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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隙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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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全新的开始。

房石阳明对自己无法打起全部精神面对崭新一天感到遗憾。黑色的太阳悬在空中,显然世界上没有黑光一说……从科学的角度没有。房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应该相信科学,鉴于整个世界都似乎沉入了某个巨大化怪物的腹内……再比如现在,既然自己拯救世界的计划失败了,为什么自己还能继续拥有时间回溯的能力,像某种饱含恶意的嘲讽,如果“英雄”每次重生都待在原地,待在原地就意味着每次都同样落入一大堆黏糊糊的触手中,把重生前的不幸遭遇重复一次,又一次……这样的角色又算什么英雄呢?就算有特殊的能力,又有什么价值呢?

似乎又是一个房石阳明不能理解的未解之谜。他应该找点东西去想,思考,思考,虽然思考没什么意义,至少能分散注意力不是吗?房石阳明相信自己还是需要思考的。于是在他向前,几乎是无意识迈出一步,脚下的触感总是一样的,糟糕透顶,软得像一滩沼泽,下一秒他也真的陷了下去。在几根巨大的触手缠紧他的腰部,使劲到让房石阳明感到快要拦腰折断时,他抬起头,紧盯着天空中的黑色太阳,尽全力思考点什么。

显然科学上不存在黑光,房石阳明心想。与此同时,触手上布满的黑色黏液糊满了他的身体,那几根触手从他的T恤下方探入,感觉上并不像章鱼、乌贼什么的,虽然它们看起来有点像,房石阳明以前经常吃乌贼和章鱼——在世界全部毁灭之前——它们是光滑的,像丝绸,或者强壮有力的巨大蟒蛇。他在思考,其实现在太阳发出的光线并没有那么像光,它们更像一团纠缠四周的黑雾,一堆扭动不断的黑蛇……他的思绪被严重打断了,严重的。他的衣服已经被撕碎了,而他自己则往这些全部的触手深处更多地陷了一点,实际上他根本看不见自己的皮肤,因为他的每一寸皮肤都被触手覆盖着。

啊……或许他应该感激那些触手,它们居然还记得给他留下呼吸空隙(说起来,这怪物真的是什么土蜘蛛吗?它看起来跟蜘蛛没有一点关系……如果它是土蜘蛛,李花子又会在哪?……他真的要在这种时候思考李花子的处境吗?)。又或许房石阳明应该对这份体贴感到厌恶?他认真地分析着,在那些滑腻到叫人不适、令人反胃的触手不断摩擦他的乳头,就像摩擦生热的基本原理一样,让他整个身体都逐渐发热。他的双腿不自觉地挣扎……这又是因为什么理由?他不是早就在前几十次的尝试中意识到这毫无意义了吗?所以这是某种……类似膝跳反应的反射吗?和理智完全无关的——

房石阳明险些吐出来。一根不会粗到撕碎他整个下颌让他只剩下半张脸、却粗到足够让他下颌骨酸痛无比的触手探入了房石阳明的口腔,一直深入到他的咽喉深处。他很清楚,按之前无数次的经验来看,这根触手会一直停留在他的食道中,偶尔深入进他的胃部,类似插管手术,让他反射性作呕,又把翻腾的胃酸和少量呕吐物压回去。这就是思考的弊端了,在他选择藉由思考分散注意的同时,他也会丧失珍贵的反应时间。

珍贵的,他还能选择咬舌作为自杀途径的反应时间。房石阳明想。

人类对死亡的恐惧,本质上还是一种对未知的恐惧。这个论点倒是很早就被提出,不过仍有许多人抱以怀疑,毕竟对死亡的恐惧永远存在,目前科学的发展也无望揭开死亡的未知面纱。因此房石阳明先前对这一结论并非完全信任,直到实践给他上了一课。在最开始的几次会议中,房石阳明对死亡至少还有着最基本的畏惧的回避,但很快,死亡就变得无所谓了。因为各种原因选择死亡,一次次体会到世界在眼前骤然熄灭的感受——到了最后,再也体会不到死亡的可怖。相应的,连生命的庄严感也随之而去了。

但是、但是……即便是最后那几次的循环,房石阳明也未曾料到,自己最后对死亡的态度会演变到如此地步。

房石阳明的双腿就像陷在沼泽当中,随着一阵粘稠的滑腻触感,双腿便不禁向两旁滑开,下身本就一丝不挂,几根触手划入他双腿间,卷住了他的阴茎。这些触手的抚慰和温柔的挑逗毫无关联,粗暴地榨出不断的快感,房石阳明下意识想要叫出声来,不清楚冒出喉咙的会是呻吟抑或祈求,现在都无所谓了吧,反正那根触手插着很深,自己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房石阳明忽然想笑,但下一秒,盘绕在身体上的触手终于停止了无意义的逡巡,这些不明活物似乎早打定主意钻进房石的躯壳,把他从内部渐渐啃噬作一具空壳,先前的磨蹭似乎只是在寻找入口,此刻一口气钻入了房石的后穴。撕裂的疼痛经过这么多次也无法完全适应,房石下意识地咬住嘴里的触手,口感像是什么水气球,下一秒,黏稠如沥青的黑色汁液便狂溢而出,填满了房石的气管和食道,更进一步地流入胃袋,甚至肺部。

……糟了…

这种展开在房石阳明的几次经历中也是最糟的几种之一。一瞬间,呼吸开始变得困难,本就被层层迭迭的触手遮掩的空气变得更加难以吸入,如果能在这时窒息而死也算不错,可惜,这些黑漆漆的阴暗生物、邪神眷徒般的存在显然缺乏人道主义精神。塞满气管和肺部的黑色黏液并不足以让房石阳明痛痛快快地死掉,而是将他一步步推过了某道边界线。呼吸变得无比艰难,每一次都只能刚好能让房石不至于晕厥休克的微薄氧气到达肺部,每一次呼吸都需要房石拼尽全力。

好痛……啊啊,这算是,自作自受吗?……

胸口痛得像断掉肋骨,房石连下身的撕裂感都感觉不到了,眼睛不由上翻,插入食道的触手仿佛得到了启示,进一步下沉到房石的胃部,柔软地搔动胃袋柔软的内壁。霎时间,房石被激烈的呕吐感击中,但空瘪的胃部只能痉挛着涌上胃酸,轻而易举被触手抵回。此刻,后穴的触手也在进一步深入,似乎是为了榨取体液,房石能感觉到无数章鱼吸盘似的东西在自己可怜兮兮被撑开的肠道内吮吸撕裂伤的出血,在疼痛中添上几分堪称猎奇的微妙快感。如果这也算是快感的话。房石阳明的思维已经乱作一团,仿佛有人硬生生扯开大脑,把各种记忆、逻辑、知识一口气活拽出来,在他眼前纷乱不堪。

随着触手在肠道中的不断深入,最终,房石阳明居然回忆起在医学社团里学过的浅薄知识。他的眼球上翻,却似乎在一片虚无的空茫中看见人体的竖面图。啊,这或许就是自己如今存在的形式吧?失去了尊严,失去了思维,失去了人的社会定位,陷落在异形怪物堆当中的自己,就只是一团结构复杂的血肉吧?所以,在强烈窒息感下痛苦勃起的阴茎、从被撕裂的后穴中传来的饱胀感、似有似无的异常快感,这些东西和耻辱无关,就只是最简单的生物电引起的反应吧?被顶到了前列腺,房石的呼吸更加杂乱,穴口艰难翕张,勉强却贪婪地吞入更多触手,简直像是犯下暴食之罪一样……结肠口也被摩擦,浪潮似的快感冲洗肉体,房石再次到达了极乐的边境,下一刻,尚在不应期依旧被粗暴玩弄的阴茎又将他击入地狱,过激的感官终于挤出了房石阳明的眼泪。这也同样……没有任何意义。还在继续深入,除此而外,也有不少细小的触肢试图撑开穴口边缘,挤进高热的肉体中去。再进一步,或许那些触手会爬过整条盘曲的肠子,一直上延到幽门,进入胃部,和那些插入胃袋的同类汇合吧?

混乱的大脑似乎被这种想法逗笑,房石阳明记得穿刺之刑就是如此。自己是在受刑吗?不算吧……自己不是在赎罪,也不是在经历悲剧式的侮辱,这些定义都太过人类中心。房石阳明心想,自己就只是,单纯地落入了某位神明的手心,不断重复一些机械的经历而已。这些触手也未必是在同自己性交,神明会与蝼蚁交欢吗?

或许这些触手就只是遵循本意,无聊地到处蠕动罢了。而自己产生的欢愉、痛苦,都只是人类脆弱肉体的弱点之具象化。毫无意义。在如此庞大壮观的神迹面前,一切都显得渺小,缺乏意义,人类的理性也会在神明面前分崩离析,化作齑粉。可尽管如此,自己为什么居然还在思考?塞在后穴中的触手已经通过了结肠,面对更弯曲的肠道,它退出了一点,甚至直直退出了后穴,只有那些细小的触肢依旧在湿热的穴肉中骚动不休,击起一阵阵麻痒难耐。如果不是被堵上了嘴,房石阳明相信自己应当已经惨叫出来了——不不,或许会是淫荡的呻吟也说不定呢?正胡思乱想着,那已经退出的触手忽然弯起抬高,出现在房石阳明模糊的视线中,那上面裹着一层奇异的液体,有肠液,有血,也有触手本身分泌的黑色黏液,亮亮地附在触手表面。下一秒,触手就再次下滑,回到房石阳明的腿间,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之间,抵着那凄惨不堪的穴口直接插到最底!

“——呜、呃——呜…救……唔……”

声音全都被撞回咽喉,只剩支离破碎的杂音,房石阳明几乎被这一次顶弄撕成两半,一半的他在这一次堪称残酷的性虐中彻底迷失,连自己最初急于求死的念头都忘记,浑身蒸出细密的汗,被触手一蹭,又都看不清晰,只在黑色触手的沼泽中逐渐沉落,在狂乱的痛苦与癫狂的性潮间失去方向,抽搐着双腿射出一点稀薄了的精液,小腹也被顶出了明显形状,这副惨状有够狼狈。而另一半的房石阳明,却好像已然挣脱了肉体囚笼,虚无地观察自己的状态,对自己进行分析:嘛,明明都说了,在神明面前人的理性一文不值,自己不还是在下意识地东拉西扯吗?真是没救了……如果能早点抛掉理性彻底沦陷,说不定反而会快乐点吧?

自己就是这样差劲的本质啊……房石阳明心想:能够清楚认识自己的处境,但是没办法老老实实接受,比起尊严一类的论题,不如说自己是完全没办法忍受一成不变的无聊才对……这样不断陷入高潮地狱,逐渐昏厥休克,意识模糊,不知何时死掉,再次复活循环……这样无趣的人生,眼看就要成为未来自己的唯一选择,房石阳明无论如何都无法淡然接受。心理上的抗拒使他始终无法彻底沦陷,也使得他不停自杀,只求能在生死之间觅得喘息的空余,在他还没有大脑错乱前死掉,这样复活后的房石阳明就能从下一次循环陷入触手前挤出一点点时间。不是因为那些触手的折磨,说实话,房石阳明同样感到过快乐。自己这么做是为了寻找不变的永恒中一些细微的不同,房石会在每次开始循环后留意观察触手扭动的方式、把自己扯下深渊的那家伙又是从哪儿蹦出来的……

是的。房石阳明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个看上去正常的异类。一个巧舌如簧的惯性撒谎者。一个追逐未知、恐惧、异常所带来的刺激的家伙。自己此刻的不幸,来源于过度的性刺激,来源于敏感点遭受无休止的蹂躏,所谓物极必反,快感堆砌过了头,演变为难耐的折磨,无休无止。但另一方面,也来源于“这种一成不变的折磨将永远持续下去,不会改变”,来源于对这种……无聊未来的厌恶与排斥。而自己的胡思乱想,既是为了转移注意,削弱折磨,也是为了用思绪的多变填充千篇一律的折磨。

自己的这种性格,究竟是好是坏呢?房石阳明有些无奈地暗想。但身体的处境逐渐又将他拖回泥潭,大脑好像也被侵犯,不是好像,这是事实吧?柔软的小枝条滑过耳侧,如情人般轻轻舔舐,又爬入耳道,与耳壁磨擦的沙沙声愈来愈响,好似大脑也被抚慰,被舔过每一寸褶皱。房石阳明确信自己是哭了,眼泪流个没完,整张脸都潮湿起来,下身早被无数触手彻底吞没,撕裂感变得麻木,被反复进出碾磨的穴肉病态地泛红,似乎连紧缩的力气都失去了,只得彻底敞开,在每次被肏到敏感带时方痉挛几下,渗出更多透明的液体。房石阳明动弹不得,脱力倒下,更多的触手趁机爬过,几乎完全遮住他的面部。现在连那轮黑色的太阳都快看不见了呢……被触手遮眼时,房石迟钝地没有及时闭眼,眼球被轻轻一刮,眼泪应激而下,这是不为任何人流的泪,就只是哭泣本身。房石阳明忽然想起其他的一些人,千枝实,李花子,小春,还有休水的大家……

他们现在又怎样了呢?在哪里?做着什么?逃过了漆黑的命运么?或者整个世界都已被吞噬殆尽?

算了……房石阳明想。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只有这样做才能自我拯救,自我解脱……他应该更早做的,在这一次,本来有更好的时机,可惜当时错过,结果到现在只能选择比较痛苦的死法。算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嘛。

房石阳明努力调整了身体的姿势,随即,牙关稍稍用力,衔住口腔中扭动不休的触手。不用想都知道这些东西撑在身体中,恐怕都快令房石阳明的身体变形,在脖子上应该也能隐约看出耸动的动态起伏,更不用说被撑到鼓起的小腹了。用牙齿勉强咬住触手时,房石忽而回忆起在东京的店里吃章鱼的经历,把活切的章鱼吃下去,吸盘会牢牢吸住人的上颚,拼命不想被咽下去,如果没有嚼烂就吞下,还会吸附在咽喉中,致使食客窒息。明明是已经死掉的食材,被切下来摆进盘子,结果自己都忘记了死亡这回事,还以为自己仍能幸存,在神经的抽搐作用下进行徒劳的求生运作……对于拿起筷子的人类而言,只是为一道美食添加了几分猎奇的吸引而已。仅此而已。

说起来,自己似乎曾经想过,在带千枝实回东京后,要和她一起到处玩,带着她吃自己感兴趣的各种古怪的美食来着……啊、没错的,自己这么想过,曾经这么想过……在很久之前,在还没有完全丧失对死亡的敬畏之前,自己这么想过吧。但是,现在回忆起这些,是因为什么呢?自己为什么要想起千枝实的笑容呢?自己真是个差劲的男人啊……许下的承诺没有实现,要救你,要把你从痛苦的循环中拯救出来,要和你回到东京去……自己许下这些誓言时是真心的吗?还是惯性地说对方想听的内容?如果是真心的,为什么已经回忆不起那时的心情了?只能记起千枝实的笑容,一个模糊的影子,但是……

小千一直都不知道吧。

一直都不知道,房石阳明其实只是我的假名这件事。直到最后都不知道吧,千枝实……

房石阳明用力对着口中的触手咬了下去,黑色汁液再次渗出,触手在口腔里颤动,又进一步在食道、胃部里扭动,更想吐了,想吐到喉咙里剧痛无比,不知道是被触手刮伤,还是说被自己的胃酸灼烧,痛苦蔓延全身,仿佛一次强烈的情热。那些黑液顺着嘴巴往下流淌,渗透,触感分明,房石阳明知道得很清楚,溢进了气管,想咳嗽,但是被触手牢牢压在原地——呛水后咳嗽也是求生的应激反应之一吧?要感谢这些触手呢,被压制住了,所以会死得更快一点——渗透下去,进入了肺部,慢慢地全部填满,好像内脏都被这种黑液灌满,如果剖开肚子,也只会流淌出触手和黑液吧?没办法呼吸了,眼前开始花白,不用看也能猜到,自己的脸恐怕已经涨成紫色,在死亡的痛楚下,身体开始前所未有的挣扎,这不是就和那些章鱼一样吗?明明就算现在脱困也没办法把沥青似的液体从肺部掏出,最后还是会死,已经被死亡攥紧的自己忘记了死亡本身,在求生本能的驱动下做着无谓挣扎——只是这些触手比人类食客更加强大,可以轻松地控制他,仅此而已。身体被彻底打开,完全地被倾占,房石用力向后仰起头,几乎听见自己脖子脱臼的声音,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吧?因为已经快结束了,至少这一次……快要……结束了……

精神似乎已经从痛苦的被堵塞的肉体中挣出,跨越了边线,向上生长着,攀缘着,从触手的缝隙间想要触碰天空,那现在只有漆黑太阳的天空。向上伸展着,房石似乎都能感觉自己已经抬起双臂,向上方摸索,尽管他依然陷在沼泽深处,在窒息的濒死之际,后穴中的触手猛然向前,终于顶入了最隐秘最隐秘之处,将房石送入了与死亡同震的极乐。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连一点反应都给不住去,被死死禁锢原地,被完全压入肺腑,是如此不容抗拒的极乐之境——房石阳明终于死了,至少在【这一次】,他死去了。神明的触手依旧无所谓地钻入死掉男子的躯壳,发出粘腻的水声。

所有的事情都不要紧了。

所有的事情都没有意义。

房石阳明追求的,就是在这死亡与下次再度苏醒中的缝隙。

他追求的是以死亡为代价,获得的尚未落入深渊的须臾喘息之机。哪怕转瞬即逝。那也无所谓吧?哪怕只有几秒钟也无所谓吧?房石阳明想——就让他享受复活时的几秒轻松吧?之后的话,那就再一次、再一次、无数次地死亡,那就没问题了吧?

下一次,自己会如何死去呢?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