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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卡】落地白蝴蝶

Chapter Text

01

天色将暗,北风越刮越大。

冬天本就是下雪的季节,可这次的雪已经下了一天一夜了。地面上堆积着一层雪,山上仅有的一条路被雪埋了不少,从山下往上看的话大约已经看不见了。

旗木卡卡西叹了一口气,继续往上走去。目的地已经近在眼前,他把医药箱从右手腾到左手继续拎着,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有指甲盖大小的雪花啪嗒撞在他的镜片上,又被风吹到另一个地方去。

他有些后悔今天没有带上一条围巾,只穿了一件白色的长款风衣。即便风衣上有着精细的绣纹,足以让裁缝当作得意之作展示——但那绣纹显然无法抵挡灌进领口的雪花。

他抬头看看天,一时分不清这暗色究竟是因为夕阳将尽,还是因为狂风将至。风吹的手指和脸颊有些疼,好在还可以忍受。他晃了晃头,白色的头发也晃了晃,掉下来几片白色的雪花。现在他是从头白到脚了,如果有人此时抬头看向这里,也只会将他翻飞的衣角当作正在翩翩起舞的白蝴蝶,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当作某一片巨大的雪花。

卡特山庄建在半山腰上,不大也不小,住着卡特伯爵一家。他们的脾气就像这座房子的位置一样高高在上。下雪的天气,没有车夫愿意送卡卡西一程;除非价格翻倍。然而卡卡西也不过是一个收入平平的普通人,只好自己迈开腿往上走。

他站在别墅的门前,低头把眼镜取了下来,以免进屋后立刻被一层水汽糊住视线。

卡卡西并不近视,只有当他给人看病的时候才会戴上眼镜,让自己看起来更专业一些。他这会儿戴着眼镜,只是为了挡住飞向眼睛的雪花。

他左手拎着箱子,没办法再多出一只手去拿手帕,只好将眼镜在衣服上蹭一蹭,便放进风衣的外兜里。他跺了跺脚,附在长靴上的白色雪粒被震落到地上,露出原本的颜色。是一双非常漂亮的红色长靴。

他右手虚握着拳头,放在唇边轻轻咳了一声,随即叩响了门铃。

并没有等太久。大约五个呼吸后,门就被拉开了。穿着正装的管家站在门后,彬彬有礼的问他:“您是?”

“旗木卡卡西,”他回答,眨了眨眼睛,“有人要我来的。”

“啊,”管家把门开大了,往后退了一步,请他进门,“是的。”

门在他身后关上。屋子里相比外面,要温暖太多。管家不知从哪儿取了一条毛巾递给他,卡卡西接过,意外的发现毛巾是暖烘烘的。也许一直在火边烘烤?

他用毛巾擦了擦头发上的雪花,免得一会儿化成水顺着头发滴落下来。又用毛巾拍了拍身上的其他位置,后背在管家的示意下由他打理完成。

“老爷和小姐都在茶餐厅,其他客人也在那里。”管家领着卡卡西往里走,“您要看的病人是小姐。她说身体不太舒服。”

卡卡西点点头。

“今天有点特殊,小姐为了宴会能开心,给不少仆人放了假,所以现在只有我和另一个人帮忙。如果有什么地方我没能照顾好,我先给您道个歉。”

卡卡西客气的笑笑:“没关系。不知道是否还有其他女士?我担心会冒犯到她们。”

他们穿过回廊,绕过深红色的柱子和放在墙角的大型盆栽,路过几间紧紧关着门的房间。左侧前方有一扇门没有关严,正虚掩着,光亮和说话声都从里面露出来。

“小姐的一位朋友,婕西·纳尔森小姐。不过你不用担心,她的未婚夫泰勒·加里先生也在。”

管家带着他在离门不远处停下。

“还有一位先生。他似乎是东方人,——”

“……无论什么事,只要诚心,上帝就可以原谅吗?”

“——叫宇智波带土。”管家低声对他说。

“还有一位神父在里面。他似乎是来布道的,下着雪,我们也总不能把他赶走。”黑发管家耸耸肩,卡卡西配合的露出了理解的神色。

“我没有那么严重……不用叫医生的啦……”

“其他需要注意的人没有了。”管家说。他再次转过身往前走,轻轻敲了敲门,随即将虚掩着的门推开。卡卡西跟在他身边。

房间里的人抬起头来看向这里。“什么事,阿尔杰农?”那个坐在中间的人问道。

他梳着整齐的背头,穿着一身棕色的西装,里面搭配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原本惬意的靠着沙发,不过门被推开后他便放下翘着的二郎腿坐直了。

他右边的座位上坐着一个金色长发的女人,十分年轻,卡卡西猜测这就是他要看的病人。她的头发盘的十分漂亮,穿着一件米色的长裙,外面缠绕着淡蓝色的长纱。

与她仅有一小桌之隔的,是一个穿着和头发同样颜色西装的黑发的男人。他几乎是背对着门,只能看见非常少的一部分侧脸。不过,这一小部分带来的面部特征也十分明显,他并没有英国人的五官轮廓,所以卡卡西猜测他就是那位东方人宇智波带土。他和小姐不知在聊些什么,那金发姑娘的眼神牢牢地黏在他身上,笑意盈盈,看起来十分甜美。

往左看,一位穿着黑色长衫的男人站在中间座位的左侧。他带着一条长长的项链,末端挂着一个十字架。甚至不用猜测,这一定是那位神父无疑。

这几位都在他们推门而入时抬头或侧过脸看了过来——包括那位站在金发小姐身后的女仆也一样。只有坐在最左边的那两位仍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亲密至极。

“这是旗木医生,老爷。”管家说。坐在中间的男人看向卡卡西,客气的点了点头。“你好。”

卡卡西也向他微微躬身:“您好。”

“……你放心,我会和奥特伯爵一样富有的……怕什么……”

这句耳语飘到卡卡西耳边,他忍不住向那边瞥了一眼。直到这个时候,那仿佛黏在一起的两位才中断了这场私人会话,克制着脸上的笑意向他们这边看来。

其中一位是有着褐色卷发的年轻女性,另一位是黑色头发的年轻男人。想来他们就是管家说的婕西与未婚夫泰勒了。

他们好奇的打量了一会儿这个站的笔直的俊秀医生,眼神相对收敛,但也并不遮掩。随即他们又去看金发小姐,见她板着脸,全然不见与宇智波带土说话时的生动神色,便窃笑着起身,对伯爵告辞:“抱歉,先生,不过我们突然想起一些事情需要处理。”

婕西拎着自己浅紫色的裙子行了个礼,然后挽着泰勒,从卡卡西身边侧身走过。那淡淡的香水味经过他身边,很快就被卡卡西身上仍带着的冰雪气息冲散了。

那位神父看了看他们的背影,又看了看卡卡西,局促的攥了攥手里的十字架,也低着头向伯爵告辞:“那我……先回我的房间了,先生。非常感谢您的慷慨。”

伯爵向他颔首:“祝您有一个好的休息。”他十指交叉,刻着家族徽章的银色戒指在手指上反着银闪闪的光。

黑发的东方人也正准备起身告辞,随即被金发小姐拉了一下袖子。他重新坐回座位上,无奈的叹气:“乔安娜,我留在这里不太合适吧?”

“你又不是英国人,”乔安娜没有看他,眼神平静的盯着地板,“再说,只是普通的小病。婕西他们大惊小怪,你也要一起?”

原来这位小姐叫乔安娜。卡卡西无意继续听他们这样打情骂俏下去,轻轻咳了一声,重新将医药箱换到了右手。他看向乔安娜,问:“那么,请允许我……?”

乔安娜点点头。卡卡西走到她跟前,拎着医箱的手顿了顿,不确定放在哪里合适。

东方人站了起来,随手拿走了放在桌子上的茶杯:“放到这里吧。”

他的声音低沉而轻柔,卡卡西没多想就把医箱放到了桌子上。“谢谢您——”他正要道谢,一抬头便和东方人打了个照面。

啊,他叫宇智波带土——此时,这个人的名字重新生动并鲜明的出现在他脑海里。他与宇智波带土对视着,就那样看着对方。

刚刚只大概瞧见了他的侧脸,原来他是长这个样子的,卡卡西心想。真是与英国人完全不同的英俊,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藏着星星吗?他的眉毛那样细,嘴唇又那样薄,明明是这样刻薄而无情的长相……可他的眼睛却是那样的亲切、可爱!当他这样带着阳光又无辜的笑意看着你的时候,你就什么都忘记了。

“宇智波先生,如果您不用的话,请把茶杯交给我吧。”一直站在乔安娜身后的女仆开口说道。

卡卡西蓦然回过神来,赶紧移开目光。

“那就麻烦你了,萝拉。”他听见他是这样说的。

卡卡西低着头,从口袋里取出眼镜和手帕,将镜片擦拭干净后挂在了鼻梁上。他不敢看宇智波带土,他总觉得他刚刚看了太久的时间,而这一行为又太过失礼,实在令人害羞。

他端正好眼镜,问乔安娜:“您说不舒服,可以稍微具体一些吗?”

乔安娜语气平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不是什么大问题,您可以不用看的。无非就是觉得疲乏,或者头晕之类的……休息就能好的那种。”

“是的,我知道。”卡卡西说。“只不过,使这些小病也消失在生活里,也正是我们医生的职责。”

他打开医箱,挑剔的看了一遍自己携带的物品,对乔安娜说:“这里条件不足,很抱歉我只能对您进行简单的诊断。如果需要,以后您可以去特罗斯城里找我。”

“谢谢您的关心,”乔安娜冷淡的回应,“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的。”

 

卡卡西甚至记不清自己是怎样来到这个客房的,而这全都是因为他离开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宇智波带土。

唉——!美总是万恶之源,会迷惑人的心智,扰乱人的思维。卡卡西叹息着把风衣挂到衣架上,回到桌前去整理他的医药箱。

给他送的信上写明了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只是小病小灾,所以他也只带了一些简单的物品。他依次将它们摆好,止血夹、绷带、抗凝剂、放血针、止血带、抗生素、检眼镜、石炭酸、维生素们……还有一把很小的截肢刀以备不时之需,以及刚刚用过的听诊器和体温计。

但其实很多都并不需要。这位大小姐其实根本没有什么身体上的问题——也许就像她自己说的,太过微小了,微小到医生也看不出来。

卡卡西把医药箱仔细的盖上并上锁,在房间中无所适从的转了一圈,坐回了床上。山庄的客房也远比小城中的卧室要豪华,地上铺着地毯,床上放的都是上好的料子。暗红色的墙壁上挂着几张装饰用的油画,角落里也放了一盆大型花卉。卡卡西并不习惯这个,他已经太久没有接触到过这些了。

不过,伯爵如此热心且和蔼地将他与那位神父留下,只是因为窗外风雪愈发大了,他忧心他们会在路上遭遇不测。呣,虽然现在还不至于“遭遇不测”,不过谁愿意有着好好的屋子不呆,跑到外面去接受大自然的洗礼呢?

这样一说,似乎卡特伯爵一家也并不是如传闻中那样高高在上,反倒十分亲和体贴。

门被敲了敲,卡卡西回过神,走过去把门打开了。正是管家阿尔杰农,他手里端着一盘糕点:“离晚餐还有些时候,请您先享用这些吧。”

卡卡西赶紧接了过来,笑道:“让您费心了。等风雪小一些我就回去了,也省的给您增添麻烦。”

阿尔杰农无奈的看了一眼窗外,说:“我看雪只会越来越大,您今晚大约是需要留宿了。无妨,这么些工作量,我还是很有把握的。”

“这是自然,”卡卡西应和着,看阿尔杰农把门重新关上了。

他把盘子放在桌子上。里面的糕点十分可爱,奶白色上面点缀着草莓。明明是冬天,但贵族阶级经常会有一些令人艳羡的特权。

卡卡西看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去取一块尝尝。他并不讨厌甜食,不如说他没有讨厌的食物——但有时候他总喜欢把甜食放在最后再吃。可能对他来说,甜食还是排末的吧。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见天色已经黑了。远处的雪山隐隐约约只能看见一点白色的影子,而且由于角度问题,他甚至只能看见一些侧面。想来如果是白天,这样的景色应当还是赏心悦目的吧?

上楼的时候,宇智波带土走在他前面。他记得带土的房间就在走廊深处,离景色最近的地方。他有些想去那个房间看看,但他到底是为了那个景色,还是为了房间的主人——带土?

带土。卡卡西在心里念了一遍他的名字。我在这样私密的地方,在心里去喊他的名字,也许不算是失礼吧?但难道这不算是逾距吗?按照规矩,我应该喊他什么呢,宇智波先生?从他的穿着来看,并不像是普通平民。也许他也是某位贵族,或者是东方某个神秘家族中的公子。

多么富有神秘色彩的男人!但也许这神秘的色彩也不过是自己擅自添加上去的罢了。他是比在雪天上门布道的神父更莫名,还是比卡特伯爵更威严呢?也许只是因为容貌,容貌也算是一个人的武器。

卡卡西摇了摇头,拉上了窗帘,不再去想。

 

更衣锣敲的十分准时。

卡卡西抬头看了一眼表,正是晚上八点整。他理了理衣服,推开门准备下楼。

他刚走了没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的另一关门声,随后就是皮鞋落在地板上的脚步声。他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果然是宇智波带土。

宇智波带土与他对视,随即便露出一个笑容,冲他打了声招呼。卡卡西有些不知所措的回应了一个微笑,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听宇智波带土开口问他:“在这里还算适应吗,旗木医生?”

“嗯……还好,”卡卡西答。他重新抬起脚,走路的频率与宇智波带土一样,两人肩并肩的往下走。

“希望你可以在这里住的愉快,”宇智波带土这样对他说的时候侧了侧头,笑容灿烂到露出牙齿。于是卡卡西也只能真心实意的说:“我想我会的。”

他们走到餐桌前,发现其他人早已落座,只等他们。

“你们今天可真是令人处于意料的早啊,”宇智波带土在阿尔杰农拉开的椅子上坐下,笑着对他们说。他扭头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年轻男人,戏谑道:“泰勒,我刚刚好像也没有听见你下楼。不会又是在陪着婕西吧?”

卡卡西在桌子的另一个位子坐下,安静的听他们聊天。天色深沉,窗外的黑色夜幕中常常有被风卷起的白色雪花划过,屋里的蜡烛摇曳着暖色的光芒。卡特山庄已经通了电,头顶正亮着电灯。

“看起来除了婕西身边他无处可去了,”乔安娜说,“两个人一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我是在和我的未婚夫培养感情,”婕西笑着看了一眼泰勒,扭头对乔安娜说,“如果羡慕的话,你就抓紧啊。”

乔安娜快速的瞥了一眼宇智波带土,又扫过卡卡西和神父先生,冷淡的说:“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泰勒从阿尔杰农递过来的餐盘里取了一块食物,问道:“奥特伯爵呢?他怎么没下来就开饭了。”

阿尔杰农回应道:“老爷说不太舒服,留在房间里用餐。”

“哦。”泰勒点点头。

“天气真是越来越糟了,”婕西看了一眼窗外,漫不经心的说。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听见泰勒说:“我也觉得。再这样下去,估计就要没法出门了。”

“真是难得的大雪天,”带土感慨道,“上次出现这样的天气是什么时候来着?”

“三年前,先生。”没人想到神父会接过话,一时视线纷纷转向他。神父有些紧张的看了一眼他们,强作镇定的对带土说,“是三年前,佩德里城市出现过一次。”

带土眨了眨眼:“是的,我想起来了。谢谢你,Mr……?”

“希尔,”神父说,“尤利西斯·希尔。”

“谢谢,希尔先生。”

“说起来,旗木医生,您从医多久了?”乔安娜像是想起来桌边还有外来客一样,对卡卡西发问。

“唔,我记得不太清楚了……大约十几年了?”卡卡西说,“当过几年的助手,后来能独当一面了之后就告别了老师。不过具体的细节已经有些记不清楚了。”

他本就长的十分俊秀,白发在暖色的灯光里也显得不那么冷漠。他说话的语气温和、平静且镇定,说完这句话后对着乔安娜抱歉似的微微笑了笑,引得乔安娜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泰勒也像是对这个话题来了兴趣:“您行医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什么有趣的事情?”

“我不知道您对‘有趣’这个词是如何定义的,加里先生,”卡卡西说,“不过,事关生死,我想并不值得拿来在餐桌上讲。”

“我同意这一点,泰勒,”乔安娜说,瞧了泰勒一眼。她撇了撇嘴:“我对那些事情也不感兴趣。我可一点都不想听见有谁死了或者病成什么样之类的……未免有些败坏胃口。”

卡卡西温和的赞同她:“我正是这个意思,小姐。”

“我同意这一点。”带土接话。他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只看了一眼卡卡西,随后便对乔安娜说:“来点即兴节目怎么样?”

乔安娜的笑容里夹着一些小小的兴奋与期待:“你又要做什么?”

带土对她神秘的笑了笑,扬声道:“阿尔杰农,麻烦你将我准备好的礼物拿过来,我可等不及了。”

“哦——”大家纷纷笑了起来。乔安娜放下了叉子,对他嗔怪道:“你又来。今天你没提,我还以为你终于放弃了呢。”

婕西说:“不会只有乔安娜的份吧?”

泰勒趁机冲她抱怨:“原来你这么希望收到别的男人的礼物?”

带土大笑起来,对泰勒说:“你俩脸上的笑先收收再演戏吧。我什么时候少过你们的东西?你们对我来说,相当重要,实在没法忘记你们啊。”

阿尔杰农很快捧着几个礼物盒过来了。带土一一递给众人,还记得向卡卡西和尤利西斯道歉:“不知道你们要来,所以没有准备礼物,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尤利西斯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不,怎么会呢?”

而卡卡西只是对他微笑。

乔安娜接过带土的礼物,也没急着拆,说了一句:“你还带着这个护身符?”

“啊?”带土愣了一下,随即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他刚刚分发礼物的时候,袖口被往上抻了一小节,露出戴在手腕上的勾玉护身符。他下意识地摸了摸,笑道:“带了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摘呢?”

“但它实在太朴素了,”婕西说,“和你不太相称。不如等今年你生日,让乔安娜送你一块腕表怎么样?”

乔安娜说:“我完全尊重带土的个人想法。他喜欢戴着就戴着嘛,有什么关系。婕西,为什么你不去拆你的礼物呢?”

婕西冲她挤挤眼睛,低头去解盒子上的缎带。阿尔杰农抱着剩下的盒子,犹豫着凑到带土身边,小声说:“先生,这里还有几个……”

“哦,”带土回过头,也低声告诉他:“这两个是你和萝拉的。”

“太周到了,”泰勒一边咂舌一边打开盒子,说,“难道有一天你要给卡特全家的仆人都送礼吗?”

“说不定真的有那么一天哦,”婕西说。

而乔安娜已经打开了她的盒子。“带土……这是什么?”

婕西好奇的凑过去看,带土说:“熏香。比较具有东方特色,而且我想你也许会喜欢?”

“我非常喜欢——谢谢你!不过,这个要怎么用呢?”

带土笑着说:“我已经告诉阿尔杰农了。”

泰勒也打开了自己的盒子。他满意的拿起那瓶酒,说:“多谢,带土——十二年的威士忌?这可真棒。阿尔杰农?”他喊道,“请你立刻把这瓶酒开开。”

“兑水还是冰?”

“冰块吧,”泰勒说。

“冬天吃冰,可真有你的。”婕西摇摇头,“不过,你为什么送了我这个,带土?”

她的盒子里赫然躺着一个天秤。从头到尾都是金色的,上面刻着华丽的花纹,像是几条缠绕在一起的蛇;底座刻着一只狗。两个秤托里分别刻着书本和骷髅,而天秤的尖端形状像是一把剑的剑柄。

“你的父亲不是法官么?”带土冲她微笑,“而且这个很漂亮,当作装饰应该也很好吧?”

“噢,我的父亲……”婕西叹了口气,有些伤感,“如果他能看见这个,说不定会很喜欢。谢谢你。”

“哦对了,”带土问阿尔杰农,“奥特伯爵的礼物,你送上去了么?”

“还没有,先生,”阿尔杰农答道,“我一会儿给老爷拿上去。”

“麻烦你了。”带土点点头,终于再次看向卡卡西。他对他说:“很抱歉现在没有礼物给你们——”

“没关系,先生。”卡卡西说,“和您相识就是我最大的礼物了。”

带土为这可爱的恭维莞尔一笑。他说:“我以后会尽力补上的,只不过我不能保证你会喜欢。”

“我想我会喜欢您送的任何礼物的。”卡卡西说。他举起酒杯,和带土隔空碰杯。

两人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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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窗帘刷的一声被拉开了,一簇小却明亮的光芒被放置在床头。卡卡西的睫毛抖了抖,在梦境中挣扎了片刻才睁开眼睛,瞧见阿尔杰农正低着头,给他端了一壶茶。

“早上好,阿尔杰农,”卡卡西有些困倦的向他道早安。

“早上好,医生。”阿尔杰农的声音十分低沉,听起来像是被强行吹起来的气球,里面填充着空气,一戳就破了,“希望您睡得好。”

卡卡西坐了起来,小小的打了个哈欠:“还好吧,梦到了一个故事。”

他准备从床上下来,却见阿尔杰农依然低着头,笔直的站在原地。

“怎么了,阿尔杰农?如果是其他的事情,我自己来就好。”

“不……只是,有一件事情需要通知您。”

卡卡西穿上拖鞋,也站直了。“请?”

阿尔杰农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直视着他的双眼,艰难的说:“老爷……奥特伯爵,死了。”

空间中出现了骇人的静默。

卡卡西皱起了眉毛,片刻之后,说:“死了?怎么会突然就……抱歉。”他停下了自己的追问,叹了口气说,“我很遗憾听到这个。”

“您不必,因为我还有一个请求。”

卡卡西拿了一杯茶,“请说。”

阿尔杰农做了第二次深呼吸,说道:“我……和小姐……希望请您去看一下老爷的情况。”

“当然,”卡卡西点点头,从椅子背上拿起自己的衬衣,“我想知道伯爵之前是否有过任何病史?这样会快一些,不过如果不方便说也没关系——”

“并不是您所想象的那样,”阿尔杰农说,“老爷不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去世的。”

“不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卡卡西一愣,“那不就是……”

“他杀。”

 

的确是他杀,这一点毋庸置疑。

卡卡西站在床边弯下腰,仔细的观察着奥特伯爵的尸体。

“这里……还有这里……都有一个淡淡的印子。被捆过?”卡卡西喃喃自语,“但很浅,而且不像是挣扎过的。”

他问阿尔杰农:“你来的时候,伯爵是什么样的?”

“趴在床上,双手被捆在背后。”阿尔杰农说,“我是凑近了看到血迹才发现不对的。”

“绳子是你解开的吗?”

“是的,”阿尔杰农说,“抱歉我无法放任老爷一直这个样子。”

卡卡西摇了摇头:“这个没关系。”

伯爵粗大的手腕上有着一层淡淡的红色印记,甚至还留下了一点纹路。他的手指僵硬的伸着,从不离身的家徽戒指在这样的光芒中显得暗淡极了。床边堆着一团麻绳,想来这就是工具了。

伯爵还穿着黑色的睡袍,床单和枕头是淡淡的米白色,被砸伤之后的血迹流到了上面,十分显眼。

伯爵的发色是浅棕色,被血浸染的部分一眼就能看到,卡卡西小心的伸手过去摸了摸,果然摸到了明显的凹陷。

正在这时,门被轻轻地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

“萝拉说你大概在这里。看来她说的没错。”

卡卡西有些意外的抬起头,“宇智波先生?”

来人正是宇智波带土。他对阿尔杰农点头示意,然后对卡卡西说:“我来看看你……这边的情况。”

阿尔杰农问道:“先生,请问现在小姐……还好么?”

带土叹了口气。他说:“还好吧。我去问的时候,听见她正要萝拉给她挑一条黑色的裙子换上。婕西过去陪着她了。”

卡卡西站直了身体,伸手扯过被单,盖上奥特伯爵的脸。

“是被砸死的,”卡卡西说,“后脑勺收到了非常剧烈的撞击,当场死亡。”

房间里静默了片刻,阿尔杰农说:“我……我去准备一下早饭。”

他低着头从房间里出去了。

“可怜的阿尔杰农,早饭全部白做了。”

“怎么说?”

“发生了这样的事,想来全部要换成素食才行吧。”带土深深的看了一眼伯爵的尸体,示意卡卡西和他一起从房间里出去。

“得尽快报警才行。”卡卡西说。他拿着一块手帕,一边出神,一边擦着手指。

“恐怕不行,”带土看了一眼窗外,“暴风雪不仅没有退,而且更大了。就算要报警,也要等到风停了才行。”

卡卡西也跟着看了一眼窗外,果然如此。天色灰蒙蒙的,可以瞧见被暴风卷着飞奔的雪花们上下翻动,欢欣鼓舞的拍打着玻璃。

“怪不得……”卡卡西心想,难怪管家还特地点了根蜡烛。他本以为是因为时间尚早,原来是因为阳光实在难以瞧见。

带土一直盯着他看,当卡卡西回过神意识到这点之后,便有些不好意思了,问道:“怎么了?”

带土:“你还好吗?”

“我猜还好吧……?”卡卡西有些迟疑,“但为什么这么问?”

“嘛,毕竟出了这样的事情,你又近距离的观察了……”他们正下着楼,带土往奥特伯爵的房间方向歪了歪脑袋,说,“不过现在看来是我低估你了?”

卡卡西哑然失笑,道:“我见过的死人说不定比你还多呢。更何况,伯爵虽然是个好人,但我和他也并不熟悉,所以其实没什么感触。你们才会受打击比较大吧?”

“我还好,”带土无奈的笑了一下,“毕竟是个外人,和伯爵说到底也没那么熟悉。乔安娜……不好说,她和伯爵关系一直不是很好,不过我猜她心情也不会好到哪里去的。”

“这样。”

“不说这个,”带土停下了脚步,眼神专注的凝视着他:“你昨晚睡得怎么样?风刮的这样狠,有没有吵到你?”

卡卡西摇了摇头:“完全没有。”他甚至都没注意到这个声音。他的目光和带土对视了一下,又跑开,重新带起他们两个人的步子:“不过做了个梦。”

“什么?”

“我梦见我小时候遇到了一个危险,差点出事,然后被另一个和我差不多大小的小孩子救了。他好像还送了我一个护身符。”卡卡西说,笑着摇了摇头,“我可不记得我小时候遇到过这种事,不过这个故事还挺有意思的,。”

带土也笑了:“的确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

 

乔安娜无心下楼用餐,只是象征性的露了个脸便回了自己的房间,婕西也一直跟着她,陪她说话。卡卡西和带土下楼之后便一直坐在客厅,自己一个人喝了点酒,默默地看着窗外,听带土和泰勒聊天。

卡卡西并不确定他们在聊什么,因为那声音实在是太小了;不过他还是听到了几个词,比如遗产、继承之类的……果然像带土说的那样,他们和伯爵本人并不亲近,否则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就开始讨论这些话题。

就这样一直到中午,管家上了一趟楼去确认乔安娜是否要下楼用餐。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他下楼进了厨房,顺便提醒男士们:“中午会正式用餐,小姐要下来。”

泰勒咂了咂嘴,说:“那我得回房间换个衣服。”

带土点点头,看他离开了房间。

他的视线和卡卡西对上了,卡卡西说:“我是不是也应该换一身黑色的衣服?”

“唔,”带土说,“应该不用。你本来就是外人……再说,一身白色,也不算失礼。”

“那就好,”卡卡西说,抿唇冲他笑了笑:“因为我没有黑色的衣服。”

带土哑然,随即笑道:“如果非要换,我的衣服你应该也能穿。”

卡卡西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他啊了一声,说:“我也得回趟房间。今天一醒就去看伯爵的情况了……我去洗个澡。”

 

直到更衣锣响起,卡卡西才刚刚穿好衣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认真把头发擦成半干,然后认真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才快步走下楼去。

所有人都坐在餐桌前,包括一身黑色衣服的乔安娜。婕西也换了一件深色的裙子,正亲昵的与乔安娜说话。

卡卡西落座,他感觉他身边的神父看上去十分焦灼不安。

“怎么了?”他悄声问道。

神父正反复婆娑着手里的怀表,猛然间被他凑到耳边问话,惊的手一抖,怀表从手里掉了下去,从衣服上滑了下来,又滑出去一点。

“没什么,谢谢,”神父嘟囔着。他咽了口口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有点紧张的微笑:“谢谢关心。愿主保佑你。”

说完他就低下身子,准备去捡怀表。

那怀表滑的有些远,隔着几个座位的带土弯腰捡了起来,正准备递给尤利西斯的时候瞥见了被弹开的怀表里面的照片。他看了两眼,就重新合好并递给了神父:“小心一些。”

神父道谢着接过来了。

管家一盘盘端上了菜,在上主食的时候萝拉跟着帮了一下忙,又立刻被赶走了。服侍主人用餐,通常是不允许女仆来做的。不过现在卡特庄园仆人太少,为了不让菜变凉,只好破例让萝拉也进了餐厅。

上的餐都是素食,无外乎一些沙拉,或者烘培出来的甜点,或者土豆泥之类的。显然餐厅里的人没几个是素食爱好者,卡卡西确定他听见了不知道是谁发出来的一小声叹息。

等大家准备开始用餐的时候,神父突然清了清嗓子,开口的声音比平时说话大了不少。

他大声说:“卡特小姐,我很抱歉令尊的事情!”

乔安娜刚拿起银质的餐具。她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了他一眼,恹恹的说:“谢谢,不过你不用道歉,这和你无关。”

“这倒不一定,”卡卡西听见带土小声对他说,“伯爵那个样子,肯定是有人下手了的。”

那也未必是神父动的手,卡卡西想反驳,因为尤利西斯看起来太消瘦了——

但紧接着,尤利西斯就说:“我必须道歉,因为卡特伯爵的死亡是由我导致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卡卡西惊讶的扭头看向他。婕西手里的叉子掉到了盘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泰勒举到一半的酒杯停了下来,酒在瓶壁上打了个转又落了回去。管家猛地一扭头,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像是随时要把他就地处决。带土随手捻了一块甜点塞到嘴里,像是要借此压惊似的。

只有乔安娜还是一脸的冷淡,她甚至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她只是看着神父,像一条蛇盯着它的猎物。

她说:“既然如此,我想我大约是有资格知道你的理由的吧?”

神父愣了一下。他说:“当然,当然……”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十三年前,有一位伯爵遇到了一个女孩子……”

他讲了个故事。一位伯爵爱上了一个有婚约的温柔漂亮的女孩,不顾她和未婚夫的抗议与怒火,强行将她掠回了自己的城堡。他囚禁着她,像是把一只夜莺关进笼子里,逼它唱歌。

但女孩深爱着自己的未婚夫,她也十分明白他们无力抗争这位伯爵。终于有一天,她从城堡的高处跳了下来,鲜亮的裙摆在空中猎猎狂舞,像是终于挣脱枷锁的翅膀。她以这样的方式换回了自由,保住了对恋人的爱的忠诚。

 

众人噤若寒蝉,不敢插话。

乔安娜将餐具放到盘子旁边,用丝帕擦了擦唇角,扔在了桌子上。

“你的未婚妻,是不是叫玛佩尔?”

“……是的。”

“我知道这件事,”乔安娜说,“我父亲的确对不起你和你的未婚妻。你选择复仇,也在情理之中。”

“……”

“但无论如何,他仍然是我的父亲。我不可能再留你在这里了。”乔安娜站了起来,椅子划着地板,发出沉闷的响声,“所以,请你从这里滚出去。如果你活着回到了镇子上,那么这就是天意,上帝原谅你的行为,我也绝不会追究;但假如你死在了这场暴风雪里,只能说明上帝都不赞成你的行为。”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看着她,乔安娜却仿佛毫无所觉:“你可以吃完饭再走。”

她就这样转身离开了,缓步徐徐,黑色的裙摆像是一朵朵细小的浪花。

带土招招手,叫过来阿尔杰农,低声吩咐他送些吃的进乔安娜的房间。

在他不远处,神父久久沉默不语,低着头,右手依然虚虚地握着那块怀表。

卡卡西犹豫了一下,悄声对他说:“我很抱歉听到这件事。”

神父没有回声。

卡卡西说:“我想,你还是吃一点东西……风雪很大,饿着的话只会对你更加不利。”

神父的手指动了动。片刻后,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仍没有抬起头来,却低声苦笑着说:“我其实已经做好了死在这里的准备了……”

又是一段沉默。婕西一边用叉子把食物送到嘴里,一边死死的瞧着这边。泰勒闷头喝了几口酒,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根本没有在意这边的动静。

杯子里的酒被一饮而尽,神父站了起来,转身就朝门口走去。他的步伐十分坚定,宽大的黑色神父袍笼在他身上,像是黑色的羽毛环绕着白骨。

他说:“既然已经交给上帝决定,那么我还是不要多此一举了。”

他在门口站定,侧过身,对着不知所措跟在他身后一起走过来的旗木卡卡西释然一笑,说:“您是位好人,旗木医生,我非常感谢您。我发自内心的为您祈祷,愿上帝可以保佑您。”

他就这样微笑着,低头亲吻了一下十字架,然后牢牢握住手心里的怀表,干脆的推开正门,走了出去。

狂风糊了卡卡西一脸,他下意识地侧过头,用手挡了一下。这风来的狂暴,消失的也迅速。等到卡卡西放下手的时候,门已经被关的严严实实了。

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的带土叹了一声:“人生真是无常啊。”

卡卡西回过头,见带土一脸复杂的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

他复又看向门口,轻轻应了一声:“是呀。”

“走吧,”带土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滑落的时候轻轻蹭过了卡卡西的手背。他说:“回去吧。”

 

“萝拉去哪里了?”

晚餐时分,乔安娜切开盘子里的煎鸡蛋,语气十分不满:“她没有上来帮我换衣服。”

管家有些尴尬:“呃,萝拉……她好像不太舒服,我去看了一眼,她睡得很熟,而且脸发红,我就没有喊她。”

“这样也好,”泰勒说,“如果她发烧,传染给了乔安娜怎么办。”

带土看了她一眼,笑着说:“你穿这件也很好看。”

他说的倒的确是实话。乔安娜听了十分受用,表情立刻和缓了许多:“谢谢。”

“唔……”婕西挑了挑盘子里的沙拉,没有参与这个话题。

不过乔安娜倒是想起来了:“下午茶结束的时候,你不是把她叫走了吗?她那会儿吞吞吐吐的,好像想跟我说什么关于泰勒的事情。那个时候她看起来还好吗?”

“还好吧,”婕西漫不经心的说,“挺正常的,她离开的时候也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说到萝拉,”带土说,“我挑的丝巾她还喜欢么?”

“哦,所以你送了条丝巾,”泰勒揶揄道,“我说她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原来是多了条丝巾啊。”

“她这么快就戴上了吗?”

泰勒:“是啊,不过你下午没有来茶餐厅所以不知道。说起来,你干什么去了?”

卡卡西喝了一口酒,听见带土说:“我陪旗木医生一起整理了一下伯爵。”

“噢……”

这实在不是什么好的话题。乔安娜冲着卡卡西僵硬的笑了一下:“谢谢你,医生。”

卡卡西也只好回道:“不客气,小姐。”

他看了一眼带土,带土冲他眨了眨眼。

“说到礼物,”婕西说,“阿尔杰农,你从带土那里收到的是什么?”

“一个木雕,孔雀的木雕,小姐。”阿尔杰农答道。

“一个木雕?”泰勒有点纳闷,“你怎么想起来送这个。”

“哦,”带土轻快的回答,“那是我去东南亚那边游玩的时候,随手买的纪念品。我觉得挺适合阿尔杰农的。”

“这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给我不合适吧,先生……”

“你还去过东南亚?”卡卡西有些吃惊的问带土,“那个地方离这里很远啊。”

“是很远,”带土说,“不过我的故乡也离这里不近呢。”

“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么?说起来,我听说那边有一种树,它的汁液毒性很大。真的有么?”

带土笑了起来:“你是说见血封喉?当然有啊,我见过。”

“先生……”阿尔杰农试图引起注意。

乔安娜瞧了他一眼,说:“好了,阿尔杰农。带土送给你,你好好收着就行了。他又不是外人,你非要跟他较这个真?”

阿尔杰农叹息着应下了,后退一步,站回了仆人应在的位置,不再打扰带土和卡卡西畅聊东方的风土人情。

“你在东方长大,后来才来的这里吗?”卡卡西好奇的问。

带土摇摇头:“不是。我在这里长大,后来才有机会去找我的故土。”

“他跟我们说过,”泰勒兴致勃勃,一点都看不出来中午时的沉闷模样了,“他回去之前还恶补了好久的母语,然后才敢回去的。”

卡卡西不由得也跟着笑了一笑。乔安娜说:“不过,对带土来说,英语更像是他的母语吧?”

“也可以这么说,”带土迟疑着点了点头,“毕竟我在这里长大。”

婕西的目光投向卡卡西的白发上,问道:“你呢,旗木医生?你的发色不像是东方人,但五官也不像是我们这边的长相。”

“唔……我记不太清楚了,”卡卡西略带歉意的说,“我小时候的事情我很多都不记得了,抱歉。”

“怎么能由您来说抱歉,应该由我这么说才对,”婕西说,面露关切之色,“希望不会让您想起不好的事情。”

“您多虑了,”卡卡西摇了摇头,“即使有,我也不记得了。”

 

 

萝拉深陷在梦境之中。昨天晚上的那一幕在梦里反复的上演,她十分不安,身上甚至渗出了细细的汗。

奥特伯爵虽然已经不再年轻,但他仍然很有精气神。他的妻子忧郁而逝之后,他便一直没有娶妻,此举也给他换来了痴情的名声。

但萝拉清楚并不是如此。奥特伯爵就算痴情,也绝不是对着他那去世的妻子,而是另一个人。

不过,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也从未梦想过自己可以成为伯爵夫人,她只是想要一些……超出一个女仆或家庭教师所能得到的更多的东西。

她只想要钱。

更何况,奥特伯爵也值得她豁出去。

她和奥特伯爵的关系,已经保持了一段时间了。萝拉从不敢确认乔安娜或者阿尔杰农是否知情,但至少他们从未和她谈过相关的话题——也许他们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萝拉想。

她更不敢主动向伯爵确认什么,但伯爵十分大方,尽管每次都是萝拉主动,但只要他们发生了关系,伯爵总会送她一些东西——衣服啦,首饰啦,或者更直接一些,给她点“零花钱”。

对于萝拉来说,这就够了。

但是,昨晚,当她正准备悄悄摸去伯爵的房间的时候,她却看见了一个令她十分意外的人。她看见了泰勒,看见他走进伯爵的房间和他聊天,又从门缝里看见了泰勒不动声色往伯爵被子里下的药。

她太害怕了!无论是泰勒,还是奥特伯爵,哪一个都不是她可以招惹的。她眼睁睁看着伯爵和泰勒碰了碰杯,然后一口喝光了杯子里的液体。

萝拉轻手轻脚的逃了,她双手捂着自己的口鼻,生怕一不小心喊了出来。她知道自己是懦弱的,她本来应该等泰勒离开房间,然后去确认伯爵的情况——

可是她不敢。如果伯爵死了呢?那她会不会被怀疑?泰勒和伯爵本来无冤无仇,也许不是什么严重的东西……

她侥幸的这样想着。

等到了白天,她就更加确认自己的行动了!如果自己留在房间,会不会被复仇的神父一起杀了呢?幸好她跑了,留下了一条命。

但她还是听见了其他人的讨论。她听见那个白头发的、长的十分好看的医生说,伯爵先生怎么会被绑住了,却没有挣扎的痕迹呢?哪怕是睡着了,也不可能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有醒吧。

是泰勒先生下药了——!是他下的药!萝拉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心里尖叫着,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她多么想、多么想告诉她的小姐!伯爵一家是她生活的依仗,如果乔安娜小姐也被泰勒先生害死了,那她该怎么生活?

可是,她说了,小姐就会信吗?

萝拉挣扎在这样的矛盾里,她迫切的想张口,却无论如何都张不开;她想向乔安娜发出警告,却无助的发现自己连呼吸都快要控制不了了。

在她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她听见了一个十分熟悉而温柔的声音。那声音轻声对她说:“萝拉,你不该准备告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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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卡卡西还没走到楼下,就听见了乔安娜的声音。

“萝拉人呢?!昨天晚上她就没有给我更衣,好,她不舒服,可以休息。但今天早上还没有来?!”她怒气冲冲的站在那里,对面的阿尔杰农有些不知所措,“平时也就算了,现在就这么几个人,她是不是不想要这个工作了?”

一旁的婕西专心替她整理裙摆,对她的怒火视若无物。

“呃……我很抱歉,小姐,”管家无奈地说,“我以为她今天早上会起来,然后直接上去找你们。非常抱歉。”

婕西替她调整了一下项链,安抚道:“好了,乔安娜。仆人也是人,也许她今天病的更重了呢?如果是这样的话也没办法了。一会儿我们吃完饭去看看,不就好了吗?”

她牵着怒火未平的乔安娜在椅子上坐好,泰勒津津有味的欣赏着乔安娜的怒气,问道:“你这身是自己挑的?”

“是啊,”乔安娜显然有些不悦,“很抱歉不如以前得体。”

“怎么会?”一个声音从卡卡西身后传来,他扭过头去,见带土也走了下来,“你穿着一身很好看。我就知道你的眼光一直很好。”

“谢谢,带土。”乔安娜眨了眨眼睛,抿唇微笑起来,“快坐吧,早餐已经上完了。”

带土冲她笑笑:“好的。”

随即他侧过头,轻声对卡卡西打招呼:“早上好,旗木医生。”

“早上好,宇智波先生。”

“哦,不要叫我宇智波先生了,”带土笑了起来,“我家里有好几个宇智波先生。就叫我带土吧。”

“好吧,带土,”卡卡西也笑了,他为能这样亲近的称呼他而感到真实的愉悦。他说:“那也请你叫我卡卡西吧。”

“当然。”

 

在餐桌上,他们难免又提到萝拉。

“萝拉在你家做了这么久了,没道理这么不知规矩,”泰勒嚼着面包,“就算是生病,她也应该先去跟你见一面,当面请假才对。”

乔安娜挑了挑自己的肉酱面,平淡地说:“谁知道呢,也许是因为我父亲死了,她觉得我没指望了吧。”

肉酱浇到带土这里,带土摆手拒绝了。他悄声对卡卡西说:“我们东方那边,如果有长辈去世,要三天不吃肉。”

卡卡西迟疑了一下,也悄声问:“那我是不是也跟你一样比较好?我血统应该也是东方人。”

带土说:“那就一起吧,你就当是陪我。”他调皮的冲卡卡西眨了眨眼,于是卡卡西也不知所措的眨了眨眼,拒绝了阿尔杰农端来的肉酱。

餐桌的另一边,讨论仍在继续。

“什么叫没指望了……”婕西说,“你不是唯一继承人?”

“按理来说是的,”乔安娜慢条斯理的咀嚼完了肉酱面,咽了下去,才说,“不过谁知道他有没有什么私生子,或者远房亲戚呢?”

“但……就算这样,你也应该能得到一笔遗产吧。”

“只是一笔而已,你以为能多到哪里去?”乔安娜冷笑,“我长得像我母亲,可他又不喜欢我母亲。他能象征性给我留点东西就不错了。”

“你毕竟是他唯一的女儿,”带土说,语气很温柔,“我知道他是在乎你的。”

卡卡西也点了点头:“毕竟血浓于水,令尊也许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而已。”

乔安娜叹了一口气,微笑着揭过了这个话题:“谢谢你们的安慰。希望他能像我们所希望的那样吧。”

 

“萝拉?萝拉?”阿尔杰农敲了敲门,房间里没有任何动静。

他有些为难的走回走廊口,过了这个门槛就是截然不同的主人们的地界。他站在门槛里,说:“抱歉,小姐……萝拉没有回应我。我想她会不会是真的病的比较重?如果一直在昏睡的话,可能还要请旗木医生给她看看。”

卡卡西点了点头:“没问题。”

乔安娜叹了口气,婕西挽着她,说:“那我们进去看看吧?阿尔杰农也不好直接进人家的房间。”

门被推开,男士们颇有礼节的站在稍微远一些的地方,以免看见什么令人尴尬的画面。房间干干净净,十分简单。因为大部分仆人都休假的原因,靠近门边的床是空的,床单抻的很平整。床与床之间的小柜子上放着一个简单的花瓶,里面的花已经有些干枯了,花边的颜色变得深了一些,看起来一碰就会碎掉。

萝拉正背对他们躺在里面的那张床上,看起来她睡得很深,几乎没什么动作。她的被子牢牢的裹着她,浅棕色的头发披散在白色的枕头上,露出一小节发青的脖颈。

“……萝拉?”乔安娜有些不安,她喊了一声,发现躺着的那个人没有任何反应。

婕西小心的抓着乔安娜的手,有点怯怯的,说:“乔安娜……她会不会病的太重死掉了呀……”

乔安娜回头瞪了她一眼:“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也没管婕西拽着她的手,快步走到萝拉的床边,高跟鞋在地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萝拉?”她推了推萝拉,没想到那侧着身躺着的人直接被推的翻倒在了床上。她倒吸一口凉气,看了一眼站在门附近的婕西,故作镇定的说:“让、让阿尔杰农他们过来。”

男士们很快走了进来,阿尔杰农走到萝拉的床边,表情十分沉重。他扶着萝拉的肩头,将她翻了过来。

卡卡西就站在一旁,他见这情况,心中一窒。与此同时,带土的惊呼也响了起来:“她这是……死了吗?!”

阿尔杰农轻手轻脚的将萝拉重新放回床上,让她仰面躺着。这个时候她正了过来,人们才看见枕头的另一边上流着淡淡的血迹。

小心翼翼跟过来的婕西指着那血迹,震惊的说:“这是什么?!”

“血,显而易见的。”缓过劲来的乔安娜说。她喘了口气,抓住了带土的袖子:“我先……我先出去。你们看完之后,再把情况告诉我。”

带土匆匆点了点头,又重新将目光投回正检查尸体的卡卡西身上。乔安娜也没注意,低着头自顾自从房间里走了出去,没多久婕西也追着她出去了。

泰勒清了清嗓子:“那个,我去陪陪她们。”他冲带土尴尬的笑笑,也快步走出了这个房间。

“怎么样?”带土半弯着腰,低声问卡卡西。

卡卡西叹了一口气:“死因是窒息,这已经很明显了。你看这个,”他抓起萝拉的手指,让带土看青色的甲床,“还有她的嘴唇也是,发青。”

带土有些不解的问道:“好好的,怎么会窒息死亡呢?”

“也是人为的,”卡卡西神色凝重,他在萝拉的脸上虚虚画了一条线,刚好将口鼻囊括在内:“皮下出血。”

“也……也是人为的吗?”带土眨眨眼睛,好像有点懵。

“不止,”卡卡西说。他摇了摇头,叹道:“也不知道是谁和她有这么大的仇……枕头上那些血迹是从嘴里来的,刚刚女士们都在我没说。”

“怎么?”

“那是她的舌头被割掉后,流出来的血迹。”

“什……等等,你的意思是,有人把她的舌头割掉了?”

“对,”卡卡西掰开萝拉的下巴,让带土能清晰的看到断面,“割的十分彻底。”

“那,那……”看样子带土已经彻底混乱了,“她到底是窒息死的,还是被割了舌头死的呀?”

卡卡西看了一眼血迹,肯定地说:“应该是先窒息杀死,然后才割的舌头。如果人还活着,那么舌头被割掉的出血量会比这个要多。”

“这样啊……”带土感叹道,“你懂的好多。”

卡卡西笑了笑,站了起来:“医生的常识罢了……”

他们离得很近,带土一直都认真的看着卡卡西,像是一个好好听讲的学生。卡卡西和他近距离的对视了一会儿,有点不好意思,但随即又想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他说:“你知道萝拉和谁有仇吗?”

“应该没有吧……我不清楚。怎么了?”

“尤利西斯已经走了,杀害伯爵的凶手已经出现了。但是,现在,这里只有我们几个人,所以……

谁才是那个杀了萝拉的、藏在我们之中的凶手?”

 

“你的意思是,我们之中的某个人杀死了萝拉?”乔安娜端着茶杯,沉思了一会儿,问道:“你觉得会是谁呢,旗木医生?”

“……我不知道,”卡卡西说,“昨天晚饭的时候,阿尔杰农说他还去看了一下萝拉的情况,说明那个时候她还活着,但可能并不舒服,没法判断她具体的情况。您提到昨晚和今早她都没有来服侍您,要么就是她的情况没有好转,要么就是因为她已经死了。从尸体的情况来看,”婕西听到尸体这个词,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应该大约是在昨晚发生的事情。但具体什么时候……抱歉,我不知道。”

“您确定是他杀吗?”泰勒眯着眼打量卡卡西,“谁知道是不是因为萝拉自己生病,没来得及治疗所以死了呢。”

卡卡西叹了口气,说:“她的脸上有很明显被捂着的痕迹……”

“而且她的舌头被割掉了,”带土说。他坐在卡卡西旁边,两条胳膊交叉着抱在胸前,“你总不会告诉我她能自己把舌头咬的这么整齐吧?”

“有什么不可能的,”泰勒有些不高兴,“难道你不知道有种方法叫咬舌自尽?”

“——泰勒先生,咬舌自尽的血量可比我们看见的出血大得多。”卡卡西说,“而且我们也没发现被咬下来,或者说,被割下来的那部分舌头。……您总不会说她自己把舌头吃到肚子里去了吧?”

“咱们能别说这个了吗……”婕西拉了拉泰勒的手。她面色苍白,声音很轻,低着头,看上去对这个话题感到非常不适。

“哦,”泰勒的声音一下子放轻了,“抱歉,宝贝儿。”

乔安娜喝了一口茶,眼也不抬地冷淡道:“我看有点儿难。按旗木医生的说法,现在我们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杀人犯。”她吹了吹茶水,说,“我看,是谁动的手就直说好了。左右萝拉也不过是一个仆人,而在座的诸位又都是我的朋友,我总不会为了一个仆人去为难朋友。”

“不过杀人理由总得要说吧,”带土翘起了二郎腿,皱着眉说:“万一只是闲得无聊,杀人玩玩?那我们几个岂不就是任人宰割的小绵羊了么。尤其是对于你们女士来说,更危险了。”

“当然,”乔安娜放下杯子,伸手去拉带土的手,脸上绽开一个甜美的微笑,“你说的对。旗木医生,我认为你可能是最无辜的,”她侧过头来,面对卡卡西,“因为你只是第一次见到我们,没有任何动机。当然啦,除非,你像带土说的那样,只是临时起意想杀人玩玩。”

“……啊?”卡卡西愣了一下,赶紧说:“您这个玩笑我承受不起,小姐,我的职业是救人。”

“抱歉,”乔安娜笑着说,“我相信你。”

“你的意思是,你相信他,却不相信我们?”泰勒这么问,表情有些微妙。

“从感情上来说,我相信你们每一个人,”乔安娜轻巧地回答,“但我现在做出的判断也只是逻辑上的判断而已。”

“我相信乔安娜没有别的意思,泰勒,”婕西握着泰勒的手,低声说,“她也没有为自己辩解呀。”

带土不动声色地挣开了乔安娜的手,站了起来,走到茶餐厅的角落里,拎起茶壶,给他们每个人的茶杯重新倒上了茶水:“说起来,阿尔杰农呢?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了,结果也没了影子。”

卡卡西轻声对带土道了谢,婕西喝了一口,说:“可能是在准备晚餐?”

带土停下手里的活想了想,无奈的点了点头:“也有可能……唉,我们这么几个人,辛苦他了。”

“这是他的工作,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乔安娜接过带土递给她的茶杯,“不过他现在应该是在整理我父亲的书房吧。我让他去收拾一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意义的东西。”

“比如遗嘱吗?”

“……对,比如遗嘱。”乔安娜顿了一下,瞥了一眼婕西,“或者到时候去找他的律师也行。”

带土看看窗外,感叹道:“那也要等暴风雪停了才行吧……天哪,这已经是第几天了?居然持续了这么久。”

“第二天吧,”卡卡西也扭头看了一眼窗外,景色照旧是不规律的灰色,“我来的那天只是稍微有一点,变成这么严重是昨天的事。”

“你来的时候可不叫稍微有一点……”带土笑着摇摇头,正打算说点什么,门就被打开了。阿尔杰农站在门口,有些为难地喊了一声:“小姐……”

众人纷纷看向他,阿尔杰农觉得自己手指已经变得汗津津的,快要捏不住这个相框了。

“怎么了?”乔安娜开口问道。

“我在老爷的书房里找到了这个,”他走到乔安娜跟前,迟疑着将相框递了过去:“……不知道怎么处理合适?”

卡卡西离乔安娜只隔着一个带土,他颇为好奇的探过头去,见那是一个女孩儿的照片。

说是女孩儿也许并不贴切,照片上的人已经至少有十七、八岁大小,长相温婉娴静,有着漂亮的棕色头发,正直视着画面的棕色眼睛看起来十分温柔。卡卡西觉得这张脸十分熟悉,却也有着微妙的陌生感。

乔安娜接过照片,面无表情感叹了一句:“哦,是她啊。”她久久凝视着照片上的女子,然后将相框翻了过来,试图将相框拆开。

“这是……玛佩尔?就是尤利西斯神父的那位未婚妻?”

“是的,”乔安娜专心致志的拆着,“很痴情吧?居然到现在都留着她的照片。”

“那你的母亲……”

“你不知道吗?”乔安娜终于抬头,她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带土,随即自言自语道:“哦,对,我的确还没有跟你讲过。”

相框终于被拆开了,她取出玛佩尔的照片,开始很仔细的从中间撕开。先是一分为二,然后将两片残余合并在一起,再从中间撕开……她就这样一边慢条斯理的撕着,一边说:“我母亲,琴,是我父亲为了家族而娶的女人,他一直都不太喜欢我母亲。在最开始,两人还勉强可以相敬如宾,但后来遇到玛佩尔之后,父亲觉得这才是他真爱的人,于是彻底冷落了我的母亲。他不太喜欢我,也是因为我长的和母亲太像了。”

照片已经被她撕成了没法再继续撕下去的碎片,她出神的看了一会儿这一叠整整齐齐的碎片,喃喃道:“不过他又是怎么对待他的真爱的呢?我竟然不知道被他爱上更可怕,还是不被他所爱更可悲。”

她站起身,在复杂的目光中走到壁炉边,一扬手将碎片扔了进去。

“这下,算是彻底结束了。”

阿尔杰农默默的看着她,很轻很轻的叹了一口气。

 

但事情并不算是结束。在下午茶即将结束的时候,门再一次的被推开了。

“又怎么了吗,阿尔杰农?”乔安娜有些倦怠。

管家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手心里拿着一枚闪闪发亮的戒指:“我在泰勒先生的房间地上找到了这个,想问问这是不是他的。”

乔安娜有些疑惑的皱起了眉毛。泰勒反应非常快,在看见那枚戒指的时候就立刻站了起来,快步走到管家面前,一把拿过戒指,随便瞄了一眼就塞进了衣服兜里:“是的,是我的戒指。谢谢你,阿尔杰农。”

“哦?是您的就太好了,不然,看着戒指上的图案,我还以为是老爷的家族戒指呢。”

泰勒干笑了一声,急匆匆从管家旁边走了过去,头也不回,留下一句“我回房间把戒指放好”就离开了房间。

“长得像是奥特伯爵的家族戒指?”带土皱起了眉毛,追问道,“阿尔杰农,你没看清楚吗?”

“唔,我想我是看清了的。”阿尔杰农说,“不过这些事情可轮不到我来说。”

“乔安娜?”

“没事,带土。”乔安娜叹了口气,“家产这么多……泰勒要是真有本事来抢,那就随他来吧。”

“呃……我、我想,泰勒只是喜欢那种图案而已吧……未必有这样的意思,”婕西小声地说,“你们……不要想多啊。”

带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放松了身体,重新靠回椅子背上,喃喃道:“说的也是……仅凭一个戒指,想来也做不了什么……除非,他还有什么杀手锏。”

“他有吗?”乔安娜好奇的看着婕西。

“不,我想他……没有。”婕西身体僵硬,笑容也紧绷极了。卡卡西见她如此不安,叉开话题道:“说起来,萝拉怎么办?”

一提到萝拉,乔安娜的情绪又低落了下来:“收拾一下,回头埋了吧。她也跟了我很久了……我会给她一个体面点的葬礼。”

卡卡西下意识侧过头去看了一眼带土,却只见到他低垂着眉眼的样子。

“那,也很好。”最后,他这么说。

 

卡卡西换好了睡衣,坐在床上,出神的看着窗外。明明天色已经黑了,但在这一大片雪的反光下,天空又露出一点昏暗的红色来。

没有一个人承认自己杀了萝拉,也就是说这个凶手仍在他们之中。卡卡西不明白,到底是谁和萝拉有着这么深的仇恨?那一截被割断的舌头的横截面又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了。万幸这舌头是死后才被割掉的,否则恐怕会痛不欲生;但换个角度来说,连死人都不肯饶恕……

他叹了一口气,敲门声随即响了起来。

卡卡西吓了一跳,轻手轻脚的往门边走去,确认自己的房门反锁的很好:“谁?”

“是我,”隔着门板透过来的声音有些模糊,但卡卡西仍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带土的声音。虽然理智提醒他带土也是嫌疑人之一,但——这可是他喜欢的人。再说……带土的反应,也实在太不像是凶手啦。哪有杀人犯的眼睛会那么明亮热情呢?他为自己的偏心开脱着,拧开了锁,打开了门。

“有什么事吗?”卡卡西轻声问。

带土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丝绸睡衣,手里举着一个小小的烛台,英俊的侧脸在这样柔和的光芒里显得如此温柔:“下午你看见玛佩尔的照片之后,反应有点奇怪。我有些……担心你。”

“啊,”卡卡西攥了攥门把,把门打开的更大一些,好让带土进来,“有……很明显吗?”

带土将烛台放在了桌子上,靠着桌子,侧身看着仔细把门关好的卡卡西,烛光映在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也许没有吧。不过,我一直在看着你,所以……”

“是这样吗……”卡卡西默默地走到他旁边,低头盯着跳跃的火焰,像是下午出神的盯着吞噬着照片的壁火。

带土关切的看着他:“是有什么原因吗?”

“不知道,只是好像想到了什么,又说不清楚……”卡卡西缓慢的摇了摇头,“有一种……熟悉感。但,我确定我并不认识这个玛佩尔……很奇怪,是不是?”

带土轻轻握住了他搭在椅子背上的手,低声说:“有时候,就是会出现这样莫名其妙的事……相似的毫无道理,但你连改变它都做不到……这没什么奇怪的,卡卡西。没什么奇怪的。”

卡卡西看着他,像是听见他声音里冒出头来的一丝痛苦:“你是……想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吗?”

带土看着他。卡卡西是真的很关心他……他想试着安慰他,他的声音、他的眼睛都是这样说的。于是带土微笑起来,说:“没事的,卡卡西……都要过去了。”

他们离得是那样近,两个人说话的气息全都亲密的包裹着另一个人。他们在对方的眼睛里都能看到那隐隐浮动着的爱意……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终于,嘴唇碰到了一起。

那一下是很轻的,也很温柔,是一次试探般的触碰,像是两只蝴蝶轻轻互相碰了碰翅膀。

“你……”

“你……”

他们同时开口,又同时闭上了嘴。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带土说:“你先。”

卡卡西清了清嗓子,尽力无视掉自己脸上的淡淡热度,问道:“乔安娜,她……”

“我和她没有关系,”带土说,很干脆。“她很喜欢我,我知道;但我并不喜欢她。你看……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她的母亲已经病逝了,父亲每天不是在忙,就是在怀缅自己的‘真爱’,对她十分冷漠。而我,”他轻轻笑了一下,“如果不出意外,我就是宇智波的继承人。我可怜她,对她好,于是她就想接近我,拉住我……”

他望着卡卡西的眼睛,说:“卡卡西,我和她认识的时候,已经十六岁了,而现在我们都已经二十六了。十年的时间,如果我对她有意,我们早就订婚了。”

“所以……你对她只是单纯的,友情?”

带土却露出了委屈的表情,说:“你不会在质疑我吧?卡卡西,我喜欢你,我甚至可以说我爱你。你对我来说是独一无二的……”

“你对我来说也是独一无二的,”卡卡西见不得他露出这样的表情,一下子就心软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带土,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喜欢上一个男人……或者说,我甚至没想过也许我会喜欢谁。但我喜欢你的那一刻,我觉得……这太自然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

带土表情灿烂的笑了起来,他打断了卡卡西的话,笑着说:“我明白你的意思啦。你是说,我就是你的命中注定,对吧?”

卡卡西哑然,本就白皙的皮肤一旦泛红就再明显不过。现在,他只能顶着这样一张红扑扑的脸,被带土开心的搂在了怀里。

干嘛要说得这么直白……他不满地在内心抱怨,却还是抿起唇,笑了起来,伸手回抱了他的“命中注定”。

 

 

“救……救……我……”

泰勒嘶声说到。他已经不能真正的“说”了,声音又低又虚弱,若不是这样静谧的夜里,几乎不可闻。说完他还咳了两声,插在他身上的刀也跟着颤动了两下。

这一刀插歪了,动手的人已经不够专业,插到了他的肺上,所以他到现在仍在苟延残喘,但甚至不敢移动自己,怕每动一下,伤口流出来的血就会更多。他已经流了很多的血了,失血加上寒冬,他甚至一度怀疑自己会死在这个夜里。

但现在好了,那个动手的人没有发现他还没死,以为成功便离开了;而刚刚走过来的这个人,无论如何,也绝不可能是刚刚的凶手。他们体格就完全不同。

来人蹲了下来,叹了口气,“你还蛮命大的……这样了都没有死。”

看起来对方没有动手救他的意思,泰勒恐慌了起来,又一次急促的嘶喊:“救……咳,救我!”

“真的很抱歉,”来人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堆东西,在有限的光芒中闪着银色的光,“我不是来救你的。”

银色的光没入了泰勒的指尖,他这才反应过来这些是细细的银针!十指连心,哪怕现在只有一根手指被这样残忍对待,也痛得泰勒尖叫起来。但他已经尖叫不出声了,他以为自己发出了痛呼,但其实他张着嘴,一个音都没有发出来。

那根银针被细致地整根没入,对方还贴心的擦了擦指尖冒出来的血,声音里荡着盈盈笑意:“我是来做这个的。”

Chapter Text

*

04

小小的卡卡西低着头,面无表情地站在墓碑前。天色是阴沉的,下着细密的雨,不远处雷声阵阵,偶有闪电划过。

窃窃私语声环绕着他,那些成年人以为带着虚伪的表情,压低了嗓子,这些声音就会被雨声淹没了;但卡卡西仍能听见那些只言片语。

“旗木先生怎么会做这种事……”

“我也觉得不像。但是纳尔森法官已经做出了判决了……”

“是纳尔森法官?唉,看来这事儿不会有错了……”

“旗木家也算是比较富裕了吧?有这些遗产,这个孩子应该能过得不错。”

“你想什么呢,这些都是要没收的……加里先生正在整理这些事情。不过,他好像给这孩子联系了一个孤儿院……”

“孤儿院?那……”

“加里先生已经仁义至尽了。”

他那为了自证清白而自尽的父亲正躺在冰冷的地下,可即便如此,仍无法改变那些荒谬的判决。男孩儿捏紧了拳头,他的父亲已经忘了,这里是英国,不是故乡……自杀自证是行不通的,他们只会觉得是承受不住压力,或者因为心虚而已。

强盗会得到惩罚吗?盲目者会接受审判吗?

从那场葬礼之后,他的表情就一直都是冷冰冰的了;直到进了孤儿院也没有改变。人们躲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当面也不敢凑过来和他说话。他孤身一人了很久。

“你叫卡卡西吗?”

一个棕色头发的女孩儿对他笑着打招呼,卡卡西却看不清她的脸,“我是——,感觉你和我们差不多大呢!”

她身后正站着一个一脸别扭的小鬼,说:“——,为什么我们要来关心他啊……再说,他明显比我们小很多吧!”

他气哼哼地舞着手臂,手腕上的护身符一闪而过。卡卡西的目光下意识地跟着护身符移动,直到他清晰的看到了护身符的样子:

一枚非常漂亮的勾玉。

 

 

卡卡西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喘了几口气,揽着被子坐了起来,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随即反应过来现在仍无法从天色判断时间。他拿过床头上的杯子,喝了一口里面的水,润了润干渴的喉咙。

他打开房门,走到走廊上,低头向下看了看。屋内空气温暖,即便如此,在离开卧房之后的温差也使卡卡西忍不住轻轻啧了一声。从栏杆上往下看,一楼的大厅一览无余。令人难以注意到的仆人用的走廊在这个时候反而稍微显眼了一些:那里正亮着昏暗的灯。

卡卡西就在这儿站了一会儿,听见了阿尔杰农忙进忙出的声音。他应该是在准备众人的早饭吧?卡卡西默默的想。

他就在这儿站了一会儿,垂着眼帘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期间他好几次看向带土房间的位置,却动也不动,只是这样远远地看着。在带土房间的旁边本来是泰勒的房间,只不过萝拉事情出来之后人人自危,商量后泰勒便去了楼上,和婕西睡在了一起。

哦,萝拉。卡卡西这才恍然想起这桩凶杀案,凶手到底是谁?他一点思路都没有。不过,这本来也不应该是他要考虑的事情……他只是一个医生,他只需要报警就可以了。

又过了一会儿,阿尔杰农准备好了所有东西,重新整理了一下衣着,端好蜡烛,准备上楼来叫他们。

卡卡西看着他走上了一楼的楼梯,心中的弦一下子绷紧了。他悄然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然后轻轻地把门关好、锁好,又坐回床上,等阿尔杰农来叫他。

他听见脚步声从他门口路过,径直往里走去,于是又走下床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耳朵贴着门,听外面的动静。

先是敲门的声音,“叩、叩、叩”,不紧不慢,克制有礼。大约带土没有反应,于是又敲了一遍。

大概这次带土回声了,他听见阿尔杰农说:“先生?您该醒了,时间到了。”随后又说:“我把蜡烛放在您房间门口了,先生。如果需要的话,也可以叫我进去。”

卡卡西安心笑了笑,重新溜回床上。阿尔杰农比他想象的稳妥很多,知道现在人人都可能是凶手,所以尽可能的减少了自己动手的机会,来消减嫌疑。

管家叫醒了带土,又来敲卡卡西的门。卡卡西扬声应了一声,请他把蜡烛放在门口就好,等自己换好衣服就会下楼。

于是管家的脚步声又离他远了,听声音应该是往楼上去了。

卡卡西推开门好奇的看了看,正巧他住在楼梯口旁边,一下就瞧见了管家的身影。果然是往楼上去了,之前几天都是萝拉上去叫醒姑娘们……他暗暗叹了口气,一扭头,见带土也推开门站在了房间门口,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仿佛下一秒就会开口问道:“你在干嘛?”

带土的确开口了,但非常善解人意的没有问他这句话,只是平静的向他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卡卡西咳了一声,也回了一句:“早上好。”他俩穿着睡衣,一个站在走廊头,一个站在走廊尾,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走到对方跟前来一个符合气氛的早安吻。

阿尔杰农也完成了他的任务,拿着托盘走了下来。他向卡卡西和带土问好,然后又继续走下楼去。卡卡西颇有些茫然,目送他下楼,回过头发现带土还在看着他。他不知所措地挠了挠脸,因为带土脸上的笑意是那样的清浅而温暖,就像是一缕朝阳……他就像是这灰暗天气中的唯一光芒。

楼上传来了开门的声音,婕西的声音慌乱的飘了下来:“泰勒?泰勒?!阿尔杰农,你有没有见到泰勒!”

阿尔杰农此时已经走回了仆人走廊,恐怕是去了厨房忙碌。带土和卡卡西先是仰着头看了一样楼上,随即互相对视了一下,彼此皱起了眉。

乔安娜的声音很快就跟着响了起来,与开门声只差毫厘:“你在吵什么,婕西?”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倦意,想来萝拉死后她虽然看似平静,但也没能真的做到不起波澜。

“泰勒不见了!”婕西声音里带着焦急,“床上也是凉的,他肯定不是刚起!”

“你俩睡一张床上了?”

婕西急得跺脚:“这是重点吗!”

“可能是他不习惯和别人睡,自己回自己房间了?”

婕西一愣:“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这是他们第一次同房。

楼下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带土的声音:“他不在房间里!”

乔安娜扶着栏杆往下看,正好带土和卡卡西也都半探出身子往上看。婕西都快哭了:“那怎么办啊……”

“你们确定吗?”乔安娜皱着眉毛问。

“当然,”带土指指泰勒房间的方向,“他的床非常整齐。”

乔安娜叹了口气,拍了拍婕西:“你先去洗把脸冷静一下吧……然后我们再找找他。”

“……嗯。”婕西哽咽了一下,捂着胸口,试图平复自己急促的呼吸,往走廊另一端尽头的盥洗室走去。

这会儿天还没有大亮——不如说,这几天的天气导致他们一直没能看见阳光通透的屋子。墙上的壁灯亮着幽幽的光,在一团一团的灯光的投影中间还留着黑色的缝隙。婕西穿着她那件浅粉色的丝绸睡裙,从光影中穿过,丝绸在有光的时候泛着光,在黑暗下来的时候又熄灭了,乍一看仿佛她也在一闪一闪的发光,有光的时候存在着,但走到缝隙处就消失了。

盥洗室没有亮灯,以前都是萝拉为她们打好水,端到卧室去,拿好毛巾和洗面奶之类的东西……而她们只要坐在那里享受就可以了。现在萝拉死了,她们也只好自力更生,自己走过长长的走廊前往盥洗室,完成对自己那张精致的脸的打理。

乔安娜本来想让婕西先去,正好也让她一个人冷静一会儿。但她站在原地,看着婕西慢慢地往那边走去……盥洗室的门是纯白色的,四周的墙是深深的绿色,在这样的环境下看着就像是黑色。婕西的身影就框在门框中央,她低着头,走的那么失魂落魄,像是要走向一个坟墓一样的地方,透着不详的气息。

她突然不安起来,捏捏自己睡裙上的蕾丝,也提步往盥洗室走去。她走的有些快,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夸张,又希望自己可以尽快到达朋友身边。

她眼看着婕西摁开了在门框旁边的按钮,门上面的玻璃便露出光来;然后婕西按下把手,推开了门。

一切就在这里停下来了,婕西站在那里,保持着推门的姿势没有动。盥洗室的灯十分明亮,乔安娜在缝隙间看见了隐隐约约的红色。她不能确定。

她加快了几步,走到婕西身后。婕西和她差不多高,现在婕西挡在门口,乔安娜就几乎什么也看不见。

她拍了一下婕西,问:“怎么了?”这么问着,她也皱起了眉毛,像是被呛到似的扭头到一边咳了一声。

婕西的魂像是终于被拍了回来。她先是颤抖,然后剧烈的发起抖来,伴随着空气中弥散开的血腥味道,一声尖叫终于从她的喉咙里劈向众人的耳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声尖叫使带土和卡卡西都是一惊。他们本有千般顾虑,比如作为男士不能主动去女士的卧房,哪怕现在她们出现在走廊里也不行……但是现在这声尖叫意味着危险,而此刻楼上只有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

带土跑的比卡卡西还要快一些,他三阶三阶大跨步往上奔跑,卡卡西就只能三阶两阶换着来。他们冲到楼梯口,扭头一看,见乔安娜和婕西都在盥洗室门口。

“怎么了?”他们一边往那边跑一边喊,可惜没人回应他们。婕西蹲在地上,缩成一团,乔安娜则侧着站着,低头看着瑟瑟发抖的婕西,目光僵住了似的动也不动。

他俩也闻到了血腥味。卡卡西的眉毛皱了起来,如此浓厚的血腥味必然意味着死了一个人,而恰巧泰勒找不见了……

凶手到底是谁,他杀这些人又是为了什么?

带土倒是没看出来有什么特殊的反应,他想把婕西从地上拉起来,结果拉了半天居然没有拉动。他叹了口气,扭头看了一样乔安娜,说:“乔安娜?帮我把她拉起来,可以吗?”

“……你直接把她抱走吧,”乔安娜说。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嘶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恐惧。

这未免也太冒犯了……但是也不能放任她就一直蹲在泰勒的尸体面前哭。带土无奈的挠了挠头,蹲下身去试图征求婕西的意见,结果没有任何反馈。他叹了口气,权当作默许,一伸胳膊把婕西抱了起来。隔着宽松的睡衣都能看见他鼓起来的肌肉,他将婕西抱的很稳,想来虽然有着东方人天生的纤细体态,但他仍比看上去要强壮的多。

他对卡卡西歉意地笑笑,小声说:“我先把她送回卧室……等下就过来找你。”

他往婕西房间的方向走去,乔安娜跟在他身后,拉着他的衣摆,亦步亦趋,像个跟在老母鸡身后的小鸡崽。

卡卡西看了一会儿他们。带土步子迈的很大,乔安娜走着小碎步跟着,生怕自己落单。在上来的时候,卡卡西就已经把大灯打开了,走廊变得明亮而平静,在这样的光明里,什么惨剧都不会发生吧?

他转过身来,把盥洗室的门推的更开了一些。

地上蜿蜒着红色的血迹,几乎铺满了盥洗室的地板。泰勒仰躺在地上,心口处的地方插着一把匕首。他整个人浸在血泊里,眼睛睁得大大的,不知道为什么,脸上却带了一点解脱的笑意,看上去实在毛骨悚然。

卡卡西硬着头皮,踩着血走了进去,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下泰勒的情况。他身上的衣服很脏,包括侧边和前面一点的位置,大约他还是挣扎过,试图自救或者求救。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冬夜,盥洗室几乎是没有热气的,只有在早上,楼下烧了火之后,这里才开始变得暖和。泰勒一边失血,一边又被冷意包围着,无论是身体内部还是外部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暖可言……他该是死的多绝望啊!又怎么会脸上带着解脱般的笑意,就好像终于从无尽折磨中逃脱一样?!

卡卡西实在无法理解这一点。他摇摇头,转而去看那把匕首。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把匕首拔了出来,随后发现那实在不能算是匕首……那只是一把水果刀,刀身很薄,刀刃十分锋利,但在山庄里也算是常见。如果有心拿了一把,很难发现。

“……旗木先生?”管家打断了他的沉思,他回过头去,见阿尔杰农正正站在门口,“您要不要现在去婕西小姐那边一趟……他们在等您。”

“……等我?”卡卡西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却因为鞋底的血而迟疑着迈步:“等我作什么……难道是等我的检查吗?”

阿尔杰农立刻给他重新找了一双全新的拖鞋,他看着阿尔杰农将那双染血的扔进垃圾桶里,“死因再明显不过了,他杀,心脏破裂而死。”

卡卡西拎着那把水果刀往婕西的卧室走去,如果不是他走的慢腾腾的毫无气势,可能会被以为是要进行某种刺杀活动。他走到门口,门压根没有关,婕西坐在床上,乔安娜站在她身边搂着她,带土拉过书桌旁的凳子坐着。

他一进门,所有人都抬起头来看着他,目光包含着恐惧、乞求、好奇、沉重等等……他们都在等他说一个结果,尽管一切都已经明摆着了。

卡卡西把水果刀放到桌子上,没说话。他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好说的。

婕西哆哆嗦嗦地开口:“那把刀……就是……泰勒身上的那个吗?”

“对,”卡卡西低垂着眼睛,没有看她。“扎在了心脏的位置。”

空气静默下来了,带土看着卡卡西。白发男人面无表情,刀刃的反光映在他的眼睛里,看起来美丽又无情。

婕西扶着乔安娜站了起来,颤颤巍巍地往这边走:“让我……让我看看。”

她赤着脚一步一步走着,地毯上的绒毛从她的指缝里露了出来。带土和卡卡西往旁边让了让,给她一个更宽敞的空间。

她走到书桌前,想要去触碰那把刀,却根本不敢真正的碰到,好像那是一块刚从火上取下来的热碳,只要碰到,她的手指就会被燃烧成灰烬。但她还是忍受着这种炽热将刀握在手里了,她甚至比划了两下:“就是这把刀……”

带土看着她失神的模样叹了口气,结果她像是被这样的动静刺激到了,猛地捉紧了刀把,用刀指向带土,颤抖的吼出来一句:“是你,是你杀了泰勒!”

所有人吃惊的看向带土,卡卡西开始暗暗盘算时间:泰勒死亡是昨天夜里,但昨天夜里带土在他的房间里带了很久……如果带土是凶手,那么只能是离开之后动的手。但即便这样说,其他人也完全有充足的时间动手……唯一可疑的地方就是泰勒怎么会悄无声息的出现在盥洗室?带土是一个成年男人,就算他可以拖动泰勒,但也不可能完全不惊扰婕西。更何况,很明显盥洗室才是第一现场……除非婕西有证据。

“你有证据吗?”带土也这样说。卡卡西回过神来,那个总是洋溢着阳光般笑容的男人失去笑容后原来是这样的冷厉,刀刃上的寒芒点缀在他的额头上,他俯视着婕西,声音也低沉下来,听起来有无限威严:“我知道泰勒的死让你很痛苦,但是婕西,你不能随便抓住一个人就说他是凶手。我为什么要杀泰勒?我和他无冤无仇。”

婕西在他的目光中瑟缩了一下,但痛苦使她有了和猛兽对峙的勇气:“你有刀!你总是挂着一个匕首,你也说过你擅长这些冷兵器……”

“这恐怕不是一个合理的推断,婕西小姐。”她听见身后的白发医生这样说道,“这只是一把普通的水果刀,谁都可以用。”

她霍然转过身去,刀锋对准了卡卡西:“那也就是说,可能是你喽……毕竟你是医生嘛,你对这些也很熟悉吧!”

“婕西·纳尔森!”带土发怒了,这是他们第一次看见带土发怒。他大步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了婕西持刀的手腕,捏着的力道大得让婕西以为自己的腕骨就要碎掉了。她因为疼痛松开了手,刀掉在了地上,带土随即也松开了她:“话不要乱说!我们体谅你的心情,不代表你就能随随便便举着刀子对人。旗木医生刚来才几天?他杀泰勒?”带土冷笑了一声,“你自己也不觉得荒谬!”

婕西呆呆的看着他。她被那股怒火吓到了,原来带土发怒起来是这样的……像是凶兽的咆哮,甚至不需要声音太大,他只需要盯着你就可以令你失去斗志。她呆了一会儿,用手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众人都沉默了,他们知道凶手必定在他们之间,但是除非凶手自首,否则他们没有一丁点儿的思路去找出这个人!

乔安娜叹了一口气,走到婕西身边,手扶在她的背上想去安慰她。她哭的多伤心啊,眼泪掉在丝绸的睡裙上,立刻晕出一个个神色的斑点。

“婕西……”乔安娜的声音低沉而十分温柔,她几乎是拿出了对待带土时的那种温柔。

但是她的手被甩开了,婕西瞪着那双通红的眼睛看着她,往后退了一步,嘶声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是你,是你!”

乔安娜皱起眉毛,婕西挂满泪水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扭曲的微笑,为她终于找到凶手而心满意足:“是泰勒的戒指,是不是?他有和伯爵一样的家徽戒指,你知道了,所以就动了杀心!”

乔安娜几乎要笑出来了:“为这种事,杀泰勒?婕西,我的亲族不知道有多少个,难道我想要保住这些财产,就只能一个一个杀完?”

“那可不一样啊,乔安娜,”婕西幽幽地说,“亲族只是没有见过面的亲族而已,输给他们,你无非就是不甘心,除此之外你还能怎样呢?可如果是泰勒,他以后继承了伯爵的爵位和财产,那么我就成了伯爵夫人了吧?看着曾经不如你的朋友变得比你高贵,你会不会觉得被背叛了呢?”

乔安娜抱起胳膊,语气讥讽:“不要因为你是这样的人就觉得别人和你一样。如果你们两个真的能做到,我反而会高兴,难道你们得到了这些东西之后会甩开我么?我本来以为你们不会的,不过现在看来真是不好说啊。”

婕西古怪的笑了起来:“呵,我和你当然不一样了,乔安娜小姐……毕竟,可不是谁都敢在十几岁的时候就去杀人的。”

“……杀人?”一直被女孩儿们忽视的两位男士本来在默默旁听,但听到这句话他们终于忍不住了。卡卡西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而带土则将目光投向了乔安娜,不安地询问:“真的吗,乔安娜?你真的……杀过人?”

“当然没有!”乔安娜提高声音为自己辩护,“带土,你不要听她瞎说——”

“没有吗?”婕西嗤笑着,“我怎么听说,你在十四岁的时候——”

“你自己就很清白吗,婕西?!”乔安娜抢在她前面打断了这句话,“你家用的钱,有多少是抢的?还有泰勒家。怎么,你俩的父亲死了,就当债一笔勾销了?”

“那是我父亲做的事,别推到我身上,”婕西冷冷地说,“我跟你可不一样。那件事就是你做的吧。”

“推到你身上?”乔安娜也冷笑起来,“我看你挥霍得倒是很心安理得啊。”

“所以,你真的……”带土还是看着乔安娜,欲言又止,眼神里盛满了失望。

一直站在旁边当背景板的阿尔杰农上前一步,低头说:“是我做的。”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听不出来什么负罪感:“泰勒先生是我杀的。”

乔安娜的气焰突然消失了,喃喃道:“……什么?”

阿尔杰农仍低着头,一板一眼地说:“我认出了那枚戒指,认为泰勒先生可能会对小姐不利,于是擅自动手了。如果小姐要罚我,随时听候发落。”

“就算……那也不至于……”乔安娜仍没反应过来阿尔杰农的动机。倒是婕西,她立刻低头去找刚刚掉的那把刀,结果找了一圈才发现已经被阿尔杰农收走了。她干脆抓起身边的所有能拿得动的东西往阿尔杰农那边扔,枕头、茶杯、钢笔……不轻不重的小玩意儿阿尔杰农躲也不躲,如果比较厉害了的话他才稍微避一避身体的关键部位。

扔到最后婕西甚至试图扛着那个椅子去砸,但是她根本没那个力气,只好作罢。但是怒火是不会作罢的,她不敢离阿尔杰农太近,只好指着他,手指都在愤怒的颤抖。

“我理解婕西小姐的怒火,”阿尔杰农慢条斯理的说,“等暴风雪停了,您大可以报警,我绝对供认不讳。”

“谁知道我还能不能活到雪停之后呢?”过了好半晌,婕西才缓过来,手臂颓然坠下,“泰勒你都可以杀死,那我能不能活着,谁知道?”

“我没有杀死您的必要,”阿尔杰农说。

婕西看了看他。很难说她是否被这句话中无声的轻视激怒了。

她说:“你应该被关起来。”

“对,你应该被关起来,”婕西自言自语道,“谁知道你还会对谁动手呢?我们几个人,就算平时有锻炼,又有谁能打得过你一个退伍兵呢?萝拉也是你杀的吧,是不是因为乔安娜和你抱怨她和伯爵的事情,你才决定杀掉她的?”

阿尔杰农对此投以冷漠的笑意,他冷着脸看婕西在那里说个没完,眼神悄然划过房间里的其他人。乔安娜小姐仍在发愣,带土先生低着头好像是在走神,旗木先生倒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唔,他在思考什么呢?

管家彬彬有礼地说:“婕西小姐,我明白您的顾虑。等到晚餐结束,我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在那之前,如果您不放心,也大可以跟着乔安娜小姐或者带土先生。”

婕西神色古怪的看了一样乔安娜;她们可刚刚大吵了一架。不过,很快,她就收拾好表情,走到乔安娜身边坐下了:“……希望你可以说到做到。”

卡卡西终于开口了。他问道:“阿尔杰农……我想问一下这件事的过程,可以吗?”

管家诧异地挑了挑眉毛,随即道:“呣,您是指泰勒先生这件事吗?其实很简单,为了安全,泰勒先生和婕西小姐同房,我也守在了小姐她们那一层的楼梯口,防止有发生什么事情。泰勒先生出来往盥洗室走的时候,恰好经过我,于是我就跟在他后面了;接下来的事情我觉得应该不用细说吧?”

“他没有呼叫是因为——”

“我捂住了他的嘴。”管家颔首,证实了卡卡西的猜测。

卡卡西叹了口气,瞥了一眼带土后又很快收回目光,沉重感仍压在他的眉头上。

房间里只有狂风拍打在窗户上的声音,细细的雪粒劈里啪啦的敲击着玻璃,又很快离开了这个位置。窗户上的雾气浓得快要滴下水来。

过了一会儿,管家夹好托盘,微微躬身,道:“如果诸位没有别的事情,我就下楼去准备午餐了。早餐已经摆好,随时下楼就可以食用。”

他说完又等了一会儿,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于是他便直起身来,从房间里出去了。

 

带土站在客厅的窗户旁边,正瞧着外面的天色发愣。炉火仍在噼啪燃烧,玻璃上的雾气被他随手抹去了一部分,留下的水光使窗外景色有些变形。

卡卡西走到他身边去,和他并肩站着。

“雪快要停了,”带土说。他没有回头,仰着头看天色。依然是昏昏沉沉的,不过风拍打过来的气势的确小了很多。

“今天是第三天了,”卡卡西说,“也差不多该停了。”

“嗯,第三天了。”

这个位置的窗户很大,没有落地,但仍低到人的腰部。带土还是穿着一身黑色,像是祭奠泰勒的死亡。他双手插兜,体态修长,为了不让自己的吐气模糊玻璃,他连呼吸都放的很慢。卡卡西站在他的旁边,侧着身子,于是他的气息就避开了面前的这块玻璃。他们这样一起站了一会儿。

“你想问什么?”带土扭头看他。他的眼神极专注,暴风和飞雪都映在他的瞳仁里,但卡卡西知道那是不会扑向他的。

他说:“阿尔杰农为什么要杀死泰勒。真的是因为他说的那个理由吗?”

“乔安娜和她母亲很像,”带土说,“阿尔杰农来山庄应聘的那一天,是她母亲,琴,雇佣的他。”

卡卡西轻轻啊了一声:“你是说……”

“阿尔杰农对乔安娜有着绝对的忠诚,这是永不必怀疑的。”带土低低的说,“他杀死泰勒,我想,理由同他说的应该一样。泰勒背叛了乔安娜,这对于他来说绝对是无法容忍的事情。他会这样做,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卡卡西沉默了片刻,说:“可是泰勒是乔安娜的朋友。他不怕乔安娜伤心么?”

“乔安娜有很多朋友,”带土叹息一样的说。他右手轻轻牵住卡卡西的左手,手指互相摩挲着,“泰勒对她来说很重要,但也没那么重要。”

他的手指叉开,和卡卡西的十指相扣住了,便心满意足地晃了晃。

卡卡西瞧着他脸上那点细小的微笑,欲言又止。带土注意到了,便问他:“怎么了?”

卡卡西犹豫了。他脑子里窜过很多疑问,有那么多的事情他想要追问带土,想知道对方能不能给他一个答案……

他低头看了看两个人牵着的手,目光扫过带土手腕上的护身符。他抬起头来,看向带土那双干净澄澈的眼睛,里面盛满了疑惑。

他问:“带土,你以前认识我么?”

带土笑起来,他凑上前去轻轻吻了吻卡卡西的嘴唇,微笑着说:“我很早就认识你了呀。我们不是上辈子就见过面了么?”

梦中的片段从卡卡西眼前闪过,那个看不清脸的小男孩别扭的对他伸出手来,说:“喂,以后哥哥会罩着你的,你要听话啊!”

“是这样吗……”他喃喃低语,带土听不清,疑惑地问了一句“什么”。

那双眼睛从始至终都是那样的干净明亮,卡卡西笑了笑,摇摇头说:“没什么。”他无意识攥紧了互相握着的手,想了想,笑着对带土说:“原来我也是你的命中注定呀。”

蝴蝶的翅膀再一次触碰到了一起,暴风雪与他们一窗之隔,宛如来自大自然的绝妙配景。狂风托起他们的翅膀,雪粒装饰他们的花纹。他们站在那里互相亲吻着,像是一副被框好的画。

 

晚餐结束后,阿尔杰农郑重地将钥匙串都交给了带土。

“我会回到我的房间里,”他的声音清晰的传递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请您将我反锁起来。”

“为了大家的安全。”他补充道。

带土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我拿着……合适吗?”

“论远近亲疏,您都是最合适的人选,带土先生。”管家说,“只不过,明天可能还需要您放我出来准备早餐。”

带土叹了口气,妥协了:“那么就如你所说。”他接过挂着一串一串钥匙的铁板,被擦拭得闪闪发亮的棕铜金属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管家对他一躬身,领着带土往他的房间走去了。

卡卡西心神不宁的目送着他们离开,一旁乔安娜说:“这下放心了?”

他扭过头来,瞧见是乔安娜在和婕西说话。乔安娜脸上满是冷淡和不屑,婕西又恢复了她一贯的模样,低着头咬着嘴唇,两只嫩白的手缠在一起,表情泫然欲泣:“可是泰勒……”

泰勒的确是被阿尔杰农杀死的,他自己承认了,而且时间和手法也完全对的上。

乔安娜叹了口气。她站起身来,挽了挽头发,说:“我去看看他们。”

高跟鞋敲在地上,她踩着属于她的伴奏离开了。婕西坐在那里,欲言又止地看着卡卡西,卡卡西等了一会儿也没见她说话,只好客气的冲她笑笑,自己上楼回了房间。

他洗了个澡,穿上睡衣,准备给自己倒一杯红酒尝尝。这还是中午带土特地拿到他房间,献宝似的递给他的。

醇红的酒水滑落进玻璃杯,与此同时门也被推开了。卡卡西警觉的抬眼,发现正是带土。

“你现在连门都不敲了么?”卡卡西重新低下头,专心致志的等着红酒彻底醒好。

带土走到他身边,熟门熟路地在他唇角落下一个亲吻:“我还以为我们已经不需要了。”

卡卡西很想提醒他,他们刚刚认识还没多久……但是吻使他分神了。他摸索着将酒杯放到桌上,伸出手去搂住带土的脖子,沉迷到这个温柔的吻之中。

一吻毕,卡卡西发现他们已经倒在了床上。他眨了眨眼,试图岔开话题:“之前乔安娜说是要去找你们……怎么样?”

“她问了两句,”带土亲吻着卡卡西裸露出来的皮肤,轻柔地抚弄怀中人的皮肉,“说一个人不安,想找人陪她……我说我们连婚都没有定,这样对她不好,拒绝了。”

“……你就不能直接拒绝她么?”卡卡西直视着他的双眼,“为什么要吊着她?”

带土怔了怔,说道:“毕竟这么多年交情……”他看着卡卡西,又笑了起来,“我知道了。这件事很快就会了结的,不要担心……”

信任与怀疑如此矛盾,但又总是相伴相生。卡卡西若不相信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将自己交给他;可若不是怀疑他,又怎么会趁他们没注意到的时候,悄悄跟在乔安娜身后,去亲眼看他俩交谈呢?

你把钥匙还给乔安娜了,卡卡西在欢愉的浪潮里想,但是你没有说。如果我问你,你会告诉我,还是会说谎呢?

他搂着带土的脖子索要亲吻,将自己的疑虑全部融化在对方的亲吻里。

他爱我的吧,他爱我吗?

在一切结束的时候,卡卡西仍在这样怀疑。

带土趴在他身边,一直看着他。他看着卡卡西茫茫然的眼神,突然轻声喊他:“喂,卡卡西。”

“……什么?”

带土捉住卡卡西的手,用手肘将自己微微撑起来一点,低头吻了吻他的手背,认真地对卡卡西说:“我爱你。”

不等卡卡西有所反应,他继续说到:“所以,我愿向你起誓。从今日起,我将永远尊重你的决定,爱惜你的一切。你的幸福便是我的幸福,你的痛苦便是我的痛苦,你的仇恨便是我的仇恨。”

他说的很慢,每一个字都要确认卡卡西彻底听明白了才会说下一句。卡卡西就那么看着他,仿若醉酒般的幸福感使他头昏脑胀,飘飘然到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什么感受。他过了一会儿,才伸出手去触摸带土,而带土也顺势将下巴落在了他的胸膛上,笑意盈盈的凝视着他。

卡卡西抚摸着带土短而刺的头发,低声说:“而我亦然。”

Chapter Text

05 上

带土悄无声息的走下了床。他此时赤身裸体,蜜色的肌肉蓄势勃发,在他动作时隆起漂亮的弧度。

他回头看了一样正沉睡在梦境中的卡卡西,那样安详的睡脸实在让他心动。阳光隔着窗帘,变得暗淡而模糊。他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凑过去轻轻亲吻了一下。

他拿起床头的酒杯晃了晃,残留的酒渣还在杯底。昨天晚上睡觉之前卡卡西喝完了它,因为这是带土特意带给他的。

带土将睡袍在身上随意裹了裹,便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向自己的房间。房间里没有拉窗帘,透过窗户,可以清晰地看到不远处的雪景。

这也是这四五天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窗外的景象,而不再是一大片不均匀的灰色散布其中。风仍然在刮,但力度轻柔,雪花也变得温和动人起来。它们不再是千军万马咆哮而来,而是在华尔兹舞会上穿着华装翩翩起舞的年轻人。时辰尚早,终于从云层中露出脸来的太阳懒洋洋的挥散着自己的光芒,顶端的天空像是一朵即将绽放的鹤望兰。

他站在窗前,满意地曲起手指叩了叩玻璃,喃喃道:“和我算的分毫不差。”

他穿好白色的马裤,整理好白色的衬衣,将漂亮的红色外套扔在床上便走下楼去了。不一会儿,厨房传来笃笃的切菜声,与此同时,水也煮上了。他要做早饭,顺便再做一份汤。

带土心情实在很好。他哼着歌,把菜从锅里盛出来,认真仔细地摆好盘;再一件件地端到餐厅去。

他看了一眼时间。

“还早,”他心想,“我先回房间吧。”

 

他再下楼的时候,刚刚好八点半。乔安娜正坐在餐桌前,时不时看看楼梯的方向,见他出现表情明显放松了很多。

“只有你在吗?”带土拉开椅子坐下,问道。

“只有我在,”乔安娜拧着手指,心神不宁的看着带土替她把碗乘好,送到她面前,“不知道其他人在作什么……”

“睡过了吧,”带土说,“昨天的事情吓到了。”他抿了一口汤,美滋滋地说:“真好喝。”

“这样吗……”乔安娜低头也喝了一勺汤,“是不错。不过和阿尔杰农平时做出来的感觉不太一样……”她叹了一口气,“你说反正现在婕西也不在,我能让阿尔杰农出来吗?他早上起来做完饭又回自己房间,感觉太委屈他了。”

带土说:“你不是把钥匙给他了吗?他自己没有出来就算了吧,说不定在休息。”

乔安娜点点头,继续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早饭。她一边吃,一边悄悄的观察带土。当一个女孩子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她就会变得格外敏锐。她察觉到带土对待她有什么不同了,但到底是什么给了她这样的感觉呢?她说不上来,但这种变化令她不安。

她又看了一眼楼梯。还是没有人下来。

“嗒”的一声。乔安娜条件反射地将视线投了过去,原来是掉下来的香灰。香料自从带土带过来之后便日日燃烧着,乔安娜几乎已经习惯了空气中的各种香味。

她不由自主的说:“今天的香味好浓。”

“是吗?”带土说,“换香料了吧。你不喜欢?”

“……还好。”

空气再一次静默下来。黑发青年吃的十分专注,不再主动给这个金发的漂亮姑娘抛些话题,好像完全察觉不到她焦虑的内心一样。

乔安娜的汤勺碰到了碗,发出极清脆的声响,在较为空旷的房间里飘扬了一会儿。乔安娜轻轻咳了一声,说:“今天暴风雪好像停了。”

带土点点头:“小了很多。不过还没有彻底停止。”

乔安娜用汤勺搅了搅碗里的汤,瓷器碰撞声有一下没一下地响着。她等了一会儿,见带土还是没有接话的打算,便心烦意乱的放下了汤勺,站起身来,说:“我去看看婕西。”

带土低着头没有看她,刀刃轻轻划开面包片,说:“小心。”

乔安娜看了他一眼,负气似的扭身走了,高跟鞋的鞋跟用力地踩着地板,没仔细打理的金发一晃一晃的,乱糟糟地黏在她奶白色的皮肤上。

 

她敲了敲婕西的门,无人应声。

“婕西?”乔安娜喊她,“你还来吃饭吗?”

她等了一会儿,仍是一片寂静,连风拍打在窗户上的声音都消失了。

乔安娜心中不安起来,她使劲敲了敲门,说:“婕西?你没出什么事吧?你再不回答我就推门进去了?”

这次风倒是掠过了玻璃,发出“哗——”的一声。

乔安娜咬了咬牙,用力推开了门。

婕西正安然的躺在她的床上,身体舒展,正面朝上,双手交叉放在自己的腹部。没有被子,纯白色的睡裙薄薄的,贴合在她美好的身体曲线上。她的床单是晕染开的红色,最边缘的红色落的参差不齐,红白相间的纹路颇为好看。

而她心口处的玫瑰也是好看的。一朵怒放的红色玫瑰。

“婕……婕西?”乔安娜低低的喊了一声。花瓣下面居然还有红色的叶子,可婕西为什么要摘一朵花摆在自己胸口?

她小心翼翼地往里走了两步,床头的烛火啪的往上跳了一下。她啊的一声惊叫起来:婕西的眼眶上分别放着两枚硬币,而这么做的原因也再明白不过了——

床头旁边的柜子上,带土送给婕西的那个天秤里,左右各放着一只圆溜溜的眼球!红色的血丝遍布在白底上,不知道是否风路过此地,眼球在天秤上缓慢的转了一下,褐色的瞳孔像是在盯着乔安娜似的一动不动。

“不,不对,不对……”乔安娜惊恐地往后推了两步,“我和阿尔杰农说过了,我跟他说了不要对婕西下手……他没有必要……没有必要……”

她哽咽了一声,恐惧时就会忍不住喘气,而她被自己的气噎到了。

她的目光慌乱的挪开了,落在床脚,突然明白了什么

山庄里怎么会有红色的床单呢?太过艳丽了,他们一家都是喜欢素净的。床单之所以是红色,只不过是因为被婕西流出来的血染红了。

这场景实在太过荒谬了,乔安娜一只手捉住了另一只胳膊。阿尔杰农是不是今天早上没有烧柴火?否则怎么会有如此深重的寒气环绕着她,她觉得骨头都在发凉。

是哪里出了问题……是哪里出了问题?乔安娜扭头奔向一楼,高跟鞋在她下楼梯的时候绊了她一跤,她索性胡乱将鞋扔在一旁,赤着双脚踩在干净明亮的大理石地板上。

“带土……带土!”她呼喊着自己喜欢的人的名字,试图寻求到什么庇护。但是带土不在了,她上楼之前带土仍坐在餐厅里,慢条斯理的吃着早餐,但现在一楼大厅空空荡荡,一眼看过去一个人影都没有。早餐还摆在桌子上没有收,像是正在用餐的人突然离席了。

乔安娜头一次对山庄的面积感到恐惧,她也无心去想仆人走廊是否太过脏乱,直接扑向阿尔杰农的房间,一把推开房门:“阿尔杰农!”

但是阿尔杰农也不在。房间里的被褥整整齐齐,要么是没人用过,要么就是主人离开的时候还很平静的整理好了床被。

阿尔杰农是不是去收拾房间了?反正肯定不在厨房里,否则她在仆人走廊就应该听见动静。

她从走廊里回到大厅,大声喊着:“带土——!阿尔杰农——!”声音在房子里散开,又回馈给她一点点的回音。

但是没有人回应。

也许是房间隔音效果太好了,乔安娜这样对自己说,我不如挨个去找。

她从一楼的房间开始,每一间都要打开,如果房间拉着窗帘太过昏暗,她就顺手把灯按开。房门她也无心去关,随着房间的灯被打开,山庄之中更加明亮而静谧。

没有,没有,没有……这里呢?也没有。

乔安娜焦虑的开着一扇扇门,她无比希望下一扇门打开后,就能看见阿尔杰农站在里面,诧异的看着她,问小姐您在做什么?然后她就可以松一口气,先说委屈你了,然后再追问婕西的事情……

可是阿尔杰农在哪里?

书房的门被打开了,窗帘拉着,昏暗无比。房间里依然空空荡荡,乔安娜心神憔悴,顺手按开了灯的开关,草草扫视了一眼便准备继续开下一个门——

等一等。

她转身的动作一僵。

这个书房,她经常来,对里面的全部装潢都太熟悉不过了。但就是刚刚那一眼,似乎有什么细小的违和硌了她一下,让她没办法就这么走开。

她又慢慢地扭过身,目光晃动着,落在窗户底下的鱼缸上。鱼缸里的鱼还在欢快的游动着,人造的粗糙水草在水波里招摇。深蓝色的孔雀鱼、斑斑驳驳的地图鱼、浅黄色的月光鱼……还有一些鱼乔安娜也叫不出来名字。

这些深深浅浅的颜色在灯光的照映下越发鲜丽亮眼……所以那块沉郁的色块便更难忽视!

乔安娜的心越跳越快,越跳越快……她逼着自己将目光聚焦到鱼缸里那个不和谐的色块上——

嘴巴、鼻子、眼睛、眉毛……最底下的头发混在水草中,几乎难以辨别……

那是一个人的头!一个倒置着的、阿尔杰农的头!

乔安娜浑身僵硬,她的嘴唇微微张着,一声也发不出来。窗户不知道被谁打开了一条缝,一阵风吹了进来,吹的窗帘飘在空中,给乔安娜让出了至关重要的视野——

阿尔杰农的双脚被捆在一起,倒吊在挂着窗帘的坚固的窗栏上。他的身体被窗帘遮盖着,高度刚刚好将他的头完全沉浸在水里。

死了,阿尔杰农死了。

乔安娜像是连求救或者逃跑都忘记了,她已经彻底的愣在那里,反反复复心里只有一句话:怎么会?

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阿尔杰农怎么可能死掉?他不就是最后的那个人吗?萝拉、泰勒、婕西都是他杀的……他怎么会死?还有谁能杀了他?

“乔安娜?”带土的声音出现在她背后,一如往常,平静而关切,“你怎么了?”

有人来了,有人来救我了——

乔安娜刚要转身求救,让带土带她走——

还有一个人,除了外来的医生,还有一个人。

为什么……

要这样做?

 

 

他又这样了。

卡卡西看着带土说着说着话就蔫了下去,一副明显出神的样子,带着怅然若失的表情走神。然后过一会儿,他又回过神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继续和卡卡西说话。

他忍不住说:“你那么想她……就去看看她嘛。”

野原琳在不久前被领养了。一个金发的贵族小姐,带着她的管家,走进孤儿院里,神色高傲又冷淡,而棕发男人脸上带着礼貌的笑意,说是要给小姐选一个玩伴。

所有小孩都想被选上,因为金发的洋娃娃般的女孩儿穿的是那么华贵而得体,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暗暗想象自己也穿上那样漂亮的衣服。

所有人,除了他们三个。卡卡西不想寄人篱下,琳觉得和他俩呆在一起就很好,而带土是为了琳。

但,偏偏,所有的一切都不能如人所愿。金发洋娃娃带走了琳,她在众人羡慕的眼光中不知所措地跟在管家身后,向带土和卡卡西投来无奈又难过的神情。

从那之后,带土就总是这样。

卡卡西说完这句话,带土还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他摇摇头说:“我已经溜过去看过一次了,琳在那里生活的还不错,没什么可担心的。”

原来他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去过了……卡卡西想。也是嘛,他去看仔细喜欢的女孩,哪里需要告诉我。

他说:“那你……”

“我只是突然明白,总有一天我们是会分开的。”带土说,看惯了那张脸上没心没肺笑容,卡卡西有点不习惯他现在的样子,“无论是你,还是我,还是琳,都会这样。”

卡卡西动了动嘴唇,挤出来一句:“……没想到你还能有这样的觉悟。”

“那是当然的吧!”带土抗议,“琳以后可能就是贵族小姐了,卡卡西你这么厉害,以后肯定也前途无量!反倒是我……”他失落地叹了口气。

“你也有优点啊……”卡卡西小声说,“不然的话,宇智波家也不会屡次想让你回去……”

带土啧了一声:“意外,意外。”嘴里嘟囔着什么“早知道那天我就不帮他了”“帮助老人居然还能帮到本家祖宗头上”之类乱七八糟的话,卡卡西也听不明白。

过了一会儿,带土说:“卡卡西,你要不要也去看琳?我上次去了,离他们那边不远处遇见一个老婆婆,人可好了!上山下山很麻烦,我们可以在她那里休息。”

卡卡西同意了。他也很久没有看见琳了,作为朋友,的确有些想念。

而且他更看不惯带土无精打采的样子,他本来应该是活力四射的。

 

木屋的门被带土轻轻推开,他探进一个脑袋四处看了看,随即把门打开让卡卡西也能看清屋里:“婆婆不在。”

他有些遗憾地说:“应该是去山庄了吧……婆婆说她有一份在山庄里的工作,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卡卡西问:“回去么?还是直接去山庄,下来的时候再和婆婆打招呼。”

带土想了想,说:“不啦!你先去山庄吧,我在这里等一下婆婆。琳也好久没有见你了,你先去找她和她聊聊天吧……一会儿我就上去找你!”

哪有这样把自己喜欢的女孩儿往外推的人呢?可宇智波带土就是这样的老好人。所以卡卡西叹了口气,妥协了。

他怀揣着复杂难言的心情向山庄走去,当人影映入他眼睛里的时候,他实实在在的愣了一下。

因为那景象实在太过莫名其妙,简直让人想揉揉眼睛,确认自己是否真的看到了现实,而不是幻境——

山庄外有一条小溪,蜿蜒流长,水流清澈见底,本来在这个季节应当是很美的景象……如果不是琳正被按进溪水里的话。

他看见棕发男人的手里抓着棕发的女孩儿,旁边的金发洋娃娃冷冰冰的看着这一幕。

卡卡西的眼睛和琳的眼睛对上了,他被那瞳孔之中的恐惧、痛苦、无助所击倒,猛地清醒过来,几乎拔腿就要冲过去阻拦他们。

“不要……不要——!”

琳哀哀地叫了起来,像是一只垂死的鸟儿。她的目光越过棕发的男人,直直地投向卡卡西,目光里又多了一点恳求:别过来,别过来!

这垂死的少女仍试图保护她心爱的少年。

下一秒,她就被人按着脖子,压进了溪水里。宽阔的河道容纳下了少女瘦弱的身体,她最喜欢穿的那条黑白相间的裙子在水里飘摇膨胀起来,棕色的头发散开在水面上,仿佛一朵漂亮的花。只是这花并不适合水生,她怕卡卡西来了仍无力回天甚至搭上自己,但求生的本能仍使她拼命拉拽着男人的手臂,短短的指甲盖陷进了男人的胳膊里。她挣扎时吐出来的气泡在水面上不断地破开。

但这一切并没有任何作用。她的手指很快失去了力气,坠落到水里;水底也不再有气泡破水而出。

卡卡西本没有理会琳的呼喊,他轻手轻脚的靠近,试图利用突袭给男人造成什么伤害。但是他太慢了——他还没有摸到边,琳就已经无力挣扎了。

暴怒与恐惧几乎使他失去理智,他正准备不顾一切暴露自己以换取琳的一线生机……然后金发洋娃娃开口了。

她说:“走吧,她活不成了。”

她转身走了,蓬裙上层层的蕾丝边随着她的步伐一跳一跳。男人随即松开手跟上她,卡卡西看着琳闭着眼睛,整个人柔弱地垂落到河底。

他猫着腰往河边冲了过去,洋娃娃和男人走得很快,而且并没有回头。如果他们回头了,他们就会看见一个银发的男孩儿钻进水里,搂着刚刚他们意图谋杀的少女往溪边游去。

“琳,琳……!”卡卡西小声而急促地喊着琳的名字。他手忙脚乱,使劲按着少女的胸口却毫无反应,低头想给琳做人工呼吸,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确定到底应该怎样去做。他闭着眼睛乱试,把他能想到的方法全部用了一遍,眼泪啪嗒啪嗒的掉在少女被水浸透的衣服上,一点儿踪迹都看不出来。

之前父亲自杀的时候也是,看着血流的越来越多,却什么都做不了。这次琳也是……

为什么,为什么我就不能救到我所爱的人呢?为什么我会如此弱小,生命却比我还脆弱?!

他抱着琳的尸体,急促的呼吸过后,终于忍不住埋下头,发出无声的嘶吼。

他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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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下

忏悔吧,乔安娜,忏悔吧。要像一位最虔诚的教徒一样。
你应当这样说:
神啊,我的主,我已知晓我的真相;
我知我是位无助的罪人。
求您按您的慈爱怜悯我,
求您宽恕我的罪。
我向您承认,我是个罪孩,
我的灵魂已不再纯净。
恳求您,赦免我的罪过,
我愿以最虔诚的心态,
用鲜血洗净这罪。
愿您救我,若我无力拯救自己;
愿您的旨意行在地上。
阿门。

 

卡卡西走到大厅里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带土。看得出来他心情很好,眼角眉梢都是放松的笑意,红色的外套在一边搭着。红猎装,但现在并不是适合打猎的季节。
带土冲他打了个招呼,便起身往餐厅走去,摸了摸碗,说:“有点凉了,我给你热热吧。”
卡卡西跟着他走到餐厅,默默的找了个座位坐下,看他端着食物悠然的走进厨房,没过多久又走了出来。带土把碗筷都给他布置好,十分体贴:“都快中午了,你应该很饿了吧?”
卡卡西坐在椅子上,汤的热气在空气里往上飘着,饭菜的香气唤醒了他的肠胃。昨晚的激烈运动让他很累,醒来之后看到的东西让他的心里更加疲惫。
他捏着叉子,无意识的拨拉了一下盘子里的菜,低声冲做到他对面的带土说:“我已经去见过婕西和阿尔杰农了。”
“唔,是吗。”带土没什么反应。
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卡卡西,像是在等他讲故事。
“现在山庄里一共只有你,我,乔安娜,三个人了。”卡卡西耷拉着眼睛,他头一次在带土面前不再保持着那个温和的微笑,看上去无精打采的,但又绷着什么一样。
“我很清楚我没有动手,乔安娜是女孩儿也做不到。至少,阿尔杰农……”他叹了一口气,“是你杀的。”
“说对啦。”带土用手指敲敲桌子,催促他,“然后呢?”
卡卡西没吭声,专心嚼着嘴里的饭。带土就看着他嚼了一会儿,咽下去,一点都不着急。
“但是我有点好奇,”卡卡西说,“婕西眼睛上的硬币和胸口的玫瑰花,也是阿尔杰农放的吗?退一步说,阿尔杰农真的和婕西有着这样深刻的仇恨,足以使他去挖掉婕西的眼睛吗?”
“你觉得呢?”带土反问。
卡卡西只是再一次抛出了一个问题:“泰勒指尖里,全部塞进了银针……我也是后来才发现的。你说,阿尔杰农对泰勒和婕西真的有这么恨吗?”
“不一定哦,”带土说,“可能是的确对这两个背叛了乔安娜的人十分痛恨吧……或者,本来就是个愉悦杀人犯也说不定呢。”
“那萝拉又做错了什么?”卡卡西把叉子放到盘子上,银制品和瓷器碰撞,发出十分清脆的一声回响,“她的舌头又为什么要被拔掉?”
“唔,萝拉啊……”带土沉思了一下,叹了口气,“是吧,我想也是,你们应该猜不到的……萝拉是婕西杀死的哦,不过被她很聪明的甩到了阿尔杰农身上。”
“是这样吗……”卡卡西也叹了口气。
他们便不再说话了,卡卡西拿起勺子,一口一口的慢慢喝着汤,带土就坐在他的对面,大部分时候都是在看着他,偶尔眼神会溜走,落在在卡卡西背后的、角落里的沙发上。
偶尔勺子会碰到碗,这时发出的声音轻轻的,又很脆,像是硬币掉落在地板上发出来的声音。
带土昨晚听到了这个声音,从他自己那里。

 

婕西已经无法动弹了。她还有一丝余力睁着眼睛,眼神里全是惊恐,但那惊恐也是麻木的;带土对此心知肚明,毕竟药剂的作用就是这个。
他在婕西的房间里找了找,很快找到了送给婕西的礼物。随即他打开,将天秤放在婕西床边的床头柜上。
“这个天秤多好看啊,你觉得呢?”带土拨弄了一下托盘,天秤晃了晃,又很快平稳下来。
婕西当然无法回应他,带土看了一眼婕西,有些无奈。
“我已经很温柔了,”他说,拔出腰间挎着的匕首。他穿着和服的时候总是会挎着这么一把匕首,但还没人见过他拔出来。
那匕首不长,却很亮,明明是深夜,但依然敏锐地反射着空气中稀少的光芒。
带土爱惜地摸了摸它,对婕西说:“它真的很快。而且……你现在,对痛觉的感受,应该很低了吧?”
他走上前去,温柔的抚摸了一下婕西的眼睛。
“褐色的眼睛啊……”

他从口袋里掏出来硬币,轻轻放在婕西那空洞的眼窝上。
“我真是太贴心了,”他说,“也是为了防止你吓到别人嘛。”硬币的某一面被涂黑了,在晚上很难辨别那是另外的东西。
他走到婕西的门前,开了条缝。仔细听了一会儿,笑了。
“那么,我先走了。”带土说。他推开了一条窄窄的缝隙,悄然无声的离开了这里。
他稍微绕了一点路,进到了阿尔杰农的房间。简单的,普通的,仆人房。当然。
“希望那家伙不要太慢。”带土低语着,背靠着墙,站在门的另一边。
他很有耐心。和小时候不同,他现在十分善于忍耐……因为他已经习惯如此了。
他屏息站在那里,像是猎手等待猎物的接近。
脚步声传进带土的耳朵里,声音越来越大,走到了门口,停下,然后是钥匙串碰撞的叮当声,然后是门锁转开的声音——
在用药物捂住阿尔杰农的口鼻的时候,带土闻到了味道。
好浓的血腥味,他想。还有,你不要挣扎了,你好重……
退伍军人的反击不能说是无效,但带土对施加于身体上的疼痛也全然报以忍耐,他肌肉鼓起,露出有些狰狞的线条,一只手臂牢牢地卡住了阿尔杰农的脖子,另一只拿着药剂的手也死死地捂住了阿尔杰农的口鼻。
挣扎很快就衰弱了下去,然后消失了,阿尔杰农的身体放软,摊在那里。带土仍然很有耐心地继续等待了一会儿,确认时间已经足够,吸入量绝不可能给他第二次爆发的机会后,才缓慢松开了捂着的手。
“还得移过去……”带土看着他叹了口气,“真麻烦啊,想在这里就搞定。不过这样的话,就会减少乐趣吧?”
他把阿尔杰农的手脚捆在一起,然后拉着绳子拽着他,从地板上一路拖到书房,像是拖着一大袋垃圾。
窗帘先是被拉开了,露出上方的栏杆。带土比了比,说:“好高。”
于是他换成拎着阿尔杰农的脚,先是把阿尔杰农搬到桌子上,自己再爬上桌,然后再将对方倒吊在那里。
接下来是一点点“艺术加工”。带土把书房里的两个鱼缸都搬到窗户底下的桌子上,排列整齐后,托着阿尔杰农的头,认认真真的对他说:“你这里是最辛苦的,阿尔杰农。不过我想还是挺值得的……对吧?”
他对那双呆滞的眼睛笑了笑,像平常打招呼一样亲切阳光。
“所以……最后一次再见了哦。”他低下头,对着鱼纲里冒出来的气泡说。

他路过客厅的时候,顺走了花瓶里的一朵玫瑰。
“开得刚刚好。”他说。
上楼的时候,带土有些苦恼的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应该没有被破坏什么吧……”带土自言自语,“时间很短,而且那么黑……唔。”
他推开婕西的房门,门根本没有关,也许阿尔杰农觉得已经无所谓了,所以连善后都懒得做。
“啊……没什么问题,”带土拉开窗帘,刚刚走的时候他特地拉上了。冰冷的月光洒落进来,照在一身白裙的女孩身上。
他凑过去,握住匕首的顶端,往外拔了拔,没有拔动。于是他只好一只手按住婕西的胸,一只手去拔匕首,喃喃道:“就算是这种情况……但摸着人家的胸,果然还是……哎呀。”
他对自己责备的摇摇头,随手将那匕首扔在地上,踢到床底下。匕首上沾满了血,不像带土的那一把……太过雪白冰凉,连一丝红色都无法在上面留住。
他伸手探了探婕西的气息,果然已经没有一丝的动静了。这是当然的啦,床单已经是一大片的红色了,说不定还会更多吧。
带土从口袋里拿出那支玫瑰,小心的避开了上面的刺。他把玫瑰的茎折掉一段,然后仔细地从婕西胸口上的伤口处插了进去。
“漂亮女孩就应该配漂亮玫瑰,”他说。
他环视了一圈,满意的点点头,打了个哈欠。
“晚安吧,婕西,晚安。我也累了,我去睡啦。晚安。”
他离开了。

 

“从什么时候怀疑我的?”带土问。
“在今天之前,我都没有确定……”卡卡西低声说。“每个人都有疑点,你的反而是最低的……如果我没有……”
没有想起来那些旧事的话。
他话没有说完,带土却全然明白了。现在的卡卡西,已经是想起一切的卡卡西了。他想起了他们一起经历的那种痛苦了吧?所以现在如此缄默,不敢看他,又不得不看他。
其实卡卡西有什么错呢?琳的的确确死在他的怀里了,可他并不是凶手。带土赶到的时候,卡卡西的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喃喃着什么字句,其中的痛苦和仇恨令人心惊。带土知道他决意复仇,因为自己也是这样打算的;他们本就相似。
只是,当他好不容易拖拽着琳和卡卡西离开那里、返回婆婆的小屋的时候,却看见婆婆倒在地上,头破血流。他惊慌失措,婆婆还在安慰他不要害怕;他追问原因,婆婆却闭口不言。
没过多久他便明白了,有人知道婆婆看见了这件事,也知道婆婆告诉了带土琳可能会有危险——到底是为了灭口,还是为了威慑?带土并不确定,但这仍使他的怒火越发高涨。
他恳求再次找上门来的宇智波族人催眠了卡卡西。仇恨是两个人的仇恨,但其中的痛苦他并不想与卡卡西分担。卡卡西的一生已经足够波折了,他这么对族人说,就让他平安几年吧。
带土这样一边回忆往事,一边看着卡卡西。他在等待更多的追问,但卡卡西也不说话了。他好像明白了一切。
卡卡西不说话,带土也就不说话。阳光越来越亮,在雪地里被折射出来的光甚至有些晃眼。风还在吹,但已经很柔和了。客厅的窗栏被拉上了一半,不然带土也无法这样认认真真的睁大眼睛去看对面银发医生的神色。
勺子落进碗里,没有再被拾起。卡卡西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静默地坐着,看着带土。
带土问他:“你没有问题问我了吗?”
卡卡西摇摇头:“没有了。我知道你是为了琳而来,你和他们的一切都处心积虑。尽管大部分都不是你亲自动的手……但你一定在其中有所参与。这些我都知道的。”
我知道萝拉的舌头是你割掉的。
我知道泰勒的指尖是你扎的。
我也知道婕西和阿尔杰农都是你的结果。
带土非常痛快的同意了他的观点。“所以,你现在知道了一切,也想起来了一切……那么,你决定如何处理呢?”
卡卡西一怔:“……什么?”
“我啊,”带土咧嘴笑了起来,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我对你起过誓的,卡卡西,我会尊重你的所有决定,所以不要担心……说吧,你决定要将我怎么样呢?”
他对他起过誓的,不太长的一句话:从今日起,我将永远尊重你的决定,爱惜你的一切。你的幸福便是我的幸福,你的痛苦便是我的痛苦,你的仇恨便是我的仇恨。
那个时候卡卡西是怎么回答的?“……而我亦然。”他的的确确这样说了。
他不是一个喜欢改变自己答案的人。
卡卡西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片刻后,他轻轻的开口,说:“我的勾玉护身符……你可以还给我了吗?”
带土眨了眨眼,琢磨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当……当然可以!”他不小心就结巴了一下,心里懊恼,表面上故作镇定。他摸上自己的手腕,幸好现在是冬天,否则他可能会手心出很多的汗,然后就永远摘不下来了……
不过好在他的动作十分干脆。手指一拧、一挤,搭扣便脱落开来,然后带土把它递给卡卡西:“……给。”
他手肘杵在桌子上,撑着脸,高高兴兴的看着卡卡西认真仔细地将护身符戴好。他说:“我们走吧?你没多少行李吧,我的也很少……你去把你的药箱拿上,正好现在天气不错,我们下山?”
卡卡西听见他雀跃的声音,低低地应道:“好。”
他回到房间,打开医药箱检查了一遍。止血带、止血夹、抗生素、放血针、检眼镜、石炭酸、维生素们,一把很小的截肢刀,以及听诊器和体温计。
他又数了一遍,随即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拎着医药箱往楼下走,带土整齐的穿着红猎装,看上去潇洒极了:“卡卡西——”他快活地冲在楼梯上行走的卡卡西招手,“走吧——”
“走吧。”卡卡西走到他面前,“我收拾好了。”
带土说好,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为卡卡西引路。卡卡西跟在他身后,沉默的呼吸着,空气里混着香料的香味与另一种味道。
“哗——”,带土推开门,空气向山庄里冲来。带土将门拉的很大,彬彬有礼,对卡卡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于是卡卡西走到了门外。脱离了室内的味道,他终于可以畅快的呼吸了。空气里混着雪花的冰凉和太阳的明亮,他延长了呼吸,觉得十分舒服。
他闭眼感受着新鲜的空气,而带土在他身后慢慢地关门。
是不是有一双蓝色的眼睛挣扎地睁开了,正死死的盯着门口呢?卡卡西是不知道的,但带土却平静地与那双眼睛对视,甚至露出了一个微笑。
“Farewell.”
他对她做了最后的无声告别。

 

尾声
“近日,位于斯洛特小镇不远处的卡特山庄中,发生了令人震惊的凶杀案。其中,死亡人数共六人,包括卡特山庄的奥特·卡特伯爵和他的女儿乔安娜·卡特。令人安心的是,凶手尤利西斯于前日向警方自首,已被拘留,将在三天后处决,请诸位居民不要恐慌。
尸检报告:奥特·卡特,脑部重击致死;乔安娜·卡特,身上多处伤口,失血过多而死……”

 


END

Chapter Text

这是一个暴风雪山庄背景的故事,虽然除了暴风雪这个特点以外好像也没什么东西相似了……

正文里为了剧情和阅读感受,很多东西没有交代的十分清楚。那么现在,就让我来仔细说说吧~

1.时间线
在十几年前,伯爵喜欢上了神父尤利西斯的未婚妻玛佩尔,罔顾她的意愿强行将她留在自己的山庄之中。为了保留对恋人的忠诚,也是为了表达自己的决心,玛佩尔从山庄的最高处一跃而下。
几年后,伯爵的正妻、乔安娜的母亲,琴,忧郁逝世。
没过多久,乔安娜觉得孤单,决定去附近的孤儿院领养一个孩子回来陪自己玩。在最开始,她们勉强还算相处愉快,但乔安娜很快就发现自己的父亲对琳的偏爱。她想办法搞清了这件事的原因,也知道了是因为琳长得像玛佩尔的缘故。出于对玛佩尔的愤怒、对父亲的嫌恶和对琳被自己父亲偏爱这件事的嫉妒之心,她指使阿尔杰农在河边溺死了琳。
同一时间,带土和卡卡西目睹/间接目睹了这件事。卡卡西是自己跟上去的,带土则是被婆婆通知之后赶过去的。带土决意复仇,但不想把卡卡西拖下水,他希望卡卡西可以活的更顺遂一些。他请求了宇智波斑做这件事,并取走了当时送给卡卡西很久的勾玉护身符。

 

2.死法
伯爵:被束缚然后砸死。
其实最初是比较单纯的想法,因为玛佩尔就是高空坠落死亡,这种死法和硬物撞击死亡十分接近。不过有小可爱解读的是“伯爵囚禁了玛佩尔,自己死的时候也被剥夺了自由”,这种说法真是误打误撞但又十分美好!我很喜欢这个解读!

萝拉:还记得婆婆的死亡吗?她之所以死是因为被灭口了,而谁告诉了别人她看见了琳的死亡呢?就是萝拉。我其实努力暗示了萝拉在伯爵家已经呆了很久了(挠头)不过似乎还是不够细致的样子。土哥后来也搞清楚了这件事。所以,萝拉的死亡是因为她要告密(被婕西杀死),而舌头被割下是因为当年的旧事。怎么说呢,一个喜欢告密的人,永远改不了啊,摇头。
PS:带土之所以不肯吃当天的肉酱面,并不是因为要为了谁吃素……而是因为他把萝拉的舌头割下来之后,扔进了厨房的绞肉机里。所以…………

泰勒:十指被针扎。
依然是土哥的操作,不过人是阿尔杰农杀的。之所以会这样做,是因为泰勒的父亲是一个贪婪的人,妄图拿走自己不应该拿的东西(卡卡西家的财产),而泰勒本人也是如此……父债子偿,不过偿的也不怎么冤枉就是了。
PS:关于扎心/扎肺这个bug是故意留下来的,和朋友讨论之后感觉这种失误十分现实,而且也算是一种小提示。卡卡西发现不了这个细节是因为心肺太近了,不解剖看不出来。

婕西:双眼被挖,心脏被扎。
眼睛是土哥的操作。这个我觉得说的还是挺明显的吧,挠头。用眼球放天秤上是因为,婕西的父亲是法官,然而却睁着眼睛说瞎话,为了自己的利益胡乱判决。
我个人觉得这个处决超刺激的……但是好像没人get到……消沉.jpg

阿尔杰农:溺死。
这个很好理解,琳的死法。

乔安娜:失血过多死亡。
好,给大家顺一下这里的时间线。乔安娜发现阿尔杰农死亡,在下意识求助带土的同时意识到带土才是那个藏在最后面的人。被打晕之后带走。我直接贴我的大纲吧……
【带土把她的嘴堵住,并将手脚捆了起来。他将乔安娜的衣服除去,取出了一直挂在身上的那只匕首,并仔细的在乔安娜的背部、胸腹部、大腿处用匕首刺画。内容是神父离开前,在口中念过的忏悔诗。(这是他临时起意决定的内容。)在作品完成后,他先喂了乔安娜一些乙醚,等她乏力几近昏迷后,将已经准备好的、抹着厚厚的抗凝剂的绷带把伤口缠了起来,并细心的为她穿好了一件红色的漂亮裙子。随后为她注射了肌肉氯化筒箭毒碱,在发作后把她从房间里抱了出来,放到了客厅离墙比较近的红色沙发上,并点燃了熏香。
注:带土来的时候带的礼物之中就有熏香。在第一天开始,他就有意的在房间各处点燃熏香,所以这个时候卡卡西闻到味道也不会觉得突兀。】
顺带一提,在第五章下的前面那一段的忏悔词,就是带土刻在乔安娜身上的东西。在几分钟后,卡卡西下了楼。带土和卡卡西的对话,乔安娜一直都能听见,只是无法做出任何反应。直到结尾,然而那个时候她已经失血过多,失去了大部分的行动能力。
其实最后一段,我写卡卡西终于觉得呼吸顺畅之类的话,就是暗示他已经闻到了房间里混杂的血腥味。他只是当作不知道而已。
说到底,他还是恨的。

 

3.礼物
礼物……大部分没什么玄机。乔安娜的熏香和婕西的天秤上面已经说啦。
然后阿尔杰农的礼物算是一个小暗示,不过非常不明显就是了。阿尔杰农收到的是一个木雕孔雀,来自东南亚。
然后,带土作案时用的最多的东西,就是麻醉剂(类似产物)。在我和朋友疯狂考据的情况下,发现箭毒木的汁液在稀释过后可以达到类似效果,而箭毒木的产地就有东南亚……于是没忍住埋了个彩蛋……

 

4.土哥的计划
其实还是提前想的不够仔细,虽然尽力了,但塞的暗示还是有点少。
带土和尤利西斯有过关于暴风雪的讨论。
“上次出现这样的天气是什么时候来着?”
“三年前,先生。”“是三年前,佩德里城市出现过一次。”
“是的,我想起来了。”
为什么会有这一段呢?因为我试图暗示,暴风雪的发生并非偶然一次,它之前已经发生过一次了,那么再之前呢……?也许,这场暴风雪有据可循,而一直在暗中寻找机会的带土和尤利西斯都发现了这一点。
不过这一部分是我没有暗示好啦,线索太少了。
尤利西斯:土哥不知道他。不过带土是谁,他才不会慌呢。关于带土对此的了解,我有暗示他看见了神父的怀表之后露出了然的神色吧?因为怀表里就是玛佩尔的照片啊,玛佩尔又和琳如此相似,带土一瞬间就明白了所有的前因后果(毕竟他特意调查过伯爵一家)。他明白他也是个复仇者。
卡卡西:卡老师是带土故意叫来的。乔安娜在第一章就表达了对喊医生的排斥,那么她在和谁撒娇呢?是谁为她做了决定她也不会激烈反对呢?
带土要卡卡西见证这场复仇,尽管卡卡西可能对此一无所知。毕竟,这场仇恨,是他们两个人的事。

 

5.一个很难被注意到的点
我和阿水提前剧透聊天的时候,她都没有注意到……那么看了长线的你们大概就更难注意到了吧。
但我是真的好喜欢这个点——!
神父的结局:天恕人怨(请自行脑部游戏结局cg画面)
还记得乔安娜驱逐尤里西斯的时候说的话吗?
如果你活着回到了镇子上,那么这就是天意,上帝原谅你的行为,我也绝不会追究;但假如你死在了这场暴风雪里,只能说明上帝都不赞成你。
最后尤利西斯活着回到了镇子上,却要背起另外好几起不属于他的命案。上帝宽恕了他,人类利用了他。毕竟,他可不知道后来发生的谋杀啊……他仅仅是,为伯爵自首而已。

 

6.题目的寓意
来源是我小学一二年级的作文(。
想了想很适合卡老师,他本来是空灵的无牵无挂的白色蝴蝶,但在文章的结尾,他落在了地上,被人捕捉走,然后小心安放着。
蝴蝶本来是飞翔着的,但最后他落地了。他留下来了。

 

7.感想
没了!说完了!就,很开心。塞了很多小玩意儿进去,虽然可能除了我自己并没有人会注意到就是了……比如阿尔杰农死亡现场里面鱼缸的鱼……都是我查了资料(确切地说是阿水找到的)之后,按照能够在中低温(20°、10°以下低温)生存的鱼。毕竟窗户是开了缝的,如果热带鱼的话,怕不是要被冻死,还怎么配合演出呢……
但是热度让我很伤心,蹲着哭。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 lof改版加上悬疑题材,愿意看的人很少挺正常的……(而且我还挑了欧式架空背景……
但还是伤心,嗝。
我自己超喜欢这篇文的——!我爱它,虽然我现在都不想再看一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