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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凯文有些茫然,看着那个年轻的、眉宇间总是有着淡淡忧愁的蒂博,尽管这是门将平静时一贯的神情。在这个年轻男孩长大后,许多人都清楚他的铁石心肠。但凯文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于是他开口追问。
年轻的蒂博用那副忧愁的面容和一双黑沉沉的眼珠看向凯文——哦,天呐,凯文现在确实压根不想看到他——两片薄薄的嘴唇上下开合,仿佛在重复着刚刚的话语说些什么。他的脸颊两边还未褪去最后那点代表着年轻时充盈脂肪的软肉,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雾气,就像是伦敦的雾,甚至还带着雨后泥土的……不、不是这样,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凯文自己也是一样。
“什么…?”
德布劳内惊醒过来时,自己正安稳的坐在飞机上,空乘涂着牛血一般暗色口红的两片嘴唇正上下开合着。他集中了因短暂的睡眠而有些涣散的注意力,听清楚了女士正在询问需不需要一份飞机餐。他拒绝了空乘的提议,只要了一杯叮当作响的冰水。
他盯着桌板上的那杯水,剔透的冰块仿佛要溢出一般在水面上浮动,杯壁上结出薄薄一层雾气。德布劳内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他的肌肉还有些隐隐约约的酸胀,理所应当应该趁这个机会休息,而不是坐在这个通往马德里的飞机上。
隔着一层帘子能听见身后隐约有孩童玩闹的声音,机舱的空间中总是有种挥之不去、若有若无的窒息感,德布劳内知道这是精神上的感受,不如说他压根没想过自己会出现在这里,如果不是库尔图瓦父亲的那通电话。
那位父亲事实上和他的儿子如出一辙的要强而体面,在信号跨越海峡、有些失真的电话听筒中却显得微妙的疲惫和苍老,他说。
“蒂博的情况很不好,他怀孕了。”
——这显然太超过了,德布劳内甚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怀孕的。而且就在前几天,库尔图瓦还跟随自己的俱乐部参加比赛,他的表现一如既往。
库尔图瓦无疑是一个Omega,在他们形影不离的青春期,他亲眼看着年轻的蒂博在餐桌边分化,身量正过分拔高、但肌肉还没有跟上生长进度而显得清瘦修长的男孩面色潮红的喘息着,空气里理应充斥着信息素的味道,但年轻的凯文什么都没有闻到。
德布劳内也闻不到。
事实上这个永远妄图由自己掌握一切的男人根本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凯文在少年时期曾经在画本或者电视剧中看到的那种温柔如水的Omega,一点也不,他甚至觉得这是医生给出的错误鉴定。
还在亨克的时候,他和蒂博在各自的家中、在更衣室的角落或者任何地方做爱。那双修长的属于的门将的手可以接住飞来的足球,也可以在他身上撩拨出大片的粉红,无数次,他仅仅被那双手就送上高潮。
——这家伙就是这样任性至极,想要做什么就一定会去做,根本不会考虑自己的身份和他人的看法。就像现在这样的结果,在外面乱搞到怀孕也是他自己的问题。德布劳内被冰到、也有可能被气得牙根有些酸胀,在飞机落地顺利明显的抖动平稳下来后,终于从安全带中解脱出来。
库尔图瓦的父亲来开车接他前往马德里的住所,在车厢中这位老人低声简单地交代他儿子的情况,德布劳内只是垂下眼睛听着,在话音落下时顺畅地开始神游天外,想起了几个月前的那次发情期。库尔图瓦水淋淋的下身紧挨着跨坐在德布劳内的身上,把他死死压进床褥中不放,那双眼睛似乎毫无被情欲侵蚀的迹象,黑沉沉地紧盯着德布劳内的脸,对于处在发情期的Omega来说,这平静到异常了。
那一天的酒店里,空气也很平静。
除了两个人交合后淡淡的淫秽气味,凯文什么也没有闻到。
德布劳内闻不到。
是的,他是一位永远能置身事外,不会被Alpha或者Omega的信息素影响到的Beta。
车辆平缓地驶入车库中,那位老人在打开门并离开之前,像是在诉说一件无比寻常的事情一样和德布劳内说了句话。他的眼珠轻微地震颤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转头继续询问或是反驳,库尔图瓦的父亲就先一步离开了。
这一瞬间德布劳内实在是后悔答应了前往马德里,但显然也不是退缩了时候,他只能打开那扇门,一步踏进了库尔图瓦的家。
有些昏暗了。德布劳内想着。这栋房子大的过头,即使家具齐全的填充进去也依然显得空旷,薄纱窗帘垂落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将一部分阳光遮挡在外面,投射在地板上留下影影绰绰的痕迹。
而且也有些过分宁静了,德布劳内一时感到有些无措,他应该做些什么?把每一间屋子都翻遍,将那个混蛋找出来拉扯着领子逼问出前因后果?还是立刻转身出去,结束这个错误的旅程头也不回的回到英格兰?脑中混乱着一片,还没等做出下一步反应,盥洗室的方向就传出一声干呕的声响。
在德布劳内匆忙跑到那里的时候,只看到库尔图瓦跪在瓷砖地面上垂下头,呼吸声在盥洗室显得格外清晰——也许是这家伙的喘息太过于无规律和粗重了的原因。在听到门扉吱呀的声音时,库尔图瓦回过头来看向来人的方向,那个天生眉宇间总是有着淡淡忧愁的神情,德布劳内骤然想起了他在飞机上的梦,因此失去了率先逼问的机会。
库尔图瓦显然状况不好,他的父亲没有说谎。他脸色苍白,指尖紧紧抓住洗漱台站起来时,腹部隆起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那双眼睛布满血丝,就像是一双永远平静的恶魔的眼睛一般注视着德布劳内。
德布劳内在路上听了很多关于这家伙状况的信息,他知道库尔图瓦现在需要什么,但是,他有些疑惑。
即使这个孩子确实是他们的,那他又做得了什么呢?德布劳内只是一个Beta,无法给库尔图瓦和他肚子里的孩子补充信息素的安抚——哦,这个词说出来简直可笑,他甚至没有提供过信息素。
“所以叫我来做什么呢?”
他真诚的发出这样的疑问。
对于他能做到什么,给予现在看起来随时都会倒下的库尔图瓦什么帮助。如果比利时的门将接下来不能恢复健康,那么下一次的国际比赛将会缺少最重要的一员。
而库尔图瓦没有回答,他只是单手捂着小腹、缓慢地走出盥洗室回到卧房,那扇门虚掩着,因此德布劳内可以轻易的推门进去。依旧是过分宁静的空间,库尔图瓦双目紧闭的侧躺在大床上。德布劳内跟随着走进来在床边坐下,低头注视着他,目光在全身上下打量着门将的情况。
平心而论,库尔图瓦不是一个扭捏的人,如果他不想回答你什么,除了压根就无法回答外,只有缺乏开口说话的精力这一种可能。他的父亲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穿行的车流和德布劳内讲述状况时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没有生父信息素保护的胎儿本来就并不稳定,在不久前的比赛中,门将遭受了对方冲击而来的信息素——和足球,不得不说那是对方一次糟糕透顶的射门,那太正了,他甚至来不及伸手就能用身体拦下。
而问题恰恰就出在这里。信息素的攻击和外力冲锋,这对于身体强壮的足球运动员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当他肚子里有一个累赘的时候,就显然不是这样了,这场比赛结束后,库尔图瓦就倒了下来。
库尔图瓦自然不可能把这件事告知给任何无关的人,尤其是俱乐部的官员们,此刻外界纷纷扬扬的报道只是在说他的胃病复发,库尔图瓦绝不会允许任何事情影响他的职业生涯——尤其此刻尤为光明。
他正在世界上最好的俱乐部之一,没有人能取代比利时门将的位置和重要性,即使在这二十年间分化的运动员们在场上的地位没有明显的差异,他的俱乐部队友们有几位甚至已经怀孕生子。但这家伙也不会接受自己有超过三个月没有上场,将位置轻易的腾出来交给他从未看过一眼的乌克兰年轻人、或是弗洛伦蒂诺看中的任何人。
这也是德布劳内所惊讶的事情之一:这个男人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就将孩子打掉。他是出于什么目的?他究竟在想什么?是因为这个孩子对他有额外的意义吗?这不可能,库尔图瓦没有心,他真正在意的只有他自己。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库尔图瓦睁开了眼睛,正艰难的半撑起身体探到床头,将一盏香薰蜡烛点燃,火光莹莹之间,淡淡的香味儿悄无声息地萦绕在空间中。德布劳内闻到了这个味道,因此收回思绪重复了一遍自己想要得到答案的问题。
“所以你究竟需要我做什么?你父亲说这是我的孩子,可我是个Beta,甚至我们大多数时间都是你在……”
那双在他梦里也会出现的眼睛的主人回过头来看向他,德布劳内永远也看不清这双眼睛中正蕴藏着什么,就像他不知道此刻库尔图瓦究竟在想些什么。
“我知道你从那天回来之后几乎不吃饭,哪怕是喝水也会呕吐出来,医生说你和孩子需要信息素,可是我没有。”
库尔图瓦偏了偏头,在听他说话时勾起唇角笑着。这个笑容极淡,甚至容易被忽略,他静静地听着德布劳内的询问,看着他真诚的困惑,嘴唇上下张合着说出来他们共处一室以来的第一句话。
“你想要吗。”
这甚至不是一个疑问句,库尔图瓦只是平静的讲出了这几个单词组合而成的句子,他讲话时尾音发虚,显示出此刻的不适,但他所做出来的事情显然和虚弱或是不适无关。但德布劳内准确的认识到他的话想表达的是什么。
“如果你想要,在生下来之后你可以抱回去。”
德布劳内在听到这话后几乎忍不住要发出一声冷笑,这家伙完全不清楚情况,看来他父亲还是对自己的儿子认知不够清晰,所以没有对库尔图瓦说出实话。他没关系的。即使得知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很难活下来,也不会掉下一滴鳄鱼眼泪的。为什么会这么讲?因为他甚至说出这样的话,“你可以抱回去”。
“生下来再说吧,你看起来像个刚从棺材里挖出来的吸血鬼。”
他鬼使神差地默认了这件事情的发生。也许是因为这个永远高傲的微微低着头,用下垂眼角的余光看人的家伙此刻确实看起来无比疲惫和脆弱。库尔图瓦在说完话之后,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德布劳内只能闻着满屋子香薰蜡烛淡淡的香味忍受这个人的存在。
不得不说,和这个人长时间共处一室总是种有些诡异的事情,德布劳内在险些打碎一个餐盘时这样想着。他现在正在库尔图瓦的厨房里,试图去做份晚餐,如果现在一定要做什么,德布劳内想不出其他事情。
已经天黑了,这对于马德里来说是很晚才会发生的事情。他站在岛台边叹了一口气。库尔图瓦就在这时像高大的、苍白的幽灵一样出现,德布劳内不确定他听没听到那声叹息。他只是赤着脚踩在地上,因此可以悄无声息的走路,他就这样静静地从黑暗中走出来。
那只有些冰凉的大手覆盖在德布劳内的后颈上,手指只要收拢起来就能圈住脆弱的脖颈,库尔图瓦淡淡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不比叹息更轻和意味不明。
手。德布劳内撑在岛台边微微颤抖。那只手就像一条冰凉的蛇游走在他的脊背上,他知道库尔图瓦要做什么,他也不确定自己要做出什么反应,库尔图瓦的肚子里正塞着一个胎儿,他们说那是他们两个的。这太奇怪了,德布劳内一度以为库尔图瓦并不是一个Omega,而这个人不仅是,还怀上了他的孩子。
蛇紧贴着脊背滑到德布劳内的尾椎骨,伸进运动裤宽松的裤腰去摸他的大腿根部,紧实富有弹性的大腿微微颤抖着,他太属于这种撩拨了,比利时的门将深韵此道——所以他才会在第一时间怀疑孩子的归属!德布劳内几乎要将上半身都趴伏在岛台那块昂贵的意大利黑金花纹大理石上,偏白的皮肤上烧起大片浅淡粉红色。
他大口的喘着气,把微凉的大理石都熏得火热起来,双手不住地抓挠着没有着力点的光滑台面,不只是身后,指尖都在生生的痛。骨节分明的手指在他的体内进进出出,紧紧顶进蠕动收缩的内壁上,不住搅动起咕啾作响的水声。
德布劳内一度有种整个身体都靠着库尔图瓦修长的手指来支撑的错觉,门将凸起的指节卡着娇嫩的软肉,剐蹭出一阵阵颤抖的呻吟。这是过了多久了?他不知道,他分辨不出此刻体感的时间,也说不出连贯的话来,只能狼狈的在库尔图瓦有力的手指死死抵着那一小块敏感的凸起时发出一声绵长的呻吟,浑身一紧地到达了高潮。淅淅沥沥一片濡湿的精液顺着大腿根流淌下来——随后,库尔图瓦有些困难的俯下身覆盖住德布劳内的身体,张口咬住他的脖颈上一小块皮肤,直到留下清晰的痕迹。
德布劳内在射精过后的短暂时间内头脑有些空白,除了能感受到库尔图瓦牙齿带来的刺痛——哦,他不清楚为什么门将总是想要咬他的后脖颈,毕竟Beta没有腺体,更不能被标记。因此德布劳内只是因为啃咬的刺痛而缩了缩肩膀——还有清晰的、微微凸起的肚子挤在他身边的触感。
库尔图瓦的肚子并没有可怕地隆起一个岌岌可危的弧度,甚至每天在训练场踢球的同事都没有人发现他的变化,却让德布劳内有种异样的感觉。这个男人,原来也是个人类啊。德布劳内曾无数次想要摆脱他们之间的一切,可库尔图瓦也无数次把他的努力轻易地挥挥手推回原点。现在他们之间有了血脉的连接吗?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个微微凸起的肚子挤压着的触感已经消失不见,库尔图瓦已经松开了对他的牵掣,站在酒架前端着玻璃瓶倒了一杯威士忌。在灯光下,晶莹剔透的冰块折射出微弱的光芒。德布劳内从岛台上撑起上半身,努力忽视下身射精后的一片黏腻,他回过头看着库尔图瓦。愣愣地问了一句。
“你现在不能喝这个吧?”
库尔图瓦歪了歪头,伸展手臂把被冰块浸的有些冰凉的杯子递给德布劳内,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刚刚发生过的事情都是德布劳内的幻觉。
接过杯子时指尖与指尖触碰了一瞬,杯中水平面轻微地晃动着,他们面对面的站在开放式的厨房中,而客厅没有开灯,只有岛台上方射灯的光源笼罩着两个人——就像是一座孤岛。德布劳内小口抿着有些辛辣的酒液,而库尔图瓦也收回手,也许是本能的,搭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肚子里沉睡着的是一个胎儿吗?德布劳内刚刚褪去红晕的耳根因为酒水而又一次轻易的涨红了,他盯着库尔图瓦的肚子,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也许这家伙肚子里揣着的是一颗蛇卵,因为他自己就是一条毒蛇。德布劳内想着,抬起手又吞咽下浅淡金色的威士忌。
会是金发吗?就像我一样。不过正怀着这孩子的父亲相貌英俊,在未分化的黏糊糊青春期,也不乏有忍不住将目光投向高挑小门将身上的目光。小小的德布劳内曾因此有一种暗暗的骄傲。
酒水已经被喝光,只剩下已经融化成一小颗的冰块,德布劳内将玻璃杯放进水槽中,而库尔图瓦似乎因为站立太久而有些眩晕,他的身体像是不堪重负的长颈鹿一样晃了晃,弓起腰扶着灶台,声音却像是含了块冰一样凉丝丝的。
他说,“凯文,扶我回去,可以吗?”
那是库尔图瓦少有的示弱话语,以至于在夜深时,德布劳内也在想着那句话。他仰躺着,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盯着床幔看,这个房子的主人正背对着他沉睡着,偶尔由于不适发出一声不易察觉的哼声。德布劳内偏过头,就着窗帘缝隙渗出的月光看着库尔图瓦的背影。
他们很少这样并排躺在一张床上,更多时候是他拒绝留宿,有时则是库尔图瓦在整理好衣着后头也不回的拉开酒店的房门离去,如果想了解他们上一次平静的同床共枕时什么时候,大概要追溯到很久之前。
库尔图瓦的入睡过程事实上也有些困难,他数次惊醒,最终因疲惫而陷入昏睡。德布劳内轻手轻脚地翻过身来以免吵醒对方,他轻轻挪过去,出于好奇用鼻尖凑在库尔图瓦的脖颈前嗅了嗅。
什么味道都没有。
这一天的经历实在太过劳累,德布劳内最终也将脸埋进蓬松暄软的鹅毛枕头里沉沉睡去。待到清晨的阳光将他唤醒时,德布劳内还是有些发晕,马德里的太阳太刺眼了吧?迷迷糊糊地想着,他侧过头看向身边,那一侧床铺已经空了,库尔图瓦大抵已经起床,在主卧盥洗室偶尔传出微弱的响动。大概是在洗漱?德布劳内想着,又在柔软的床铺上赖了一会儿——不管怎么说,比利时的门将从不委屈自己,他对于生活的品味实在是不错。
“……我后悔了…我想…”
什么?德布劳内有些发晕。那家伙也会后悔吗?这声音太过于微弱,仿佛隔着重重墙壁,令人怀疑是否是自己的幻觉。而身处这个房间的另一个人据他了解也不是一个会轻易说出后悔这个单词的人。也许真的是幻觉吧。他想着,短暂的又小睡了一会儿。
再次醒来时身体似乎已经休息足够,前一天的旅途和到达后发生的事情所带来的疲惫早已消失殆尽。他小幅度地活动了身体关节,唤醒运动员的精力,在洗漱后又用库尔图瓦冰箱里的食材给自己和他做了一顿简单的早餐,牛油果蛋的特殊油脂香味儿萦绕在灶台边,给这个因为过大而显得冷清的房子笼罩上一层温馨的雾气。
德布劳内在端着两张盘子走向餐桌时听到了隐约的水滴声,滴答、滴答的落在地板上,他连忙将餐盘放好快步走回厨房,将没有关严的水龙拧紧——那隐隐约约的滴答声还在持续,他有些困惑,却也没有多加在意,擦干手去客厅预备把库尔图瓦喊出来吃点东西。德布劳内张开口,一个音节都没有来得及从喉咙中蹦出来。
他看到库尔图瓦像是正缓慢蠕动的蛇一样扶着墙从房子深处走出来,伴随着滴答、滴答的水声出现在客厅中。那身黑色暗纹的浴袍衬得他面色更加苍白,殷红的血正顺腿流淌下来滴落在地板上。而库尔图瓦本人的神情没有什么多余的惊慌,他只是在看着德布劳内。
德布劳内的瞳孔猛然收缩。
库尔图瓦在倒下前,隐约听见了他短促地呼喊着。“蒂博…!”
库尔图瓦再次睁开眼睛时身处一间单人病房,惨白的被单正盖在身上,他的肚子没有再将被子顶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了。他感到下身麻木,嘴唇干涩,正输液的手从血管中央开始蔓延冷气,凉的他指尖隐隐发痛。
病房的门打开时发出吱呀的一声,德布劳内端着杯水走了进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低头看着皮肤几乎要和白色床品融为一体的库尔图瓦。和他那双在这个环境中显得更加黑沉沉的眼珠。
德布劳内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库尔图瓦难过吗?库尔图瓦需要他做什么吗?他待不了几天,很快就要回到曼彻斯特参加比赛,而皇马的门将也要在最快的时间内恢复,回到伯纳乌的草坪上。
库尔图瓦眼神轻飘飘的盯着他看。德布劳内把插着吸管的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想了想犹豫的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我刚刚去接电话,你知道我们的赛程很紧,我得今天就离开。蒂博,我在这里也做不到什么,你知道,我只是一个…”
躺在床上的人声音极轻极轻地打断了他的话,两片薄薄的嘴唇上下开合着,德布劳内要专心的听下去才能准确地捕捉每一个被吐出喉咙的单词。
“如果你想要,可以以后再说。”
德布劳内一瞬间被拉回前一夜,一盏香薰蜡烛小小的火苗跳动着在库尔图瓦的眼睛里倒映出来,他当时也这样说了,“如果你想要。”。接下来还说了什么来着…?绝对不是和现在相同的话语,他说,“你可以抱回去。”
而现在是“可以以后再说。”
他是想要和自己有以后吗?先不说Beta和Omega结合的生育率有多少,德布劳内在发生这件事之前,从未想过他们二人的结合,显然库尔图瓦也没有表现过这个意向。
德布劳内有些搞不懂门将的想法,事实上也从未搞懂过他。但他眼前不断闪回着顺着小腿流淌下来的血和库尔图瓦鬼魅一般苍白的脸色挥之不去。德布劳内鬼使神差地默认了这句话,就像前一夜听到了类似的话语时做出的反应一样。
他们少见的没有互相用带刺的话语交换,而是沉默地等待输液结束。针头回出一点手背静脉上的血液,德布劳内又一次想起了顺着门将的长腿滑落的血。
他该离开了,坐一个小时后的那班飞机。
在离开前,德布劳内回过头,真诚的、有些好奇的询问库尔图瓦。
“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库尔图瓦没有回答他,只是摇了摇头,合上眼睛沉沉睡去。
又过了一周,所有人的生活都已经重新步入正轨,库尔图瓦出现在伯纳乌的草坪上,穿着一身黑色带暗纹的门将服。德布劳内刚好在电视屏幕上撇到,他稍微有些愣住,随后顺着活动区的走廊回到健身房。
深夜,德布劳内有些犹豫的按下了发送图标,在那个常常只有关于约在哪个酒店一类简短对话的消息框里发送了一条信息。
库尔图瓦赤着脚悄无声息的站在客厅中,有些倦怠的盯着垂落下来的纱帘,影影绰绰的月光透过缝隙爬上他的身躯。他不再需要在费力地弯下腰,就能捡起放在茶几上屏幕闪烁着提示着接收消息的手机。他重新直起腰,顺着窗帘的缝隙向外看去,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意,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一如既往的平静,并没有多余的悲伤或是不舒适。
后悔过做这件事吗?或许仅仅是那一瞬间,发生的一切都在他想掌握的范围之内。大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