他现在已经没有忍受这份疼痛的理由了,所有的恨都以明智的死和狮童的悔改宣告失去意义,他本是不该继续存在世间的亡灵,因缘巧合间回到生者的世界,却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

他无法咽下食物也不愿下咽,干脆把只吃过一口的咖喱推到柜台的一边,刚洗完锅正在解围裙的雨宫别过头和明智凝望。

“不合胃口吗?我明明做的是普通辣度。”

“真遗憾,我刚发现我除了辣带来的痛觉以外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看来请我到你家来做客是错误的选择,你买的蛋糕看样子也白费了。”明智无动于衷地看向拉开拉链的包里塑封完整的淡蓝色蛋糕,上面的动物奶油已经稍微融化了。

和雨宫莲一起回到卢布朗何尝不是错误的一种?他捧着咖啡啜饮一口,果然同样没品出味道,只能稍微中缓辣味带来的疼痛,昏黄的灯光下这杯红棕色液体看上去品相甚佳,看得出来制作者精湛的手艺。但也只是品相甚佳了,他捧着这杯乏然无味的咖啡朝雨宫的方向举起,灯光在液体里折射出雨宫的倒影,轻轻吹一口气就皱褶成一团。雨宫是会永远带来不幸的黑猫,而他错误地被黑猫牵着走,正在朝注定不幸的方向一去不复返。即使如此,明智还是将黑色浓浆一饮而下,没有加奶也没有加糖,纯正的黑色液体咕咚一声石沉大海。尸体是否具有消化能力?这杯液体最后会流向他的胃部还是心脏?他在做调查的时候记得附近有一家诊所,里面的医生大概会对明智的身体状况很感兴趣,但明智没有把自己变成小白鼠的癖好。

“听起来很遗憾。”雨宫真情实感地叹气,“这几年大家都夸我厨艺已经快能媲美米其林三星大厨了。”他过来打算收起咖喱的盘子和空掉的咖啡杯,却被明智一把拽住了手臂。

“比起在这里无意义地消磨时间,不如来做吧,莲。”

“我觉得和你一起度过的时间还蛮有意义的,你这样说让我稍微有些伤心。”雨宫只是叹息,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的沮丧,他用另一只手把剩了大半咖喱的盘子推到一边,没有点头也没有反对。

明智讥笑:“你和你的咖喱一样自以为是且毫无意义。”

 

阁楼的灰尘应当很久没有打扫了,哪怕惣治郎向雨宫发出可以随时把卢布朗当做自己家的宣言,这位私家车只载女人的大家长也没有按时帮雨宫打扫无人居住的阁楼。明智在呼吸间咳入不少陈年累月积攒下来的灰尘,做爱的欲望瞬间消减了大半,但他急需获取一个使自己仍能平和立于这个世界上的锚点,而即使伤害对方也不会让他燃起半点愧疚的雨宫正是其中的首选。

雨宫脱衣服脱到一半,听到娇贵的侦探王子在那边咳嗽,善解人意地问他需不需要把窗户打开通风,换来明智一记眼刀:“你想被人看到你在阁楼里和一个陌生男的上床?”

“不是很想,我的意思是明智想做可能只能忍忍,或者说出去开房,我已经成年了……呃,不过你身份证应该不能用了,不然会进派出所然后发现身体状况的异常,你在吉祥寺的房子是不是也不能回去了?”

“如果能回去的话,我根本不会跟你来到这里。”明智轻哼了一声,过去把雨宫最后一件里衬解掉。死人不需要通风,肺叶里咳进的灰尘如果能堵死他的气管,让他像少了螺丝的机器一样停止运转,就再好不过了。

反而是在场唯一的活人对这满屋的灰尘毫无表示,讽刺至极,只能将此归咎于他已住惯了阁楼,即使是五年前明智作为怪盗团成员来这里开会的当口,入屋也是满目灰尘,不比现在好太多,让人怀疑多住几年就会让住客得呼吸道疾病早逝。然而当时雨宫义正言辞地表示他有定时喊女仆进行扫除服务,只是这灰尘实在是源源不绝,无休止境,没有扫除干净的可能。

明智清楚自己的体温是冰冷的,掌心触上雨宫肌肤的时候连他都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须臾间雨宫呼出一口浊气,拉过明智的手放在自己的左边胸口。与尸体截然不同,温暖的、仍具备供血功能的心脏在那边不停歇地跃动,每跳一下都能带来新的生命力。明智触电般想要收回手,却因为雨宫拉着他的手腕,只是手指蜷曲后微张。

“既然要和我上床,那明智就先好好感受一下我身上的温度吧。如果不能适应我的心跳,之后就算进来了应该也会相当难受。”明智被迫继续感受从对方胸膛中传来的感知,重如鼓点,咚、咚、咚,一下、两下、三下。他甩开雨宫的手,手心仿佛被灼伤。

有那么一瞬间,他不太想继续了。明智的目光随着躲闪的手一起游动,从卢布朗离开,去哪里都好,看着雨宫的脸让他产生一种没有由来的恐惧。我本不该害怕的,我从来没有对雨宫莲产生过畏惧,他只是幸福而不自知、因此惹人羡慕嫉妒的垃圾,明智怪诞地想,用从雨宫胸口前抽开的手去捂自己的胸口,是的,还是冰冷一片,只是尸块的堆积物。太让人嫉妒了,仍然活着的他,拥有着一切的他,还是什么都没有变的他。

“你是想要向我炫耀你还活着吗?”明智失声。

“我只是希望你能感受活着的感觉。”雨宫莲伸手主动去环抱明智吾郎,肌肤相贴的触感让他们显得像一对亲密无间的伴侣。哪怕他们对他们的关系心知肚明,雨宫感觉自己仿佛在拥抱一块沉重的石块,冰冷、不会融化,但他乐意这么做,“你之前看上去没什么求生欲,好吧,现在看上去也没有,但我觉得你其实渴望得到活着的实感,你可以当我放屁。”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傻话吗,自我感动也要有个限度。”他不懂雨宫到底哪得出的结论,横空给他扣一大锅,听到时只觉得荒谬得一塌糊涂。不知从何而来的怒火滚滚燃烧,死人也会气血直冲大脑吗?

他不需要呼吸,吸入的气无法灌入停止运作的肺部,现在偶尔还在呼吸有一半原因是作为活人时的习惯还留存,下意识地吸气呼气,每一次都留下空荡荡的感觉,而此刻他竟呼吸变得急促,感受到胸膛大幅度起伏。手心沾染上的属于活人的余温似乎还没有完全消除,出于这种怒火,他把责任全部归咎于雨宫莲,决意让这家伙也跟着不舒坦,伸手抠挖开他的下体,在没有润滑的前提下,那边干涩得可以。雨宫猝然间被冰冷的异物探入,绝没有什么愉快可言,他微微蹙眉低下头注视着明智用手指推进他的肠道,那边并不欢迎外来者,缩了缩下意识地就想把明智的手指推出去,雨宫尽可能地放松,好让明智以更方便地入内。而明智吾郎毫无感激之情,动作粗鲁而野蛮,男明星营业时的风范被丢了个一干二净,若不是明智吾郎没有养长指甲的习惯,他下面准被划伤了。

明智的手指又抠又搅,而雨宫的下面实在是太涩了,勉勉强强分泌出一点爱液,但完全不足以平息怪异感和痛觉。他单手打开床头柜,取出一块还没有拆封包装黄油柿饼丢给明智:“这个很好吃,可惜你没法尝到味道……不过不重要,里面有黄油夹心,你把外面的柿饼部分丢掉用夹心层的黄油来润滑吧,虽然数量不多但应该够用了,我没有提前准备润滑液。”

“没有准备才是正常的吧,难不成你有专门把认识的女同学带来阁楼的癖好?要是被知道你被男人睡过了,你的小女友们会恨你的。”明智敏锐地接住雨宫抛来的东西,此前宫殿里的合作让他和雨宫养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低头瞧见是零食时多了一丝无语。他听完雨宫后面的话,干脆撕开包装把柿饼塞进雨宫的嘴里,“用零食来润滑也太脏了,到时候我身上也全是黄油柿饼的味道,你是白痴?”

雨宫从善如流地叼过递来的柿饼咀嚼,说话声因被满塞的食物而含糊不清,呜呜啊啊地囫囵嚼了一会柿饼混着黄油的果肉,然后放弃说话,夹紧腿去挤明智在他身体里作乱的手指,终于咽下最后一口。明智看他张口嘴似乎准备说什么,便慢下动作仔细聆听,下一秒迎接他的却是雨宫莲骤然放大数倍的脸,还好这混账大学生的眼镜已经提前放在床头,没有直接撞上明智的脸,但他的鼻子还是被撞到了一下,雨宫递过来一个突兀的吻。

明智失去了味觉,理应因为刚嚼过零食而带上一点食物回甘的津液淌入嘴里时只剩下一片黏稠湿漉,柿饼的味道虽然荡然无存,黄油柔顺的触感却还残留了一些在雨宫的舌尖,还有极浅淡的一些涩,湿热的呼吸铺洒在明智的鼻翼上,而作乱的舌头更像被铁匠烧红的铁块,蹭入明智的口腔后便开始胡搅蛮缠。

没有温度,生命就不存在。但骤然升高的温度却让人太过分地感受到生命的实感。痛苦。

他们吻得一塌糊涂,过往的默契如泡影灰飞烟灭,即使曾经站在同一战线共同合作过,他们两个骨子里也是难以同频的对立面。明智缓冲这个吻的尝试被雨宫莲的过分的骚扰宣告失败,而明智一向视胜利如命,怎样都不愿在与雨宫的交锋中屈于下锋,那是对他的一种侮辱;于是他主动加深了这个吻,几乎渴望与雨宫吻到不死不休,而雨宫从来不肯顺遂他的意思,在点起他的怒火后就恰到好处地开始示弱,任凭明智在口腔里带着暴戾地凌虐,即使被咬下一块嘴皮也没有挣扎。在怒火腾起后骤然失去刚才还准备一决胜负的对象,明智顿时被狠狠扫去兴致下头,那愤怒何其难以消解,而独属于一个人的摁头深吻又毫无意义又愚蠢,他很快放开雨宫。

两个青少年此刻都因为之前过于用力的亲吻气喘吁吁,多少被吻得情动。他们还没有进行到最激烈的那步,不至于浑身是汗。没有润滑液的前戏格外漫长,明智的手指不断地搅动,整个动作因为重复性过高而显得乏味,所幸做爱本身就是靠乏味的重复行动抛弃思考而增加快感,他慢吞吞地多加了一根手指,感受着雨宫的身体逐渐靠活人特有的生理机能变软变湿,突然发问:“这个季度新上了什么电影?”

雨宫还在慢慢地喘息,听到他的话后过了片刻才从这磨人的快感中缓过神来,随后心情很好地勾起嘴角:“明智对看电影感兴趣吗?那做完后一起去看深夜场吧,今年没有什么新上的好电影,但爱乐之城重新上映了,我猜你会喜欢那个。”

明智的眸光微动,撤出手指,掰开雨宫莲正在不停收缩的洞口,露出内部少许粉红的肠壁:“是不错的电影,但我们难道是足够亲密到去看爱情电影的关系吗?”

“一边操我一边说这种话,明智真是个残忍的人啊……啊!等一下…哈……”下一秒钟,明智的阴茎径自插入了雨宫的穴口,毫不拖沓地开始了属于暴君的挞伐。疼痛和灭顶的快感混杂,几乎要把他的大脑挤干,明智的性器和手指一样都是冷的,但即使有先前的适应,他还是忍不住因为身体本能哆嗦了一下,眉头一拧,明智似乎对他的反应难得受用,用闲置下来的手指拨开他的额发,带着从雨宫身下捎来的黏糊糊的水液刮蹭在他的眉心。

“但我很喜欢那部电影,去电影院看了首映,之后又去看了一次。”明智说。

“我去看了三次,一次和杏,一次和双叶,一次和龙司。加上和你再看一次的话,就是第四次。”

雨宫一边夹紧明智的腰一边陷入回忆,肉体与肉体碰撞发出持续的啪啪声。明智的动作缓了缓,他不悦地蹙起眉:“你想告诉我我是备选项吗。”

“嗯…不是的。”在明智终于缓下来之后,雨宫在这场性爱里重获喘息的余地,慢吞吞地回答,“只是想说,之前没和你一起去看是我的遗憾。龙司没什么耐性看这种电影,杏和双叶哭得稀里哗啦,我在想……呼,你对那部电影应该会有不同的看法吧?我还蛮好奇你的想法的。”

他的问题换来的是明智更加用力的撞击,那是仿佛要把整个人都摔在地上的力道。雨宫的穴口忍不住痉缩,他不太怀疑明智就算真的做着做着把他从床上摔到地上也毫不在乎。阁楼这张本来就破旧的老床随着他的动作嘎吱作响,如果它不是早就以双叶在它身上大蹦大跳也没有坍塌的表现证明了自己的实力,雨宫可能会微妙地担心一会他做到一半和明智一起双双砸在地上,显而易见,在下面的他会成为明智的肉垫被笑话一顿。

“我喜欢电影的结局。”明智意味深长,“男女主在最后因为理想而在相爱的情况下各自分开,最后都得到了属于自己的人生,女主更是找到了另一位人生伴侣。呵呵,我记得这段剧情争议很大,但我很喜欢这里的处理,哪怕前面许下多么广阔的山盟海誓,经历过多么浪漫的爱情,多少人期待他们再次相爱,事实上都无法阻止人心的变动,他们最终还是分道扬镳了。”

他打下一个总结:“这说明他们根本不合适,无论怎么去磨合、为了对方改变自己,最终还是会分开,不是吗?爱无法改变任何事。”

“我不这样认为。呼……哈,正是因为他们还在一起时的爱和相互扶持,他们才能明确自己的理想,并得到实现理想的动力。爱是经久不息的,他们相爱到了最后,哪怕最后分道扬镳,他们仍然相爱。”雨宫用胳膊环住明智的脖子,凑近在他侧脸上留下一个狡黠的亲吻,同时下身更努力地去承接明智的挑衅与怒火,此时此刻密不可分,“他们没有在一起,但仍然成了融塑对方的一部分,塞巴斯汀没有米娅无法成为成功的塞巴斯汀,米娅没有塞巴斯汀也无法成为成功的米娅。”

“所以我才不喜欢和你争辩,我们的意见总是相悖,而你的观点永远幼稚和理想化到让人发笑。”明智用手指插入直到此刻还在和他辩论的混账的乱发,强迫他的脑袋后仰和自己错开视线。

“你真是表里不一的人,我还记得你刚和我见面的时候还在那边嚷着没有Antithese就没法引起Aufheben……嗯,所以可不可以理解把明智的话都反过来理解,其实你很喜欢和我争辩?嘶…你甚至操得更用力了。”

“那是为了堵上你的嘴。”他皱起眉,双手掐住雨宫的腰,更深地凌虐起来,从一开始他就没有费心去用他们撕破脸皮前做爱时会用的能取悦对方的技巧,只是以暴力的方式近宣泄地在雨宫身体里乱凿,谁知雨宫非但没有不满还仍然看起来心情愉快,“和你做爱对我来说根本毫无价值,和吃饭的时候一样,食物对我来说失去了味道,我当然也不会从操你身上得到快感,真让人失望。”

“原来明智没有爽到吗?那还真是……”雨宫的脸颊已经因为这急迫的动作染上了无法褪下的热意,红得失常,但看上去仍然游刃有余,随着阴茎在肠道的律动而调整了一番自己的体位,让自己的腰在垫着被褥的情况下舒坦一些,“太可惜了,不是有人说活着的意义就是吃饭睡觉做爱吗,死人也不太可能需要睡眠,最方便能获得幸福感的三个选项全被pass掉了——那比起继续做下去,其实现在就买张时间最近的电影票去看电影对明智来说更好?”

“我只是想看你痛苦的样子,你还不明白吗?为什么你就不能乖乖因为这种不愉快的性让我停下,向我示弱服软求饶?还是你对被冷掉的尸块操干情有独钟,我可是连硬都硬不起来,你竟然反而勃起了。”他挑眉看向他们中间直立的那根没有受到过任何爱抚的属于对方的阴茎,它因为完全挺立呈现出相当好看的形状,前段顶翘,明智腾出手去摸了摸,硬到惊人,顶端淅淅沥沥地分泌出一些液体,看上去正是快射的前兆,“被一个死人操能硬成这样,你不会还能被死人操射吧。”

“因为在操我的人是明智,所以我觉得被操射也不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他凑上去亲明智的嘴唇,再次交换了个深吻。情欲燃烧得更高,仿佛燃烧后不断滴蜡的烛火,连滴下的蜡珠都是滚烫的。雨宫哑笑着把自己和明智的距离拉得更近,然后射在了他们的中间,两人的小腹都被白浊的精液淅淅沥沥地污染。

明智回过神来,定定地停下动作。

“……真不知道该和你说什么,那就去看电影吧。”而后他补充了一句,“先洗澡。”

明智原本认为这注定是一场戛然而止而不愉快的欢爱,比起欢愉,更多让人想起死。而雨宫的话扰得他头痛,因为生者的存在,死亡的深刻被更大程度放大,死从一种不存在的状态、从一种符号变成实体。雨宫洗完澡重新整理好衣领的时候快要接近深夜十一点,晃了晃手机。

“电影票买好了。四轩茶屋本来就是冷僻地段,也许还再加上电影是重映、今天播映时间又太晚了,以及还是个工作日。”手机上面是有且仅有的两个红点,“很幸运,我们包场了。”

这是部近年小有名气的爱情电影,女主和男主因爵士乐相遇相知,相爱并追求各自的理想,最终又各自为实现理想而分开,首映时大赚无数人的眼泪,哭诉着求男女主重修旧好永远在一起,明智看完时却品出一种命中注定的必然来,所有人都会幻想名利双收的同时拥有完美爱情的美好生活,然而一个人的事业可能会随着年龄的增长风生水起,情感的远离却是必然无法改变的。雨宫在昏暗的电影院侧过头看明智的侧脸,红色的眼眸冷漠得严峻。

男女主在最后各自过上了自己的人生,电影在结局处播起他们相爱的蒙太奇,如同一段不存在的旧胶片。伴随着女主角与男主角在人群中的相互遥望,电影戛然而止,电影院的灯光骤然亮起,此时是午夜十二点,新的一日于零点的到来而到来。

雨宫站起身去拉身边明智的手,座位上的只有空白而凝滞的一片。仙蒂瑞拉十二点的魔法在此刻失灵,雨宫低头打开包,在明智坐过的座位上留下了那束属于他的花束和烟花棒,走出了电影院,负责清扫的工作人员打着哈欠走了进来。他被电影院外午夜的冷风吹得清醒了些,举起手机,阴差阳错地在社交网络的平台输入了 明智吾郎 的关键词,几年间寥寥无几的词条上竟然更新了一条新的。头像是粉色蝴蝶结的普通用户在下午发布了动态:逛街的时候偶遇了很像数年前过气明星明智吾郎的人,朋友当年好像很喜欢他,但现在的世道也不流行侦探和怪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