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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亮】珠投暗 自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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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亮总想抹去那荒唐一夜,谁知一宵情好,便有了珠胎暗结。

上朝时总垂首敛目,可也难无视年轻帝王那热切目光在身上,尤其是腰腹逡巡流连。那处形状本已显,却以官制生绢裁了几尺,一圈圈裹紧。七八月里,人前亦身披大氅。若有问起,只推年老病弱,虽汗湿浃背,也无法叫人轻易看出。
凡在城中,帝王忙于事务无暇分身时,一日内总有几回遣人前去丞相府,或以医官来打探,或遣小黄门问安,也只说因日前得胜,心情大好,病中膳食仍进得香,更兼温徐进补,因此丰腴了不少。寥寥几位知情之人均封锁消息,对外油盐不进。步调一致,众口铄金,凡有医官来访,相府均以宫中医官多来自川地,不如府内医者随丞相南征北战数年,熟知体质与适宜何种药物为由拒见,凡有来者,只许在旁参考,不允近前把脉,以防意见不一,妨碍疗愈,任使刘禅不信,也由不得他,无可奈何。

寻来古本上草药采买配比,熬制药成,送至唇边却又心神不安,摇晃泼洒一地。上好的西域红花,可值百金,捏紧几棵放入茶盅,却又捞起差人送去新添战伤的子龙处。
侍从出城采买那日,年轻帝王曾指来服侍之人悄悄报于宫中。刘禅不置可否,晚膳后却屏退众人独自前来,不着华服冠冕,于廊下站了整夜,无人知晓。
刘禅并不明确知晓相父是否能够有孕。只是一腔热血来,愿天遂人愿。他从未想过该如何面对两位极有可能是葛亮所出的幼弟,自己既是兄长,又是未来年幼弟妹的父亲。若真的入了族谱玉牒,百年之后,他该如何自处。

少年帝王,缺少引领,行事莽撞,总该有人教会他。
葛亮仿佛生来即报那三顾君恩。面上始终是微微笑着的,内里却连骨带血化作春泥,直将一颗心都呕出来,方得乘云驾鹤西去。他迫切地要被所有人留住,却无一人可催停那托他不住西去的仙风。被大义捆住太久太久,不信数年后气数必尽。可他只想让他长命平安,为自己而活。

倘若父皇还在,也一定不愿见他如此。
他爱他,哪怕他因此恨他怨他,也无悔于心。

葛亮自知有孕后总辗转反侧。思及落胎无牵挂,却总舍不得。相府人丁凋零,数年不曾闻儿啼,朝中亦然。连年征战讨伐,民伤财亏,不见成就,统筹之人心口间总积压着无形重石,夙夜忧叹,恨不能事事亲力亲为。亲近之人屡屡劝解,也无济于事。只这胎儿,让他恐慌忧惧,却又不由再度感知希冀存在。那鲜活搏动血脉流转,日益隆起变大的胎体,无一不满溢生机。

葛亮总以大业未成,不可轻易自毁身体言语开解自身。更不愿独见刘禅,每被传召,均带近臣。无他,那炽烈火热的目光,紧握住他久久不松开的手,总让他不自觉想起被翻红浪时,那唇舌双手带着年轻人独有的蓬勃热气,游走于全身,留下一个个红痕的感觉。

彼时刘禅满心满眼都是对相父日渐生命流失的恐慌。他似乎只剩下一件事,那便是光复,这光复中没有自己,没有他。他多想让他心中,除了父亲和事业,还能有自己。不是几岁时吵着要与他讲故事,要他哄睡,要他折纸鹤给自己玩的自己。是现在这个血气方刚,棱角面庞如刀刻般的自己。
这副身体完美无瑕,如神祗一般。刘禅既有渎神般的敬畏,又不免带上了狎昵的心思。这肖想了数年的美好身体,终究还是被他得到了。
他像朝圣一般,细细丈量他的相父。更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每寸肌肤都似易碎一般。描摹他光洁饱满的额前,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突出的锁骨,饱满却一只手便可握住的乳肉,粉嫩的乳尖,看起来无一丝赘肉却手握感丰腴的腰腹。

葛亮也记得自己于失身悖德中仍觉快感异常,只好禁闭下唇不泄露出一丝呻吟喘息,忍得额前汗珠不住落下。身上人边用力冲撞那体内敏感软肉,边伏在他耳边讲,瞻彼淇奥,绿竹猗猗。瞻,当真是个好名字。语调轻松,却语带哽咽,流泪不止。

 

算算日子,为巧立名目,特特嘱咐舜英前来营中,并于几十里外下寨。自己此举不爱惜身子,还要烦她诊治,终是对她不住。可也无可奈何。他记得生理儿前,那日庆功宴不知为何轻易酒醉后,正在他身上凶猛律动的人的父亲,也曾讲过同样的话。他们对未来充满期许,可这未来并无太多希望。有那不可言说的瞬间,他只愿跳进那棺木与先帝同去。自然,清醒时并无此念。扶汉大业未成,少主需佐,挂碍良多。人总不可背弃知己,即使那人离世,曾短暂抽走他周身所有气力。因此颇为自责气苦,以致昼夜笔耕推演不休,自毁日重。

若不是这个孩子,他还真的会将这中年强健之躯,生生累成病骨。

看着臂弯中这小小软软的身子,饱餐后睡梦中餍足的面容,值得起世间一切能许给他的全部,葛亮心酸不已。生命可贵,却差点葬送于自己数念之间。
自出世入仕后,直将整幅身心皆付与汉家。除了项上人头,便全是帝王所有。至于汉室倾颓,主公称帝。后父死子继,养子执成夫礼,想也惊世骇俗。却并非前无古人。葛氏族中凋零,若能添丁,也不失贡献。
只是自先帝去后,匪患并起。扶汉遥遥无期,又突觉有孕那时,自己便时时抹不去的伤胎即自毁之心,可该从此改了。

 

风尘仆仆,日夜趋驰。踏入大殿那刻,紧悬着的心突然落回腹中。年轻的帝王就在大殿中垂手站着,不安的来回走动,面上犹带殷切期盼与焦虑。
葛亮稳了稳心智,倒退几步躲开见他归来便不顾人前礼数,几乎要扑来他怀中的君主。先将征伐得失,饷粮收支尽行汇报,不顾刘禅心不在焉,似是听不得冗词。后敛衣向前,几步跪下,不去理会面前年轻焦虑面孔的阻拦,抢在他之前幽幽开口:那夜臣酒后失礼。举止荒唐,请陛下勿要在意。权当从未发生过即可。若有冒犯冲突,还请主公看在臣夙夜为大汉中兴而筹谋忧叹,恕臣一回。
刘禅闻听这话,当下眼前便金星一片。

如此,他竟拿他数年辛劳,来换取对自己这情意永久静默。一时间血气上涌,情思哀转,加之数日忧惧,又晨起便早早沐浴更衣熏香,于殿中站立等待了良久,不曾进食。如此,几乎要激得他晕厥过去。
他竟敢,他竟敢!明知我心思,却笃定不让我开口。如此,便是再不能开口的了。相父对大汉,对我,对父亲所做的一切。这世间实没什么能够报答。他是在向我开口索要让我不再提起。他一向淡泊明志,从未开口索要过任何。今日所求,我又岂能不遵?

神思恍惚,然而数年来见惯风雨,面上仍是镇静。索性向后几步,扶住龙椅堪堪站定,冷然开口。哦,朕亦不记得了。如此说来,倒要恭贺相父喜得麟儿。只是不知,从推算时间来看,相父可没有空闲归家。不知这孩子…

陛下此言差矣。话音未落,葛亮出声打断了他。讲夫妻团聚,本为天道。男女敦伦也是人之常情。微臣家事,不劳陛下挂心。帝王面上一个挂不住,也堆起满面微笑,由他去了。自知话不投机,转而寒暄战地冷热,投降将领是否听训,是否仍有反骨。葛亮都一一耐心的回答他。尚未恢复完全的身体,在空旷殿中站立太久,已有些麻木疲惫,刘禅也忘记了引他坐下。在过往数年中,二人从未如此陌生,葛亮也从未有如此拘礼时。

托孤前,刘禅便早把他奉为养父,亲厚待之。年幼丧母,养育之恩大过天。葛亮为他手抄书简,手把手握笔习字的那日日夜夜,怎能当从未拥有?二人名为君臣,实为父子。加之从前先帝在世,葛亮有时随心所欲,直言进谏,甚至劝先帝手刃养子,劝他宽恕冒犯过他的谏臣,如此种种,先帝也默许之,有时还会怪他太过守礼,显二人亲密不足。事君多年默契,他自是不会在意坐着回话。昔年同榻而眠,连榻间进言于少主,便也不少。

如今却大不同了。或许是因为他已长大成人,再不需手把手教引。又或许相父人到中年,终于自爱妻腹中得了第一个亲生的孩子,更将那次放纵视为背叛,将数年来对幼子少主的无间宠溺,视作害他沉沦悖逆至此的错误,才要有意远离,且将那夜一笔勾消。纵使天赋异禀,身怀异像,或许可心甘情愿为父亲诞育子嗣,也不代表他愿跟自己这张与父亲相似面孔同样有什么瓜葛。
也罢。有了亲生的孩儿,想来他也不会再如斯劳神,甚少顾惜自身。

许是心肠千回百转,那张芙蓉般的稚嫩玉面上神情渐渐松动,才被葛亮瞧出。后者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深深作揖,拱手拜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