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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与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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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脑袋一阵发晕,太阳穴如针刺一般的疼,他下意识的睁眼才发觉自己眼睛上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住了,他眨了眨眼,眼眶酸涩,空气中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似乎是从蒙住他眼睛的物件上散发出来的,他最喜欢栀子花的味道,每到那个时节,他总会驻足在那些绿丛白花面前,嗅着看着想昨天未解完的难题,而此刻,他只觉得这花香浓烈的让他泛呕。

这不是天然栀子花的香气,这是由人工愚蠢的通过各种实验调和造出的人工仿制的栀子花香,香自然是香的,但是混杂着人工的臭味。

他拱了拱鼻子觉得这味道快要让自己窒息,同时,他感受到了遮挡他眼睛的是一块布,一块带着人工香水味的布条,当人体苏醒,感官也会逐步恢复,紧接着他意识到自己坐在一个凳子上面,大概是木头做的,还垫着很薄的垫子,手经后面靠背被人绑住了,绳子绑得非常牢固。

我被人绑架了,这是裴之此刻脑袋里唯一的想法,为什么绑架我?是谁?什么时候?脑袋清醒了一些,他垂着头回忆起之前的事情,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海里浮现,而不远处有门咔嗒一声被人打开了,裴之屏住了呼吸,来人踩着拖鞋,这是住宅内,他脚步很慢,只两步,只走了两步。

“章亮。”一出声他才觉得自己嗓子干得难受,声音也沙哑得刺耳,这是一个陈述句,陈述着他的难以置信,所说人类大多数情绪表达都是要通过眼睛来呈现,双眼是心灵的窗户从来不是唯美的比喻句。如果摘下他眼睛上的布条,定能看清他眼里的震惊和难以置信,或许看得深了也能瞧出一点难过。

来人停住了脚,在原地踩了两步,视觉被人剥夺,听觉就会变的格外灵敏,他听见来者的叹息,他的手臂内侧起了鸡皮疙瘩,他从来不是什么勇敢顶天立地的人,此刻,他有些恐惧,因为那声叹息里并没有常理的惋惜哀愁,而是一种喜悦,或者说控制不住的兴奋,裴之这才注意到自己所处的空间温度合适,而现在正值酷暑,这个温度这个皮肤触感,说明空调开着,这更验证了自己所处室内的想法。

“怎么猜出来的?”章亮笑着走到了他旁边。

“你想干什么?”裴之问他,问完忍不住咳嗽只觉得喉头像被胶水糊过一道一样。

“我知道了,是脚步对不对?你听出来是我了?”章亮像没听见他的话一样自顾自有些兴奋的问。
“也对,你可是裴之,凭那两步脚步声猜人对你来说比加减乘除还简单。”他说着,语气愉悦,甚至围着裴之走了一圈。

“为什么要绑架我?”
章亮停下了脚面无表情的俯视着裴之,裴之从小就生得一副好皮囊,从小学开始就没缺过女生喜欢,而上了高中后大家的喜欢从明面变成了暗面,不是因为成长了内敛了,而是大家都发现裴之这个人皮囊虽好,但也是个怪人,章亮只觉得他们都太愚蠢,是啊,那些脑袋不灵光的傻子怎么敢对天才指手画脚,真是不自量力。

裴之是天才,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在认识裴之之前,章亮也觉得自己是天才,不仅是天才,还是世界第一的天才,他不服于别人比自己多一刻度的天才,除了裴之,对于裴之,他只有敬佩和向往,这也是他能和裴之成为好朋友的原因,他想,没有一个自诩天才的人会愿意和另一个所谓的天才做朋友的,除非对方是裴之。

裴之长得好看,一般来说的天才学霸的啤酒底眼镜加朴素气质的人设不适合他,从小到大,他就是所谓的贵公子,这个名号是小学时期那些女生给裴之取的称号,智慧和容貌融合,裴之自然而然成为家长老师们心中的天才。高中女生不会像小学女生那样痴迷于裴之,面对考试竞争的压力,同龄人成长的攀比,就算长得好看,在青春期躁动和对比的嫉妒之下,同龄的女生们甚至会在私底下称他怪胎,而章亮觉得,这都是因为她们嫉妒。

当然,嫉妒和自卑让人无礼。

而现在,那个所谓的怪胎就被自己绑在了自己家里的椅子上,章亮把所有能想到的形容漂亮男性的成语都用在了裴之身上,这样一个完美的人此刻就这么被迫坐在椅子上任人宰割,这个认知让章亮有些兴奋起来,这可是裴之?这可是裴之!

他手指微微颤抖着捏着裴之的下巴让他抬起了头,“怎么能用绑架这么难听的词呢?我只是邀请你而已。”裴之嫌恶的偏了偏头,章亮啧了一声用力掐紧了他的下巴迫使他转过头来,指甲掐得裴之有些疼,但是他一声不吭。

“你真的疯了现在。”裴之有些无可奈何的说。事情发展到这地步,裴一只觉得格外的乏力,其实早在高中毕业之前几个月他就隐隐约约感觉到章亮的奇怪,但是他把那种奇怪看成因为要毕业对如果不能和朋友上同一所学校而分开的担心和考学的压力,他和章亮都是彼此最要好的朋友,放了暑假,章亮说自己父母出去旅游,便让他来家里一起玩游戏,后来好像喝了可乐,然后他就失去了意识,种种结论表示,章亮在可乐里下了药并且把他绑在了家里。

“我疯了?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裴之不明白他所说的自己疯了是什么意思,章亮没等他疑问便继续说道:“你变了。”他松开了手后退了一步。

“以前我们在一起写题看书的日子多好啊,没有人打扰,一起为难题发愁,写出了题又一起买冰棍吃的日子多美好啊。”他说着,神色满是对以往的怀念,然而这些裴之都看不见。

“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就变了。”章亮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你怎么能跟那些笨蛋混在一起,他们太蠢了,他们连你的十分之一,不,百分之一千分之一都达不到!”章亮嘶吼着双手捂住了脸,“他们会影响你,他们那些愚蠢的行为会让你也变得愚蠢,你到底明不明白,你现在真是疯了!”章亮捂着脸,痛苦的嘶吼声却依旧让裴之有些心神不稳,他咽了咽口水,“他们是我的朋友。”他说。

两只手猛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那我呢?那些傻子你把他们当朋友?那我呢!”裴之抬起了头,他什么也看不见,他估算着自己抬头的角度能最正常的看着对方的脸,房间里沉默着,半晌,他才张了张嘴,说:“以前是。”

现在不是。

章亮自嘲的笑了笑才无可奈何的松开了他,“是,以前是,你现在的朋友是那些笨蛋,他们到底有什么好的?又普通又笨,随便给个问题也解不出来,你跟他们玩在一起有什么用?”
“我的朋友我自己会选。”

章亮不说话了,裴之揣测着他的想法,或许从自己被控制在这个房间里开始,他就已经猜不到自己这位从小学一直玩到大学的“朋友”究竟在想些什么了。

“你是天才,可是有时候也挺笨的,跟他们混在一起是你最愚蠢的选择,作为朋友,我必须帮帮你。”一只手摸在了他的头顶,“天才。”手掌顺着他的头发往下,“天才的脸也是软的。”指尖抵在了脖子,“觉得痒吗?想咽口水吗?”裴之皱起了眉,强忍着干渴想咽口水的冲动,手掌按在了胸口,“冷静沉稳才是你的性格。”

章亮走到了他身后蹲了下去,一只腿跪在地上,他痴迷的握住了裴之的手,绳子绑住了他的手腕,露出那纤细柔软的手,裴之的手也一样好看,他半跪着,像是虔诚的供奉着神物一般,“对,就是这双手,写下了多少漂亮的符号,拿过多少耀眼的奖项,就是这双手,太漂亮了。”他握紧了裴之的手,眼睛紧紧盯着那双手,随即他凑过去在掌心亲了一下,裴之下意识的想握拳却被人眼疾手快的抓紧了手,湿滑黏腻的触感在右手食指侧,章亮在舔他的手指,裴之一阵恶寒,冷静也装不下去了,可也根本挣脱不了。

章亮抓紧了他的手,如痴如醉的张开了嘴把拇指食指中指三根含进了嘴里,进得越深他几乎都要笑出了声,舌头绕着细软的手指舔了一圈他才心满意足的吐出了手指,“就是这三根握笔的手指。”他兴奋得有些跪不住,双腿都发软的跪在了地上,裴之的手指满是口水,章亮舔了舔嘴唇,眯了眯眼,声音都有些哑,“智慧的味道太棒了。”

而裴之已经被他的行为震慑得说不出话来,像是心满意足的品尝了智慧的美味,章亮站起身,“如果把你藏在我家,把你拿笔的手藏在我床底,那是不是你就不会再跟那些愚蠢的人同行了?”他轻轻的说,裴之根本说不出话来。

“这几天就好好在我家呆着,你现在脑子也不灵光了,清醒一下想想那些笨蛋有没有资格跟你站在一起吧,好好想想。”留下一句,章亮走了出去带上了门。

章亮真的疯了,裴之确信这件事。

吃饭的时间点,章亮会端着饭菜进来,裴之当然不会吃,章亮不悦的掰着他的嘴拿勺子给他喂米饭,挣扎的后果就是米饭粘在了嘴上脏了衣服,章亮冷着脸给他擦了脸和衣服把饭放在一边就出去了,出去时还说:“不吃也行,适度的饥饿可以让大脑保持清醒。”

裴之不知道章亮会如何和他父母交代自己不回家的事,也不知道章亮要把他关在这里多久。就算什么也不做,人体自动的消化也让他忍不住提出自己想上厕所的事,或许可以趁上厕所逃出去,然而章亮没有给他解绑,他这才意识到章亮给他绑的绳子外还接了一条死死绑着旁边的衣柜角,“别动歪心思,如果不想尿在椅子上的话。”章远拉着他被绑在身后的绳子出声提醒他。

而裴之丝毫不怀疑他能做出这种事来,手被绑着,他解不了裤子,章亮“好心”帮他解了裤子,甚至更“好心”的帮忙扶住了他,只有在婴幼儿时期他才这么被他妈把尿过,二十年,第二次被把尿居然是被一个男人,甚至这个男人还是他朋友,这让裴之有些无法接受,但是他抵抗不了生理本能,排泄完毕,他向来沉静的脸也红了个遍,甚至他还沾到了章亮手上,算了,自己被疯子绑架了还有什么好介意的,他视死如归的如此安慰着自己。

然后又回到了房间,章亮绑着他也不和他说话,好像真是要他认真反省一般,不过关的不是传统的小黑屋,而是有空调的房间,还有水有饭。

通过一下午的思想斗争,裴之决定听话的吃饭保持生理机能。晚上睡觉的时候裴之以为自己也要在这椅子上度过了,谁知道章亮却给他解了绑,却又拿手铐给绑在了床头,这手铐牢固得很,他挣脱不开,躺在床上想着自己的处境谁知道居然疲惫的睡了过去。

睡前他想的是自己的手机,因为父亲是警察的关系,从小他就学会了自我防卫的知识,父母的电话他从不告知别人,连章亮也不知道,尽管他们是发小,他的思想注定了他不会是一个百分百信任别人的人,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章亮如果想告诉他的父母自己在别人家里留宿或者住几天玩就必须通过他的手机,而他的手机是有密码的,而那个密码谁也不知道,因为它不是什么生日节日,而是他初中时一道解了近一个礼拜的题目的答案,数字不够,他巧妙的用日期加上数字,这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对于难题,他总是难以忘怀,章亮不会知道。

所以了无音信一晚上,他的父母肯定会担心,而警察的素养会让他们很快找到自己,所以只需要耐心等到天亮。

果然,隔天下午,他就听着外边有人说话的声音,他听见了自己父母的声音,字语里有着监控裴之,不出所料,他的父亲找到了他,只要看监控就知道他来了章亮家,只要注意他没有离开这个小区就能知道他一直在章亮家,剩下的就只是上门寻找,门打开的时候,他硬撑着自己自然的神色,然而他的父母还是吓坏了,他的母亲哭喊着扑过来抱住了他,他的父亲解开了他的绳索,布条被解开,他闭着眼缓了许久才睁开了眼,他的母亲是那样一位冷静的高知分子此刻也哭得满脸的泪,往门外看去,他的朋友正被两名警察控制着,果然,他们报了警。

他的“朋友”愤恨幽怨的望着他。

不过几步的距离,裴之似乎能听见他眼睛的声音,他嘶吼着:“裴之,我的朋友裴之,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这个房间!他们会污染你!快!快来到我的身边,我会一直护着你,我会一直爱着你,我会一直和你去探索数学宇宙,看着我!看着你唯一的朋友!裴之!”然而章亮什么也没说,被警察带离了家。

说章亮疯了是真的,不只是对于裴之的行为,包括他也不曾思考这件事情会带来的结果,他忘了裴之的父母也是聪明人,他小瞧了他们,也小瞧了裴之,这大概就是大多数天才的通病,总以至高的目光和俯视的姿态来爱护众生。

他们问裴之有没有受到什么实质伤害,裴之撒谎了,这是他第一次撒谎,面对警察父亲,他从来只敢做一个百分百诚实的孩子,他怎么好说自己被人吃了手指,还扶了那种地方,他没有那么强硬的心脏能坦然的说出自己可能被猥亵的事实,他保持沉默。

然而他还是没想到这一点,这件事除了他自己知道,还有另一个当事人也知道,章亮被警察询问的时候他非常坦然的把所有经过都说了出来,从什么时候有想绑人的想法,到哪里买的药,和裴之的对话,舔了手指,连对方的手指是什么味道他也仔仔细细描绘了出来,警察神色也变得有些古怪,其实这种变态他们见得可不少,可是受害人是他们同事的儿子,脸色不古怪都不可能。

章亮越说越陶醉,连晚上想着裴之的脸疏解的事儿也说了个全,警察听不下去了,呵斥他适可而止,然而他们没有权利拿胶带封住嫌疑人的嘴。

章亮从来不是同性恋,而他从未恋爱过的原因只是因为没有一个女生能跟得上他的脚步,仅此而已。对于裴之,他是无比迷恋的,或许裴之于他而言就是一个没有性别的人,他仰慕着憧憬着,以那副认真研习的模样来获得冲动,那样的裴之让他挪不开眼,甚至被控制着挑拨了情欲,章亮清楚的知道自己热爱的是天才的裴之,如果他没有这样聪慧的大脑,没有这般顶尖的思维,没有这种对数学无尽的热爱与忠诚,仅仅只是裴之,一个普通的裴之,他是绝不会跟随的,更不会想象着对方拿笔写题的模样抚慰。

章亮被抓这件事引发了不小的轰动,毕竟他也是脑子灵光得要命的这种人,也拿奖,而这种所谓的天才,还拿奖的天才自然会受到普通人们的议论和关注了,尤其是这样一位在名校学习本该走光明大道的天才一夜之间锒铛入狱,按常理来说,没有人会不好奇,而这好奇的人里,一半是真心的惋惜,惋惜这脑子用错了地方,而另一半则是见不得光的嫉妒,对天才抱有嫉妒之心这很正常,或许付出了同样的努力,只是因为人家脑子比你长得更好看所以就可以比你聪明一个级,这任谁都是有点不爽在身上的,得了,天才不学习,天才干坏事,活该。

章亮涉嫌非法拘禁进了看守所,之后被判了刑,而对于大家交头接耳里的天才犯法的受害者,他们讨论着是因为裴之比章亮更机灵而嫉妒所以做了坏事,这个理由是最为人信服也最合理的,至少对于裴之而言,总比那些难以启齿的事情暴露要好,他的生活又回归正常,只是身边少了一位朋友,一位发小。

对于章亮的发疯,裴之想过,是因为对朋友的占有欲到了极致,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他当然可以自由的选择和谁做朋友,而章亮不这么觉得。

裴之也一直知道,他们这群脑袋灵光一些的人很容易如章亮一样“发疯”,因为亮眼的智慧,被亲人社会施予的厚望,被路人听闻的艳羡,因为名号而不得不保持的优异,随处可见的压力自然会让人有些失控,而他们自己则会以更高标准来要求自己,因为他们不是普通人,他们的名字叫天才。

所谓的天才和疯子往往只在一念之间,裴之一直信奉这个道理,清醒的天才是天才,不清醒的天才是疯子,而掌握好这个度很难,章亮是癫狂的,也想拉着他一起癫狂,对于天才,社会的容忍度又高又低,你做什么都可以,你做什么都不行,人心无法均衡的评判一个人的行为,只有法律,只有白纸黑字的规则,只有在这些冷冰冰的文字面前,天才才能真正的平起平坐,在法庭之上,和所有的普通人一样接受法律的制裁,迎接自己的行为带来的后果,没有考官没有同学,在这里,光环褪去,号牌上只写着五个字:犯罪嫌疑人。

而进了高墙狱中,回味起以往老师的夸奖同学的羡慕和无数的荣誉,在这个普遍低学历的地方,你的才华你的智慧最终只会被别人笑着指指,笑你干活都不利索。

或许有人听闻过你,也只会凑过来问:“诶,听说你以前是天才啊?”

是的,我是个天才,在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