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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并渴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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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西薇雅确实没想过去动摆在韩萧面前的那杯酒:她干嘛要自讨没趣?这个男人允许她跟过来、缩进那个沙发的角落里,已是莫大的仁慈。可不知怎么着,看见韩萧又心不在焉的翻翻眼睛,她便不假思索的伸出了手,像个固执己见的孩子,抓向了韩萧面前的酒杯:不是伏尔加兄弟的,不是弗丁的,梅洛斯的酒杯被他自己牢牢抓在手中。她伸手要去捞韩萧的酒杯,偏偏是离她最远的他;天晓得为什么是他。

韩萧的眼珠一动不动。他拍开那只手,和颜悦色地说,好女孩儿,我想酒精对于你这样的小年轻来说不是什么好东西。要想碰这玩意儿,你至少要得有这么大。

西薇雅瞪着这该死的男人。他半开玩笑的在胸前托起一团没有重量的空气,冲她挤眉弄眼。佣兵们善意的笑声里老有种下流的意味。半大的少女偏过热辣辣的脸颊,又倔强的梗直脖子,气咻咻的鼓起了腮帮。西薇雅想起韩萧在半个钟头前对她说的话:可以,你当然可以跟我们一起去酒吧。为什么不呢?但是你要听我的。不许喝酒,不许跟不三不四的人说话。我要盯紧你……西薇雅一想,不由得更加委屈起来:她干嘛自讨没趣?她的好老师,老早都走了神。要是她拿的是别人的酒,他肯定察觉不到。因为他只不过是坐在乌压压的人群里,思绪却被喧闹的声音抛得很高。而被西薇雅这么一打断,韩萧只得漫不经心的跟周围的人说笑起来。他一边用起子撬开夹在膝盖间的酒瓶,一边拿着惋惜沉痛的腔调说他真不应该喝这么多酒,因为酒精是个害人的东西……西薇雅听不清后面的话了,她目不转睛的盯着韩萧。那男人黑漆漆的眼睛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到底在看哪个美人儿;西薇雅突然没了底气。

——其实什么也没有。不过有一点西薇雅猜对了,韩萧的心早都飞到了一个她找不到的地方。他一个劲儿的劝大家多喝酒,可自己却狡猾的没喝多少。他深以为然的对周围佣兵们口中的脱衣舞女频频点头,脑子里想的却是梅洛斯喝完上瓶酒时的样子:握着一个蓝色的酒瓶,大肚细颈。剩点儿没有颜色的液体在圆不楞登的底端涤荡。一口漂亮锋利的牙齿咬住瓶口,活像两块儿白瓷嵌死玻璃。舌头钻进瓶子里,汲取流不完的酒液。他斜着眼睛剜他。一道视线斜掠过来,扎的韩萧坐立不安。只有他知道那场面有多色情。韩萧毫不怀疑这背井离乡的苏尼尔人血管里流的是酒精,要是三天内没能喝够一升的酒他会立刻死在自己面前。

他想起了自己和梅洛斯以往做爱的那些时刻。不错,佣兵们尽是些下流胚子。情人多到两只手数不过来似乎是一件值得让人骄傲的事情。大名鼎鼎的黑星毕竟也只是个肉体凡胎、精力旺盛的男人啊!他们的第一次是在龙坦。他扯着梅洛斯,把他摁在人造林区里的某棵树上。林间大雾弥漫,露水打湿衣摆。天空中星斗倾斜,它们逼仄而冷冽的审视一个男人如何奸邪的引诱他人纵情堕落。他扳过梅洛斯的脑袋,一本正经的跟他生硬的调情。梅洛斯抬抬右手,一声不吭,只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他——也可能是刚刚丢失左臂的痛楚使他精神麻木。然而做爱后韩萧立刻打消了这个想法:这男人的叫床声简直要命!其实,梅洛斯叫起来既不淫荡也不反抗,只是那音量实在太大。好像光跟韩萧在一起就足以让他回想起浴血奋战的时光似的,非要呐喊些什么才平息得了他沸腾的血液。要不是韩萧死死捂着他的嘴,估计那点儿见不得光的破事儿早都一五一十的被人看个精光。

梅洛斯抱怨他完全不做前戏,直到今天也还在抱怨。毕竟他俩做爱一直像打仗:先是冷不丁的偷袭,可能在物资清点时的一个扭头询问里就夹带有一个火辣绵长的热吻;接着轰轰烈烈的开战,情欲和着血吞进彼此的肚子里;末了就是虚情假意的和平条约,两个人草草的接吻,又各去干各的事了。而他们的战场包括但不限于格斗室、荒郊野岭和从没有人愿意打扫的仓库。很少有床。因为一旦陷进棉絮和羽毛编织的甜蜜情网里,战场便无法硝烟弥漫。而那压根儿不是战场。——这算什么怪癖?军团长。梅洛斯对韩萧的申辩瞪大眼睛:还有人如此喜欢这类挑战吗?……不,梅洛斯。好刀要在战场上才算得上物尽其用。在这些地方的你都不晓得自己有多性感。韩萧靠在墙上,挑起眼角笑。他上身仅披一件风衣,一口口的抽烟,吐出的淡蓝色烟雾被凌晨四点的风洗走。梅洛斯一件一件的把脱到地上的衣服捡起来,穿好,翻翻白眼:你该不会在真的战场上也这么想吧?

韩萧说:是的,我会。

还有一次,韩萧陪梅洛斯回苏尼尔星取他的装甲。他们扫荡了街上所有尚在营业的酒吧,最后在一条后街开始做爱。韩萧抓着梅洛斯的手,把他摁在墙上,阴茎一次次破开他湿漉漉的屁眼。梅洛斯几乎被他操进墙里去,他喊他的名字时咬牙切齿,向后勾住他的脖子接吻时歇斯底里。低哑的呻吟声和咒骂声在韩萧耳边,时而很近,又时而遥不可及。突然——吱呀一声——从不打开的后门被打开了。一个醉醺醺的苏尼尔人,迈着发昏的步子。他刚走了一步,便觉得今夜的夜色太过喧嚣。于是他目瞪口呆的看见了两个人,其中一张脸他常常在电视上看见。……韩萧喉咙发干,握紧梅洛斯的腰,在他耳边悄悄说:大英雄,别停。不然更尴尬。

啪嚓。一个酒瓶掉在地上,酒水噼里啪啦的溅出一个扇形。那苏尼尔人结结巴巴的说对不起,飞也似的落荒而逃了。操,操你妈的黑星。梅洛斯痛骂出声:我完了,我这下真出名了。……面对他的怒目而视,韩萧只得讪笑道:放心,那个酒鬼肯定不会瞎说的。什么“梅洛斯将军被人摁在墙上操了屁股,还爽得叫出了声”,这话说出去谁信哪?

接着,他又压低声音:刚刚那会儿,你紧的差点儿把我夹断啦。梅洛斯一仰头,韩萧托住他的下巴,以为他要吻他。可梅洛斯侧侧脸,从他的虎口上咬下半块儿硬币大的肉。黏着血丝和唾沫被他一口吐在地上。他还是亲了他,暴风雨里一朵红玫瑰憔悴的被埋葬。韩萧撬开梅洛斯的牙齿像打开一枚核桃,他品尝到柔软的核桃仁——就要这样、应该这样!韩萧自认为喜欢生机勃勃的人。要会流血,会战斗,最好像他一样永远有个永不餮足的好胃口,饥肠辘辘像匹狼。他从情欲和性爱里提炼出肉体活的部分,好让他确信自己是真实的,他是真实的,世界是真实的。

 

酒精是个害人的东西……韩萧还在说。他手中的起子突然失了灵,橄榄型的瓶塞砰的一声炸开,大理石似的泡沫流到了他的手上和裤子上。……黑星,这酒的瓶塞一炸,就没味儿啦!佣兵们一致声讨起韩萧的态度不够端正。后者沉痛的把错误归咎于酒精。但其实对于谁才是那个害人精,他心知肚明。性欲乃是大罪,不然人们怎会心虚的把欲望如此仔细的分门别类?不过,假使真有神明且对他这凡人之欲大发雷霆,韩萧也要在他被投入地狱前说上两句俏皮话:嗳,男人嘛,在年轻的时候谁没个过错呢?总有那么些人会一错再错嘛!他把这带点荤色的段子说出来,获得了大家的一致好评。韩萧又过于熟练的一侧头:走吧,梅洛斯,我们好好商量一下下个月的军团预算该怎么花。我很抱歉,朋友们。我真的真的真的很想再陪你们喝几杯。可是,军团里还有几十上百张嘴等着吃饭呢……

他轻巧的起身,瞥见桌子上放一盒拆得七零八落的的雪茄,洒得到处都是。韩萧光明正大的拣了两根揣进兜里,然后抓住梅洛斯的胳膊。梅洛斯一下子栽在他肩上,吃吃的笑起来,意味深长:我们的军团长真精明,他每个月要跟我算四次预算。……别废话啦。走、走!韩萧火急火燎的把梅洛斯赶跑。他们就在拥挤的人群里追逐起来,直到梅洛斯一头扑进电梯,疯狂按动着关门键。他在电梯门关上的前一刻伸出胳膊,一把揪住了韩萧的领带,将他拽了进来。电梯里吊顶拱出教堂的圆穹型,上面的灯带一棱一棱,一条条暧昧暗淡的紫光爬在两人的脸上。韩萧掐住梅洛斯的腰,手掌和攥在裤袋里的房卡烧得滚烫。梅洛斯揪着他的领带,嘴皮子飞快的动着:你每个月要算四次预算,每次算完我都筋疲力尽……——瞎说,上个月算了六次。而且你每次做完都活蹦乱跳的!梅洛斯的手掌压着韩萧的额头,狠狠咬了一口他扬起的下巴,喉咙深处却震颤出哆哩哆嗦的笑声:去谁的房间?你的还是我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当下,是肉欲,是他手掌紧密接触的梅洛斯的腰和他的屁股。他紧致的屁股、挺翘的屁股,他将操开他的屁股,像对待一个婊子……韩萧箍住梅洛斯,恨不得把自己骨子里的欲望直接泼到他的脸上。好叫他明白他有些时候是想怎样将他一口吞掉。韩萧倒退着开了房间的门,一脚踹开。梅洛斯的机械义肢一屈,出尔反尔的横在两人之间:黑星,让我先洗个澡。——是的、是的。没问题、没问题。韩萧含混的应声,把他推进浴室,咬他卡在喉咙中间的禁果。你可要点脸吧!梅洛斯恶狠狠的捣了他肩窝一拳。韩萧痛得从牙缝里抽气。他踉踉跄跄的靠在墙上,又哈哈大笑起来,一个箭步蹿上前,扳住梅洛斯的肩膀,把他堵在角落。胳膊肘一拐,不慎打到阀门。两人的头顶直接下了场透心凉的暴雨。刺得梅洛斯一跳,手忙脚乱的拧上阀门。——别关啊,一起洗!韩萧脱下身上湿哒哒的衣服,像剥开一只刚从沸水里捞出来的鸡蛋那样轻而易举。他一脚把衣服踹进了洗漱台的下面。胡乱的亲吻着梅洛斯的脸,手指攀住梅洛斯的金属臂,摸索到自己的设计权限点。轻轻一按,拆掉了肘部以下的组件。嘿!梅洛斯瞪他。韩萧翻个白眼:你上次用这只手差点把我的脊椎折断。

淋浴头又被打开了,闷热的雨水倾盆而下。阴茎抵着阴茎,韩萧轻车熟路的给自己套上避孕套。他用沐浴液润滑,扳开梅洛斯的臀瓣,插进两根手指,然后抽出来,阴茎直挺挺的操进去——里面又湿又热,韩萧发出满足的鼻息:跟想象中的一样好。……梅洛斯满脸水渍,他闭闭眼,唯恐水进了眼睛。睫毛颤下水珠,如同收翅的鸟儿抖落雨滴。上面的睫毛又短又密,常常像把刷子刮过眼球。他们做过很多次,而梅洛斯并不能总靠刺激前列腺来高潮。他分出一只手,急切的想要抚慰半软的阴茎。梅洛斯,搂住我的脖子。……他照做了,下意识的松开那只完好无损的手,勾住了韩萧。于是他托起他的大腿,手掌向下一滑,架着梅洛斯的膝盖窝,让他将腿盘在自己腰上。黑星,别这样。放我下来。……别太担心。放松,放松一点。我只不过想试试看你能不能用前列腺高潮。

梅洛斯才明白他上当受骗,可他已经无处可逃。他要被贯穿了,五脏六腑被压迫着,梅洛斯隐隐想要干呕。韩萧抱着他出了浴室,在房间里拖出一道长长的水迹子。酸凉的尖锐的疼痛裹住背部,他被抵在落地窗上。这样真不行,黑星。梅洛斯低声申辩着。真的不舒服我就停下来。……然后梅洛斯不说话了。因为他知道人视欲望为怪物,韩萧视欲望为食物。他的意见在欲望面前是微不足道的。韩萧就开始挺腰。梅洛斯突出的骨头一下下撞在玻璃上,几乎要被韩萧的力道挤碎。

我明白了,黑星。梅洛斯虚弱的说:是你在预言中把我像玻璃杯一样碾成碎片。

你想多了,那是另一个预言。

什么?

我说那是另一个预言。韩萧深深嵌到梅洛斯的前列腺处:梅洛斯不会死,黯星会死。我们都会成为大人物……他如此深信不疑,夜晚的霓虹灯听了就流出五彩斑斓的泪。梅洛斯的阴茎翘成漂亮的弧度,贴在他的小腹上,随着韩萧的耸动一甩一甩。湿润的龟头吐着前列腺液,水光闪闪。那真的是预言吗?……梅洛斯想。一个被木桩钉死的殉道徒,双腿几乎要将他的耶稣勒成两段。韩萧的力道很大,发狠,操得梅洛斯臀肉颤巍巍的发抖。你在吸我,梅洛斯。韩萧说,我在操你,而你的屁股在吸我。它已经喜欢上我了。你喜欢这样吗?你喜欢我全部进去,你喜欢在屁股里含着另一个男人的阴茎……梅洛斯的大脑已经被搅成了一团浆糊。韩萧的声音在操他的耳朵。他的语言、他的温度、他的味道,他的所有的一切都在该死的侵犯他的每一个感官。他那么狂热……韩萧低下头,在他耳畔:我在操你,梅洛斯。……闭嘴。梅洛斯无力的喊着,他已经射了。稀薄的精液一小股一小股的溅出来,韩萧不得不分出一只手挡着,他将射在手上的精液全部擦在梅洛斯的屁股上。

真的吸得很紧。韩萧笑眯眯的强调着。他抽出来,避孕套被梅洛斯夹掉了。黏糊糊的液体往外淌,梅洛斯的腿根和地板,到处都是一片狼藉……韩萧放下梅洛斯,走进浴室,随便冲洗一下。他从自己湿透的衣服里找出了幸免于难的雪茄。梅洛斯裹着浴袍,探进脑袋,大声问道:另一个预言是什么?

什么?

你的另一个预言。

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

不是关于你自己的吗?

当然不是,你听说过哪个预言家会给自己预言的吗?韩萧狡黠的眨眨眼,梅洛斯微笑着看向他。那笑容是在说:你难道不是个骗子吗?……但韩萧哪怕是个骗子,他的谎言也让人心甘情愿的当个傻子。有的人沉湎美梦。尽管那只是个梦,醒来后还要遗忘一半。有些东西有时候是真的,有时候是假的。但到了今天梅洛斯的疑惑早已全部喂给永无止尽的未来。所以他耐心的听韩萧说:黯星会死,梅洛斯会活。我们会成就一番大事业……所以他是个殉道徒。

晚安,军团长。——晚安。韩萧咬着雪茄,冲他挥挥手。让梅洛斯走的时候关一下灯。在不纯粹的黑暗里,韩萧抽着雪茄。他从镜子微弱的火焰影子里看到一闪而逝的烟雾。他只是静静地思考着,将抽了一半的雪茄扔进水池。回去的时候无意中踢到梅洛斯的机械臂组件,脚趾被撞痛,只能一瘸一拐的走到床边,躺下来。他闭上眼,困意袭来,却无法入眠。他一直在迷迷糊糊的想,机械义肢的安装会间歇性为使用者带来幻痛。

凌晨两点的时候,韩萧终于睡着。而他没有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