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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拱了拱他。吴谢程睁开眼,爬起身来。一直被他当枕头睡着的杨司飞调整到了舒服的姿势,一脸“我就知道你醒了”的表情。是真的很像猫……很像动物,应该这么说。吴谢程想,或许早在之前,作为人的杨司飞就已经死掉了,剩下动物的部分在苟延残喘。他不由自主伸手抚摸对方的头发。一直没有剪短,他不会剪,也不可能让杨司飞摸刀具,所以头发自由生长,最长的地方已经耷拉到脖颈根。杨司飞警惕地盯着他,无形的尾巴开始拍打沙发表示烦躁,浑身僵硬,但是没有躲开。
“我只是摸摸。”吴谢程解释。
杨司飞放松下来,但仍然认为他不怀好意(通常来说确实如此)。他叹口气,咳嗽两声,察觉烧退了一些,但世界还是天旋地转的,于是倒回去,对方被他撞出“咕”的怪声。
“我要是发烧死了你怎么办。”吴谢程自言自语道。并非没有挑衅的成分。
杨司飞忽然笑了。吴谢程正枕着对方身体,感觉到那段薄薄的腹部轻微颤动收缩。笑声很轻,声音从鼻腔发出的的那种轻蔑,但是又需牵扯到躯干肌肉的动作,轻和重的纠缠。
“愚蠢的死法。”杨司飞说。
这是他很熟悉的语气。熟悉在哪里呢,吴谢程转动大脑,很快回忆起尘封已久,又像刚刚转身经过的高中岁月。只有十七岁的杨司飞以这种语气说话,不知道圆滑为何物,看不起他的迂回委婉,一针见血,讨人厌地揭最关键的疮疤。每次在学生会会议上听到这个语气,他都会头疼。难以敷衍,不可蒙混,总是要逼他暂时放下温文尔雅的对外面具,逼他展开一点真实的人格。
“健康管理是终身课题。”他充耳不闻,自顾自感慨。
“你的终身也不会很远了。”
有种逗小孩的感觉。十七岁,对现在的他们来说的确算是小孩。吴谢程无所谓地想,感觉到脸的两侧痒痒的,是杨司飞垂下头来看他,发梢投下的阴影令人心焦地拂过去。他仰起脸,和对方目光相接,不由自主伸手捏了捏杨司飞的脸颊。
猫露出不悦的表情。
他松开手,“就当是临终关怀?”
杨司飞莫名其妙。
吴谢程解释:“我有点好奇——如果我真的死在这里,又没有放走你的话,事情会怎么发展。”
杨司飞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会儿,抬起被铐住的双手,绳套似的勾住他的脖子。吴谢程以为只是这么扣一下,没想到对方毫不留情地把他往上拽,他为了保全颈椎,赶紧起身。他绞住杨司飞脖子的时候,也是从背后,不过比这干脆得多,没几秒钟就让人丧失了意识;但杨司飞不是想让他昏过去,只是想让他坐起来。他感觉到背后明确的热源,对方把脑袋搁在他肩口,忽然抬头狠狠咬了他的耳朵。
吴谢程痛得反手揪住杨司飞的头发往外扯。杨司飞没松口,直到被他摸索到下颌用力以拇指顶进去,才干呕着放过了他。他摸了摸耳廓,摸下来一丝血,赶紧挣脱环在身上的手臂,和这头猛兽拉开距离。
杨司飞斜斜靠在沙发上喘气,注意到他眼神,勾起一侧的嘴角嘲笑他,“这不是很精神吗?”
吴谢程想起以前看过的新闻,养了多只猫的人猝死在家,几周后才被发现,那些没有食物又出不去的猫吃掉了主人的尸体。杨司飞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也会愿意吃掉他吗?人类的牙齿,应该至少能咬动耳朵和脸颊肉吧。
想到这他有点高兴。直到这个幻想中的结局他们还是你死我活的关系。杨司飞不再粉饰、否认、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了。仍在作痛的耳朵是最好的证明。
对方的目光往下移,忽然露出鄙夷和害怕混合的神色。
吴谢程心情大好,“是很精神啊。”他跨上去,若有似无地用因为情欲而高涨起的部分抵住杨司飞的大腿,“多谢你。”
“你是真的找不痛快啊,”杨司飞被他逼到沙发的一端,“我听说过有高官死在小三的床上——”
“小三?”吴谢程笑笑。
杨司飞不耐烦地做了一个在此时此地表示anyway的粗鲁手势。
“那你记得别躺太久了,尸体会变硬,”吴谢程抓住链子,扯动杨司飞受伤的那侧脚踝,把他拖近了一些,“到时候,你想跑也跑不脱。”
杨司飞瞪大眼睛消化了一会儿他的话,脸色由白转红再转白,非常精彩、非常具有小孩子的羞愤难当,又因为知道他话中并非缺乏真意,而感到实实在在的恐惧。吴谢程被逗得很满足,发烧带来的头疼也好了不少,他拍了拍被他弄得更糟的伤口,好整以暇地从脚踝摸上去,手潜进毯子里,握住形状明显的膝盖骨,继续向上,滑过剩余三分柔润的大腿内侧。杨司飞咬着牙关在等他下一步动作,而他醉心于揉捏大腿根部一小块柔软的肉,直到被茫然地盯着看才反应过来,笑着说:“在等?”
“……”
吴谢程用另一只手握住杨司飞的下颌,熟练地用力按下两侧迫使对方张嘴,杨司飞还要挣扎,被他一把卸掉骨节,“别咬。”
杨司飞不能自由闭合的嘴里吐出模模糊糊的几个音,像威吓又像求饶。
他忽然想到一个不错的主意。

被插进嘴里的时候杨司飞完全呆住了。
不是没做过,或者说认为有损刻板印象男性尊严,事实上过去partner中无论男女都同他共享各种取悦的手段,并对他的服务精神(及严谨态度)给了极高的评价。大脑一片混乱,他想不清楚,被拽着头发摁下去,头晕脑胀地将口中物件含得更深。是很微妙的咸味,他人生第一次做这个的时候很老实地说了感想,咸的、湿润的,热乎乎的;被当时的女朋友羞涩地笑着踩了一下肩膀。后来渐渐了解各人的味道会有不同,但根基都是那样,微妙的咸味——就好像在说you guys all born from ocean,那种奇妙的相通。他和第一个男友说了,对方大笑,觉得他好有意思,然后在一个结束了课题的闲暇周末里,带他看了一部他忘记名字但印象深刻的动画。
杨司飞仍然很少欣赏“那种艺术形式”(他刻薄地提及“动画”的方式),但他当时的确看得很认真。人们打破障壁,混为一体,意识交融,地球变成一口橙汁。
交融这件事,只有当存在障壁的时候,才令人心生爱怜。
他抬眼去看吴谢程,对方正好也低下头看他,没戴那副边框,一两缕淡色的发丝搭在眼睫上,灯光将其映出近乎刀锋的反色,衬得阴影里的虹膜深不可测。杨司飞渐渐回过神,试着用舌头舔,吴谢程的表情些微揪紧,好像是没想到他会真的这么做,手上松了两分,竟然允许了一点退后的空间。杨司飞凑上前把对方再一次深深含进去,喉咙口因为呕吐反射而缩紧,他近乎挑衅地去做这件事,吴谢程托着他下颌和脖颈的手越来越用力,最后如他所想的完全交代在他嘴里,顺着舌尖和唾液一同流出来。
吴谢程松开他,用手指稍微替他理了理头发,再拿过茶几上的抽纸收拾了一下现场。杨司飞半合着眼睛,蜷起腿,脑袋靠在沙发边上。他跪坐着,麻木地把喉咙深处的残余咽下去。吞咽的动作被吴谢程看在眼里,两人对视一眼,吴谢程像是福至心灵似的扬起一边眉毛,忽然伸手往下摸,在他大腿内侧摸到来不及掩藏也毫无办法去掩藏的一片湿润,高潮的前兆。
“要我帮你吗。”吴谢程问他,声音有点哑,似笑非笑的。杨司飞知道对方现在很开心。吴谢程从小时候起就是这样,普通人喜悦到快要发狂的时候,他永远假模假式、波澜不惊。
杨司飞没有回答,因为他的想法不重要。吴谢程开始碰他——他气得磨牙,又忍不住夹紧了那只手。鞭子和糖调配的比例相当好,杨司飞用手背堵住了嘴,只恨人需要空气所以他不得不听着自己越来越重的鼻息。吴谢程挪了位置,跪在地板上,非常安静、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掌心很热。
很快他就在吴谢程手里射了,快感使得腰和腿轻微地发麻,杨司飞自暴自弃地在最后喘出声来,眼角湿漉漉的,水滴洇在沙发套上。
吴谢程擦干净手,看了他一会儿,在他皱起眉头之前凑过来,吻了一下他的嘴角。比起吻,更像是嘴唇碰触,一点旖旎气息都无。
杨司飞愣在原地,空白地盯着咫尺之遥的吴谢程的脸,洄游几个老早就存于他脑袋里的念头——扮猪吃老虎、自说自话、根本猜不到在想什么;比起十七岁的时候来果然老了啊,有胡茬;但也许几十年后还是会摆着这副油盐不进刀枪不侵的绅士面具。
不可否认的是,在这些念头之前,十三岁的杨司飞盯着一同走在过关通道里的吴谢程;对方刚刚说完很煞风景的话,心思细腻又太过天真的女孩子为此嘟起腮帮。而他心里想的却是:说不定,之后我们会成为好朋友呢。
他侧过头,状似无意地让嘴唇擦过对方的脸颊。吴谢程似乎没感觉到,起身离开了。
再回来的时候,吴谢程手里拿着一枚小小的钥匙。
杨司飞看着钥匙,不自觉露出了险恶的表情,看钥匙如同看一把砍骨刀。
吴谢程蹲下来,向他摇了摇钥匙,像投喂流浪猫的女大学生会拿着装猫粮的小盒子故意晃动制造引诱的声响;然后钥匙顺利地插进他脚镣的锁孔里,咔哒一声。
轻而易举的。
杨司飞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皮肤上有一片用什么药都无法根治的、小小的溃烂。他用手微微托起脚踝,像看别人的东西一样看它,然后转动目光凝视吴谢程。
而吴谢程只是对他露出他最讨厌、最习惯、最了如指掌的笑。

“是时候了。”吴谢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