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苦渡春

Chapter Text

00
我跟他相识于一场慌乱的酒局,那天楼顶的灯光绚丽,红的蓝的绿的,照在玻璃杯上,折射出五彩的光。我只看见他深邃的大眼睛,他在对我笑,酒窝又大又深,好像世间所有的醇酒都浇注在酒窝里了。
就那一刻,我爱上了他。
01
张远未出道前只是个有着一把破吉他的酒吧驻唱,昼伏夜出,在京西的酒吧一条街里游荡。有活的时候能在一家酒吧唱上一整晚,没活的时候就拿着他那把吉他随便找一家看起来便宜点的酒吧点一杯最便宜的酒,淡淡地坐在吧台前忧郁上一整晚。
那时候他还年轻,骄傲倔强,不怕天地。
不唱你做了别人的小三,不唱爱情买卖,不唱伤不起。
他唱张信哲,把气氛唱到凄凉,没有了嗨的气氛,被老板委婉地辞退。
第一次被酒吧因为不唱这些歌赶出来的时候他还很硬气,拿着吉他就去另外一家,还是唱张信哲,唱伤情歌,依旧把气氛唱到冷却,依旧被老板委婉地辞退。
如此重蹈覆辙几回,张远看着空荡荡的钱包,无奈向现实低头。
忘了对着第八家还是第九家老板了,张远小脸一垮,嘴唇抖了几抖,几乎是要说自己唱爱情买卖了。
结果还是自尊心抵抗住了金钱的诱惑。
他两手一摊,算了,我不唱了。
黑夜戚戚,酒吧一条街里的灯牌闪着迷离的光,白日里宽敞的街道挤满了年轻的姑娘小伙,每家店里都响着重金属乐和电子音,有人扯着嗓子唱爱情不是你想买,有人哭着伤不起,有人挥着胳膊在舞池里舞动……
没有人跟张远一样,除了破吉他,一无所有。
张远背着吉他在街道里来回走,他身上的钱甚至不够他去酒吧里窝上一整晚渡过这个煎熬的黑夜。
后来他走到街道尽头,在一家酒吧前驻足了半天,最终还是走进去了。
酒吧叫楼顶,似乎今天刚刚开张。酒吧只有一道双开的小小玻璃门,门顶上有两个硕大的白色字体——楼顶。墙体铺满白色的砖头,门旁边是一面大大的玻璃墙,能从玻璃墙里看到里面的情形。
吸引张远的不是这些装潢,真正吸引他的是今天刚刚开张的楼顶推出的活动,凡是到店消费的客人,都可以用店里的舞台唱一首歌。
而且今天所有的酒品都半价。
张远太想唱歌了。
他走进去,点了一杯最便宜的莫吉托,这种酒就跟气泡水似的,也不贵。张远坐在吧台前等着调酒师给他上酒,在调酒师离开之前悄声问了一句我可不可以去唱一首歌。
楼顶的调酒师笑着说当然可以,领着张远去了舞台,还问他要什么伴奏。
张远忧郁了一会儿,说张信哲的白月光可以吗?
他其实有点怕这首苦情歌会把店里这么热闹的氛围变down掉,毕竟人家新店开张,他这么猛然上来降温,确实不太好。
可他就是想唱这首歌,没由来的,就是想。
调酒师嗯了一声,转身去给他放伴奏,前奏一响,张远的情绪就上来了。他只是站在麦架前,左手搭着麦,右手搭着麦架,嗓音干干净净的,就好像他今天身上穿得那件白t,歌声流经话筒传至每个人的耳朵。
店里所有的人都安静下来了,楼顶的舞台只有一道追光,柔软的追光下安静唱歌的少年仿佛全身沐浴着月光。
那么亮,又那么滚烫。
……
后来调酒师边擦杯子边问我愿不愿意晚上来楼顶驻唱,工资什么的都好商量。
我问了一句是不是想唱什么歌都可以。
那个调酒师说是的,唱什么都行。
我都听傻了,我说你这么擅自做决定老板知道吗?
调酒师笑着说他就是老板。
对,苏醒就是楼顶的老板。我还记得那天楼顶的灯光绚丽,红的蓝的绿的,照在玻璃杯上,折射出五彩的光。我只看见他深邃的大眼睛,他在对我笑,酒窝又大又深,好像世间所有的醇酒都浇注在酒窝里了。
就那一刻,我爱上了他。
雨后的天空洁净如新,在山顶离天更近,抬眼就能看见漫天的繁星。张远讲这些话的时候就坐在那老树底下,风一吹,头顶那些红绸带就跟着飘呀飘。
星星虽然亮,苏世杰却觉得没有张远眼里讲到苏醒时候发出的光亮眼。
张远说到苏醒,嘴角带着笑,眼里流露出柔情蜜意,还有着淡淡的忧伤。
苏世杰想揉揉他的头发,硬生生忍住了,他清了清嗓子,就,这么喜欢他吗?
就这么。只是第一眼,就决定要爱他。
张远垂下眸子,淡淡的语气近乎呢喃,但夜真的太轻太静了,苏世杰只听见他说,我不知道,我只看了他一眼,我就觉得我们应该生生世世都相爱。
苏世杰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提议,夜深了,我们进屋去说吧。
确实是冷,张远点点头站起来,把自己缩成一团往屋子里走,苏世杰默默取了外套给他搭着,还是下午那件黑色的棒球服,檀香愈发浓郁,张远深吸一口,也不客气,只道了一句谢谢。
苏世杰给张远的感觉真的太像苏醒了,像到张远无法拒绝苏世杰对他的好。
02
张远住的房间被打扫的很干净,之前洗澡的木桶已经被庙里的师父们抬走了,按照张远之前住在这里的习惯,墙角放了一个香炉,正袅袅生烟,里头燃的是住持特地给张远配的香料,能安神去魇。
苏世杰一进屋就说好舒服的味道,张远就解释了一下香的作用,能安神。
说也奇怪,燃了这个香我的确很少做梦了。
张远招呼苏世杰随便找个地方坐,把衣服递回给苏世杰,今天洗澡还做了个美梦。
苏世杰坐在张远旁边,接过衣服就顺手放在身边,拿了桌上的茶壶给张远倒水,状似随意地问了句梦到了什么?
梦见我是一只鸟。
苏世杰倒水的手一抖,水洒在了桌面上。水还很烫,张远着急忙慌地去找纸巾给他擦手,叠声问他没事吧!
这点疼痛对苏世杰来说算不上什么,他只是顺势抓着张远的手,还梦见了什么!
张远手被捏得生疼,吃痛一声,苏世杰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松了手说了句抱歉。
就是一座山,跟这座山差不多,全是树,绿绿的。梦里我是一只鸟,一直在飞,所以就没梦见其他的了。
张远把桌子上的水擦干,还笑着跟苏世杰说,苏先生要是知道我的英文名叫什么,就不会这么震惊了。
我的英文名是Bird,鸟。张远眨眨眼,苏醒给起的。
……
张远在楼顶正式挂牌驻唱,写宣传语的时候店里的小伙伴说本名放上去太招摇了,调侃一句行走江湖还是要开几个小号。
张远觉得有道理,说就叫远远呗。
小伙伴说不够洋气,有没有英文名。
张远说没有,要有也是查理,保罗这种,烂大街了都。
苏醒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拿走小伙伴手上的笔,随性地写了一个Bird。还跟张远解释,你是一只能振翅高飞的鸟,就叫Bird吧!
张远连工作都是苏醒给的,自然苏醒说什么是什么,在人家店里打工,自然楼顶的规矩就是规矩。
何况他也喜欢这个名字,简单又不落俗。
Bird,Bird,他告诉自己要做一只真正飞在蓝天的鸟儿。
Bird张远就正式在楼顶拿着他的吉他开唱了,他想唱什么就唱什么,用Kpop开场,中间穿插几首苦情歌,第一个晚上他用never say goodbye作结尾,在人声鼎沸中获得一声又一声叫好。
舞台上的张远是真正快乐的小鸟,歌声做翅膀,高音迭起,他飞翔在音乐的蓝天里。
苏醒从始至终都坐在吧台,手边摆一杯温热的水,他温柔地看着张远,在张远满头大汗下台之后把人招呼到自己身边,盯着他把温水慢慢地喝了。
张远开心地连头发丝都在唱歌,他甩甩脑袋,认真地跟苏醒说了句谢谢。
每每张远唱歌,苏醒总是认真地听。原先楼顶只有一个架子鼓,等张远来了,苏醒陆陆续续填了不少设备在里面,其中有一架电子琴。
苏醒有时候就用那台电子琴给张远伴奏,琴声叮咚,张远在唱歌的时候会分出一点目光落在苏醒身上。
留着寸头,整天穿卫衣和宽松裤子,看起来又那么一点霸道的男人也会有这么柔情的一面。
从前张远是不信什么一见钟情的,后来遇见苏醒,才知道从前所有的擦肩而过都是为了那天的惊鸿一瞥,之前所有的平静都是为了遇见苏醒时重新跳动的心脏。
张远总是痴迷地看着苏醒的一切,他的楼顶,他的举行,他的言谈。苏醒是个很风趣的男人,他聪明幽默,看来没有什么是能难倒他的。有时候张远觉得苏醒应该是活了很多年,不然怎么会知道那么多事情,他讲话有趣,听起来就跟亲身经历过似的。
从夏天到冬天,张远在楼顶唱了小半年。那天北京城下了一场雪,店里空荡荡的只剩张远和苏醒两个人。
苏醒在挨个检查店里的设备,看到杯子脏也要亲自上手挨个擦拭。马上就要圣诞节了,店里的装扮跟圣诞节靠近,每个卡座上和吧台都找地方挂了槲寄生,玻璃墙上喷了彩绘,除了必不可少的圣诞老人,还有苏醒画大价钱找人设计的店里员工的卡通头像,张远的头像紧贴在苏醒头像的旁边,头顶还落了一只拿着话筒唱歌的鸟儿。
张远喜欢得不行,拿着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
一扭头就看见苏醒站在吧台旁静静地看着他,吧台只开了一盏黄色的射灯,苏醒周身遍布着暖黄的光。其实张远看不清他的神色,但他没由来得就觉得苏醒在看他。
他脑中生出一个奇异的想法。
张远走到苏醒跟前,指了指他脑袋上槲寄生,说:
醒哥,今天是圣诞节,这里有槲寄生。
所以你要不要亲吻我。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