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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亮玄亮】轸参商 疗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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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封着实不知自己为何恼怒。有家有室,见惯人间情好,权要显贵豢养亵玩男倌女伎,偏偏对这一对鱼水君臣红眼有加。是嫉妒二人间投契难容第三人,还是嫉妒义父最为信任,比自己这个半途收来的义子大不了多少岁的葛亮,几乎言听计从,很难分证清楚。

后来又来了个傻瓜刘禅,将他的恼火更拱向峰峦巨巅。简单一则论语不过百十字,要在学堂翻来覆去吟诵数遍,下学仍捧着书本呆愣半夜才能硬记完,第二天背出干枯几句后便支支吾吾,左顾右盼,趁师傅背过身时偷偷翻书,否则难以成章。刘贝日理万机,疏于管教,平日最喜摸爬滚打掏鸟逗虫,随侍竟也百般纵容着,于人前不提。自己在与他相仿年纪,庭训可谓极严,又兼父母双亡,寄人篱下,自强自立奔功名前程之心更甚于常人。平日功课背得滚瓜烂熟于心,刀剑亦舞得出彩,起初也极受义父爱重欣赏。可刘禅如此庸才,偏偏前几年出在了义父内人的肚子里。义父那两兄弟自不必说,自家兄弟之子,虽然不像话,可也是老来得独苗,捧着怕摔,含了怕化,一点小成就便可夸得世间无两。至于其他人亲疏地位有别更不便说什么,就连最擅识人的军师葛亮也对他极尽宠爱,除例行军政大事外,对他的教育几乎亲力亲为,直把一身涌泉大才浪费在死井一口,费干将莫邪剑利刃于雕朽木。实不知,此举是爱屋及乌对主公,还是主公日渐发达,身边归顺的才子谋士越来越多,真心要献媚以留住宠信地位。眼看刘禅一天天大了,行事越来越不似一位日后掌大权者。自己军功又高,出生入死,却不得似他那许多封赏夸赞。偶尔收买唆使几位侍从向义父告发刘禅荒谬行止,义父军师也只是高高举起轻轻放过,责罚一顿便罢了。且他总觉得,众人相处,目光偶然相遇时,军师总以一种玩味意义明显的神情看他,而后立马移开向别处,不知缘由。

近来边境动乱,军务繁忙,又时有耳畔风吹过,讲关张二将军得胜归后,私宴上屏退众人闲聊,言义子不足担大任。刘贝似乎面有不忍,且除叹息独子无能外不置可否,只嘱咐叫添满酒。彼时军师也在场,只摇着羽扇慢慢落箸,一言不发,面色沉静,并无质疑之意。

刘封突觉帐中钩前那一披披挂甲皆已变作见血利刃。军师坐镇后方,神机妙算,自己虽不理解他许多举措排布,却也逢令必遵前去浴血,受伤大小无数,也甘之如饴。及至刘禅出生后,自身地位日渐下落,大权似被剥落架空,身边侍从亦不再似侍奉少主般捧他。心内失落,从未有人亲来过问,只好事者三两议论,加以嘲讽,也不曾改忠志。背井离乡,丢弃家姓,数年历尽辛劳,此番反倒尽付诸东流,落在他嘴里,无一句值得维护。

义父偏心亲生儿子本可理解,关张堪比亲兄弟,更会偏心。可军师于刘家无名无分无大恩大仇,何以如此推波助澜?他葛亮只会谋算人心,占卜天地,靠那几本腹中酸腐文书,仗着三顾时候拖亲友口传造势,且次次躲避而吊足了义父胃口,又侥幸赢了几场仗,便可笼络人心,巧借义父权势狐假虎威,又算个什么?

那张曾为自己所敬爱钦佩的,如羊脂美玉般光洁凝滑的清秀脸庞此刻已扭曲为儿时所偷阅画本中的恐怖图腾。一张狐狸脸俊美无双,藏在宽大袍袖中的柔软胸脯或可为九色狐尾所填。生可吸人精气,蛊惑心神,妖祖变作祸国妲己后犹嫌不足,后辈又变作经天纬地美男子隐秘造势,待大业一成便可窃国,直将一众家臣都蒙蔽心智,心甘情愿被拖进那夜妖鬼行里去。

可图腾精怪,暗藏獠牙,也让他忍不住靠近那美人皮。少有的几次自渎,所想也是葛亮衣衫齐整,脸颊粘满腥膻的图景。一双明亮翦水秋瞳,自高挺鼻梁而下视,冷冷地望着他。

他想起自己刚被认为义子时年纪尚小,人事不通。又初来乍到,一日休沐,欲登门求见葛亮,以请教学问。见室中无人通传未果,便沿着墙角信步出屋,赏花观景,误打误撞间踏进了刘贝寝间的后庭院。院中草木稀少,是为练剑场,梁间无匾,因而刘封远远看去,只以为侍从居所。园中角门未落锁,四周静谧无声,只远远听见低喘呻吟之音。心下一惊,以为房中有下人突发重病难行路求医,便近前细听。又因隔门听来不甚清晰,兼门受轻推尝试不开后,故而唾一指,蘸破窗纸一点。他本是勤勉少年人,白日读书,午后习武射靶,夜间秉烛打坐,并不视静物,因而目力极佳。以孔窥人本是非礼勿视,可事出特殊,只想内中病人可安好。

这一瞧,可就瞧出了持续数年的妒意。他也明白了,鱼之有水,并非义父引喻失义,或是武人少学识,多粗鄙。可他忘了,能够少年师从卢植,后以弱胜强立于锥地,如今势渐强盛逐鹿中原之人,岂是只会泣涕的无谋无才池中物。

“故凡以少年多欲之人,或心有妄思,或外有妄遇,以致君火摇于上,相火炽于下,则水不能藏,而精随以泄。”

刘封读书涉猎广,又兼少时叔父耳濡目染,略通医家养生之道。自觉欲求不应泛滥,成年娶亲后仍不放纵敦伦。只是时而午夜梦回,脑际中闪入的并非美艳妾侍姿容,而是直致自己梦中初遗的葛亮。他的义父背对着侧门,透那门窗纸上的孔,正露出那在肉壶里进进出出的紫红乾柄与白皙两瓣,嫩红壶口。军师的双腿交叠在刘贝背后,脚背紧绷又复松开,颤抖不止。修长两臂松松搂着那伤疤交错的宽阔肩背骨肌,仰头呼气。执羽扇的手随义父动作而一颤一颤,几欲松腕任其坠落。一小束青丝被汗浸透,逶迤粘在脖颈胸前,口中断断续续传着中暑与梦呓之人才会有的细微呻吟。

葛亮年少有为,年龄才将将够做刘贝的义子。义父枭雄本质,英勇无畏,马上能使双股剑而腿胯不移,腰腹力不容小觑,却实在年事已高。
军师手巧,早在出仕前便已照古本改制出许多木工巧件,不需人力便可催动。刘贝军务繁忙,心力不足时,他也会脱去一身非凡妖气,于床榻间无人时,悄悄用那些器具,如凡俗姬妾般抚慰自己吗?

自那之后,刘封便对总隐于深深内庭中的主母生出了无限同情。那幼承闺训,以贤惠识体,相夫教子为己任的可怜女子,可知才智功名满天下的军师葛亮,实为她夫君麾下帐中的随军禁脔?

他早就习惯了凝视葛亮。每逢庆功与例会,葛亮总坐于刘贝身侧,频频以扇掩口,低语交谈,刘贝频频轻笑,边执手亲为添菜斟酒,旁若无人。上首列座也皆是一同打天下数年的老人,此情此景,不过司空见惯。座间唯有刘封执觞共举时,目光定向的并非王师在处,国贼巢中。他看的是对面墙壁所置青口剑中倒映出,葛亮被剑光拉长的身影。

邪火与妒火交织,烧得他面目模糊。葛亮才学过人,兼有驯服无数桀骜奇才之能,就连行军时,亦有人人称颂其德。且惧且喜,且怜且恨。位高惧跌重,喜大才得用,怜他年轻掌事事事费心力,恨他那样心机深沉,屡屡言语赞捧后调遣自己远行,那样沉寂静默,并不维护。

刘封只能不断在心内描述那邪性狐妖脱去谪仙皮貌的狰狞面容,丑陋躯体。风月中事,如此竟也了无意趣。军营少妙龄妇人,将士时而结伴前去城中酒肆乐坊,品美人琴箫,或欢好以泄火气。凡有烟火气之地,刘封从未落后踏足,却每每不得彻夜欢愉。于软嫩腰肢边流连,粉香骨肌上挤弄压痕,肉壶中逡巡,总将红烛暗室中模糊玉面认作葛亮。春风一度,而后微醺酒醒,身似轻盈,神思却觉空缺。

 

如参商,常年分隔,并不得见。玄亮却如天际星柳,岁岁可长相守。互为依偎,鱼失水则亡,水失鱼则黯。

他总久离家,不得已让妻妾守空房,因而默许她们难忍寂寞,与小厮苟合,东窗事发后亦不深究。对男女贞操嗤之以鼻,认为皆身外物,却会对葛亮榻间服侍之事咬牙切齿,对义父爱恨交加。恨他屡许自己荣华又因刘禅降世而空食言至今,将数年期冀击得无情粉碎,更恨不能以身代之。看他的军师那张始终云淡风轻的美丽脸庞染上动情的嫣红,忍耐不得,直自发扭动壶心,翕张壶口,将那藤茎吞吃得更紧更深…

 

孟达进言时他心乱如麻。父子数年,不是没有感情。即使觊觎葛亮,即使人后形容尴尬千夫所指,背叛之举亦不可为。如今叩首跪在冰冷地砖,眼前只剩日以继夜快马赶路带来的阵阵眩晕,和葛亮于廊下转身那一眼。混杂痛惜,哀惋,却无丝毫自己竭力睁目欲从中寻得的悔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