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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萩松】キミが幸せならそれでいい

Work Text:

  

  

  

  「早起的鳥兒有蟲吃。和你分享一個有趣的消息。」

 

  甫坐上副駕駛座,繫好安全帶,降谷將紙杯放到我手中,我打開塑膠蓋,冉冉白煙翻騰而上,吹散外頭的寒意。即便我不如萩原那般能就各種咖啡品味出各色心得,充其量理解普通的罐裝咖啡和咖啡店的製作方式之別致使的差異。但香氣和拳頭同樣是直截了當的暴力,撲鼻而來的氣味讓我一瞬原諒十分鐘前金髮混蛋那通突如其來的電話。

 

  「凌晨兩點五十分,確實挺早,打擾別人睡眠是要被天打雷劈的。」

 

  我敲敲錶面,降谷難得尷尬地笑了笑。

 

  應當處於深沉睡眠時間被迫清醒,現下是頭痛欲裂,保持清醒已耗費先前積攢的所有體力,因此能毫無負擔地接受公安的賄賂。捧起紙杯淺嚐即止,溫熱的液體伴隨輕微的苦澀潤澤乾澀的食道,有效衝散自深度睡眠階段被強行喚醒的疲倦。

 

  是降谷的手藝。

 

  無論由誰來看這傢伙都是個出色的咖啡廳店員了,據萩原所言在現在打工處的餐廳混得風生水起,儼然成為活招牌,升職速度不輸他的本職。

 

  待我放下紙杯,降谷才繼續發言,「聽說伴侶制度要上線了。」

 

  「……是你這樣說就是百分之百了吧。」

 

  降谷溫和友善的微笑使我毛骨悚然。女高中生們怎麼想我不清楚,但利益至上的公安這般看著我,上一次還是在警視廳門口被「綁架」的時候。

 

  零的公安,組織的情報人員,罔論哪個都是消息靈通。本就正經到有些死板的傢伙對每個身分皆以最高規格的待遇,因而脫口而出的情報可信程度僅僅是不說百分之百。

 

  「怎麼?你有對象了?」

 

  「哈哈,你可真愛開玩笑,松田警官。」配合聽來格外尷尬的笑聲,降谷又撈出一個紙袋,「我的戀人可是這個國家呢。」

 

  一個人打四份工,硬生生把二十四小時活成九十六小時的工作狂此言著實具說服力。我打開紙袋一瞧,果然是降谷現在打工地點的招牌三明治,邊道:「那就和你無關了吧?當然,哪天你對國家以外的人感興趣了,我們一定會獻上祝福。」

 

  「『我們』、啊。」

 

  「有話直說。」

 

  「我只是想,你和萩原在一起這麼久了,感情還是一如既往的好。」

 

  「……你是想問我有沒有打算去登記吧?」

 

  「不愧是松田警官。」深知降谷的鼓掌充斥虛情假意,但處處看來皆是該死的誠懇,「不知道你介不介意滿足我作為偵探的好奇心?」

 

  「你的本職應該是公安吧?」若被降谷那些曾經被訓得滿身瘡痍的部下聽見了,他們恐怕會同我一般吐槽。但轉念一想,那些已被教育到儼然已不會質疑降谷命令的公安,或許更可能會大聲讚揚降谷先生做一行愛一行的美德……真可怕,「介意。」

 

  三明治賄賂不成,討人厭的公安依然面不改色,不免使我有些失望。要說降谷成為潛入搜查官以來哪一點令我不滿,臉皮的增厚程度肯定榜上有名,難纏程度總令我格外想念當年會和我在櫻花樹下互毆的降谷零。另一則是情報人員的職業病,總使我感覺自己在他眼中就是一串交易金額。

 

  和萩原交往的時間甚至比我作為警察的職業經歷要長,要說是「從制服到婚紗」也不算錯。我們都有過感情經歷,不過皆是分手收場,過去經驗使我最初決定在一起時已暗自下定決心,無論是否能走到最後都會全力以赴。哪怕真的遺憾收場,也至多是退回原點,不打算出讓他最要好的親友的位置。

 

  而所謂的全力以赴,自然包含未來規劃。我是個普通人,而最普通的人生規劃也許會包含婚姻,惟自幼所見,再如何相愛的同性戀人也沒能獲得登記的權利。

 

  說老實話,那時候仍有些躊躇。喜歡的心意不假,但任何選擇都需要極大的勇氣,我們能夠保證未來不會為這時的決定感到後悔嗎?儘管我自七年前那場爆炸起便將「結婚」這個選擇肢徹底抹除,心想:這樣就好,只要人還活著就好。

 

  豈料十多年後,伴侶制度即將上線了,再度將婚姻重新推入檯面,煩惱便自然而然湧現。

 

  「……松……松田──松田!」降谷拔高的聲音將我喚回,他仍定神注視前方路況,眉宇間盈滿擔憂,「任務說明你聽到了?」

 

  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失職了。我抹把臉,道:「……抱歉,人似乎還沒清醒。」

 

  剩餘的三明治塞入口中,將紙杯的咖啡一飲而盡,未加享受便糟蹋降谷的招牌美食,旁人有知少不了被稱一句暴殄天物。

 

  降谷是公私分明的性子,工作態度和要求極為嚴苛,我曾不只一次聽聞降谷喝斥部下「破綻百出!命不想要了?你們就是這麼做公安的?」因而本以為會接獲同樣斥責,豈料降谷只是頷首,再次重述任務內容,復道:「……總之能不用到你自然是最好的結果。明白了?」

 

  這回認真地消化降谷的計畫,不禁感嘆還是一如既往布局細緻的傢伙,說實話除了時段差強人意外,實在很難討厭和他一同工作,「了解。」

 

  「在煩惱登記的事?」

 

  失職在先,便摸摸鼻子認了,「……嗯。」

 

  「我總以為你們會是哪天早晨醒來後忽然就去登記了的類型。」

 

  「戀愛確實是這樣,可以義無反顧地踩下油門。」交往是水到渠成,高中時期並肩前往學校的路上順理成章的結果,不過就是一句「我喜歡你」、一聲「我也是」和一雙交握的手,「說穿了本就是我和他之間的事。但婚姻可不是兒戲,總是有很多需要考慮的,是從兩個人上升到兩個家庭的難題──就連伊達班長不也是年初才辦的婚禮?」

 

  時年二十九,正是成家的年歲。

 

  伊達去年於醫院完成的求婚至今仍時常成為茶餘飯後間的笑談。求婚成功的剎那,負責鼓掌叫好的萩原難得沒使用誇張的形容詞,反倒像個笨拙的機器人不停祝賀。

 

  那時的萩原研二無疑是嚮往的。嚮往如伊達那般擁抱娜塔莉小姐,嚮往能光明正大地宣示自己即將和她共組家庭的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嚮往那般普通的人生。

 

  我愛他,自然渴望和他共組家庭。可正因為我愛他,他的幸福於我而言比什麼都重要。

 

  可萩原呢?

 

  若為了一己之私導致萩原無法過上那樣平凡的人生,未來某日是否會成為永生的遺憾?

 

  「你說的在理。」白色馬自達重新起步,變速箱齒輪的磨合聲於深夜時分格外鮮明,前進好一段路後,降谷又一次開口:「雖然不曉得你的煩惱,但你和萩原談過嗎?」

 

  「戀人間擁有各自的煩惱不違法吧?」

 

  「那我是第一個聽說松田警官煩惱的人?可真榮幸。」

 

  「……嘖,油嘴滑舌。」

 

  降谷一哂,「多謝稱讚。」

 

  公安的訓練可真不得了。

 

  坐姿下滑,形同把自己嵌入座椅,不禁發出舒適的喟嘆。從前降谷還會為萩原的車技和社交感到吃驚,不知何時他也脫胎換骨,成為危險份子的一員了。但車技高超意味著可以把車開得飛簷走壁,亦能開得四平八穩;社交出彩不僅僅代表他能言善道,也象徵在他面前稍有疏漏便會落入他的節奏。

 

  總之,他們在棘手的地方愈發相似了,一點也大意不得。

 

  窗外穩定變化的景色、平穩的駕駛和夜半時分,各種因素交疊令人有些昏昏欲睡──也許是因為這個原因降谷才揪著問題不放?

 

  「我拿了珠寶店的測試紙,簡單比較過各式房地產的CP值,思考過『萩原陣平』和『松田研二』哪個更為適合。去做了婚前健康檢查,得到一沓厚厚的報告說明身體狀況一切正常。製作財產清冊,七年前那件事後買了新的保險,受益人是那傢伙,遺囑當然也寫好了……」我如告解般細數自己的事蹟,最後化作無奈的嘆息,「這種無聊的計畫,萩聽了也只會笑話我吧。」

 

  「怎麼會?戀人正認認真真地為未來盤算,任何細微的煩惱都感到幸福。『我是他未來規劃的一環。』光憑這點便叫人無比欣喜。」

 

  「──這算什麼『不知道你的煩惱』?」

 

  「我只是思考『若我是松田會怎麼想』罷了,湊巧而已。」

 

  再度證明副業是偵探的混蛋謙虛的同時將車輛穩穩駛入停車場的一隅,是距離任務地點稍有距離,但仍處於隨時可以撤退的範疇。他歛起所有玩笑神色,重新回到正職的公安身份,「有什麼話等任務結束邊喝熱咖啡邊說吧。」

 

  「你請客?」

 

  「要喝幾杯都沒問題。」降谷解開安全帶,無聲無息地行動起來,「走了。」

 

  我拎著工具箱,和降谷一同趕赴集合位置。

 

  任務很無趣。大半時間都在等待,但正如降谷所言,作為保險牌,能不動用到當然最為理想。遺憾米花町是個充滿傳奇色彩的地方,導致我在上班前被迫進行一系列的熱身活動:打一架,拆除一顆炸彈,還參與一場飛車追逐。

 

  解決出乎意料的麻煩任務後,時間已是早上七點。

 

  「看來咖啡只能下次了。」因駕駛的粗暴行動傷痕累累的白色馬自達風馳電掣地駛向警視廳,穩定駕駛之際,降谷再度自後座摸出保溫罐塞給我,「只能先請你吃些簡陋的早餐。」

 

  「準備真周全,你打從一開始就知道會折騰到早上?」

 

  「只是有備無患。」

 

  儘管降谷輕描淡寫地帶過,但我仍十分納悶他到底是什麼時候準備這些東西的?

 

  潛入搜查官的日常生活可真是精彩。到底奔三了,新陳代謝能力大不如前,睡眠不足致使狀態稱不上極佳,短時間內過度使喚肌肉,身體彷彿要散架一般,一根手指也不想動彈。

 

  然而降谷除去打鬥中有些破損的西裝,依然如最初那般精神抖擻。從準備工作看來,昨晚我還勉強睡了三個小時左右,他恐怕是徹夜未眠。

 

  「不,拆彈這種精細作業耗費的精力怎麼能和純粹的肢體動作相比較呢?」

 

  「別再讀別人的心了,金髮混蛋。」

 

  降谷笑了笑,隨即保持沉默,甚至貼心地降低行駛速度,不知不覺間我便陷入夢鄉,被喚醒時已身處熟悉的警視廳停車場。

 

  上午七點四十分,距離上班尚有一段時間,「謝啦。」

 

  「是我該謝謝你。」降谷說,「對了,我差不多該換工作地點了。」

 

  「這次是?」

 

  「打算去應徵毛利偵探事務所樓下的白羅咖啡廳。」

 

  「知道了。」

 

  「還有一件事。」

 

  「嗯?」

 

  「你們從事的工作不比我安全多少……我想這點你們比我清楚。真發生什麼事,現在還能叫家人來簽名,未來難道還能次次這麼做?七年前你只能在病房外乾著急,而三年前的萩原也有相同的經歷──那樣的體驗一次都夠嗆了。」降谷悠悠道,「人總是要為未來做打算的。既然你沒打算放手,何不再抓緊一些?」

 

  「……你可真不浪漫。」

 

  聞言,長期潛伏黑暗的搜查官莞爾一笑,「那種東西又不能讓我活下來。」

 

  「你說得對。」我拉開車門,捧著早餐下車,「下次去找你喝咖啡。」

 

  「下次和萩原一起來吧?」

 

  「嘖,你見過誰『外遇』還帶戀人?」我向降谷揮手道別,「下次見,『達令』。」

 

  降谷作勢嘔吐的模樣才是辛苦一晚上的最佳獎賞。目送他離開,見電梯門敞開不放,我趕忙奔向電梯,「謝謝。」

 

  「不客氣。」數位交通課的女警同時看著我,控制版旁的那位開口問:「十六樓嗎?松田警官。」

 

  「嗯?」儘管是不熟悉的面孔,但考量交通課有個八卦出名的宮本,警視廳的大小人物盡在掌握之中。考量萩原的受歡迎程度,知道我的名字也不足為奇,便坦然道:「是,謝謝,麻煩你了。」

 

  女警們不時看向我,正當我以為或許又是有情書或禮物需要幫忙轉交──從國小時起便習以為常──打算主動開口之際,她們便再度埋首於手機霹靂啪啦地傳送訊息,其後便是無限循環。

 

  氣氛膠著的我忍不住拉鬆領帶。

 

  我為上一次電梯門開啟時沒改道去爬樓梯感到懊悔,區區十六層樓,就算跑上去也是喘一會兒的事──

 

  因此電子看板顯示抵達十六層樓,電梯門甫開啟便迫不及待地衝出電梯,復見數字越來越小,越來越小。

 

  特地跑到十六層樓來,卻什麼也沒做?

 

  現在的女人真是越來越難懂了。

 

  然而難懂的還不只女人,男人同樣難以理解,視線自電梯內延伸到外,同僚直勾勾地盯著我看。

 

  那種表情,該怎麼說呢……和「天塌了」相去不遠。

 

  我做了什麼嗎?

 

  困惑直到更換完制服回到辦公室才得到解惑。剛打完招呼,得到稀稀落落的回應和如蒐證時般犀利的探視,好似試圖從我身上找出十萬個為什麼的解答。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松田啊。」互相推搡一番,其中一位前輩站了出來,硬著頭皮道,「如果和萩原的感情出了什麼問題千萬要好好處理,現在亂來,以後一定會後悔的。」

 

  「感情出問題?亂來?」

 

  他仍在苦口婆心地勸說:「年輕是本錢沒錯,但熟男才是真正有魅力的!」

 

  若非他的表情格外認真,我還以為今天是愚人節,「你們在說什麼?」

 

  「總之外遇是不可取的啊!」

 

  「……哈?」

 

  有前輩打前鋒,其他同僚們也開始嘰嘰喳喳地發言。

 

  「交通課的女警們說你今早搭乘一輛白色馬自達來上班,可車牌沒見過。」

 

  「聽說駕駛是個年輕的金髮美男,帥得像米開朗基羅的石膏像。」

 

  「松田啊,你徹夜未歸和小鮮肉打得火熱,還在停車場吻別是真的嗎?」

 

  「還喊了『達令』?嘖,都沒聽見你這麼喊過萩原。」

 

  「哇、還有愛心早餐……松田,你該不會就是為了區區一頓早餐──」有人奪過保溫罐,一轉開密封蓋便香氣逼人,「該死,是蔬菜粥,好香,看起來真好吃!」

 

  ……這都是什麼跟什麼啊?

 

  人都難以理解,他們堅強的八卦之心就更難以理解了,以至於我一時間竟不知該從何開始吐槽。

 

  金髮、年輕、美男和白色馬自達。總之排除奇妙的形容詞,分析話語中的各式因素後,我勉強推理出他們口中所指我的外遇對象八九不離十就是降谷──「誰想和那傢伙打得火熱!吻別是莫須有的罪名!可惡,這種莫名其妙的傳言到底是從哪裡流出來的!」

 

  五分鐘前才在停車場噁心過降谷一回,現在便遭報應,這大約就是自作自受吧。

 

  「但是你和年輕的金髮帥哥徹夜未歸是事實。」警察官犀利的目光牢牢鎖定我,如掃描機一樣上下打量,「看起來似乎不只是未歸,還未眠?一副剛活動完的疲倦狀態。」

 

  「你們難道就沒和好久不見的『朋友』出去玩過?」為遏止發酵的越來越曖昧模糊的傳言,我毫不客氣地回應,「朋友」一詞咬得極重,這口恨不得咬在害我陷入奇怪謠言的傢伙身上,「再說年輕?石膏像?你們有誰看到他的臉了?」

 

  一提及長相,他們果然沉默了。

 

  潛入搜查官怎麼可能輕易外流情報。車窗貼膜是基本,我可以合理懷疑東京的監視器位置和角度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我確信自己沒露出什麼馬腳,真實姓名一概不稱,單一個「金髮混蛋」又能品出什麼端倪?

 

  「『不用看見長相也能知道──我的帥哥雷達是這麼告訴我的。』她們是這麼說的。」負責在群組中即時傳送情報的人複誦手機螢幕的訊息,透明鏡片下的眼盛滿幸災樂禍。他拍拍我的肩,誇張地嘆了口氣,「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就老實招了吧,松田。」

 

  「我和搜查一課還算有些交情,需不需要請他們親身上陣教你些訊問技巧?」我側身避開他的手,「缺乏關鍵證據還想讓我認罪?」

 

  對八卦的求知慾和捍衛清白的決心電光石火的碰撞之際,驟然有人從身側攬住我的肩膀,「大家早上好。怎麼一大早就這麼有精神?介不介意和我分享?」

 

  ──萩原!

 

  最糟糕的時機。

 

  原先只要再過兩輪交手便能結束的比賽,因八卦的主人公之一登場徹底沸騰。

 

  「哦、萩原,早上好。」除萩原外,所有人面面相覷,似乎是在猶豫該不該把未定性的事件轉告,不過到底是八卦之心更勝一籌,支支吾吾開口:「我們正在質問……關心松田今早怎麼沒有和你一起來呢。」

 

  「──就是說啊!」一反我的推拒,萩原猛地環住我的腰,如機關槍般霹靂啪啦發言,「你們聽我說!早上起來發現被窩冷冰冰的,沒有早安吻,沒有人陪早餐,更沒有甜甜蜜蜜的一起兜風上班──」他扳著手指細數我的「罪過」,隨即埋首於頸側,比我高壯的男人還得擺出一副小鳥依人的模樣看起來著實委屈,「小陣平太過分了。」

 

  排除浮誇的用詞和語調,我立刻了解萩原的打算,「……我明明知會過你。」

 

  「下了我的床,留下一句『不用等我』就放我一個人獨守空房,自己和別的男人跑出去玩!明明也是我的朋友!我們可以三人行的──」

 

  「才不要,帶著你還能好好喝酒?」

 

  「我可以當司機呀。」

 

  「是嗎?我倒覺得最後是我當司機的可能性比較高。」

 

  目瞪口呆的眾人在一通鬥嘴後總算回神,「所以萩原也認識?」

 

  「當然,是以前的同學。」萩原說,「不過真羨慕他和小陣平,明明同齡,他們倆混入大學校園也不會被懷疑呢。」

 

  「那松田喊他『達令』?」

 

  「是暱稱啦。金髮長得又帥還賢慧,可不就是影劇中常出現的夢中情人,喊一聲也算是賺到了。」話鋒一轉,萩原忽然哀怨道,「倒是你到現在都沒喊過『親愛的』呢,明明是我的小陣平。喊一次試試?來跟著我喊:『親愛的』。」

 

  「──誰會喊啊!」和「達令」同等恐怖的詞彙令雞皮疙瘩全數矗立,「太噁心了!」

 

  「……原來如此。」

 

  還是老樣子,真有一套。一雙下垂眼格外誠懇,坦然至極的態度更讓人全然不忍心懷疑他的說詞。而他所言無一不是事實,只不過模糊帶過所有細節,徹夜未歸乃因普通的夜晚聚會,降谷在他口中成為一個普通的舊識,一時興起的「達令」成為親暱好友的象徵,卻未提供更進一步的線索。

 

  若說我是透過控制柴薪數量穩定火勢,萩原便是把柴薪全塞到火爐中,沒了後續燃料,火勢便會自然熄滅。

 

  無人看清長相,亦無人知曉姓名。儘管警察官們口口聲聲附和萩原的說詞,但從悻悻然的表情觀之便曉得嫌疑尚未完全洗清。可饒是有再多的懷疑,單憑一個金髮帥哥,普天之下何其多?線索徹底中斷之下便只能暫時放下這一樁無妄之災。

 

  在眾人看不見的角度,萩原向我眨眨眼,就像一隻大狗在邀賞,無聲開口:抽一根嗎?

 

  ……我大半夜被迫離開溫暖被窩是因為誰?

 

  公安的人情可不好欠。先是因三年前的爆炸犯把自己賣給無良公安,身為公務員頂著飯碗壓力開始第二份不為人知的打工。現在債倒是還完了,但警察官的使命感叫我無法任犯罪於地盤上猖狂卻坐視不管,只能繼續仍看不見盡頭的援助。

 

  我沒好氣地推開他,兀自往吸菸室去。

 

  人有罪,但菸是無辜的。

 

  被推開的萩原也不惱,仍笑嘻嘻地想跟上腳步。從過去經驗看來,比起菸,更需要堤防他在吸菸室動手動腳。

 

  正當我以為又會是一場艱難攻防戰之際,突發的出動指令截斷一切計畫。

 

  是萩原的隊伍。他不甘地咂舌,憤然把菸盒塞回口袋,往集合地點奔去。

 

  看來這個神奇的城市一大清早就風雲不斷。

 

  儘管保住抽菸的悠哉時光,卻感覺悵然若失。

 

  直至晌午,我仍未再見到萩原。他回到警視廳時,我正在進行例行訓練。他好不容易解決煩人的書面資料,正打算提出午餐邀約,出動鈴聲便再度響起,這回便換作他祝我一路順風,孤身去往餐廳。

 

  正如他所言,沒有早安吻,沒有早餐相伴,沒有兜風上班,現下連午餐約會也泡湯了。

 

  ……能量不足啊。

 

  維持瀕臨斷電的暴躁狀態一路上隊員們連呼吸都趨近噤聲,唯有我取代菸支的薄荷糖喀嚓作響。跨下貨車,把繁雜的溝通交由副隊長處理,三兩下解決今天的第二顆炸彈──C4,極度穩定,和降谷今早的目標似乎是同一批次。

 

  將情報轉成肖似廣告郵件的簡訊發給降谷,立刻得到一封同樣模式的回應。我收起手機才面向仍站在跟前準備詢問的刑警,「松田先生,今天也辛苦了!」

 

  「……現場控制得很好,成長了啊,高木。」

 

  「是!多謝松田先生讚美!都是前輩們教導有方!」

 

  說過很多次叫姓氏就行了。但不同於搜查一課的粗獷大老爺們,極度重視禮數的後輩每回都是一笑置之。

 

  這種尊敬和伊達脫不了關係。這位本就以伊達為表率的高木君,最近也是警視廳的風雲人物之一。三年前一度調任至搜查一課三系,因此對佐藤美和子的人氣相當清楚,作為成功奪得她芳心的男人,想來至今仍在水深火熱的刑警地獄中掙扎。

 

  我將高木想要的資訊如數告知,後者於手冊上奮筆疾書,口中念念有詞,「……以上,之後會給你正式報告。對了,聽說你和佐藤在一起了?」

 

  「等正式報告再匯報我和佐藤小姐──嗯?」不曾料想公事後私事無縫銜接的高木在紙上畫出一道扭曲的線,驚慌失措地檢查辛苦紀錄的資訊,萬幸並未損及筆記,趕忙闔上本子往兜裡一塞,滿臉通紅,「是、是的,倍感榮幸。」

 

  「瞧你一副老實模樣,意外的有一套啊。」

 

  「哪裡……多虧佐藤小姐不嫌棄。」

 

  熱戀期的幸福笑容看著無比炫目,卻也惹人欣羨。

 

  我和萩原曾經也是這般無所畏懼、勇往直前,雖然現在依然,可那終究是「愛情」。都說婚姻是愛情的墳墓,倘若愛意消散,萩原又是溫柔的男人,他不會怪罪於我,但我無法原諒自己。

 

  今晚萩原有聯誼活動,晚餐得自行解決。反正早些回家也是孤身一人,倒不如──「高木,今晚有空嗎?」

 

  「嗯?」高木一愣,復道:「……有的。」

 

  「那晚上和我去喝酒吧?我請客,不帶伴,就我們兩個。」

 

  「好、好的。」

 

  高木雖然深感困惑,惟此時前輩的身份便成為強而有力的工具──即便談不上熟稔,於已率先透露自己無其他要緊事的情況下,他不可能拒絕我的提案。

 

  不遠處準備撤離的隊員正在呼喚,「那就晚點見。」

 

  有了夜晚放縱的預定,連書面文件看起來都不那麼討人厭了。哪怕於我出發不久又一次出動的萩原此時正喊著「能量補充」如同一條鹹魚趴在我的肩膀,也不減緩文件消滅的速度。

 

  「真稀奇,難道小陣平突然喜歡上寫報告了?」

 

  「怎麼可能。」入行七年,我的想法一如既往:寧可組裝十個炸彈模型供菜鳥訓練來抵消一份報告,「只是和人有約總不能遲到吧?」

 

  「嗯?有約?」萩原困惑道,「你不是今晚打算早點回去把今天沒睡到的補回來?」

 

  「我改變心意了,打算和高木去約會。」

 

  辦公室內各種嘈雜的聲音一瞬靜止,隨即是各種物品乒乓落地、撕心裂肺的咳嗽和誇張的抽氣聲。我環顧四周,所有人看起來都很正經,對桌的同事還向我揚起誇張的笑容,但手裡的章蓋的並非文件,而是自己的手背,疊加之下早已看不出原先的文字。

 

  「確實比你會喜歡書面報告的可能性高一些。」萩原沉默片刻,方道:「去哪?只有高木?打算幾點回家?」

 

  「老地方、只有高木,也許不回去了?」我開玩笑道,「怎麼?查崗?」

 

  「沒錯,不然小陣平突然跑了我都不曉得得找誰哭。」

 

  「打算和女人去喝酒的人說什麼呢?」

 

  「這不是盛情難卻嘛。」若只有一個宮本還好,女孩子們輪番上陣邀請,萩原確實難以拒絕,「小高木啊,好久沒和他見面了,我也想去。」

 

  「你見過誰和其他男人約會還帶男朋友的?」我寫下最後一個文字,順帶推開肩膀處長髮搔得我鼻子發癢的腦袋,將文件擱置上司桌面,拎起隨身物品,「走了。」

 

  「萩原、咳、咳咳!」

 

  八卦很有趣,但前提是自己並非八卦的主角,無滿足他人求知慾打算的萩原仍笑臉盈盈,全然無視同事不停地朝他使眼色希望深入追查的模樣,只道:「路上小心──結束了和我說,我去接你。」

 

  「再說吧。」

 

  如正值高潮階段卻因設備故障驟然中止的電影,徒留懸念的八卦在警視廳瘋狂傳播,火熱的視線如早晨那般伴隨我至搜查一課的門口。輕敲門板,得到許可後方步入室內,只見高木正被一群刑警們團團圍繞,瑟瑟發抖的模樣頗為可憐,「高木,還沒好?」

 

  高木高聲回應,「馬上來!」

 

  「喂!高木!想逃嗎?」

 

  「我沒什麼好交代的!真的放過我吧!」他拎著包艱難地突破包圍網,踉蹌至我的跟前,「抱歉,久等了!快走吧!」

 

  頗有請求帶他浪跡天涯的意味。我鬼使神差地伸手攬住他的肩,向窮追不捨的刑警們宣示,「高木今晚歸我了。」

 

  「高木!」

 

  「松田先生!」好似在內心尖叫著「這下越描越黑了!怎麼辦!」的高木手足無措地往後看去,恨不得就此鑽入地板內躲避,卻又礙於禮數不敢揮開我的手,最後全化為無奈的催促:「我們趕快走吧。」

 

  一眾彷彿天塌了也能面不改色地訊問嫌疑犯的刑警們義憤難平的模樣,令我瞬時理解了萩原的惡趣味。

 

  我帶著高木徒步前往附近巷內的居酒屋,和熟識的老闆打招呼後於老位置入座,詢問高木的意見後報出一連串菜名。

 

  本有些拘謹的高木,幾口小菜、數杯黃湯下肚後也脫下了西裝外套。邊喝酒,邊拋出他的疑問:「松田先生今晚為什麼會找我?」

 

  「關切一下可愛的後輩不需要理由吧?」

 

  高木乾笑,「您別打趣我了。」

 

  「這可是大實話。」我抿了口酒,發酵的麥香沁鼻,杯緣離口後舔去唇周的一圈氣泡,「關切同為被去參加聯誼的戀人拋下的後輩合情合理。」

 

  「……您是怎麼知道的!」

 

  「今晚有宮本主辦的酒會,你卻說今晚沒和其他人有約,顯然沒打算去參加。剛才去搜查一課的時候又沒看見佐藤,職場可能會避嫌,但下班後尚處熱戀期的情侶很少會拋下戀人,而從前宮本便沒少抓她去充場面,今天大約也是如此吧。無非又是那個絕世難題:閨密和我同時掉到水裡先救哪一位?以你的個性又不可能叫佐藤為難,只會叫她盡管去吧。」我作勢敬酒,高木趕忙惶恐地舉起酒杯,「還沒恭喜你抱得美人歸。」

 

  我與他碰杯。他捧著酒杯小口小口地品味,好似我叫不是生啤,而是某種珍稀美酒。

 

  「謝謝。」高木又問,「聽說當年松田先生在搜查一課的時候和佐藤小姐很親密?」

 

  「她是我的指導員,和她親近也理所當然吧。」

 

  「說、說的也是。」

 

  儘管高木表達附和,但自表情看來,他想問的恐怕不是如此流於表面的事實。我抬起酒杯,大半杯啤酒滑下喉道,才又說:「不過她確實是我喜歡的類型。」

 

  「咳、咳咳!」

 

  我抽了幾張面紙塞給高木,無語道:「這又不是什麼需要忌諱的問題。」

 

  「不,說到底我是佐藤小姐的現役,而松田先生現在有戀人……通常都會避諱的吧!」

 

  「別擔心,這件事萩原也很清楚。」

 

  「不是這個問題──哎、算了,再叫吧。」有些心煩氣躁的高木這回點了大吟釀,待酒上桌後,他又開口:「松田先生和萩原先生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有吵架,沒有外遇,感情穩定,少聽點無聊的八卦。」被單刀直入地戳破深受今日熱門話題荼毒的事實,高木默默端起酒杯遮掩尷尬,「但確實有些突發狀況。」

 

  「突發狀況?」

 

  「伴侶制度。」聞言,高木面露了然之色。我又問他:「你想過和佐藤結婚嗎?」

 

  「……當然。」

 

  高木望著玻璃桌上自己的倒影,似乎在幻想佐藤披上婚紗的模樣。

 

  不同於我和萩原,打從一開始婚姻便在高木的考量之中,不免有點羨慕。可與此同時又相當好奇,「婚後會是什麼樣呢?」

 

  「……誰知道呢,未來會發生什麼事又有誰能預料?」高木說,「也許是早晨醒來看見她睡在我身側,聽見別人呼喚她『高木太太』或喊我『佐藤先生』,有了共同的家庭開支,有一起布置的房子。也許會為了瑣碎的事務吵架,想著再也無法和她一起過下去的時候,一旦抱著她又覺得世界怎樣都好……抱歉,我太大放厥詞了。」

 

  「……不,我也這麼覺得。」

 

  「松田先生不想和萩原先生步入婚姻嗎?」

 

  「以前從沒想過這種事。」我老實答覆。我始終認為愛情是我和他之間的事,已知會過彼此的家長,彼此的社交圈也一清二楚,實無昭告天下之必要,「我和萩原已經在一起這麼久了,有時候覺得他真是不聽別人說話的混蛋,不過事到如今也沒打算改變什麼了。興許是年紀大了,從前可以毫不猶豫地踩下油門,現在連些許變化便叫人畏懼。」

 

  「伊達先生總是鼓勵我該果決一點,所以松田先生一直是我效仿的對象,瀟灑帥氣又充滿自信──這麼說或許有些卑劣,您已經死會了真是太好了。」高木苦笑,再度添滿見底的酒杯,「要對佐藤小姐保密哦。」

 

  「……彼此彼此。」

 

  「但我認為進入婚姻,甚至是單純的求婚還是有必要的。」高木說,「不是為了向世界宣告主權,只不過是想明確地告訴對方『無論如何我屬於你』罷了。」

 

  「──你錯了。」

 

  「嗯?」

 

  「佐藤會喜歡你有理可循。」

 

  看見一朵奇形怪狀的雲,立刻拍下照片想和你分享;看見一束盛放的鮮花,馬上買下它裝飾你的玄關。遇見一樁奇特的經歷,首先想到該如何組織語言與你訴說──

 

  時年二十七仍能保持那份純粹確實難能可貴。

 

  「連我都有點動心了呢。」

 

  「哈、哈、這話確實不能給萩原先生知道,我一定會保密的。」

 

  「那可真是幫大忙了。」

 

  隨酒意上湧,談話愈發天南地北。禮數此時便害了高木,灌得又兇又多,整個人趴在桌面上,起初還能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應我,到頭來便只能擁著空酒瓶「美和子小姐──美和子小姐──」的呼喊了。

 

  ……失策。我想。竟忘了先確認高木家的地址,現在也問不出來了。

 

  無奈之下只能撥通佐藤的電話,簡單說明狀況後,本想詢問高木家的地址,可佐藤堅持要來看看狀況,便轉而發送居酒屋地址。

 

  佐藤來得很快,湊到高木身側輕拍他的臉頰,「高木君、高木君!醒醒!」

 

  「……嗯?我……好像、聽見美和子小姐的聲……」

 

  佐藤一掃桌面的空瓶,瞪了我一眼。煩惱解決的喜悅叫我沒忍住加點幾瓶,想喝個過癮,但確實太超過了,只能摸摸鼻子忍下佐藤的憤怒,「來得真快,這地方可不好找。」

 

  「這得多虧萩原君。」

 

  「萩?」

 

  「離席通話的時候他恰好經過,就主動說他今天沒喝酒可以載我過來。我沒辦法開車,只能麻煩他了。」

 

  「……這樣啊。」

 

  最恰當的時機和最貼切的幫助,難以想像僅僅是普通的巧合。

 

  說話的同時萩原不知何時已出現在櫃台,正邊和熟識的老闆閒談,邊把錢包塞回口袋。撞見我的視線,便結束談話走過來,打趣道:「你們倆今天興致可真好。」

 

  「大多是高木喝的。」

 

  「那可真糟糕。明天可能會聽見『松田欺負後輩』的傳聞。」他伸出手,我便毫不客氣地借力起身,「走吧,先送他們回去。」

 

  到底是現役刑警,無論作為罪魁禍首還是前輩都不能眼睜睜看佐藤獨自和沉甸甸的重量奮戰。好一番折騰總算將人送回家,萬幸醉酒的高木還算乖巧,躺上床後便徹底沒了動靜。

 

  和決定留下守候的佐藤道別後,我再次搭上萩原的車,「抱歉,給你添麻煩,今晚幫大忙了。」

 

  「嗯。」

 

  「去聯誼不喝酒沒被閒話嗎?」

 

  「直接說開了車晚點要接重要的人就沒事了。」夜間唯有一閃而過的車燈能叫我看清萩原的臉,輕描淡寫地帶過這種場合推拒的艱難,「恰好今天也沒有心情,所以你幫我大忙了呢。」

 

  「……心情不好?」

 

  「小陣平和別的男人去約會,我當然很在意呀。」把握紅燈階段,萩原揉揉我的髮旋,「你呢?煩惱解決了嗎?」

 

  「完全。」

 

  「那就好,不枉費高木今晚的犧牲。」

 

  回憶起桌面那堆酒,感覺我的錢包也很犧牲。不過仔細一想,付錢的是萩原,即便我想把錢還給他,他也不會接受。正所謂庸人自擾,不覺咄嗟,「確實就該像降谷說的那樣,不該煩惱的。」

 

  「嗯?」

 

  「萩,要和我去登記嗎?」

 

  抓握方向盤的手一瞬收緊,車體仍然平穩地行駛著,「我隨時都可以哦──現在怎麼樣?」

 

  「……笨蛋,怎麼可能啊。」無視萩原的失落,姑且不提伴侶制度壓根還沒上線,大晚上去了也只能見到機構大門深鎖,「戒指、房子、資料……有好多事要準備呢。」

 

  「說的也是。」萩原說,「其他的事沒有,資料倒是準備好了。」他示意我打開前置置物箱,果不其然見到各種必備資料,「如何?上線第一天和我去夜排搶頭香?」

 

  「我們是奔三的社畜,隔天還要上班。」所以如此熱血的方案還是留給年輕人去做吧。言下之意令萩原的咂舌聲清晰傳入耳中。而且最重要的是──「還沒求婚。」

 

  「意外的看中儀式感呢,真浪漫。」

 

  「儀式感是其次,只不過高木說得也有道理。」我說,「『只是想明確地告訴對方無論如何我屬於你罷了。』」

 

  萩原罕見地沒有立刻接話。欄杆上升,白色馬自達加速通過,找到車位後一個飄移精準駛入方格內。白光下的萩原表情頗為動容,整個人癱在椅背,良久後才道:「糟糕,有點心動,小高木真是個好男人。」

 

  「是吧?」

 

  「怪不得你會找他外遇,下次帶我一起。」

 

  「沒問題,下回也找伊達一起。」

 

  「好主意。不過你可不能真的和他跑了,小佐藤會找我算帳的。」

 

  「只有佐藤?」

 

  「當然,我也會找高木算帳的。」拋開安全帶,橫過排檔的萩原擁著我,柑橘和尤加利混雜淡淡的萬寶路湧入鼻腔,「是我的。我的松田。」

 

  「……嗯,是你的。」示弱般承認令擁抱驟然變得很緊,很緊,「我是你的。」

 

  「可惡!沒有先買戒指,真是大失策。」萩原十足扼腕,「等我把戒指掛上去──」

 

  ──等我把戒指掛上去,你就徹底屬於我了。

 

  想法可能千奇百怪,但佔有慾倒是有志一同,「正好,我拿了測量用的紙。」

 

  「我也拿了,回去就量。」萩原的語速極快,似乎是怕我後悔一般一股腦地說:「還有房地產簡章、婚前健康檢查報告、財產清冊、保單和遺囑──你向來比我細心,再幫我看看有沒有需要增減的部分。」

 

  「……姓氏呢?」

 

  「『萩原陣平』或是『松田研二』?那種事怎樣都無所謂。」

 

  「還有求婚。」

 

  「對,還有求婚。不只你,我也會好好計畫的。」萩原說,「不過拜託手下留情,可別選摩天輪。」

 

  「……也不要高樓層。」

 

  「……嗯。」萩原附和,「做人還是腳踏實地一些吧。」

  

  

  

  END.

  

  

  

  「早上好。」

 

  一聲招呼令視線眨眼間全投向我,一幫人熟練地呈現包圍模式封鎖我的退路。

 

  「……又怎麼了?」

 

  「聽說你的新外遇對象是搜一的小鮮肉?」

 

  「你昨天拋下萩原和佐藤,與高木兩個人去喝酒?」

 

  「搜一的警花今天和交通課的宮本說你昨天欺負後輩呢,把人灌得路都走不直,一看就居心不良。」

 

  「可惡!受歡迎的帥哥就是不一樣,左擁金髮美男右抱刑警鮮肉還有一個正宮──拜託傳授一下秘訣吧!松田!」

 

  「……哈?」

 

  若心聲能具現化,我的頭頂應當是滿頭問號。

 

  一旁的萩原已笑得直不起腰,看熱鬧不嫌事大地說:「我也很中意小高木哦──」

 

  萩原的宣言一舉將謠言推入高潮,眾人一陣譁然,按壓手機鍵盤的速度快得形成一片殘影,聊天室的內容一秒不停地流動。

 

  「無聊!萩!抽一根去!」

 

  「來了──」

 

  「松田!別逃啊!快點從實招來!」

 

  「無可奉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