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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渡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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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他也不是喜欢流浪
只是心无处安放
01
张远上了热搜,两个词条,一个张远晕倒,一个张远暂退圈。
苏醒等张远挂上水才有空看手机。
微博实时里除了粉丝发的告别小作文和一些路人的惊呼讨论就没有别的了。
张远的病来的蹊跷,他细细盘问了张远的助理,小姑娘说这半年来张远总是会发烧,一烧就有三十八九度。也去医院查过,全套检查做下来,医生只说体质太弱,要补。
晕倒也是有的,有时候在后台,换着衣服就晕过去了。像这次这样大张旗鼓地送进来,一顿折腾,也还是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但是张远的健康状态每况愈下,是不争的事实。
苏醒说了句谢谢,让小姑娘先回去休息。
助理愣了一下,您跟远哥……
你只相信我就好了,苏醒握着张远露在外面的手,你只相信全世界只有我不会害他。
或许是苏醒看着张远的目光温柔又伤感,助理默默地收拾包打算走。
刚到门口又想起来,苏先生,远哥退圈的事情是早就定下来了的。他前天让我买了后天去云南的机票,你看要不要先退了?
听到云南苏醒的心骤然缩紧,这一世他跟张远去的地方不多,只在张远出道前去了云南跨年。
他不知道张远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想再去一次云南的,但他尊重小鸟儿的一切选择。
不退了,苏醒说,能麻烦你帮我也订一张吗?我转账给你。
助理摆摆手说多大点事儿,机票都是工作室统一报销的。
苏醒了然,催促助理快走,再晚就没车了。
打发走了助理,苏醒就一直盯着张远的点滴看。助理说张远半年来进过好几次医院,每次都挂水,目光落在张远的打着点滴的手背。
确实是他不曾注意过,张远手背上是有两块小的青紫的痕迹。他记得张远是疤痕体质,因为张远不记这些,对任何苦难啊,坎坷啊都看得很开,所以身体很笨拙地把这些都记下来,是殊荣,是勋章。
前世小山雀从天空坠落,佛光滚烫,落在他身上灼烧出个鲜红的疤。苏醒记得,那个疤跟随他生生世世,成了一个艳艳的胎记。彼时耳鬓厮磨时张远问苏醒,他的胎记在哪儿。
苏醒沉默了半晌,想起小山雀初次见他,触碰他的手指,留下的温度灼灼。
于是,在一下世,下下世,苏醒左手中指有了一道淤青一样的胎记。
苏醒摩挲着自己中指,为了不让张远靠胎记认出他来,他施法把胎记消除了。
病床上的人在沉睡,卸了妆的小脸儿惨白,不知道又梦了什么,眉头皱得死紧。
苏醒替他抚平眉间的褶皱,感知张远的魂魄。
张远体内的那团火燃烧得更加热烈了。
苏醒试着压制火苗的跳动,却听见张远难受地哼了一声。苏醒与火苗的对抗折磨得还是张远。
苏醒只得收了手,帮张远擦掉额头的汗。
02
张远一睡睡到了第二天中午,入目是正午晃眼的阳光。张远不舒服地眯了眯眼睛,听到身旁人的一句,醒了?
那声音沙哑,像是被磨砂纸狠狠磨了一道。张远朝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头去,Allen胡子拉碴地站在病房门口。
张远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Allen了。
很奇怪,每次他遇见Allen,不是昏迷就是晕倒,抛开自己身体因素不说,他好像太信赖这个人了。总是在Allen面前毫不设防地展露出自己最狼狈的一面。
上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给足张远安全感的人叫苏醒。
Allen给张远倒了杯温水,又替张远调整床,好让他能坐起来喝水。水杯里贴心地放了跟吸管,张远就小口小口地喝着,看Allen坐下来削苹果。
与其说是看Allen削苹果,不如说是看着Allen。
Allen笑了,看我做什么。
张远小声狡辩,我在看你削苹果,看你能不能削皮不断。
苏醒就能削皮不断,可厉害了。
Allen就低头认真削苹果,张远大气不敢出,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张远咕噜噜吸水的声音。
Allen跟苏醒一样,也能削皮不断,还会把苹果切成小块喂到张远嘴边。
张远看到递到嘴边的苹果愣了一下,忙把水杯放下,伸手把苹果从刀上取了下来。
Allen这才发觉自己的行为不妥。
他是Allen,不是苏醒。
一时间病房里有些安静。
还是张远开了口,Allen你一晚上都在这里?
Allen点点头。
那你要不要先……
话还没说完就被Allen打断了,听你助理说你后天要去云南?
张远嗯了一声,想趁现在还走得动,去更远的地方多走走多看看。
Allen斟酌了一下,我能跟你一起吗?
啊?
我也想出去旅游来着,我俩还能搭个伴。
跟我一起可能会很麻烦,张远低着头,揉着白色的床单说,你应该也听医生说了,我这个病,就是查不出来什么原因。但是随时都会晕倒。
Allen低声笑了,所以我俩才更要搭个伴。
03
张远去云南就去过一回。那会儿他还没想过出道这回事,倒是早早规划好了跟苏醒的一生。
当时去云南也没个规划,飞机落在昆明,就索性在昆明报了个三日的本地旅游。导游操着一口不那么流利的普通话带他们去了比较官方的景点。譬如石林,譬如民族村。
景点的东西死贵,张远那时候多质朴一小孩儿,渴的要死也只敢跟苏醒要一瓶水,还说要两个人分着喝。苏醒也惯着他,说买一瓶就真的只买了一瓶农夫山泉。还好在年底,昆明又是出了名的春城,气候温和,也不太需要补水。
晚饭吃得过桥米线,鲜香的鸡汤上面覆着一层热油,看着不烫,实际上能一下子烫熟鸡蛋和薄肉片。
张远提醒Allen小心烫,我最早吃过桥米线的时候手不小心碰到碗了,手背上到现在还有个淡粉色的疤。
他还把手背上的疤给Allen看,所以一定要小心。
张远把自己跟苏醒的过往越讲得云淡风轻,Allen就越难受。
小山雀活过那么多世了,他的世界早就不是那年小小一座五指山和山下的苏悟空了。单这一世,张远就有好多故事可以讲,但他好像满心满眼都是苏醒。
好像离了苏醒他就活不下去似的。
但就是这样的,张远失去苏醒,宛如游鱼失去水,俗套的比喻,然而事实就是如此。
游鱼离开水源,苦苦挨到今日,已是苟延残喘。
张远决定自驾去大理,但昆明的租车行没有这种租车去大理再回来的项目。他索性买了一辆车,不贵,十来万付了全款。
一顿手续操作下来,他跟Allen在昆明待了七天。这七天他们找了家民宿,正好张远才出院,遵医嘱是静养。
Allen扛下了照顾张远的任务,主要是把那些中药按时热了盯着张远喝下去。他偷偷往里加了从太上老君那里顺来的好药,张远每次喝完还疑惑着说怎么越来越苦了。
Allen就把准备好的糖拿出来给他。他们逛市场的时候买了点酸角糕,酸酸甜甜的,很适合喝完药来一块儿。
张远吃到好吃的会小孩似的眯起眼睛,这几次乖乖喝药就是因为他喜欢吃酸角糕。Allen买了很多,张远想要他就会给。
后来车的手续办完,张远把钥匙给了Allen。
反正我也活不长了,这车就当我谢谢你了。
Allen没拒绝,这是不争的事实,他只是在接过钥匙之后问张远还要不要吃酸角糕。
张远说要。
Allen剥开糖纸把酸角糕塞进张远嘴里,然后扣着张远的后脑勺亲了他。
张远被吻得猝不及防,等到Allen的舌头开始zai他口腔肆虐的时候,张远清醒过来,猛的推开了Allen。
你疯了!
张远觉得疯了的应该是自己,Allen给他的吻带着酸角糕的酸甜,霸道温柔,跟苏醒每一次吻他的感觉一样。
他其实还想Allen再吻他的。
但这不可以。
Allen只是坚定温柔地看着他,远远,我喜欢你。
张远苦涩一笑,我一个将死之人,没什么好喜欢的。
Allen把口袋里的酸角糕掏出来一股脑全放在张远手里,远远,我祝你长命百岁。
04
昆明到大理,自驾需要五个小时左右。张远自己开了一段,到了中途的加油站就换了Allen来开。现在张远的精力大不如从前,早先他能跟苏醒两个人换着开去内蒙,一个人开三四个小时都不觉得累。
如今开了两个小时就扛不住累,Allen开车,张远就把副驾放下去躺着。
Allen的车开得平稳,张远盖着小毛毯倒也睡得安静。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像是给他度了一层佛光。
可张远分明是不受佛光庇佑的人。
Allen苦涩地想。
三月的大理,洱海边有许多南飞而来的海鸥。张远手里拿了面包,揪一点下来在手里搓成小球,然后张开手,海鸥就会飞过来。
张远好像特别招鸟的喜欢,哪怕他把手里的面包都分完了,只是静静地扒着栏杆看海鸥飞起落下,也还是有很多的海鸥围着他转。
海鸥收拢了翅膀站在张远的肩头叫了两声,张远偏过头小声跟海鸥说话。
其实谁说什么,彼此都听不懂。
但张远就是这样纯真的,能跟小鸟对话的一个人。
Allen掏出手机给张远拍了张照,蔚蓝的天空下张远侧着脑袋跟海鸥对话,脸被太阳晒出了淡淡的粉。
张远看了照片,笑着说,我就说我上辈子就得是只鸟。
我下辈子还想做只鸟,就跟这些海鸥似的,展开翅膀飞翔在蓝天上。什么也不想,这辈子所有的苦痛和烦恼都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我只管飞累了找个地方落脚,渴了喝水,饿了吃饭。
但最好还得是只百灵鸟,这样起码唱歌好听。
Allen吸了一下鼻子,那你变成小鸟的时候,千万记得要离我远远的。
啊?
这句话张远没听清,只是愣愣地看着Allen,你说什么?
我说,Allen牵住他的手,我希望你能变成唱歌最好听的小鸟。
他这才发觉张远的手掌心滚烫,脸颊也红扑扑的,用手背在张远额头上试了试温,也是滚烫。
难不难受。
张远乖乖嗯了一声,胃里,烧得难受。
Allen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了药盒,里面有各种各样的药,拿了退烧药和胃药让张远吃掉,就跟张远提议回民宿。
张远难得任性一回,都说洱海的月亮最好看了。今天正好是十五,我想看看月亮再走。
Allen说好,但是我们必须先去吃了饭,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饭店。
张远跟着Allen去了店里才发现这家店他跟苏醒来过。
因为张远还发着烧,Allen就依着记忆里的样子给张远点了菜。
每一个都是张远爱吃的。
甚至还有这家店这一次菜单上没有的,但是张远上一次夸过的菜。
张远微微皱起了眉头。
AllenSu,你到底是苏世杰还是苏醒……
夜晚的洱海上升起一轮巨大的金黄的圆月,张远的刘海被海风吹得乱乱的,露出好看的额头,Allen伸出手想再看看张远还有没有发烧。
却被张远一把拉住了手,小鸟的目光灼灼,有些盛气凌人,Allen,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听说西藏的拉姆拉措能呈现每一个朝拜者的前世今生还有未来。
我想去看看雪山。
Allen Su,张远的重音落在Su上,你愿意陪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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