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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指】盲人与导盲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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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子也能当指挥官?”

第一天刚上任的指挥官听见一句极其过分的话,如果不处理好,一定会给以后留下心理阴影。

“我不会拖累大家,我保证。”

作为空中花园的指挥官,人类很不容易。

作为一个盲人还被分配下地作战的任务,更不容易。

人类现在只能祈求自己新队员不要真的嫌弃自己,因为他除了意识海稳定与强大,好像别的优点都毁在了目盲上。所幸上帝关上了一道门,又给自己打开了另一扇窗。

空中花园的高层见他一个盲人指挥官孤苦伶仃,专门给他配备了一只‘导盲犬’?说人话就是,负责保护他和照顾他起居的军事构造体。显然,这个决定很浪费,甚至到了大题小做的地步。

只是人类每想到库洛姆的关怀。那是一位男性构造体,声线耐心而温柔,就像久别重逢的挚友那般热心。无数次来自己面前说要给自己申请便利,原以为是科学理事会的高科技产品,比如助盲人复明,到手的却是一个构造体。

——话又说回来,库洛姆是谁?
姑且当作新认识的朋友吧。

第二次与库洛姆见面,说是给自己准备了个‘惊喜’。他的手掌引导自己的手掌放上另一个冷硬的手掌,人类的几乎可以分辨出那是一双机械手臂

“很抱歉,指挥官。这是我能为你办到的事。”

库洛姆的声音充满了歉意。

“他是黑野的构造体,弟弟生病了。现在他的机体还不稳定,正在接受检查,暂时不能派他去做危险的任务。只能麻烦你了。”

“我还不至于失去战斗力。”
冷冷地声音传来。

接下来,又是一阵漫长的对话声。

“你们居然要我照顾一个盲人?这是低估了我的价值。”
声音里充满不满。

“在你面前的这位指挥官可不是毫无价值的人。”

空气里似乎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指挥官看不清周围发生了什么。除了黑暗,就是一片黑暗。

“好吧,我会保护他。”
他似乎被说动了,放弃挣扎。盖在人类手背上的五指抓住整个手掌,“要我像旧时代的导盲犬一样牵引他就行了吧。”

“……事成之后。你会被调离黑野,你的弟弟也会移送空中花园。”库洛姆的理由实际上不能算理由,也许就是给那人脱离黑野的借口。

“那么你的名字?”人类忽然开口说话,冷冰冰的手掌如坚冰般凝固住自己。

“莫……里,只是里。”

“那请多多指教,里,我是……”

人类笑了笑,翻转手掌重新握上里的手,友好交握。

“谢谢你,库洛姆。”
——不认识的陌生人。

 

带着陌生的男性构造体回到自己的住处。

一路上,都由他牵着自己走回来。

不论怎么说,都解决了很多不便的地方。至少人类再也不用担心,边走边想事情会撞到人、绊倒和走下池塘。

“谢谢你,里。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要麻烦你了。以前我的朋友兰斯顿倒是会给我找只真正的导盲犬,但他失踪很久了。可能是成了一名优秀的指挥官,下地作战去了吧。”人类很不好意思地提起往事。

“……”
构造体深吸一口气,搞不明白在想什么。
“你真的不知道他吗?算了,跟我没关系。他确实参加地面作战去了。但他不是个优秀的指挥官。”

“你见过他?”

“兰斯顿·史密斯,法奥斯军事学院第二名的天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里捧读道,“可他不如你,首席指挥官。”

“不,我……”

“战术与资质上的天才,但你无法完成下地作战。”

“还可以远程连接,我在适应。”

“刚刚跟你会面的‘库洛姆’说过。再过一段时间,你得进行下地作战,你真的要参加吗?当我没问过,我的职业就是保护你。”

说出这句话的里不带有什么情感,依旧是一副严格执行命令的生疏。他们第一次见,而谈话双方进行得并不顺利。

*

 

空中花园里越来越多人见到牵着手一前一后的两个人。

——黑野的构造体?

——好像是那个里。

里沉默且坚定地执行自己‘导盲犬’的任务,不因外物干扰自己心神,步伐沉稳。

“你的名气也不小。”

“哼,我应该不会看到在‘窃喜’的指挥官吧。一个双目失明的指挥官牵着一条黑野的狗。”

“你不是狗,里。”人类真诚回应。

“是什么无所谓。”

“你是一只流浪猫,惨兮兮地围在人类身边喵喵叫。现在你马上要被遗弃了,你得向你的饲主撒娇请求让你留下。”

“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丢这里,明天再回来接你。”

“你忍心吗?里。看着孤苦伶仃的盲人指挥官睡大街。”

“正合我意。”
里松开指挥官的手,作势要走。却故意走得极慢,左脚刚刚抬起,身后的指挥官又死皮赖脸地拽住自己。

“错了错了,带上我一块儿走。”

里看见什么好笑的东西般,刻意压低的笑从鼻息窜出。他们一起回到住所,周围毫无意义的争议声化作了清风。

 

*

——以旧时代的词来形容,他们正过着毫无自觉的‘同居’生活。盲人指挥官与导盲犬构造体。形成一种奇妙的组合。

里对烹饪特别上手,六点钟的厨房溢满晚餐的飘香。很难不怀疑他以前在黑野的工作不是随行的厨师,主要负责构造体体验人间乐趣的膳食。

“……你刚刚一定想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指挥官。”里端着一锅炖菜放到台面上,对人类想事情时不明所以地笑习以为常。他解下围裙。当初库洛姆要求他给指挥官准备膳食,他不止一次反驳过自己不是保姆。而对面的男人听闻后,也一脸苦恼地认同自己,非常认真的考虑过后,觉得自己也能过来处理这种事。

“你和库洛姆是什么关系?”

“朋友,刚认识不久的。”
如果库洛姆没找上自己,他恐怕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但既然见过了,那该是朋友。

“你呢,里?你弟弟现在怎么样了。”

“在治疗,所以我得保护你,直到看着你完成下地作战。你要是死了,我这阵子的功夫就白费了。”

“那我可就是背负里哥希望的人,为了你的计划不泡汤,你可以适当对我喵几声。这样说不定,我的命会……”

“抱歉,指挥官,没忍住。”

“没关系,我理解……下手可以轻一点。”

 

*

炮火声响起时,分不清东南西北,唯独刀枪的碰撞声与感染体的哀嚎是真实的,遍布耳边。

“救我……救我……指挥官!”

有人在向自己呼救,指挥官平复心情,尽量不被周围惨烈的环境影响,分辨出声音的来源与方位。

——挡在眼前的是谁?要抬枪吗?不、不能!

——谁在向我呼救?

相连的意识海挤满密密麻麻的求救声,凄厉地惨叫犹如刻刀般刺破精神。

——不能,不能被影响。集中注意力。

指挥官拥有着盲人所不具有的天赋,天生双目失明的人对空间感和声音的来源极其灵敏。况且看不见周遭的世界,但还有不盲的家伙存在。

“趴下!”首席指挥官握枪的手不再颤抖,他大喊一声,确保指向的人听清他的话。然后扣下扳机,射出子弹。几声破空声刚好打在物体身上,“没事就回应我,快点!”

决定开枪的霎那间,紧绷的神经似是催动全身沸腾的血液,大脑极度清醒。他不能射偏,绝对不能。

“得救了……谢谢指挥官!”
那是之前嘲讽过自己目盲的声音,却被盲人救下一命。实在讽刺。

眼下,人类无足思考其他。人类得确保自己能连接上这支小队的所有构造体,包括里。

“里,在哪儿?”

剩余的两个人归队,迟迟不见里的身影。

“死了。”

“不可能,我还能连接上他的意识海。”指挥官着急道。人类不停地在心底默念,祈求里的平安无事,

“那是黑野的构造体,不用管。”

“黑野的人怎么样都无所谓,一群自甘堕落卖命的家伙。我们快点撤离吧,指挥官。”

“空中花园的运输机会落在之前的方位,我们得快点离开。”

三名不知名小队的构造体自说自话。甚至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人类的心沉寂下来,这一瞬间似乎有一年之久。可人类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找他,跟我一起救他回来。他是为了掩护你们撤退才留下的。”人类的意识海连接着定位系统,基本能掌控到每个人具体的位置,这样有利于部署。

“开什么玩笑,我绝对不会再回去了。”

构造体几乎异口同声,在面对不说话的指挥官面前开始面面相觑、不安了起来。可制止他们抗议的军令迟迟不下。

“你们回去吧,我去找他。”

指挥官的心里前所未有地涌起了力量,人类不知力量的源自何处。可是一直置身黑暗的人,却总是想起里的声音。以及那冰冷的机械之躯。

——“要是遇见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就喵一声。我马上就要能找到你。”

*

里陷入半昏迷的状态,他的意识海严重偏离,身体上穿了几个懂,脑海里却总是想起那句话。

“不可能实现的吧,笨蛋。”痛觉模块未能完全关闭,他没有得到指挥官的命令。每动弹一下,都会呼出一口冷气。对了,他的腹部被钢筋扎穿了,循环液一滴滴地下落。

意识逐渐模糊,他的意识无法回传。

谁知道自己居然真的会交代在这儿。

指挥官那家伙,第一次上战场就要面临队友的死亡,尽管那是迟早要面对的事。幸好自己不用面对指挥官那张痛苦的脸,盲人实在不会控制表情。

其实,刚开始他也认为对方是个无足轻重的人。黑野的雇佣兵竟然要去给盲人当导盲犬,这种笑话比在黑野底下做事更上不了台面。但如果莫瑞知道了这件事,那个少年一定会开心得哈哈大笑。

“帕弥什的感染加剧了……”里咳嗽几声,他坚持不了多久,“但愿你在这末世里能活下去。”

指……
挥……
官……

温热的触感自指甲传递,除了能感受到的风,里无声的世界忽然响起刺破一切的洪亮的声音。

“里,听见了吗。关闭痛觉模块,快!”

里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盲人无神的双眼近在咫尺,映着自己狼狈的身影,“为什么在这里。指挥官就该老实撤离。”他边说,边关闭痛觉模块。

“那是因为……”人类顿住。不希望队友丧命?想抓住能握住的生命?这些出于思想层面的道德通通不是,自己会来的主要理由只有一个——他是里。

“你瞒着我偷偷地‘喵’了一声,所以我来了。但我没听见,你得补回来。”

里的脑袋瞬间头疼了起来。

“站得起来吗?”

“我还不至于……”扶着人类的手站起,机体‘哐当’一声下坠,指挥官仍稳稳捞住他,“我现在的腿脚不便,那就麻烦你了,指挥官。”

人类露出里最讨厌与熟悉的笑。

“你要是一直这么坦诚就好了。”

“拜某人所赐,我打消了这想法。”

“咦,为什么?”

“理由自己身上找。”

“说起来,据说构造体的循环液是果汁做的,回去我可以尝一口吗?”

“你最好闭嘴,我怕我忍不住,指挥官。”

 

*

里的机体送回科学理事会维修,这次的作战对他的意识海造成很大的影响。这时,库洛姆又找上自己,他们这是第三次见面。

“你们的具体情况我听说了,你的表现很勇敢,指挥官。但那种情况太危险了,抛下构造体一个人去找失踪的里。”

人类回想起当时的情况,最后还是选择住嘴。

“里的手续办得怎么样了?”

“已经完成了,至少以后他不用在黑野手下做事,他的弟弟也被转移回空中花园。”

“谢谢你,库洛姆。”

“说起来,总觉得你一直在帮我,我们是不是以前见过。”

库洛姆:?

*

里从修复舱里醒来,舱外是那个指挥官焦急地看向自己。

“我的任务结束了,指挥官。”

“你的手续已经办妥了。”

他们几乎同时开口,盲人与不盲的人。

“……”

“是时候告别了,里。”

里闭上眼,不再注视眼前的人。

指挥官以为他们结束了,直到伤口痊愈的导盲犬重新回到家里。

“不是道过别了吗?”

“那是你说的,我决定把任务延期,这份报告已经上报给了理事会。”

里主动牵起人类的手,机械手臂上覆上一层温暖舒适的人造肌肤,他知道人类怕冷。

“导盲犬要带我去哪儿?”

“回家。”

“指挥官,我一直没告诉你我的真名,我是……”

指挥官打断了他的话,“不重要,你是里便足够了。”

 

或许在另一个时空里。他们正进行一场接一场生死攸关的战斗,那关乎人类命运的伟大复兴计划。

而这个时空,没有灰鸦指挥官与灰鸦小队的里。仅剩两名普通的指挥官与构造体。

 

——盲人指挥官与导盲犬构造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