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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术的春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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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阔别许久的朋友走进来时,姜承録还以为看到了别的人种。他皮肤晒成了均匀的亮棕色,还蓄起了胡子,头发也长得梳起辫子扎在脑后,只有眼睛很好分辨,一如既往的野性难驯。

  两个人坐下吃饭,朋友眉飞色舞地讲述自己旅行见闻,种种奇妙,天花乱坠,姜承録错觉在听现代版的格列佛游记。说到兴奋处,朋友一拍脑袋,从兜里掏出一只小小布兜,扔给姜承録。

  “给你。”

  姜承録把布兜拎起来,很轻。打开系绳,里面是一些长得有点恶心的卵形褐色颗粒。

  姜承録一把扔开:“什么,虫子?”

  “种子,草药种子!”朋友大嚼着食物,威胁式地挥舞拳头,“我从厄瓜多尔带回来的。”

  “啊?这怎么入境的… 你走私?”

  “没有走私!说什么走私。我忘了丢掉而已。就只有这么一小包,海关没发现这是植物种子。”

  朋友像要发表重大事件一样擦干净嘴,清清喉咙,用手肘撑在桌面,指着这包种子,高深莫测地说:“这是,你好好看清楚,这是,非常,非常珍贵的种子,当地巫师跟我投缘,喔,才送给我的!”

  姜承録冷静地嘲弄:“可以种出彩虹色的大象吗?”

  “啊臭小子…”朋友再次朝他挥一挥拳头,“这是魔法的种子。可以给你爱情。”

  姜承録婉拒:“爱情?我有了。”

  “呵,单恋吗?”

  “单恋不算爱情?”

  “单恋… 你那好像也不是单恋。暗恋吧。反正都是发育畸形的爱情。”

  朋友酝酿了一会儿,等待姜承録的注意力集中到这包种子上,才不再卖关子:“这个啊,你把它种在土里。长出来之后呢,摘叶子泡水,给喜欢的人喝,他就会爱上你了。”

  “… 这么好的东西,你不自己留着泡水吗。”

  “我又不谈恋爱,”朋友用很讲义气的样子锤了一下桌子,“看你可怜,嗯?冒着被海关抓起来的风险带进上海送给你。”

  “… 不是忘了扔吗?”

  “呀,臭小鬼,”朋友骂道,“懂点事吧!你回去就把它种起来!”

  姜承録再次推诿:“我都没有花盆。”

  “这还不简单?”

  从餐厅出来,中午的风有一点强。朋友拉着姜承録顶着风走了一段路,找到一家花店,进去很顺利地买到了花盆和混合土,当场把种子埋了进去。

  “你,拿好了,回去浇水,知道吧?”朋友拍着男生瘦削的肩膀,“你的爱情,我已经帮你建设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你自己回去搞定你那个哥。信我,能成。”

  
  2. 丑丑的塑料花盆,很普通的土。这样简陋粗糙的条件下竟然妄想培育出蕴含魔法的植物,姜承録坐在地板上,泄气地看着花盆。再抬头看看阴霾天空,黯淡的灰色白色交杂涌动,根本照不到多少阳光,许多天以来都是这样。温度大概也不对。土也不知道合适不合适,也许酸碱度和营养成分完全错误。

  那么到底为什么要废这些功夫。远方的天际线呼应着一般沉下墨色,似乎要下雨了。

  深灰色影子从背后压过来,姜承録完全没有意识到,还沉浸在自我厌恶中,直到背后响起中单那种独特的,有点发甜的声音:“在干什么?”

  上单回头,看到黑发的男生往前探着身体,然后干脆也蹲下身坐到了地板上,自己的旁边。

  “哦,这是你那个… 全世界到处旅行摄影的朋友送的。你照顾得这么细心嘛。”

  这种轻松的语气像是听起来在意,但实际上并不在意一样,姜承録突然自尊被刺痛,开始胡乱贬低这盆东西:“讨厌死了,拿垃圾骗我,倒掉好了。”

  宋义进连忙伸手把花盆保护住:“别不肯承认,你抱回来的那天很开心啊。”

  不可能吧。姜承録正想着接下来怎么反驳,旁边的男生突然兴奋地说:“长出来了呀?”

  “啊?”姜承録低下头,凑近花盆。

  “这里。”宋义进也把头凑过来,指给他看。

  两个人离得太近,头碰到了。姜承録感觉到自己耳侧被旁边男生的短发蹭了一下,发丝扎在柔软耳侧皮肤的刺痒触感让他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慌乱地集中注意力到哥哥手指的地方,勉强辨认出和土壤颜色极其接近的、几乎还被土完全埋住的褐色枝藤尖端。

  “这… 是杂草吗?”

  “肯定不是杂草吧。但它到底是什么,你现在都还没问出来?”

  “嗯。”

  姜承録把花盆抱回来那天,中单哥哥就很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姜承録把故事改写成朋友送给自己一盆花,但不肯告诉自己花的名字,要自己种出来再说。

  宋义进很开心地看着丑丑的花盆:“不过很快就可以去问他了。他也没你说的那么不靠谱嘛,还是能种出来的。”

  “嗯… ”姜承録想着借口,“他又跑到不毛之地去了,大概过几个月才能联系上。”
  
  姜承録自诩没有听信不靠谱朋友的谗言,不过植物是没有罪过的,既然种子都被埋起来了,自己可以适当地给它一个长出来的机会。

  看来它有好好把握住机会。


  3. 养花的通法,无非是不要让它枯死。如果看起来快要枯死,就马上浇水,然后提高浇水的频率,土壤保持湿润。虽然手法粗糙,但好在这盆草生命力旺盛,一点不娇贵,很好养活。两个月过去,土里一共冒出来两株,长了十五公分高,分出许多枝叉。叶片跟松针差不多长,是细长剑形,长着绒毛。手拂过枝蔓,会沾上微甜带药味的香气。

  姜承録有点嫌弃这盆草。它看起来不止不娇贵,甚至有点太朴素,没有任何充盈着魔力的迹象。

  这一天天气非常好,金色的阳光强有力地穿透大气,把热度带到地表。姜承録把卧室的窗帘拉开,把花盆搬到窗前,坐下来和它一起晒太阳。初生的植物幼株需要光照,但貌似不能接受长时间的强烈日晒,不知道这条知识点对不对,姜承録打算谨慎一点,和它坐在一起晒,可以及时收手。这样好像在遛一条不会动的狗。姜承録脸被晒得发烫,眯起眼睛,从桌子上扒拉下一瓶矿泉水。

  身后卧室门被推开,姜承録回头看到自己的室友拿着一根雪糕走进来。

  宋义进打量着人和植物一起晒太阳的画面,站着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也想参与一下。你挪挪。”

  姜承録往左边动了动,给男生腾了块好地方,于是男生弯下身坐到他旁边,把雪糕包装纸剥开,一边吃雪糕一边透过落地窗看风景。

  两个人紧挨着,旁边传来肉体的热度,还有一丝雪糕的凉气。

  姜承録转头看旁边的人,他穿了件松松垮垮的白色T恤,出了点汗,露在外面的皮肤是润泽的白玉的颜色,发梢湿湿地搭在额头,雪糕咬一口舔两口,舔完雪糕又吮嘴唇,嘴唇就变成了鲜艳的蔷薇花。

  宋义进目光跟姜承録对上,愣了一下,警惕地笑了:“想吃要自己去拿。”

  姜承録辩解:“我没有想吃。好吃吗?”

  “应该是你喜欢的口感,”宋义进很确定地下了判断,视线转向晒太阳的草,评价道: “长得很好嘛。”

  “我,姜承録,养花的天才。”

  宋义进笑得眼睛弯弯地眯起来:“你?肯定是那种小时候把电子宠物养死,然后躲在被窝里哭的白痴吧。哎,这到底是什么植物,你问了没有?”

  “这个…”

  暗绿色叶片上的细小绒毛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姜承録脑海中同时涌现出许多念头,抬手揉了一下眼睛,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嗯?”旁边的人疑惑地等待着回答。

  姜承録深深呼吸,尽力把语气放轻松:“他说这是魔法草药。”

  宋义进弯弯的眼睛睁圆了一点:“魔法?草药?”

  姜承録犹豫着摘下两片叶子,拧开手边的矿泉水瓶,把叶子放进去。叶片在水面浮动,沉不下去。

  “他说,用这个叶子泡水,给另外的人喝,可以让他爱上我。你要不要喝喝看。”姜承録把矿泉水递给对方。身体中心变得火热,但手却变得冰凉,还微微颤抖着,但愿他不会注意到。

  哥哥脸被晒了一会儿,平时非常冷感的白里透出来粉色,像白色的桃子。他怔怔接过这瓶水,舔舔嘴唇,轻轻问:“我喝了这里面的水,就会爱上你?”

  姜承録担心一开口声音就会抖动,只点点头,不动声色地握住手腕。

  白皮肤男生握着蓝色的矿泉水瓶,再次自言自语:“喝了这里面的水就会爱上你?”然后仰头把水大口吞下。叶子也被他一起喝进去。姜承録看着他喉结上下滑动,觉得心脏病要犯了,忍不住按住自己左胸。

  男生放下水,眼睛湿润着愣愣地看着姜承録,嘴唇上还残留着水渍,无意识地张口把下唇含进嘴里咬起来。

  姜承録快要疯了,顾不上抖动的声音,开口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我… 我好像… ”男生的喉结再次滑动。他有些迷茫地看着姜承録,非常缓慢,非常缓慢地把脸贴过来,轻轻亲了一下姜承録的鼻尖,叹息般地低语,“爱上你了。”

  姜承録震惊地抓住对方手腕,反复看着哥哥的双眼,试图分辨其中的讯息是否为爱意,直到哥哥嘟囔了一声“好痛”,才梦醒般松开对方手腕。低头看到白色的手腕留下了鲜明的红色瘀痕,雪糕已经化了,流了满手。姜承録扑上去紧紧抱住哥哥的腰,这次即使对方抱怨喘不过气也不再松开。


  4. 朋友的电话完全打不通。这种情况很正常,表明他又去了地图上难以找到的国家。姜承録轻车熟路翻出朋友的邮箱地址,给他写邮件。

  “来自 姜承録 的e-mail:

  西八,真的管用,为什么?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喝下去有没有副作用?怎么办?我好像不应该这么做!怎么办?我要一直给他喝吗?快点回复我!”

  
  5. 姜承録陷入了幸福的幻境,幻觉般的幸福。他的身份从弟弟升级,拥有了诸多权利,温柔的哥哥不会拒绝。这种幸福已经持续了三周,并像能一直持续下去。最近卧室的光照不好,他把灵药之株挪到了客厅。每个人都很忙,没有人注意这一盆不起眼的东西。

  
  6. 姜承録从电梯出来,正好看到阿宁在送一个胖胖的穿着黑色制服的人出门。迷茫地打过招呼,进屋看到一大群人在餐厅吃饭。

  这是相当罕见的景象,因为大家吃饭时间各不相同,餐厅一般不会超过三个人同时在场。餐桌上花里胡哨地堆着很多食物,还摆盘了。宝蓝招呼他:“快来,校长送了特别贵的牛肉。苏小落找了个厨师过来给我们煎的,顺便做了别的菜。”

  “好吃吗?”上单问着话坐下来。

  队友们交口称赞,其中wink的表达最为激烈:“草***!这他妈***,*****…”

  那就是好吃的意思。姜承録不想自己动手,很不自觉地拿叉子去叉旁边哥哥盘子里切好的牛排。哥哥无言地把弟弟的盘子挪到自己面前,开始帮他切。

  果然很好吃。咬下去肉汁立刻溢出来,肉质细嫩松软,还带着特殊的香气。

  一群男生飞快干掉了桌上的食物。姜承録吃饱喝足往桌上一瞥,冷汗立刻冒出来。

  餐桌那头扔着几根自己的魔法枝条。

  他拿起一枝,强忍着惊慌旋转端详,虽然枝条已然干枯焦黄,但再怎么看也是自己种的那盆东西:“这…这个…”

  旁边的宋义进也才注意到,从姜承録手里取走枝条若有所思地凝视起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瘫在椅子里的泡芙搭腔:“哦,这个啊,这是谁种的啊?那个厨师本来自己带了迷迭香,结果他进了我们客厅一看,哎有一盆现成的,然后他说什么这个长得真好,品种也罕见,用这个煎牛排是最好的,然后就剪了几枝。”

  宋义进替弟弟主张了所有权:“TheShy种的。”

  “啊?你种的吗?”泡芙很诧异,“你怎么种这个迷迭香…”

  “…迷…”

  “迷,迭,香。哎,迷迭香用韩语怎么说啊?”

  旁边有人搭腔:“反正英文是rosemary。”

  宝蓝举着手机,电子词典传出语音:“로즈마리。”

  “哈哈哈哈这个发音,还挺好笑的…”中国队友们七嘴八舌模仿起来。

  队友们丝毫不知自己此刻内心的悲痛。姜承録有点恍惚地问:“这个,厨师剪的?”

  泡芙不安地回答:“不、不能剪吗?厨师剪了一根就去煎牛排了,剩下的是他喊我帮他剪的…他还说这盆迷迭香正好该修剪了,不然以后会长得很乱…”

  后面的话从姜承録耳边飘过,听不清在说什么,他没办法集中精神。他脑海中浮现起厨师的身影,好像还不是个东亚人;眼前的ad脸白白软软,一张圆脸却长着尖尖小巧的下巴,眼睛忽闪忽闪地眨着恐慌的光。

  姜承録失魂落魄地冲他摇摇头:“没事…”

  完蛋了。这群愚昧无知的人,还在嘻嘻哈哈聊天,不知道自己已经落入了恐怖的命运。有一个倒霉鬼将会爱上厨师,剩下的所有人… 会爱上puff。姜承録捂住脸。怎么办,puff连儿子都有了啊。
  

  7.姜承録躲起来拼命给罪魁祸首的朋友打电话,但是电话那头永远是重述无法接通的机械女声。

  他一定去太平洋以身饲鲨鱼了。姜承録绝望地想。自己或许也应该一起去。

  “来自 姜承録 的e-mail

  狗****,你给我的那盆草,用来煎牛排会怎么样?我们俱乐部的人全都吃了。我们俱乐部马上就要酿成伦理灾难,登上新闻头条,你要是还没有死,马上回复我!”


  6. 避免形成伦理灾难有两种途径:①这盆草确实是迷迭香,②这盆草不是迷迭香,但它昨天没有生效。

  从第二条途径开始思考的话,自己也吃了。如果自己不会爱上puff,也许可以证实这次草药没起作用,那么别人也不会爱上puff,这场灾祸就没有形成。但这样的推导是正确的吗,毕竟这盆草的主人是自己,也许有什么豁免权。

  宋义进也吃了。希望爱情能有先来后到。姜承録悲伤地想。既然他吃了两次,那么凡事都应该以第一次为准,爱意不该如此轻而易举被抹掉重写。

  至于第一条途径,姜承録用naver,google,各种搜索引擎搜了迷迭香的图片,几乎完全一样,但是也有一点点不一样,比如叶片的宽度,植株的高度。可以视为品种差异,也可以视为物种差异。

  咨询分析师,她意见是这样的:“这就是迷迭香啊,你吃牛排从来没注意过迷迭香长什么样吗?迷迭香就是这个味道!”

  “这个不是你养的吗,“机智的分析师怀疑起来,“为什么不知道它是什么?”

  再让她问下去就很难讲清楚了,姜承録装作听不太懂溜走。

  
  7. “wink去哪了?”教练四处找不到人,于是来寻求知情人士。

  “wink?”分析师接上了话茬,“吃饭去了。他被那个厨师迷住了。他打听到厨师工作的餐厅之后,等到机会马上就跑去吃饭了。”

  十分寻常的对话,只有上单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小心翼翼偷瞥了一眼泡芙。他正在专心rank。三天过去了,自己好像还没有爱上puff。他中单哥哥和以往没什么不同,没问自己迷迭香的事,应该也没有移情别恋爱上puff。至于别人,经过他几天的观察,似乎对puff也没有奇怪的举动。

  这时突然有人说:“wink跟谁去的?我也想去。”

  “对啊,”立即有人呼应,“我们也去吧。那个鱼做得…哎他们餐厅不会没那道菜吧?”

  姜承録听不下去了,他需要再去给罪魁祸首打电话发邮件,问一遍到底是剪叶子的人会被爱上,还是煎牛排的人会被爱上。


  8. 姜承録跑上楼。连卧室的灯都没打开,就在黑暗中检查邮箱。窗帘是拉开的,那盆植物在外面灯光的映照中忽暗忽明。
  
  门突然动了一下,姜承録惊吓之中绊了自己一跤,跌坐在床上。中单的影子进来了,同样没有开灯,伸手把门推上,感叹道:“慌什么。”

  他慢慢走近,像审判一样说着:“有人做了坏事呢。”他走到跟前,伸出手来,哄小孩一样:“来。看看做了什么坏事。”

  姜承録服从地把手机递过去,沉默地等着。白天天气还燥热,到了晚上就冷起来,床单也是凉的。姜承録缩一缩肩膀,抱起手臂。面前的人读完了发件箱,惊叹道:“什么啊。真的是魔法草药吗?那我们不是上当了。怎么办啊姜承録?”

  他捏捏上单的下巴:“可怜啊,那群人。要一起爱上大厨喽。还有我呀,我那天也上当了。”

  姜承録坐在黑暗中,手脚冰凉,感觉头有点昏,握紧拳头,鼓起勇气:“我…我问过你了。”

  “那可不算,”中单的声音虚无缥缈,“谁知道会是真的呢。不过现在我知道了。怎么办?那我就不能喜欢你了。”

  …这么快就被分手了,姜承録的心脏从悬崖滚落下去,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鼓胀着说不出话。如梦境般的三周时光从脑海中泉水般流过。通过不合常理的力量偷来的爱,果然还是要还回去吗?失去的痛苦,比从未得到还要更深入肺腑。姜承録希望外面的灯彻底暗下来,在彻底的黑暗中从这一刻悄然逃离,但身体灌注了水银一样动不了。

  “哎,别哭啊。”

  中单居然会笑出来。他温暖的手伸过来在脸上擦拭,掐着姜承録的脸,用的力道有点重:“可爱。”

  这么说着,擦了两下就不擦了。哥哥把弟弟的脸往一侧扳,有点急促地说:“让我看清楚一点。”

  姜承録不明白他在干什么,窗外亮得令人无法忍受,巨大的光柱转过来,他被晃得闭上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才被松开,姜承録立刻躲回黑暗中,中单声音平稳地说:“这么喜欢我,那我就告诉你吧。有个白痴,花被换了,种出来了我放的种子。”

  黑暗中传来浓重的鼻音:“嗯?”

  “你种的东西,是我放的啊。”

  “你把这个花盆带回来的前两周呢,我看你对它魂牵梦萦。但它不是没有发芽的迹象么。我就趁你不在,偷偷把土挖开,发现大部分种子已经腐烂了,剩下几颗还算完整,因为这几颗种子非常非常坚硬,早就干燥风化了。”

  “我呢,觉得你又惨又好笑,就想捉弄你。我带着还算完整的那几颗种子去花店问了一下,店长说不敢确定是什么,只知道和迷迭香的种子有点像。”

  “迷迭香刚刚好嘛,长得像野草一样,种出来丑丑的,我就马上买了一包回来埋进你花盆。想看你种出丑草之后嫌弃的表情,还有问过朋友之后发现种出来错误植物惊吓的样子。结果你不认识,还跟照顾什么…公主一样。那个朋友也联系不上。”

  姜承録气得打开哥哥的手,说出话来还是带着鼻音:“你…你…”

  “我什么。哦,我又不知道你是在养什么…爱情魔法草。一直到前天大家吃牛排,我才发现你有点奇怪。从那天开始,恐慌三天了。行了吧?别慌了。给我恢复正常。还有,爱情魔法草这种东西你也信,果然是个白痴。”

  “骗你是我不对嘛,但这种结果不是很好?那玩意要是真的我们就惨喽。嗯?哥哥跟你道歉,带你去吃饭。”

  姜承録气愤地把头顶在哥哥肚子上,哥哥被撞得闷闷哼了一声,但没有呼痛,而是抬手轻揉弟弟的后脑勺蓬松的短发。

  事已至此,姜承録的宏愿已然实现,也没有造成广大的损害、俱乐部规模的伦理灾难,而死掉的种子也并没有长出任何东西,无须再去纠结。姜承録只剩最后一点疑问,往后坐一坐:“那你,那你当时喝我递给你的水,是什么意思?陪我演戏吗?”

  中单像见到了傻子:“我以为你在表白啊。”

  黑暗中能看到中单隐约地昂起头,回忆着:“你当时说的话,任谁听都是在表白啊。所以我就答应了嘛。不会是想反悔吧姜承録?”

  
  9.“来自 世一伟大魔法摄影师 的e-mail:

  狗***蠢蛋臭小鬼,我也不知道是不是rosemary,可能是吧?也可能是chamomile,sweet cicely之类的随便什么草,总之是一种普通、没毒、又没用的草。是什么都无所谓!我想让你主动一点,最好能跟他表白而已傻逼。成了吧?我就告诉你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