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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法預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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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卓賢自從搬出來獨居,就一直想養一隻狗陪伴自己,內心掙扎許久,最後決定以領養代替購買。

走進收容中心,每一隻狗都乾乾淨淨,大概是知道有陌生人到訪就有機會被領養,都紛紛在籠內跳來跳去,有些更興奮得連聲狂吠。

「陳生,會唔會考慮吓睇埋中、大型狗呀?有啲都仲好細個,幾得意㗎。」

陳卓賢本來目標是領養一隻小型犬,可惜行完小型犬區也沒有合眼緣的小狗,在職員落力遊說下,還是點了點頭,走進了大型犬區。

中、大型犬區比起小型犬區更加吵鬧,籠子也變成了一個個小隔間,不少狗直立著,前爪搭在欄杆上,拼命搖著尾巴,希望能讓人多看牠幾眼,能賺到幾下撫摸也好。

說實話陳卓賢不太喜歡過度熱情的狗,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正想轉身離開,卻發現某個小隔間內的狗,正捲縮在角落,似乎對自己的到來並不感興趣。

「呢隻好似好細隻咁嘅?」

「你話爆爆?佢係比一般成犬細隻少少。」職員走近欄杆,輕聲呼喚了幾聲,狗狗才願意起身,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

「佢係…金毛尋回犬?」

「係呀。」職員伸手撓著牠下巴「佢主人好衰,話佢咁深色唔靚,又愈嚟愈大隻,一有小朋友就遺棄咗佢,送過嚟嗰陣好多毛病,養咗好耐先靚仔返。」

陳卓賢蹲下身,想和爆爆對視,沒想到牠卻別開了頭「佢都係等緊領養?」

「係呀,陳生你可以考慮吓佢喎。」職員見陳卓賢似乎有點興趣,馬上落力推銷「爆爆一開始唔係咁㗎,佢同期等領養嗰啲全部有晒屋企,佢可能覺得冇人要佢,所以而家都唔係好理人,獸醫話佢可能有少少抑鬱症。」

陳卓賢沉默不語,他明白那種被遺棄的孤獨感,伸出手湊到爆爆面前,看著牠的鼻子輕輕嗅動,突然有些心軟,見牠並不抗拒,於是溫柔地抓了抓牠的脖子,大概是因為又癢又舒服,爆爆終於把頭轉回來,瞇起眼享受著陳卓賢替牠抓癢。

職員其實也很心疼爆爆,牠剛到中心的時候,長毛打結成一塊塊,除了嚴重營養不良,骨瘦如柴的牠還被診斷出心臟病,明明受了不少傷害,仍然對著每一個人搖尾,對人類毫無戒心,好不容易調養好身體,卻遲遲找不到一個永遠的家,即使爆爆不能言語,大家還是感覺到牠逐漸失去了對生活的熱情。

「陳生你考慮吓佢?爆爆一路都好乖㗎,散步又唔會搶繩,而家都係三歲幾,養耐咗都會親人㗎,唔一定要由bb狗養起。」

「佢已經三歲?但係平時啲金毛大隻好多㗎喎。」

「佢被遺棄之前都已經俾人照顧得好差,可能都有影響。」職員摸了摸牠的頭「我知陳生想養細狗,但係我真係希望你可以考慮吓爆爆。」

陳卓賢蹲得腳有點麻,忍不住換一換姿勢,沒料到鞋底磨擦地板發出的聲音會嚇了爆爆一跳,只見牠倏地瞪大了眼,警戒地看向他,卻也因而讓陳卓賢看清了牠那琥珀色的瞳孔。

「爆爆…」陳卓賢低聲喚了一下,他分明看到了爆爆的尾輕輕擺了一下,卻又馬上停了下來,不由得覺得好笑「你係咪都幾鍾意我呀?」

「好老實講,呢兩三個月,你係第一個留意到爆爆,我諗佢都幾開心。」

「我都係諗…」

「陳生!」職員有些緊張地打斷了他「爆爆佢需要你。」

陳卓賢站直了身,他知道很多收容中心隔一段時間,便會安排無人領養的寵物進行安樂死,明明完全沒有打算領養一隻大狗,但此刻看著爆爆,聽到職員那句牠需要自己,一向堅定的內心有些動搖。

「好,我領養爆爆。」

「真係?!」不等陳卓賢回應,職員已經一溜煙地跑走「陳生你等我一陣!我去拎狗繩俾你拖爆爆!」

在等待的時候,爆爆又回復那副對一切都不感興趣的樣子,趴在地上又開始發起了呆,陳卓賢靜靜地看著牠,想到眼前這隻毛髮深色得像烤焦麵包的小金毛會成為自己的狗,不由得勾起了嘴角。

職員匆匆地回到陳卓賢身邊,把狗帶遞給他「你親自幫佢戴吖,佢等咗呢日好耐。」

陳卓賢再次蹲下,拍了拍爆爆的頭,引得牠抬眼看向自己,才把狗帶遞到牠面前晃了晃「有冇興趣跟我返屋企?」

只見那雙琥珀色的眼突然亮了亮,似乎明白了狗帶背後的意義,立刻站起了身,帶點期望地嗅了嗅陳卓賢的手,尾巴也悄悄地搖了兩下。

陳卓賢手背感受到了一點涼意,是爆爆濕潤的鼻子輕輕觸碰了他,讓他臉上的笑意更盛,點了點牠的鼻,動作溫柔地從牠鼻樑輕撫到頭頂,又揉了揉牠的耳朵,先拿起頸圈套到牠頸上,爆爆出奇地合作,甚至有點主動地把頭伸進去,陳卓賢替牠調整好頸圈,然後把狗帶噠一聲扣上。

爆爆似乎有點難以置信,在陳卓賢拖著牠走出隔間時,猶豫了幾秒,才踏著遲疑的步伐跟在他身邊,要辦理領養手續需要填不少資料,陳卓賢一時分心,沒有發現狗帶掉到了地上,爆爆抬頭看了看他,又低頭看了看狗帶,然後乖乖地把狗帶咬在嘴裡,身體不自覺地又往陳卓賢移,直到貼上了他的腿,才勉強得到了一絲安全感。

等到陳卓賢填好表格,繳付了費用,一低下頭,才發現爆爆口裡叼著本該拿在自己手裡的狗帶,見陳卓賢看向了自己,才有些急切地把嘴湊到了他手邊。

「爆爆好叻,識執返狗繩俾我。」陳卓賢摸了摸牠的頭「以後我就係你主人啦,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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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養爆爆已經一個月,陳卓賢也習慣了每晚也有牠迎接自己歸家,說實話他真的很好奇,無論自己幾點回家,只要一打開門,就會看到爆爆安坐在門邊等候,出於好奇心,陳卓賢特意在家中不同的角落安裝了鏡頭,也方便自己隨時都能看到爆爆。

陳卓賢如常上班,只是一在巴士上坐下,就拿出電話檢查家中鏡頭的畫面,只見爆爆趴在門邊好一陣子,確定陳卓賢沒有回頭,才又站起來,緩緩踱步走進房間,本以為牠要去搗亂,沒想到他只是把頭擱到陳卓賢的枕頭,似乎在嗅著他的味道,然後又一動不動地坐在床邊。

看到這裡,陳卓賢不由得有些心疼,爆爆大概還未能相信自己擁有一個家,每天看著自己出門,可能又有種被遺棄的感覺,只能獨自在家裡來來回回,嗅聞著陳卓賢的物品來思念他。

看著手機中的爆爆,陳卓賢難得地想任性一下,傳了訊息向上司告假,便急急地下了巴士,徒步往回走,不捨得關掉手機畫面,邊走邊瞄了兩眼,爆爆已經走回客廳,正用前爪把沙發上自己常用的抱枕扒到地上,然後緊緊地靠著它,捲縮成一團。

一路上半走半跑,陳卓賢出了一額子的汗,入了電梯後隨手擦了擦,又低下頭看手機,只見爆爆似乎感應到甚麼,倏地坐直了身,耳朵抖動了幾下,然後跑到了門邊,鼻子抵在門縫上,尾巴大幅度地用力擺動。

陳卓賢收好手機,打開了家門,爆爆第一次直立起身撲向他,明知道不能助長牠撲人的不良習慣,但陳卓賢還是忍不住彎下腰,抱住了撲過來的爆爆。

「爆爆乖。」陳卓賢讓牠前爪搭在自己雙肩,然後輕輕地摟住牠,等爆爆冷靜下來,陳卓賢帶著牠走向沙發,自己坐下後又拍了拍一旁的空位,經過一番鼓勵,爆爆才鼓起勇氣跳上去「呢度都係你屋企,你可以上梳化坐㗎。」

接著又拿起本來放在客廳的狗窩走入房間,放在了床尾的位置「你以後同主人一齊瞓好冇?」

爆爆咧開了嘴伸著舌頭的樣子,看起來就像在笑,陳卓賢揉了揉牠的頭,覺得不夠,又彎下腰,在狗頭上落下一吻「我唔會唔要你㗎,有你,有我。」

中午過後,陳卓賢上網搜尋關於狗隻安全感的文章,看著抱著玩具捲縮在自己腳邊的爆爆,正正就是文章中形容的最沒有安全感的一群,陳卓賢有點心疼,卻又不知從何入手。

「爆爆。」

一聽到陳卓賢呼喚,爆爆就馬上張開了眼,見他沒有進一步的指令,讓牠有點困惑,於是站起身走近陳卓賢,試探地把頭擱在他大腿上,動作輕柔又緩慢,似乎觀察著他的反應,陳卓賢覺得自己只要表現出一絲不情願,爆爆就會馬上退回去。

等到爆爆終於放心地靠上來,陳卓賢伸出雙手,先輕輕揑揉著牠的頭,然後向下按摩牠的頸,用指尖打圈地按摩著頭部下方,爆爆已經舒服得瞇起了眼,陳卓賢不禁為自己無師自通的按摩技術沾沾自喜,大掌繼續向下移,開始按摩牠的胸口,誰知道沒按多久,爆爆突然腳下一軟,嘭一聲倒在地上,嚇得陳卓賢跪到牠身旁,沒想到爆爆睜開了眼,一臉迷濛的樣子,好像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

「你唔係舒服到瞓著咗呀嘛?」

爆爆躺在地上,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第一次主動向陳卓賢露出肚皮,還可愛地扭了幾下,似乎想吸引他摸自己,鬆了一口氣的陳卓賢配合地摸了摸牠的肚,見他一副全然信任的樣子,內心一片柔軟,乾脆坐到了地上背靠沙發,把爆爆拖到自己身邊,讓牠的頭靠在自己大腿,伸出右手來回搓揉牠的肚皮,左手拿著手機,錄下牠這副慵懶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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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天開始,爆爆似乎卸下了心防,開始變得有點調皮,自從牠搬到了陳卓賢房間一起睡,習慣側睡的他每天一張開眼,就會看到一個放大的狗頭,靜靜地擱在床邊盯著自己,後來爆爆更乾脆化身成鬧鐘,每天定時七點就會叫醒陳卓賢,有時是舔他的臉,有時是用前爪抓他的頭髮,有時直接跳上床踩來踩去,每每都要陳卓賢起床把牠擁入懷才安靜下來。

陳卓賢閒時喜歡彈結他,爆爆大概沒有聽過,一開始都會不斷側著頭傾聽,一臉狐疑的樣子,後來逐漸變得活潑的牠,在傾聽之餘間中還會吠叫幾下,彷彿在唱歌一樣,總讓陳卓賢忍俊不禁,停下撥弄弦線的動作去摸牠,誇牠是狗界歌唱家。

爆爆不只在家裡調皮,出門散步時也偶爾會扯著陳卓賢向前跑,在他忍不住出聲制止時,又會耷拉著耳朵,把頭靠到他大腿邊,抬頭邊看他邊眨著牠的大眼,一臉可憐又無辜的樣子,每次都能哄得陳卓賢屈服,安撫似的摸摸牠的狗頭。

一人一狗就這樣一起生活了好幾年,陳卓賢有了爆爆的陪伴,人也變得開朗了不少,與同事也因為有了寵物這個共同話題而變得熟悉,不過凡事有得必有失,自從領養爆爆之後,熱愛旅行的陳卓賢不再能隨心所欲的旅遊。

「日本?你同老豆去得啦。」陳卓賢一邊和媽媽通話,一邊將眼前的牛肉剁碎「咁我唔放心擺低爆爆俾人照顧呀嘛,啲人話寵物酒店唔可靠。」

「咩聲?剁緊肉囉。」陳卓賢用肩膀夾著電話,抽空揑了一片牛肉餵給一旁的爆爆,見牠溫柔地咬走了肉,又意猶未盡的舔了舔自己的手指,臉上又溢出了笑意「整緊鮮食俾爆爆呀。」

電話裡的媽媽又開始碎碎唸,說他花太多時間在一隻狗身上,知道他用鮮食代替了狗糧,又忍不住抱怨花費太多錢,陳卓賢知道媽媽不理解爆爆對自己來說不但是一隻狗那麼簡單,不過他也懶得解釋,敷衍著應了幾句便掛掉了電話。

爆爆敏感地發現陳卓賢情緒的變化,一臉乖巧地靠上了他的腿,還親暱地蹭了蹭他,陳卓賢瞬間被哄得笑了起來,雙手正忙著處理食材,騰不出手摸牠,只好又扔了一片肉。

「生肉食少少好啦,唔准再扭計想食。」

知道市面狗糧大多都加了很多添加劑,為了爆爆健康著想,陳卓賢開始親手制作鮮食,一星期七天每天兩餐也不會重複,就這樣餵了好幾年,爆爆比當初壯實不少,毛色發亮,一看就知道被主人照顧得很好。

「今晚整獅子頭你食。」

即使知道牠不一定能聽懂,但陳卓賢已經習慣和爆爆對話,偶爾遇上牠吠幾聲回應,便會忍不住笑意,抱著牠揉了又揉,現在雙手正忙碌,彎下腰想親親牠頭頂,沒想到牠突然抬起頭,搶先一步伸出舌頭舔上陳卓賢的嘴。

「喂,你又係咁。」陳卓賢沒好氣地抬起手臂擦了擦嘴,看到偷襲成功的爆爆正咧著嘴笑,又沒辦法真的生氣,只是瞪了牠一眼又繼續做飯「陳爆爆你曳呀。」

牛肉已經剁成肉碎,鱈魚肉也被撕成一絲絲,娃娃菜被逐片洗乾淨,對半切好,陳卓賢抓起一把肉碎平放在掌心,再拿起一小撮鱈魚肉絲放到牛肉中間,然後將牛肉搓成一個個小球,最後放到已經鋪好娃娃菜的鍋子裡。

爆爆大概是因為小時候有過飢餓經驗,總是怕被搶食怕吃不飽,即使已經在陳卓賢家裡渡過了豐衣足食的幾年,卻還是保持著快速吃飯的習慣,一開始偶爾還會因為吃得太急而嘔吐,把陳卓賢嚇了一大跳,所以現在餵鮮食,都會盡量做成小塊,讓爆爆可以慢慢吃。

一人一狗的日子,過得平淡又充實,陳卓賢也決心好好照顧爆爆,直到牠百年歸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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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公司完成了一個大專案,老闆自掏腰包請大家吃晚飯,好不容易捱到吃完飯,陳卓賢婉拒了同事去酒吧的邀請,匆匆忙忙地趕回家,還未開門就已經聽到了爆爆的咳嗽聲,陳卓賢皺著眉打開了門,卻又看到牠如常坐在門邊等候,沒有半分異樣。

「我返嚟啦。」伸手揉了揉牠的頭,換上拖鞋便走向廚房「對唔住吖今日咁晏,啲嘢我整好㗎啦,蒸返熱就食得。」

知道今晚有聚餐,特意在出門之前,放下了一碗乾糧,想著牠餓的話可以吃一點墊墊肚,陳卓賢瞄了一眼牠的食物兜,還剩下了大半,估計是吃慣了鮮食,不再喜歡吃狗糧,只是在餓的時候才勉強啃了一點。

「揀飲擇食呀你。」陳卓賢點了點爆爆的鼻子,想趁食物翻熱完之前先上個廁所,沒想到牠亦步亦趨,也跟著走進了廁所「我屙尿呀,出去啦。」

回應他的是一屁股坐在馬桶邊的爆爆。

「屙尿屙屎都跟,頂你唔順。」

今晚的爆爆似乎格外黏人,狼吞虎嚥完晚餐後,又跳上沙發貼在陳卓賢身邊,狗頭靠在他肩上,濕潤的鼻不時輕輕地貼上他的臉和頸,就像在親吻他一樣。

「今日咁嗲豬嘅?嚟,主人抱抱。」

“抱抱”是其中一個爆爆認識而且喜歡的詞語,一聽到陳卓賢說抱抱,就挪動著坐到了他大腿,兩隻前爪分別搭在他的雙肩,頭頂頂著他的下巴,就像一個小孩子般撒著嬌。

爆爆體形雖然比同齡的金毛尋回犬小,但好歹也有二十七、八公斤重,不管是壓在腿上還是抱在懷裏,時間一久也有點吃力,所以陳卓賢其實很少這樣把爆爆抱在懷裏,直到現在抱住牠,才後知後覺地發現牠好像瘦了不少。

直到半夜,陳卓賢還在因為爆爆消瘦的事而輾轉反側,無法入睡,知道狗隻體重突然變輕,是不少病痛的先兆,讓他不禁擔心起來,在腦內計算著爆爆下次體檢的日子,卻突然聽到床尾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不過陳卓賢並沒有放在心上,因為自從和爆爆同睡一房,他就習慣留一條門縫,好讓牠半夜起床去喝水或是上廁所。

爆爆靜靜地坐在床尾幾分鐘,似乎在確認陳卓賢有沒有被自己吵醒,見他一動不動地躺著,才放輕動作走出了門口,正當陳卓賢快要睡著,房外突然傳來了爆爆劇烈的咳嗽聲,讓他一下子驚醒,從床上彈起,急步跑出去。

「爆爆!」陳卓賢手足無措地跪在牠身邊,爆爆仍在痛苦地咳嗽,但依舊向他搖著尾巴,彷彿在安慰他,告訴他自己沒有事,就這樣咳了好一陣子,才勉強停下,蹣跚地走到水兜喝了幾口水,然後走到陳卓賢身邊,安慰似的舔了舔他顫抖的手,下一刻卻倒在地上喘著粗氣。

陳卓賢瞬間想起上星期有一晚,朦朦朧朧之間好像也聽到了咳嗽聲,但當時因為忙著專案累得很,還沒反應過來便又沉沉地睡去。

「你有冇事?係咪邊度唔舒服?我、我哋而家即刻出去,去睇醫生,冇事㗎。」

陳卓賢拿了手機和錢包,衣服也忘了要換,便抱起了爆爆往樓下跑,凌晨兩點多,駛過的車寥寥可數,有幾輛沒有載客的計程車明明開始減慢車速,但一看見陳卓賢懷裡抱著一隻大狗,便假裝沒看見地加速駛走,陳卓賢想起前兩個街口的十字路口會比較多車,便沿著馬路向前跑,不顧抱著爆爆的雙臂開始發酸,默默地把牠摟得更緊。

「冇事㗎,爆爆一定冇事,講好要一齊廿年㗎嘛,係咪?」

好不容易終於有一輛計程車願意停下,司機嘀咕了幾句嫌棄在咳嗽的爆爆,直到陳卓賢說會另加一筆清潔費,才按下了開門掣讓他們上車,陳卓賢讓爆爆在後座趴好,探身親了親牠,喃喃自語著,不知道是在安撫爆爆還是他自己。

「先生,你仲未講去邊喎。」

「我、我唔知…」

「吓?」

陳卓賢腦袋一片空白,平常光顧的獸醫診所並不是24小時營業,即使爆爆情況已經開始穩定,但心急如焚的陳卓賢等不及診所開門,但一時之間又想不起附近有沒有通宵營業的診所,好半晌才想起曾聽說旺角有幾間,但他生怕會是人們口中的黑店,陳卓賢看著靠在他大腿上呼吸急速的爆爆,人生中第一次如此徬徨無助。

「喂先生,諗好未呀?跳緊錶㗎啦。」

「等等。」陳卓賢混沌的腦袋猛然想起了一個住在附近的狗友,顧不得會否打擾別人休息,翻起通訊錄就撥通了電話。

「Messy?我係Ian呀,你可唔可以幫吓我?」陳卓賢的聲音帶著顫抖,不再像平常那麼淡然,還有點因為強忍住淚意的鼻音「爆爆好唔舒服,我唔知邊度有24小時嘅獸醫,我、我唔知帶佢去邊…」

被吵醒的狗友沒有生氣,先輕聲安慰了他幾句,然後熱心地介紹了附近兩家通宵營業的獸醫診所,陳卓賢聽到地址後馬上轉告司機,讓他立刻開車,連自己何時掛斷了電話也不知道。

司機擔心車廂會留下一股狗味,於是降下了身旁的車窗,涼風透過窗縫呼呼地吹進來,吹亂了陳卓賢的頭髮,卻也吹醒了他的腦袋,讓他的理智漸漸地回籠。

陳卓賢像哄孩子一樣,左手墊在爆爆的頭下,右手輕柔地拍打著牠的身體,軟聲細語地安撫著牠,爆爆似乎知道自己把主人嚇了一跳,討好似的舔了舔他的手,有氣無力的尾巴努力地擺動,只是帶點紫的舌頭讓陳卓賢有點不安,不敢再細想下去。

「冇事㗎…爆爆一定冇事㗎…小小唔舒服…爆爆豬一定好快好返…到時爸爸再煮你鍾意嘅牛扒好冇?」

陳卓賢希望能馬上帶爆爆看醫生,希望有人能告訴他爆爆沒有大礙,希望有人會告訴他爆爆還能陪他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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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卓賢抱著爆爆進了獸醫診所,登記的時候還是緊緊地抱住牠,牠也難得地乖巧,沒有半分掙扎,姑娘聽到他說爆爆有心臟病史,便熱心地表示會馬上通知獸醫,請他儘快完成手上工作為爆爆診症。

爆爆坐在陳卓賢腿上,安靜地把頭靠在他胸口,陳卓賢雙臂摟緊牠,一副生怕別人搶走牠的樣子,又用下巴輕輕地蹭著牠頭頂,稍稍定下心神的陳卓賢這才發現自己忘了換衣服,身上依然是那件在家才會穿的發黃白tee,下身是一條居家小短褲,腳上穿的是夾腳拖鞋。

陳卓賢看著自己的腳趾,忍不住苦笑,自己每次出門,即使只是簡單下樓買個外賣,都會講究的換一身衣服、換一雙鞋,說不上衣冠楚楚,但至少乾淨整齊,這樣狼狽地出門,在他印象中還是第一次。

忽然,臉上傳來濕意,陳卓賢低下頭,正好對上爆爆水汪汪的雙眼,他有點鼻酸,一人一狗才一起生活了四年,說長也不算長,但陳卓賢已經習慣了生活中有這個間中淘氣卻貼心的小太陽,習慣了無論開心失落都有牠在身旁…

陳卓賢沒有辦法想像自己重回孤身一人的日子。

「嗚…」爆爆低聲哼哼,討好地用鼻輕觸陳卓賢的鼻子,彷彿給了他一個輕柔安撫的吻。

「冇事㗎…爆爆一定冇事…爸爸唔會俾你有事。」

然而現實總是殘酷的。

「陳生,幫爆爆做完檢查,我諗你應該知佢先天心臟瓣膜發育不全,啱啱照咗X光、心電圖同心臟超聲波,發現佢有擴張性心肌病。」

「可以點樣醫?使唔使做手術?幾多錢都冇問題,最緊要醫得返爆爆。」

「食藥係冇辦法完全醫返好佢個心臟,都唔建議做手術,風險太高。」

「咁…可以點?」陳卓賢蹲下身,顫抖地摟住了牠「爆爆點算…我唔可以冇咗佢…」

「擴張性心肌病初期都唔會有咩徵狀,但一出現徵狀,通常都已經好嚴重,如果早發現又照顧得好可能都仲可以生存多幾年,不過爆爆…」陳卓賢泫然欲泣的表情,讓獸醫也有點於心不忍「佢先天心臟有事,應該剩返大概一年左右。」

「一年?」陳卓賢一時腿軟,單膝跪了下去「得返一年…」

獸醫還交待一大堆注意事項,陳卓賢咬著牙關,打起精神一一記下,掏出錢包付過藥費,又抱起爆爆走出診所大門,四周寂靜無人,幾盞路燈仍舊敬業地為他照著前路,陳卓賢內心卻一片茫然。

陳卓賢搞不懂,他明明準備領養一隻小型狗,牠明明已經不再奢望有一個家,一人一狗最後卻相遇了,一切都像是命中注定,陳卓賢還在心內預計未來的十多年的日子,都會有爆爆陪著自己,到牠百年歸老,自己再難過也會笑著送牠走。

卻沒預計到上天會在給了他一切之後,卻在這一刻狠心地收回。

「嗚。」

爆爆的舌頭輕輕舔了舔他的臉,陳卓賢才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面,有幾滴眼淚還滴到爆爆的毛髮上。

「爸爸冇事。」陳卓賢咬了咬下唇,強顏歡笑地親吻爆爆「我哋返屋企。」

陳卓賢本來還抱有一點僥倖之心,覺得爆爆會是少數能多活幾年,沒想到的確如獸醫所說,爆爆一出現病徵,很快就變得虛弱,以往散步陳卓賢都會被扯著走,現在卻要他特意放慢腳步遷就落後的爆爆,半小時的散步也因為牠會氣喘不已,而縮減到只剩十分鐘。

爆爆因為食慾不振消瘦了不少,陳卓賢已經把鮮食的份量減少,但牠吃剩的份量卻愈來愈多,陳卓賢坐在牠面前,只見爆爆吃了幾口,便抬頭看看他,似乎怕他失望,又低下頭勉強多吃了一點,直到再也吃不下,才走到他身旁,抱歉地舔舔他的手。

「爆爆已經好叻啦。」陳卓賢鼻一酸,聲音也有點哽咽「食唔晒都唔緊要㗎。」

爆爆好像聽懂了,如釋重負地趴到地上,尾巴輕輕晃了晃,陳卓賢摸了摸牠的頭,也躺到牠身邊,伸手摟住了牠,把臉埋在牠的毛髮中,過了好一陣子,也許是感覺到自己毛髮被打濕,爆爆有點不安地動了動,下一刻,電話的鬧鐘響起,陳卓賢馬上從地上爬起來。

「夠鐘食藥啦。」

陳卓賢抹了一把臉,打開放在飯桌上的一個個藥袋,熟練地把藥丸切成需要的份量,只是手不住地在顫抖,直到一滴眼淚滴在藥丸旁,他才停下了動作,雙手撐在桌上,深呼吸,努力地平復心情。

爆爆不知道何時走到他身旁,吃力地站起把手搭到桌上,再移動,把一隻爪搭在他手背,陳卓賢側過頭,只見爆爆咧開了嘴似乎在笑,讓他的眼淚再一次決堤,下一秒,爆爆低下頭,把他準備好的藥丸一一舔進嘴裏。

陳卓賢再也忍不住,崩潰地坐倒在地,用力的抱住了爆爆,無聲地痛哭起來。

每隔一段時間,陳卓賢都會帶爆爆去診所覆診,到後來,變成了他每天獨自去探望住院的爆爆。

「陳生,我建議你帶爆爆返屋企,俾佢喺一個最舒服嘅環境,喺你嘅陪伴下離開。」

陳卓賢記得當時自己冷靜地點了點頭,付清了醫藥費,抱著暴瘦的爆爆離開診所。

和爆爆一起坐在客廳地板的陳卓賢有點迷惘,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到底是不是正確的決定,勉強爆爆承受痛楚生存,只為了多陪伴自己幾天,是不是太過自私?爆爆會不會情願儘早離去,都不想像現在這樣苟延殘喘?

爆爆一陣急促的喘息聲驚醒了陳卓賢,讓他瞬間回過神來,右眼皮突然跳動幾下,讓他有種不詳的預感。

「爆爆?」爆爆側躺在地上,身體劇烈地上下起伏,呼吸顯得十分吃力,因為輸液而剃了毛,佈滿針孔的前爪不時抽動一下,卻仍然努力地想抬起頭看陳卓賢「冇事㗎…冇事…我喺度…」

陳卓賢抱著爆爆,看著牠痛苦地掙扎求存,他內心鬥爭了許久,最後還是咬緊了牙關,抬手擦了擦眼淚,勉強自己露出了笑容,低下頭親吻牠,額頭抵在牠的頭上。

「辛苦晒啦爆爆,多謝你陪住我。」手不住地撫摸著牠,眼淚一滴接一滴流到牠身上「唔好再死頂啦…如果好辛苦……你走啦…」

爆爆掙扎著抬起了頭,琥珀色的雙眼緊緊地盯著他看,好像想把陳卓賢的樣子深深刻在自己腦海一樣,看夠了,便伸出了舌頭,依依不捨地舔過他的臉,把他的眼淚舔走,才慢慢地閉起了雙眼。

陳卓賢閉起雙眼,他能感覺到懷裡的爆爆已經停止了呼吸,只要一想到以後不會再有牠充當鬧鐘叫醒自己,不會再有牠在身邊撒嬌,不會再有牠等自己回家,他的眼淚便像失控一樣流個不停。

「對唔住…對唔住呀爆爆…」

陳卓賢不知道自己抱著爆爆哭了多久,牠的四肢慢慢變得僵直,本來柔軟溫熱的身體也逐漸變得冰冷僵硬,大手從牠的頭輕撫到尾巴,看到牠表情是久違的放鬆,看起來就像是熟睡中般安詳。

縱使不願意爆爆已經離開的事實,陳卓賢還是聯絡了寵物善終公司,安排好告別禮、火化安排等等,他沒有告訴別人,告別禮當天,只有他和爆爆,在一個小小的房間內道別,爆爆躺在一個佈滿鮮花的棺木內,陳卓賢從口袋裡掏出了牠最喜歡的一顆球,輕輕地放到牠身邊,不捨地來回輕撫著牠。

陳卓賢彎下腰,最後一次,在爆爆頭上落下一個吻。

「記得投胎要再搵返我,俾我繼續做你主人。」竭力忍住了淚意「爆爆,我愛你。」

之前因為要24小時陪伴爆爆,陳卓賢請了大半個月的假,沒料到牠根本撐不了那麼久,和爆爆告別的那天,陳卓賢抱回了一個相框和玻璃吊墜,相框內放了一張牠笑得燦爛的照片,旁邊還有牠一對大手印,吊墜摻入了爆爆的骨灰和毛髮,和玻璃一起燒制而成。

陳卓賢把相框放在床頭櫃上,他打量著手心的吊墜,不知道是巧合還是甚麼原因,吊墜呈現像琥珀般的淺啡色,讓他瞬間想起了爆爆雙眼,抬高手把吊墜輕觸自己的唇,然後穿上繩子,戴到自己身上。

陳卓賢攤到床上,看著天花板發起呆,思考著自己要如何習慣沒有爆爆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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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卓賢渾渾噩噩地在家渡過了剩餘的假期,偶爾會躺在床上流淚,三餐也沒有按時吃,只有餓到受不了才勉強起來隨便吃一點,家中每個角落都有爆爆生活的痕跡,無論去到哪裡,都總會讓他想起牠,覺得牠仍舊在自己身邊。

但陳卓賢不知道的是,爆爆真的在他身邊。

「喂陳爆爆,我都俾你睇咗咁耐主人,係時候走啦。」

「汪汪~」

「都話你而家講到人話,講人話啦。」

「死神大人。」爆爆的靈魂正蹭著一個人的褲子,拼命地撒著嬌「你俾爆爆返去陪主人啦,求吓你吖~」

爆爆口中的死神大人叫姜濤,其實他還在見習中,說不上是正式錄用的死神,所以只負責帶領較單純的動物靈魂,不過該有的法力他還是有的,才能帶著爆爆在人間行走。

「講咗剩係俾你用靈魂嘅形式陪佢一個禮拜㗎嘛…」

「死神大人你話爆爆可愛㗎嘛,幫吓爆爆啦~」

身為毛絨控的姜濤對所有毛茸茸的動物都沒有抵抗力,只是有很多動物都對他這個將自己從人間帶走的死神有很強的防備心,像爆爆這樣願意讓他撫摸,願意向他撒嬌的,只佔了一小部份。

姜濤木無表情地看著爆爆,內心卻糾結得很,他倒是知道一個咒語,可以讓牠幻化成人,前提是需要從一個人類身上吸取壽命,不過他從來沒有使用過,也不知道效果如何。

「死~神~大~人~」

「唉好啦好啦。」姜濤狠狠地把牠從頭到尾揉了一把「不過要你主人同意先得。」

「耶!」爆爆興奮得追著自己尾巴,原地轉了兩個圈「主人一定肯。」

因為陳卓賢的生活作息打亂了,姜濤呆坐了大半天,還沒等到他入睡,正坐在飯枱邊上打著呵欠,爆爆倒是自得其樂,恃著陳卓賢看不見,一時跳上他的床瘋狂磨蹭,一時跟在他身後咬他的手。

直到半夜,連精力充沛的爆爆也開始犯睏,陳卓賢才終於躺上了沙發,把爆爆最喜歡的抱枕抱在懷裡,姜濤和爆爆悄悄蹲在旁邊,等到他終於閉上眼入睡,姜濤便在他的夢裡制造了一個幻境。

「救命,全部都係隻傻狗。」姜濤揮了揮手,把陳卓賢本來的夢境打散。

「你係邊個?」

「咳。」姜濤清了清喉嚨,裝出一幅高深莫測的樣子「我係上帝派落嚟打救你嘅天使。」

陳卓賢用一個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離開。

「喂,我都未講完。」

陳卓賢停住了腳步,卻沒有轉過身,背對著姜濤,靜默了好一陣子,才再開口「如果真係有上帝,真係想打救我,點解佢要帶走爆爆?」

生怕陳卓賢一言不合就離開,姜濤也不再故弄玄虛,對著他背影大叫出聲「如果我話佢可以返你身邊呢?」

陳卓賢踏出的腳步瞬間停頓,垂在兩側的手漸漸握成了拳頭「我唔要。」

「吓?」他的回答讓姜濤愣在原地,這一陣子都聽爆爆吹噓陳卓賢有多愛牠,自己也看得出他對爆爆的不捨,本以為他會一口答應,沒想到與自己預計的截然不同「你又話愛佢?」

「與其…與其要佢咁痛苦,我情願自己心痛,都唔想佢再痛…」

他言語間的痛苦,讓姜濤的心揪了一下,連忙開口解釋「噢,我意思係一個健康嘅爆爆。」

「健康嘅爆爆?」陳卓賢倏地回過頭,姜濤這才看到了他通紅的雙眼「你可以帶返冇病冇痛嘅爆爆俾我?」

「可以,不過有條件。」

「咩條件?唔係,咩條件都得,我應承你。」

「就算係用你嘅壽命嚟換都願意?」

「我嘅壽命?」

姜濤見陳卓賢有點遲疑,有點不滿地皺起了眉,想起了上司說過人類是最自私的生物,這次似乎又應驗了。

「我條命可以分俾爆爆?」回過神來的陳卓賢快步走到姜濤面前,抬手捉住了他的手臂,急切地追問「係咪我肯分俾佢,佢就可以返嚟?可以健健康康生活落去?我肯呀!要幾多?十年?二十年?」

「喂,等等,你冷靜啲先。」

「我好冷靜,我應承你,你快啲分俾佢啦。」

姜濤假裝沒好氣地翻了一個白眼,內心卻替爆爆有一個好主人而高興,他抬手吟誦了幾句,一個承載著咒語的小光球便出現在陳卓賢面前,指揮著他把手按在光球上,在手觸碰到的那一刻,光球便瞬間分裂,形成無數的小光點,向四周飄去。

「搞掂。」

「咁就得啦?咁我仲有啲咩要做?」

「你?」姜濤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他的額「陷入沉睡啦人類,當你醒返,就會發現你所求嘅已經得到應允。」

Chapter Text

當姜濤離開夢境回到現實世界,一張開眼,便看到了毛茸茸的臉湊在自己面,老實不客氣地對著爆爆一通亂揉,才說出了牠最想聽到的好消息。

「你主人應承咗啦。」

「我都話㗎啦!」爆爆原地跳了兩下,忍不住抬起頭嗥叫「啊嗚~~」

「你好嘈呀。」姜濤掏了掏耳朵,沒好氣地拍了拍牠的頭「你應該好快…」

話還沒說完,突然就有成千上萬的小光點從四周飄來,紛紛在牠身邊聚集,爆爆有點不安地左右觀望,直到所有光點集中在一起,光芒刺眼得讓姜濤也別過了頭,直到感到房間回復黑暗,他才重新轉過頭,說出剛才還沒完成的句子。

「變成人。」

「嘩,咁黑嘅?我咩都睇唔到。」

「你而家係人唔係狗,視力係差啲。」

姜濤那句小心還沒說出口,爆爆已經啪一聲摔倒在地,他連忙去看沙發上的陳卓賢,只見他眉頭緊皺,卻沒有醒過來的跡象,鬆了一口氣,準確地在黑暗中抓起爆爆的手,然後把他拖入陳卓賢的房間,還順手打開了燈。

「救命…」

爆爆狗形的時候沒穿衣服,化身為人的時候當然也沒有,姜濤生怕自己看到赤條條的他,慌忙地捂住了眼,抬手指向了衣櫃。

「我唔該你搵返件衫著吓。」

「著衫?」爆爆側了側頭「爆爆啲衫仔主人收喺出面個櫃喎。」

「人衫呀!拎你主人啲衫著!」

爆爆把雙手舉到面前,慢慢地控制著手指開合,張開五指,又再收成拳頭握緊,重複了好幾次,才扶著牆站起來,視線是與以往截然不同的高度,他對人形的身體有點陌生,抬起手覆上自己的頭,揉了揉柔軟貼服的頭髮,然後逐一摸過自己的眼、耳、鼻和嘴唇,一切對他來說都很新奇。

「死神大人,爆爆而家冇晒毛係咪好醜樣?主人會唔會唔鍾意爆爆㗎?」

姜濤抓過被子扔給爆爆,讓他先蓋披在身上,才轉過身開始打量他,他頭髮是深啡色的,就和他狗形的時候一模一樣,眼珠仍然是漂亮的琥珀色,鼻又高又挺,嘴唇看起來也軟軟的,怎麼看也和“醜樣”拉不上任何關係。

就是頭上兩隻豎起的狗耳朵有點礙眼。

等等!狗耳朵?

「冇毛都咁靚仔。」姜濤假裝鎮定,揉了揉他的頭,然後默默地在內心嫌棄沒有狗毛好摸「快啲搵啲衫著先。」

「啊!主人有一件恤衫成日著㗎,等爆爆又搵嚟著先。」

爆爆打開衣櫃開始翻找,因為狗對顏色並不敏感,所以他不大確定陳卓賢最喜歡的恤衫是甚麼顏色,只好逐件拿出來看一看。

隨手抓過⼀件tee,看了看,扔掉;又抓過了一件恤衫,嗅了嗅,扔掉;在經歷了一輪看了又扔,扔了又看的過程,爆爆才將目光鎖定在一件白色藍直紋的長袖恤衫上。

「係呢件啦!」

爆爆笨拙地把手穿入衣袖,不怎麼靈活的手指努力地跟鈕扣搏鬥,急得滿頭大汗才扣上了一顆。

「你而家仲未習慣人嘅身體,搵件兜頭笠嘅衫著住先啦。」

「唔得。」又扣上了一顆「主人好鍾意呢件衫㗎,爆爆著咗,主人一定會鍾意爆爆。」

「傻狗…」

爆爆的人形大概也取決於狗形,還是金毛尋回犬時的他已經比一般成犬瘦小,化成人之後也一樣,雖然全身的肌肉也很結實,只是算不上特別高大,比陳卓賢大概還要矮上小半個頭。

陳卓賢的恤衫的設計偏大,穿在爆爆身上,莫名有種女朋友偷穿男友衣服的感覺,恤衫下擺蓋過了大腿,讓他顯得特別可愛,但爆爆偏偏毫無自覺,還在苦惱地甩動著過長的衣袖。

「點解咁嘅?主人著好似啱啱好㗎喎。」

「因為你冇你主人咁大隻。」

姜濤打了一個響指,衣袖應聲地自己摺起,讓爆爆眼前一亮,崇拜地看著他「好勁呀…」

「咳。」被誇獎了的姜濤有點不自在,悄悄地勾了勾嘴角,又擺出一副冷靜的樣子「我幫到你呢度,正常你頭頂唔應該有對狗仔耳,我要返去查吓書睇吓邊度出錯先。」

「哦。」

「你去陪你主人啦,我過幾日再嚟搵你。」

姜濤離開後,爆爆開始打量起陳卓賢的房間,先跳上床瘋狂翻滾,讓自己的鼻腔和身上都充滿他的氣味,才心滿意足地蹲在床上,看到地板上有一大堆自己亂扔的衣服,心裡不由得有點心虛,決定好要是陳卓賢生氣,自己就像往常一樣,耷拉著耳朵,翻出肚皮哄他高興。

爆爆赤腳走到客廳,天已經開始亮,他蹲到沙發邊,目不轉睛地盯著陳卓賢,見他睡夢中都皺著眉,便想起自己剛離開那幾天,陳卓賢每日都以淚洗面,心臟便有點抽痛,他不懂那是甚麼情緒,只知道自己想像以往一樣,好好親親他、舔舔他。

單純的爆爆想到了便決定做,靠近了陳卓賢,鼻尖輕輕相觸,能再次在他身邊,能再次觸碰他,讓爆爆十分高興,比陳卓賢帶自己散步、獎勵零食還要開心很多很多,爆爆咧開嘴傻笑了一會兒,然後伸出了舌頭,輕輕舔了舔陳卓賢的臉,見他沒有醒,便又多舔了幾下,最後偷偷地落在他的唇上。

半睡半醒的陳卓賢感到臉上有些濕潤,朦朦朧朧之間,以為是爆爆在親吻自己,倏地睜開了眼,沒想到眼前的不是狗,是一個穿著自己衣服的陌生男人。

「主人!你醒啦?」

「你係邊個!點解喺我屋企?」

陳卓賢嚇得坐起了身,本來是想和男人拉開距離,沒想到他身手矯健地跳上了沙發,剛好蹲坐在自己大腿上,他才發現男人的鈕扣全部扣得亂糟糟,最頂的幾顆乾脆沒扣,露出了一大片胸膛。

重點是…

爆爆全身就只穿了陳卓賢最喜歡的那件恤衫,本來還能擋住敏感部位,但因為他的蹲姿讓恤衫下擺縮了上去,下身的性器正晃來晃去,差點把陳卓賢嚇出心臟病。

「你做咩唔著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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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爆爆離開了,陳卓賢每晚都會抱著爆爆的物品入睡,所有衣服和玩具也不捨得扔掉,通通放在原地,彷彿牠還會再回來一樣。

陳卓賢昨晚抱著牠最喜歡的抱枕在沙發睡著了,朦朧之間感覺到臉上一陣陣濕意,讓他想起了每朝爆爆都會舔醒自己,誰知道一張開眼,就看到一個陌生男人正湊到面前。

想到臉上的口水大概是對方留下,陳卓賢嚇得坐直了身,伸手抹了把臉,試圖退開,對方卻步步進逼,面對自己的提問,也只是側了側頭,一臉不解。

「褲?主人你不嬲都剩係買衫仔俾爆爆。」

「爆爆?」

聽到熟悉的名字,陳卓賢愣了愣,見對方趁這個空檔又想撲過來,便隨手抓起茶几上一大根牛骨零食,擋在兩人中間。

「講!你究竟係邊個?點入到嚟我屋企?」

「啊!係骨骨,爆爆都未開始食。」爆爆雙眼發光地看著他手上的骨頭,當初因為生病不舒服,根本沒機會好好啃上兩口,視線隨著陳卓賢揮舞骨頭而飄來飄去「爆爆想食。」

當陳卓賢被撲倒在沙發上,手臂還保持著高舉骨頭的姿勢,嘴饞的爆爆已經無視身下的主人,雙眼緊盯著骨頭,努力地爬過去伸手想搶,難為陳卓賢一臉驚慌地看著爆爆愈來愈近的性器,總覺得下一刻就會甩到自己臉上。

「走開呀你!」回過神來的陳卓賢奮力推了爆爆一把「主咩人呀?黐線㗎你!」

被推倒在沙發另一頭的爆爆,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惹陳卓賢生氣,頭頂的狗耳朵也低垂著,委屈地把自己縮成一團。

「對唔住,主人唔好唔要爆爆…」和陳卓賢生活這段時間,從來沒有被他大聲喝斥,被遺棄的陰影久違地襲上心頭「一定係主人嫌棄爆爆冇晒毛好醜樣…又話要同爆爆一齊二十年…呃爆爆嘅…」

陳卓賢本來還一臉戒備,聽到他說出那句一起二十年,讓他心跳得厲害,他覺得自己單方面和一隻狗做一個約定太傻,所以從沒有對任何人提起。

「爆爆?」雖然覺得很荒謬,但他還是抱著一絲期望「你真係爆爆?」

陳卓賢鼓起勇氣靠近,剛才被嚇壞的他,這才開始打量起爆爆,手抖著摸上了他以為是假的狗耳朵,見它動了動,又傳來溫熱的觸感,才願意相信是真的「爆爆?」

「都話爆爆冇晒毛…主人一定唔鍾意…哥哥仲呃爆爆話唔會…」

陳卓賢伸手捧住爆爆的臉,後者順從地抬起了頭,和愛犬如出一轍的琥珀色眼睛一眨一眨,看著眼珠倒影中的自己,陳卓賢才驚覺自己的夢境成真,失而復得的喜悅讓他紅了眼框,一句話都說不出口,只是傻呼呼地把人抱進懷裡。

「爆爆…真係我嘅爆爆…」

「嗚…主人…攬得太實啦。」

陳卓賢鬆開手,像往常一樣揉了揉他的頭,親暱地親了親他的額,爆爆也終於如願以償被主人抱在懷裡,撒嬌般摟住了陳卓賢,臉埋在他頸項蹭了蹭,還偷偷地學著他親吻自己的樣子,嘟起嘴笨拙地碰了碰他,一副全然依戀的模樣。

抱了好一會兒,陳卓賢才察覺不對勁,推開人低頭一看,爆爆的性器微微抬頭,正抵在自己大腿上,雖然知道公狗有時太興奮也會勃起,陳卓賢也曾經被變人之前的爆爆抱著腿擺動,但變成人之後卻令人更加尷尬,遑論爆爆正悄悄地用性器磨蹭著自己大腿。

陳卓賢強忍著逃離的衝動,伸手拍了拍爆爆的頭「起身啦,係咪肚餓?我整嘢俾你食。」

「好呀!」爆爆聽話地站起身,下身終於再度被過長的恤衫蓋過「爆爆想食牛扒!」

另一邊,姜濤正埋首圖書館,努力地翻查著典籍,想知道怎麼解決爆爆頭上的狗耳朵,絲毫沒有發現身後站了一個人。

「少有喎,得閒竟然冇匿喺人界食零食,反而咁勤力喺度睇書。」

姜濤被耳邊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一跳,啪一聲大力合上了書,被圖書管理員瞪了一眼。

「虎前輩。」姜濤慌慌張張地站了起身,不敢去看自己的實習導師邱傲然。

「你唔係又闖禍呀嘛?」

「冇、冇呀。」

「一陣拎你呢個月張list俾我對數。」

「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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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卓賢難以想像在這個科學的世界,會發生愛犬變人這種事,但在聊天的時候發現爆爆的確知道很多只有他們才知道的事,才讓他真正相信自己的愛犬重新回到了自己身邊。

只是變成了一個男人。

「要用手呀。」

陳卓賢第三次阻止了爆爆,他還是不太習慣自己有一雙手,好幾次都直接把頭湊到碗邊,想直接用口吃飯。

「爆爆唔識…」

「我教你。」

「但係爆爆餓…」

陳卓賢嘆了口氣,覺得自己頓時多了個兒子。

知道教導狗要夠堅定、強勢,本來想狠下心命令他,要不是用匙羹吃飯,要不是就乾脆別吃,但是一看到爆爆水汪汪的眼睛,扁著嘴一幅委委屈屈的樣子,陳卓賢就忍不住心軟。

想著爆爆才剛變成人,一切都要重新適應,記得當初夢中自稱天使的人說過要把自己的壽命分給爆爆,應該也有幾十年吧?漫漫長路,還是多給爆爆一點時間慢慢適應。

「爆爆而家係人唔係狗仔嚟㗎嘛,唔可以好似以前咁…嗱,我餵你幾啖,之後你自己學吓用匙羹食,好冇?」

「好!」沒了尾巴表達情緒讓爆爆有點不習慣,他想了想,湊近了陳卓賢,像以前一樣舔了舔他的臉「錫錫主人。」

「唔可以…」陳卓賢哭笑不得,又不捨得斥責他,決定先解決溫飽問題,之後再慢慢教導他「唉,食飯先啦。」

陳卓賢放慢動作,一點一點地教著爆爆怎麼用匙羹盛飯,在碗邊壓一壓,確保白飯和牛肉不會掉下,才餵到了爆爆口中。

爆爆發現飯菜比自己當狗時吃的更可口,第一次吃的白飯又甜又軟,牛肉即使炒得全熟但還是好吃得很,嚼了兩三下便急急地吞下,又向著陳卓賢張開了嘴。

「我餵咗你幾啖啦,而家自己食啦。」

「知道。」

爆爆控制著不怎麼靈活的手指,把匙羹緊緊地握在掌心,回想著陳卓賢剛才教他的樣子,笨拙地盛了一口飯,急不及待地塞進嘴裡,只是有不少都掉到了身上。

陳卓賢看著他把飯菜和湯汁都弄到身上,不禁覺得無奈,卻又覺得笨掘又努力的他太可愛,突然有點明白為甚麼為人父母的同事喜歡不停發佈孩子的照片,他現在也有衝動把爆爆可愛的舉動一一拍下,明明吃得滿嘴都是卻令人討厭不起來,陳卓賢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聲線輕柔地開口。

「慢慢食呀爆爆豬,唔飽再煮俾你食。」

放任爆爆自己吃飯的後果,就是在陳卓賢最喜歡的恤衫上留下一攤攤污跡。

「對唔住呀主人…」

「唔緊要啦可以洗乾淨。」陳卓賢頓了頓,雖然知道爆爆是自己的愛犬,但聽到另一個男人叫自己主人實在有點彆扭「唔好叫主人啦…」

「爸爸?」

雖然陳卓賢以前和爆爆說話,都會自稱“主人”和“爸爸”,但現在聽到爆爆稱呼自己,又覺得有種說不出的違和。

「我個名叫陳卓賢,你叫我Ian都得。」

「伊仁?」

「咁上下啦…」

陳卓賢決定放棄掙扎,先解決眼下最急切的問題。

「爆爆食到好污糟豬,我同你沖個涼先。」

「好嘢!」

爆爆一向喜歡玩水,每次洗澡也很合作,聽到陳卓賢的話,馬上跑到了自己本來的小衣櫃,想像之前一樣咬著毛巾去浴室,陳卓賢連忙制止了他。

「等等先,之前啲毛巾仔、衫仔唔啱你用㗎啦,你而家咁大隻喎。」

「咁爆爆用住主人嗰啲先?」

「…Ian。」

「伊仁!」

陳卓賢本來以為會像以往幫爆爆洗澡一樣輕鬆,但到真的要動手卻覺得為難,雖然心理上知道他是自己的愛犬,始終也是一個相處不到一天的陌生人,他內心還在猶豫不決,爆爆就已經拿好了小矮凳放到他面前,自顧自地解著鈕扣。

小矮凳是他幫爆爆洗澡時的必需品,一開始幫牠洗澡,蹲著又太矮不方便,站著又太高,長期彎著腰會痠痛得很,後來才買了張高度剛好的小矮凳,每次只要陳卓賢拿起它,牠就會去自己的小衣櫃,咬著毛巾,擺著尾巴,高高興興地去洗澡。

「爆爆準備好啦。」

陳卓賢回過神,便看到赤條條的爆爆站在面前,蠢蠢欲動又想撲過來,連忙制止了他「No。」

爆爆扁了扁嘴,乖乖地停下動作,被陳卓賢指揮著進了企缸,兩個成年人站在一起顯得有點擠逼「爆爆,坐喺櫈仔上面吖。」

「哦。」

爆爆一屁股坐在矮凳上,來回動著自己的腳趾,興致勃勃地盯著看,陳卓賢站在他身後,笑著打開了花灑,用自己的手試著水溫,覺得溫度剛好,才開始沖洗爆爆的頭髮。

「爆爆岳高頭,唔好郁,眼仔要合埋呀,如果洗頭水入咗眼仔會唔舒服㗎。」

「知道。」

一開始都很順利,陳卓賢邊洗邊教爆爆,讓他舉手就舉手,抬頭就抬頭,他說甚麼爆爆也應好,只是不知道他到底聽進了多少,全身都洗得乾乾淨淨,只剩下爆爆的私處,這麼多年幫爆爆洗澡不下百次,這次卻猶豫著不敢下手。

「主人未洗呢度呀。」陳卓賢還在做著心理建設,爆爆便指著自己的下身開口。

陳卓賢扶額,嘆了口氣,認命地往他身下探「嗱,爆爆下面唔可以立亂俾人摸㗎,我都唔應該掂,所以我而家教你洗一次。」

「嘻嘻,原來咁樣好舒服,主…伊仁摸多兩下。」

「唔摸呀,沖涼認真啲。」

這是陳卓賢人生中第一次幫另一個人洗澡,本來就不太熟練,再加上爆爆仍保留著狗狗愛甩水的習慣,不時就會甩得陳卓賢一臉水,結果他把爆爆洗得乾乾淨淨,自己的衣服卻濕了一大半。

好不容易才洗完了澡,爆爆在鏡子前站好,趁著陳卓賢去拿吹風機的空檔,看著鏡子裡陌生的面孔,他好奇地伸手撫上了自己的臉,揪了揪自己的眉毛,又逐一摸過自己兩邊和頭頂的耳朵。

陳卓賢一回到浴室,就看到懵懵懂懂的爆爆正對著鏡戳著自己的臉,不由得覺得好笑,插好吹風機的插頭,拿過大毛巾蓋在他頭上,把吹風機調到溫風檔,輕柔地搓揉著他的頭髮。

透過鏡子,爆爆看到站在自己身後的陳卓賢,正一臉認真地幫自己吹頭髮,吹頭頂的時候還會小心翼翼用手掌覆蓋著狗耳,免得吹風機的聲音讓他不舒服,爆爆又移動視線,盯著鏡裡的自己看,自己不再是毛茸茸、四腳著地的金毛尋回犬,而是和親愛的主人長得很相似的人類,爆爆嘴角上揚,內心難以抑制的高興,忍不住轉過身,整個人撲到陳卓賢身上。

「又做咩事呀?」

「開心!爆爆而家同主人好似樣!」和陳卓賢擁抱的感覺比以前被他抱的感覺更好,爆爆無師自通地摟住了他的脖子,親密地磨蹭「爆爆鍾意咁樣。」

「我都鍾意。」

陳卓賢寵溺地輕撫他後腦,放任他掛在自己身上,繼續幫他吹乾頭髮。

Chapter Text

陳卓賢帶著爆爆回到房間,看到一片狼藉,再回頭看看爆爆,見他頭頂的狗耳朵耷拉著,視線也到處亂飄不敢看自己,就知道是爆爆的傑作。

爆爆偷瞄了陳卓賢一眼,見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似乎準備訓話,於是決定先下手為強,一下子蹦上了床,躺平在床上,雙手縮在胸前,示弱似地露出了肚皮,希望能讓陳卓賢放他一馬。

「你又曳曳呀陳爆爆?」

「主人對唔住。」爆爆在床上扭了扭「爆爆俾肚肚你摸。」

「你做咩搞到咁亂?」陳卓賢坐在床邊,把捲到腹部的衣服下擺拉好「嗯?」

「爆爆想搵主人最鍾意嗰件衫,著咗主人就會鍾意爆爆…」

「傻豬…」陳卓賢本來想彈他的狗耳作懲罰,最後卻又捨不得下手,只是輕輕地揑了揑「爆爆無論變成點,我都咁鍾意。」

陳卓賢拉過了被子蓋在爆爆身上,讓他午睡一會兒,自己去收拾殘局,又走到廚房檢查食材,思考著晚上煮甚麼給爆爆吃,再回到房間,爆爆已經捲縮在床上睡得香甜。

陳卓賢坐在床上玩手機,好讓爆爆一醒來就看到自己,卻突然被他打呼的聲音吸引了注意力,觀察了一會,忍不住伸手碰他的狗耳朵,耳朵抖了一抖,陳卓賢又戳了一下,爆爆伸手抓了抓,還低聲嗚了一下,可愛的反應讓陳卓賢無聲地笑了,決定放過他敏感的耳朵,改為輕撫著他的頭髮。

也許是感受到陳卓賢的動作,捲成一團的爆爆翻了身,把背緊緊地貼著他的長腿,眉眼舒展,看著他的睡顏,陳卓賢內心一片柔軟,雖然爆爆不是以自己熟悉的樣子回歸,但終究回到了自己身邊,失而復得的喜悅掩蓋了之前的痛苦。

陳卓賢躺到了爆爆身旁,還在思考兩個大男人抱在一起睡會不會太奇怪,爆爆就已經自覺地縮進他懷裡,陳卓賢親了親他的髮旋,心安理得地摟住了自己心愛的“小汪汪”。

睡了一會,陳卓賢就被同事的來電吵醒「喂?」

在陳卓賢起床時,爆爆也跟著醒了,把臉埋進枕頭磨蹭,又把雙臂舉高,好好伸展了一下,才徹底清醒過來,聽到陳卓賢壓低聲音通電話,非常乖巧地沒有去打擾,只是蹲坐在床上,透過窗戶打量著外面的世界,比自己以往見到的更加色彩繽紛,饒有趣味地看了一會,又忍不住回頭去看陳卓賢,見他仍舊通著電話,想讓他摸摸自己又怕阻礙他,想了想,悄悄地爬到床的另一邊,試探地用鼻子碰了碰他的手。

「爆爆乖。」

「哼…」

爆爆懲罰似地咬了咬陳卓賢的手指,只是力度輕得可以略過不提,轉身決定去客廳找自己的玩具,等陳卓賢有空再陪自己玩。

「Ian?喂?」

看著爆爆離開房間,陳卓賢分心了幾秒「我聽緊。」

「你…冇嘢呀嘛?」聽到陳卓賢叫那聲爆爆,似乎在和甚麼對話,知道他愛犬病逝的同事不由得有點擔心。

「冇事,你繼續講。」

陳卓賢扶額,在內心提醒自己要小心,不要再其他人面前露出馬腳,勉強說服同事自己精神沒有問題,才終於如願掛斷了電話,走到客廳,發現爆爆扁著嘴坐在沙發,沒精打彩地耷拉著的狗耳表露了他的不快。

「做咩事唔開心?」

「爆爆個波波唔見咗。」

陳卓賢有點心虛,爆爆口中的“波波”是他領養後帶爆爆去寵物店挑選,也是爆爆最喜歡的一件玩具,當初沒想過爆爆會死而復生,所以把“波波”也一起火化。

「我都唔知波波去咗邊,唔緊要啦,我帶爆爆出去買新玩具。」

「真係?」爆爆瞬間又高興起來「咁爆爆可唔可以買兩個波波?」

「過嚟換衫先。」

陳卓賢讓爆爆換上了一件米白色的連帽衞衣,下身穿著一條有些過長的短褲,隨手把帽子拉起,剛好蓋住了爆爆的狗耳朵,又不會讓他不舒服。

「嗯…仲要買衫。」

陳卓賢隨便換了一件衞衣,千叮萬囑爆爆不能把帽子拉下,才小心翼翼地帶著他出門,卻發現他不復往日散步般興奮,只是垂著頭,默默地拉扯著衞衣的兩根繩,有一邊已經快被爆爆拉到消失不見,帽子也因為他的動作而愈發收緊,陳卓賢剛抬起手想幫爆爆整理一下,沒想到他迅速把衞衣的繩塞到了自己手裡,眼裡閃著一絲期望。

「主人拖住爆爆。」

知道爆爆的不安全感又作祟,陳卓賢又心疼又憐惜,低頭用額碰了碰他,動作輕柔地把他的帽子拉好,雙手探進去揉了揉他的狗耳,生怕他會被勒痛,對著爆爆他總是有無比的耐性。

「傻爆爆,咪講咗好多次囉,我唔會唔要你㗎,有你有我。」見他仍有點不安,便索性牽起他的手緊緊握住「嗱,今次爆爆拖住我,好冇?」

Chapter Text

陳卓賢對爆爆以人形回歸一事充滿疑問,也不太捨得離開他,只是假期已經完結,公司也堆積了不少工作要自己處理,不得不忍痛獨留爆爆在家中。

叮囑完爆爆不能進廚房、不能打開大門,宛如老父親的陳卓賢還是放不下心,不時打開家裡的鏡頭留意爆爆,見他抱著昨天新買的樹熊玩偶玩得高興,也就放下心頭大石,投入到堆積如山的工作中,希望盡快處理完可以早點回家。

爆爆也不是第一日自己留在家裡,習慣性躺到陳卓賢床上補眠了一會兒,嗅覺不復以往靈敏,把臉深深地埋進被窩,才勉強聞到了陳卓賢殘留的氣味,在床上滾了好幾圈,才抱起身旁的樹熊玩偶走出客廳。

昨天兩人在外面逛了一圈,陳卓賢為他買了一大堆合身的衣物,連帶帽子也買了好幾頂,爆爆一直緊緊牽住陳卓賢的手,乖乖地跟在他身後,但突然看到了熟悉的店舖,一下子跑上前,陳卓賢也沒料到他會突然衝前,被拉得趔趄了兩步。

「主人!入唔入去呀?」

爆爆停在他們常去的寵物店門口,回過頭一臉期待的看著陳卓賢,如果還有尾巴,應該會興奮地搖得飛快,但陳卓賢卻有些猶豫,因為他不想爆爆再當自己是狗,所以不可能再帶他買寵物玩具和零食,但他面上流露的渴望,又讓人不忍心拒絕他。

「伊仁?」只陳卓賢沒有回應,爆爆本來因耳朵豎起而鼓起的帽子慢慢地縮回「係咪爆爆唔夠乖,所以冇獎勵呀?」

「唔係呀,爆爆好乖。」陳卓賢連忙柔聲安撫「我帶你去第二度買吖,你未去過㗎。」

一聽到陳卓賢誇自己乖,爆爆瞬間又開心起來,湊過去輕輕地貼上他的臉,留下一個柔軟的觸感,陳卓賢也暫時放棄糾正他,揉了揉他的頭,就牽著他往玩具店進發。

爆爆本來還吵著要買各種球,但半路看到一個樹熊玩偶,差點就衝上去用嘴咬住,嚇得陳卓賢馬上拉住了他。

「話咗唔准用口!」陳卓賢不想他被當成傻子,壓低聲線教訓他,手指彈了彈他額頭「再唔聽話就打pat pat啦。」

「哦。」爆爆右手搓了搓自己的額,左手摟住陳卓賢手臂撒嬌「爆爆想要呢個。」

「要呢個樹熊?」

「呢個叫樹熊呀?爆爆想要。」

「唔要波波啦?」

爆爆皺起了眉,似乎在認真考慮,過了幾秒,才決斷地點了點頭「爆爆要樹熊。」

陳卓賢忍不住笑意,摟住了他的肩,伸手拿過樹熊玩偶塞進他懷裡「點解要樹熊呀?又話要波波。」

「因為呢隻樹熊好似伊仁。」爆爆笑著舉高玩偶放到他臉旁,來回打量了一會,又美滋滋地抱進懷裡「以後伊仁唔喺屋企,樹熊就可以陪爆爆。」

回到家後,爆爆也一直抱著樹熊玩偶,甚至連睡覺時,也要放在兩人中間,陳卓賢十分不解,不過覺得只是小事,睡醒時發現玩偶在自己懷裡,也只是冷靜地塞到爆爆身邊。

在家中無所事事的爆爆正躺在沙發上,趁陳卓賢不在家,沒人制止他咬東西,偷偷啃咬著樹熊玩偶的耳朵,間中停下來嗅嗅樹熊身體,發現上面屬於陳卓賢的味道已經弱得快要聞不到。

「嗯…今晚要早啲塞俾主人抱抱,抱耐啲,主人啲味就可以留耐啲…」爆爆把玩偶拋高又再接住「掛住主人…」

陳卓賢生怕爆爆進廚房會不小心打開爐頭,又怕他不會用微波爐會出意外,出門前準備了一份三文治充當他的午餐,千叮萬囑爆爆不能進廚房,才一步三回頭地出門。

百無聊賴的爆爆站在開放式廚房外探頭探腦,踮起的腳尖剛好貼著客廳地板和廚房地磚的界線,陳卓賢從來不讓他進廚房,以往視線只能看到地櫃的門,現在終於能一窺全貌,想進去探索一下,卻又想起陳卓賢當初囑咐自己的嚴肅樣子。

「如果行入去,主人一定會話爆爆曳…」

爆爆雙眼骨碌碌地轉了幾下,目光最後停留在吧枱上,一個自以為好的主意在腦內成形,他走到吧枱前,雙手搭上然後用力一撐,本來以為能輕易跳上去,沒想到試了好幾次也失敗了,最後還是他搬來一張椅子,才踩著成功爬上了吧枱。

「嘿嘿。」爆爆坐在枱吧邊,高興地搖晃著雙腳「爆爆冇行入廚房㗎。」

休息了一會,爆爆就開始發揮內心隱藏的拆家屬性,開始在櫃子裡到處翻找,拿出一個罐頭嗅了嗅,發現沒有味道又打不開,便隨手扔到一邊,又好奇地打開了調味罐,被胡椒粉嗆到連打了好幾個噴嚏,連帶調味料也撒了不少,最後憑著記憶,打開了放著寵物零食的抽屜。

「嘩!係小魚乾。」急不及待咬開了包裝,倒出一條放入口中,卻不再像從前一樣好吃「冇味嘅?」

爆爆勉強嚼爛小魚乾吞下,便把整袋扔開,又開始翻找,在芝士味和牛奶味牛骨之間猶豫了一會,才咬開了後者的包裝,滿心歡喜地咬了一口,卻傳來“咔”一聲。

「啊嗚…」牛骨跌在地上,爆爆捂住了臉頰,一臉難以置信「點解咬唔到?嗚…好痛…」

當陳卓賢急匆匆回到家,就看到爆爆縮在沙發上,雙手搭在沙發背上,只露出半個頭,頭頂的狗耳朵耷拉著,一副心虛的樣子,偷偷地觀察自己的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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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卓賢一見到爆爆頭頂那對飛機耳,再加上他撇開頭不和自己對視,就知道他又惹禍了,打量了客廳一眼,覺得尚算整齊,直至往內走了幾步,才發現廚房一片狼藉,始作俑者還趴在沙發背上裝可愛,試圖蒙混過關。

陳卓賢鬆了鬆領呔,用力地呼了一口氣,沒有理會爆爆,撿起被咬得破破爛爛的零食袋,不少東西都被翻出來到處扔,調味料又灑了一地,陳卓賢覺得自己的頭隱隱作痛,把零食袋扔進垃圾桶,決定先去浴室洗一把臉,再回來收拾。

一直被冷落在旁的爆爆有點不安,經過幾年的相處,知道陳卓賢愈生氣便會愈沉默,耳朵轉了轉,聽到他還在浴室,爆爆終於離開了沙發,踮著腳走進廚房,乖乖地把地上的垃圾撿起,試探地踩下垃圾桶腳踏,被彈起的垃圾桶蓋嚇了一跳,來回試了幾次,才一股腦兒地把垃圾通通扔進去。

當陳卓賢洗完臉回來,就看到爆爆正蹲在廚房,垃圾已經一掃而空,他正笨拙地用手掃著地上的調味料,全部都攏在一起,卻怎麼也撿不起來,本來還有一絲生氣的陳卓賢,看著他的背影,此刻心軟得不得了。

「傻爆爆,唔係咁㗎。」陳卓賢揉了揉他的頭,抽了一張廚房紙沾了點水,在爆爆身旁蹲下「啲粉用手執唔晒,濕少少水再抹,啲粉就會黐住。」

兩人合力打掃完,陳卓賢倒了杯橙汁給爆爆當作獎勵,自己坐在沙發拿出手機,開始翻看家中鏡頭的錄影,本來只想看看爆爆在廚房搗亂的畫面,卻被他坐在窗前的背影刺痛了內心,畫面中的爆爆偶爾會用樹熊玩偶玩起拋接遊戲,但更多的時間是坐在窗前發呆,陳卓賢看了一眼正在小口啜飲著橙汁的爆爆,又看了看錄影中因為攀爬吧枱差點跌倒的他,心裡既擔心又內疚。

爆爆喝完最後一口橙汁,雙手仍舊捧著杯,抿了抿嘴唇,還在回味那酸酸甜甜的感覺,側過頭看陳卓賢,卻發現他一臉難過,垂著頭不知道在想甚麼,爆爆輕輕地放下杯子,小心翼翼地靠近他,像以前一樣壓下身把臉貼上他的手臂。

「伊仁唔好唔開心,爆爆會乖㗎啦。」

陳卓賢眼框一紅,側過頭,爆爆從下而上看著自己,琥珀般的雙眼充斥著擔憂。

「爆爆好乖,係我唔好…」

「主人明明好好!」爆爆激動地坐直了身「主人天下第一好!」

不等陳卓賢反駁,爆爆已經一下子撲過去,兩人一同倒在沙發上,爆爆雙手撐在他身上,低下頭用舌頭舔了陳卓賢一下,又突然想起他說過不能再舔人,猶豫了幾秒,便學起陳卓賢親吻自己那樣,哄到他面前在他臉上亂親起來,讓陳卓賢想起以前自己心情低落時,爆爆也是這樣用狂風暴雨式的舔吻安慰自己。

「哈哈,夠啦,停啦爆爆。」

「咁主…伊仁係咪開心返啦?」

「係呀,多謝爆爆。」

見陳卓賢面上重新有了笑容,爆爆也跟著高興起來,雙手搭在他胸前,下巴擱在手背上,眨著好看的雙眼盯著陳卓賢,好像怎麼也看不夠似的。

「做咩呀?」

「爆爆好掛住依仁呀。」爆爆向前蠕動了一下,把臉埋在陳卓賢頸項,吸著讓他安心的氣息「好掛住…」

陳卓賢一陣心疼,輕輕撫著他後腦,爆爆頭上頂著一對狗耳,言行舉止像個小朋友,又沒有身分證,陳卓賢實在不放心讓他自己出門,思考了好一陣子,才拍了拍爆爆讓他起身。

「過嚟,我教你用ipad。」

「咩pat?爆爆好乖喎,又打pat pat?」

「唔係呀。」陳卓賢失笑,忍不住又揉了揉他的頭「I~pad,教咗你玩,你喺屋企就冇咁悶啦。」

到陳卓賢拿出平板電腦放在爆爆面前,爆爆才知他說的是甚麼,在他還未變人之前,就總是看到陳卓賢拿著一塊板戳戳戳,爆爆不懂有甚麼好玩,有時他也會吃醋,故意把碩大的狗頭擱在平板電腦上,硬生生把它壓下來,讓陳卓賢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

陳卓賢先取消了密碼,方便爆爆一按螢幕就能用,再教了他用鏡頭拍照,又教他用聊天程式打電話給自己,讓本身對平板電腦興致缺缺的爆爆終於認真學起來。

「咁係咪隨時可以打俾伊仁?」

「可以,不過唔可以成日打,因為我返工要做嘢。」

「哦…咁一日一次得唔得?」

見爆爆眼神中帶著期待,陳卓賢也不忍心拒絕,於是又教了爆爆看時間「得,每日1點你都可以打一次電話俾我。」

「好耶!」

陳卓賢還特意上網搜索平板電腦的雙人遊戲,然後一股腦兒下載,明明是一些無聊小遊戲,但看到爆爆樂在其中,又忍不住陪他玩下去,結果差點錯過晚飯時間,陳卓賢草草地煮了個麵和爆爆一起吃,見他專心地抓著筷子夾麵,一臉的認真樣子,明明前幾天用匙羹還笨手笨腳的,今天就已經能純熟地用筷子夾麵條吃。

「爆爆食飽啦。」

「嗯,抹乾淨個嘴,去睇電視啦。」

爆爆頭頂的耳朵轉了轉,對他的提議有點心動,因為繼平板電腦之後,陳卓賢又教了他看電視,在胡亂轉了好幾個台、亂按音量鍵差點把兩人都震聾之後,電視和平板電腦已經並列在他最喜愛的第二位。

第一位當然是爆爆最愛的主人,陳卓賢先生。

見陳卓賢收拾好碗筷走進廚房,爆爆猶豫了幾秒,還是忍痛放棄新歡,追上了他的腳步。

「伊仁,爆爆幫你手,洗碗。」

「爆爆咁乖呀?」

陳卓賢勾起嘴角,知道自己不能再把爆爆當成自己當初的寵物犬,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於是點了點頭,示意他站到自己身邊。

「嗱,碗要喺水龍頭下面沖一沖水先,之後先再洗。」

「呢個咩嚟㗎?可唔可以咬?」

「海綿嚟㗎,咪話咗唔准咬嘢囉。」

「哦…咁呢個呢?」

「洗潔精,唧少少落海綿……少少呀爆爆,太多啦。」

「嘩,好多泡泡,好似伊仁幫爆爆沖涼,咁而家爆爆係咪幫碗沖緊涼呀?」

「哈哈,你又好似講得啱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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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爆已經變成人已經好一段日子,他也適應良好,只是以往每天都能外出散步,變成好幾天才會在陳卓賢陪同下才能出去走走,讓他有點不太高興,不過想到本來要永遠分離,又覺得少許的犧牲也可以接受。

以往獨自在家也只能咬咬狗骨、看看風景消磨時間,現在能捧著平板電腦打打遊戲,玩膩了可以睡一會兒,起床又能看看電視,在家的時間似乎不再那麼難捱。

爆爆小時候一直以為自己會長大成人,結果在某次散步時遇上一隻老狗,對方一語道破人狗是不同物種,讓爆爆頹喪了好幾天,他沒想過有一日會死而復生,更會突然變成了人,除了一開始不太適應,更多的是美夢成真的驚喜,終於不用靠尾巴和身體來溝通,而是能和最愛的主人用同一種語言交流,是爆爆從沒奢望過的。

爆爆每天都在透過電視和youtube自修怎麼當一個人,然後趁陳卓賢不在家時偷偷試驗,當他看到劇情剛好演到女主角煮了個麵給回家的男主角吃,便興起了心意,用語音輸入在youtube搜尋煮麵教學,把三分多鐘的餐蛋麵教學看了又看,才到廚房翻起了食材。

陳卓賢沒有再禁止爆爆入廚房,甚至還教了他怎麼用煮食爐,提醒他用刀要小心,嘮嘮叨叨地說了幾十句,在爆爆再三保證不會讓自己受傷,才鬆口讓他自己準備兩餐,只是大部分時間都是用微波爐,開爐煮食還真是第一次。

打開放罐頭的櫃子,爆爆認真端詳著包裝,準確無誤地找出了罐頭午餐肉,小心翼翼地打開,又從雪櫃拿出雞蛋,公仔麵實在太多款式只好隨手挑了一包,準備好所有材料,又不放心地重新看了教學影片好幾次,才鼓起勇氣動手。

「你得㗎爆爆。」低聲地給自己打氣「伊仁咁辛苦,爆爆都要叻啲。」

等到陳卓賢回家一打開門,就傳來了一陣香氣,他愣了愣,就看到爆爆捧著碗從廚房走出來。

「伊仁!」爆爆知道他每天都差不多時間回家,特意在他到家前才煮,讓他能吃上最熱騰騰的麵「快啲過嚟食麵!」

「食麵?」陳卓賢快步走近飯桌,果然看到一碗餐蛋麵,看起來還挺好吃的樣子「爆爆煮㗎?」

「係呀,爆爆試咗成個下晝㗎啦。」

陳卓賢拉開椅子坐下,難以置信眼前這碗香噴噴的麵是爆爆親手煮出來,兩片厚切午餐肉煎得香脆,荷包蛋的外圍微焦,賣相比茶餐廳吃的好了幾倍,爆爆也在旁邊坐下,頭頂兩隻狗耳豎起,一臉期待的看著陳卓賢。

「伊仁快啲食。」

「多謝爆爆。」

忙碌一整的陳卓賢也有點餓,咬了一口午餐肉,發現煎得外脆內軟剛剛好,又夾起一撮麵放入口,也是煮得剛好,不會太硬也不會太軟,讓他有點驚喜。

「好好食,爆爆咁叻嘅?」

「真係?伊仁鍾意食就好啦。」上揚的尾音揭示了主人的好心情「試咗好多次㗎,唔好食嗰啲,爆爆都自己食晒。」

陳卓賢聽到後不禁有些擔心「煮咗幾多次?你全部食晒?」

「唔可以浪費食物呀嘛…」

「過嚟俾我檢查吓。」

「凍咗唔好食㗎!伊仁快啲食埋先。」

陳卓賢三扒兩撥吃完了麵,拉過爆爆讓他站在自己面前,大掌探入他的上衣,撫上了他的腹部,果然吃得肚子脹滿,比平常大了一圈。

「傻爆爆,食咁飽你一陣又唔舒服。」

見陳卓賢心情不錯,爆爆放心撒起了嬌,乾脆坐到他腿上,摟住他的脖子磨蹭「煮麵好難呀,煮得太快又硬,煮太耐又軟淋淋唔好食…爆爆仲俾罐頭整親隻手…」

本來拍著他背的陳卓賢馬上緊張起來,抓過爆爆的手檢查,果然在手掌看到了一條血痕。

「點整親㗎?」

「罐頭個蓋呀,原來好利㗎,爆爆唔小心掂到就流血。」見陳卓賢一臉擔心,爆爆心裡一甜,低下頭輕碰他的額「而家唔痛啦,不過如果伊仁錫錫,一定會快啲好返…」

陳卓賢抬起頭和爆爆對視,見他微笑著看著自己,琥珀色的眼珠有著自己的倒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臉,然後捉起他受傷的手,把嘴唇輕輕貼上,落下一個溫柔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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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爆的學習速度快得讓陳卓賢有點驚訝,要不是頭上還頂著一對狗耳朵,他差點以為爆爆也是一個普通人。

「依仁,我哋可唔可以落街?」

「想散步?」

「我睇電視見啲人成日去超級市場,我都想去行下。」

爆爆現在已經能分清你我他,不會再自稱爆爆,陳卓賢一邊因為他的成長而高興,一邊又有點想念那個像孩子一樣的他。

「好呀,去換衫啦。」

兩人仍然睡在同一間房,陳卓賢沒有多想,脫掉身上的長袖tee,隨手拿起一件軍藍色衞衣套上,一轉身,便看到爆爆眨著眼看著自己「仲唔換衫?」

「換、換啦。」

爆爆等到陳卓賢走出了房間,才脫下了上衣,戳了戳自己軟軟的肚子,回想著陳卓賢結實的背肌,線條分明的胸肌、腹肌,就像電視裡所指的完美身形,自己也曾經在半夜偷偷地戳個夠本,只是戳的時候心跳快得讓爆爆有點心慌,生怕自己變成人之後還擺脫不了心臟病。

「爆爆?」見爆爆許久未出來,陳卓賢好奇地探頭,發現他裸著上身站在衣櫃前發呆「小心冷親呀,快啲著衫啦。」

「知啦。」爆爆挑了一件米色的衞衣套上身,穿上才發現有點寬大,低頭嗅了嗅,估計是拿錯了陳卓賢的,但不知道出於甚麼心理,爆爆又埋在衣領吸了口氣,便穿著屬於陳卓賢的衞衣走出房間。

陳卓賢已經在玄關穿鞋,看清爆爆的穿著,忍不住勾起了嘴角,他知道爆爆偶爾會偷穿自己的衣服,是想讓自己的氣味包圍他,讓獨留在家的他感到安心。

「你真係諗住著呢件?」

以為陳卓賢不喜歡自己穿他的衣服,爆爆垂下頭,有點鬱悶地扯了扯衣擺「我唔小心攞錯咋嘛,換過件囉。」

「過嚟啦。」揉了揉爆爆的狗耳,輕輕地托起他下巴「你想咪著囉冇所謂㗎,不過出街就唔好著情侶裝啦。」

爆爆倏地抬起頭,才發現自己挑的衞衣和陳卓賢是同一款,只是不同顏色,他發誓他是隨便挑的,不是特意要和他穿同款。

「唔係呀…爆爆唔知…」

見到他一緊張又開始自稱爆爆,陳卓賢忍不住覺得好笑,見他臉上通紅開始抿嘴,咳了幾下忍住了笑聲,左手輕柔地按下他頭頂的耳朵,右手幫他拉起帽子蓋好。

「講下笑咋,係都叫父子裝啦。」

「伊仁都唔係我爸爸…」

「你一開始有叫我爸爸㗎。」

陳卓賢知道現在的爆爆有如處於青春期的敏感少年,逗他逗得太過份還會讓他氣惱,於是見好就收,等他換好鞋就主動牽起他的手。

兩人下樓,邊聊邊往超市的方向走,卻聽到有人在身後喚了聲Ian,陳卓賢回頭一看,發現是以前的狗友Messy。

「Hi Messy,好耐冇見。」

「都好幾個月啦。」Messy斟酌著用詞,低聲地開口「我知爆爆已經唔喺度,節哀順變。」

陳卓賢下意識看向爆爆,見他一臉不解,交握的手揑了揑他,示意他不要說話。

「我知佢會用另一個形式生活得好好。」

Messy以為他指愛犬會在彩虹橋生活,便點了點頭附和「你啱,如果你想再領養狗仔可以搵我,我識啲狗義工有狗仔等人領養。」

「伊仁唔養其他狗。」爆爆皺起了眉「係咪呀伊仁?」

「係係係,我剩係養爆爆。」眼見爆爆炸毛,陳卓賢連忙柔聲安撫,生怕他語出驚人會在人前自稱爆爆「Messy,呢個係我朋友,佢叫…Anson。」

Messy雖然覺得兩人有點奇怪,但還是點了點頭,寒暄幾句便和他們道別,陳卓賢剛鬆一口氣,手就被用力扯了扯。

「點解唔話俾人哋知我叫爆爆?」

「如果俾人知你係由狗仔變人,你會俾人捉走㗎。」

「唔要。」陳卓賢留意到他的帽子動了動,估計頭上的耳耷成了飛機耳,正反思著會不會嚇到爆爆,卻看到他的臉在眼前放大,難得一臉認真「伊仁唔使驚,就算俾人捉咗,爆爆都會搵到路返嚟屋企。」

陳卓賢莫名有點感動,用額頭輕輕地碰了碰他「好,我信爆爆點都會搵到路返屋企。」

「嗯。」爆爆又咧開了笑容「我仲會保護伊仁㗎。」

「叻啦叻啦。」抬手摸了摸他的頭「咁以後人哋問你叫咩名,你記得點講啦?」

「記得,我叫安神。」

「An~son。」

「An~神。」

「差唔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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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卓賢難得地在上班時間發呆,雙眼好像盯著電腦認真看著甚麼,但其實正在神遊太虛,回想著剛睡醒那尷尬的一幕。

爆爆的睡姿一向很差,晚上明明各睡床的一邊,但早上醒來的時候,不是躺成大字形手腳都掛到陳卓賢身上,就是乾脆壓在他胸口睡,剛開始還會被睡夢中揮舞手腳的爆爆打醒,但慢慢便習慣了,摟著人一覺睡到天明。

只是今早實在太尷尬了,光回想那個畫面,已經讓陳卓賢忍不住撫額。

鬧鐘還沒響,陳卓賢就被壓在自己臂彎的腦袋撞醒,意識逐漸回籠,除了慢慢感受到手臂被壓到發麻的刺痛感,還有大腿傳來的觸感。

兩人都習慣穿短褲睡覺,因為爆爆側睡摟著他,大腿搭在他身上,內側嫩滑的皮膚也因此貼在陳卓賢腿上,本來男人晨勃再正常不過,只是爆爆在半睡半醒的狀態,竟然挺動著下身,貼在陳卓賢腿上磨蹭,大概是蹭得有點舒服,口中溢出了幾句哼哼,毛茸茸的腦袋無意識地蹭了蹭他的胸口,陳卓賢羞恥地發現自己的下身也有勃起的跡象。

陳卓賢倏地抽回被爆爆壓住的手臂,一下子在床上坐直,爆爆也因此被驚醒,跟著坐起來,邊抬手揉眼睛邊打著呵欠。

「早晨呀伊仁。」

陳卓賢僵硬地轉過頭,自己的舊tee穿在爆爆身上顯得額外寬鬆,過鬆的衣領早已失去彈性,因為他揉眼的動作而跌落到肩上,露出了好看的鎖骨,揉完眼的爆爆正淚眼汪汪地看著他。

陳卓賢已經不記得當時自己說了甚麼,只是急忙地在被發現之前落荒而逃,罪魁禍首毫不自覺,還在他出門上班前乖巧地送上了一個擁抱,外加一份當早餐的三文治。

三文治一早被陳卓賢吃進肚子裡,自從爆爆獲准進入廚房,似乎就愛上了烹飪,偶爾還會特意早起,準備好一份媲美餐廳水準的all day breakfast,讓他吃飽再出門,一想起爆爆那副等待讚揚的樣子,陳卓賢臉上不由得露出一絲笑容。

「做咩嘴角含春嘅你?」

「邊有。」

陳卓賢一下子收斂了笑容,假裝工作地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見同事沒有再留意自己,便悄悄地掏出了手機,打開了客廳的鏡頭,卻發現本應在看電視的人並不在,把所有鏡頭的畫面都看一遍,才看到躲在飯桌下的那一抹身影。

爆爆把毛氈鋪在飯桌邊緣,垂下的毛氈剛好遮蓋了一邊,陳卓賢不明所以地盯著手機裡的人,只見他抱著枕頭鑽進桌下,過一會兒又拿來一條浴巾,平鋪在地上,再把零食一件件放在浴巾上,陳卓賢看了好一陣子,才搞懂爆爆應該是在模仿人去露營,不禁失笑。

「喂皮皮。」腳下一蹬,連人帶椅滑到同事身旁「你之前係咪去過露營?」

「係呀,做咩?」

「借啲gear嚟吖。」

「哦,過兩日拎俾你。」

「我放工車你返屋企,順便拎埋啦。」

「急到咁?」

傍晚,正在打機的爆爆收到陳卓賢的語音,高興地點了播放,沒想到他是說今晚要加班,讓他自己吃晚飯,一下子沒有了精神,頭頂的耳朵耷拉著,陳卓賢不在,他懶得開火煮食,隨便啃了幾個小蛋糕當晚餐,在game over了好幾次之後,便把手機扔到一邊,邊捲縮在沙發等陳卓賢,邊打開電視胡亂地轉著台打發時間。

等到陳卓賢回家,就看到毫無形象地攤在沙發的爆爆,垂在一旁的手快要碰到地下,上身已經滑到沙發邊緣,生怕他一動就會跌到地板,陳卓賢急步走過去,躡手躡腳地想把人扶好,沒想到爆爆鼻子吸了兩下,便睜開了眼。

「伊仁~」

「我返嚟啦。」陳卓賢蹲在他旁邊,伸手揉了揉他的頭「做咩唔返房瞓呀?」

「等你等到瞓著咗。」

爆爆又打了一個呵欠,張開手摟住了陳卓賢的頸,把他拉向自己,然後把臉埋在他的肩,深深地吸了口氣,心滿意足地用鼻尖蹭了蹭他,陳卓賢卻不合時宜地想起了早上那一幕,有點心虛地想把人拉開,卻又有點不捨得,還想再說點甚麼,就聽到爆爆肚子傳來咕一聲。

「你今晚食咗咩呀?」

「蛋糕仔…」

「唔怪之得咁快肚餓。」陳卓賢沒好氣地揑了揑狗耳「起身換衫啦,帶你落去食嘢。」

「好嘢!」爆爆瞬間彈起「我想食炸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