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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梦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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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先生?我们酒吧马上要打烊了。”调酒小姐姐无奈地呼唤着吧台前倒头烂醉的一名西装男。
忙着帮外宾推行李的王牛郎最先发现吧台那边的难处,但他分不开身,只好对身旁搭手帮忙的好徒弟张光正说:“徒儿,你去瞅瞅那儿发生啥了?”
“好嘞师父。”他的门童徒弟张光正抖抖胳膊,麻溜地跑到吧台上对那个西装男嘘寒问暖,不过只能得到几声听不懂的呓语。
张光正在西装男的口袋里搜到了房卡和身份证,身份证上写着这位客人名叫赵小亮。
他愣愣地抠抠后脑勺看向调酒小姐姐说:“我送这位先生回房。”
小姐姐也愣愣地看着张光正:“他还没付酒钱呢,也没来得及签房账,就这样了。”
把人丢在吧台上等他醒来也不是个事,可酒店规定住房外消费账单必须日结或当日记账。为了小姐姐和自己不在吧台干耗着,张光正想来想去,只好让小姐姐帮忙作证,自己先暂时垫付酒钱,等明早客人一醒来把酒账补签了再还他。
亮出微信付款码看见扣款后,张光正一阵肉疼:哪里来的大怨种,一晚上喝这么多钱?

肉疼的不仅是张光正的钱包,还有他本人。
自从他费劲巴叉地将这个赵小亮从吧台上抠下来,这个人形酒窖仿佛绞杀植物般缠在他身上,手指还死命抓他胳膊,力道简直要把他的胳膊肉扯下来。
张光正块头没他大,将赵小亮盘上电梯费了好大功夫。等他有功夫站定看清房间号,才发现这位醉客年纪轻轻貌似来头不小,居然一个人住豪华套房。
不过,不论是商务房客还是总统房客,对于职业门童张光正来说都是上帝,再有钱再沉再难缠那也是同等的上帝。况且这个“上帝”长得不错身材也好,比那些肥头大耳酒品还差的醉房客赏心悦目太多了。
“上帝”当然是不能随便往房间里一丢就跑的,起码张光正要帮忙换鞋、脱外套、扶上床,走之前道句晚安才更周到。
不过他没想到,这位帅房客头刚挨到枕头就像开了开关一样“唰”地坐起来。
张光正被吓了一跳,“蹭”地站得笔直:“先生您还需要什么服务?没有的话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赵小亮只是半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张光正,盯得他头皮发麻。
“……你也要走吗?”
昏昏沉沉的嗓音配上牛唇不对马嘴的搭话,让张光正不知道回答什么,他只好弓着腰等待赵小亮回过味儿来后赶紧让他滚蛋。
张光正万万没想到,赵小亮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他的领带往自己怀里扯。他没站稳,“扑通”倒在床上。更诡异的是,赵小亮翻过身,双手撑在他肩膀两侧,整个人将张光正隔空压在身下。
“留下来陪我。”

现在的张光正想走也走不了,他如同待宰羔羊般仰躺在本不属于他世界的豪华套房大床上,身上还趴着个有钱帅哥——就是这会儿脑子不大清醒。
张光正可顾不上什么客房礼仪了,磕磕巴巴地解释道:“先……先生,咱们酒店不……不提供……这种客房服务啊。”
可惜他碰上的这位“上帝”,干不正经的事时脑子特正经,当即把张光正的耳麦扯了,随手丢到床头的玻璃杯里。
救命稻草被掐断,张光正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双手要扶额又被赵小亮掰开。
赵小亮轻浮的神情莫名严肃起来,问道:“你们酒店的服务态度不是微笑服务吗?怎么这时候不笑了?”
这种情况还有谁笑得出来,张光正都快哭了。
赵小亮可没给倒霉门童哭的机会,抱起他的后颈就将对方嘴唇往自己喂。
铺天的酒气熏得张光正直流泪,但赵小亮吻技属实一流,不一会儿挑拨得张光正全身发软放弃抵抗,差点就要让他忘记自己糟糕的处境了。
赵小亮亲舒坦了,将张光正往床里随便一丢,颇有成就感地欣赏起被亲傻的小门童陷在枕头里,红着眼咳嗽的样子。

赵小亮意犹未尽,揪着张光正的肩膀翻了个面,从背后扒他的裤腰带。
倒霉门童的屁股很快开了天窗,赵小亮上手捏着他的臀肉和大腿根,兴致盎然地点评起来,仿佛在评价一盘菜:
“你个头不大,身上的肉手感倒是挺好的。”
此刻的张光正几乎要动杀心,自诩东北汉子的尊严在眼前这个貌似一点也不醉的流氓醉汉面前被羞辱得荡然无存。可惜他根本没有刻板印象里东北汉子的魁梧,而且背朝上被按在床里限制了他的行动,怎么挣扎都会被赵小亮以狠狠捏一把大腿根作为回应。
赵小亮直起上半身,取下手表将西装外套脱下来丢到一旁,张光正心想自己怕是要在此处失身了,准备放下职业素养大声求救,即使五星级酒店的隔音很有可能让他做无用功。
然而他刚张嘴,赵小亮的脑子如断网般掉线,“哐”地栽回床里一睡不醒。
张光正身后一沉,差点被终于醉倒的房客砸吐血。
他赶忙从床上蹦下来,三下五除二穿好裤子整理好领带,装作无事发生逃出房间。

王牛郎在酒店门口来回走动,时不时往酒店里电梯方向瞟,终于看到张光正从电梯里走出来,只不过脸色不太对劲。
“怎么折腾这么长时间?不幸失身了?”王牛郎想开个玩笑活跃气氛。
张光正一听“失身”二字吓得一哆嗦,赶紧解释:“没没没,就是吧,那位客人有点难缠……”
老江湖王牛郎一眼就看出肯定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见宝贝徒儿这个蔫相,他也不好多问,只能顺着话安慰道:“嗐!这年头什么人都有,过去的就让它过去算了,他还能一直缠着你不成?”
“可师父,那人儿还欠我酒钱呢……”张光正委屈巴巴。
王牛郎拍拍胸脯:“这还不简单?明早你师父我,再拽上精典,咱俩抄家伙跟你一起去找他,给你撑腰,看他敢不敢赖账!”
“诶别别别!”一想到今晚的遭遇,张光正赶紧打住,“太夸张了,这也太夸张了。”
王牛郎越想越不对劲,郑重其事地问:“小正正,到底发生啥了?”
张光正哪里会跟旁人说自己让陌生房客强吻、还差点失身这回事——更何况这位魔鬼“上帝”还亲得他挺爽,强势但不失体贴,混着高级洋酒芳香的唇舌将张光正从未被开过光的嘴巴照顾得服服帖帖,整个人当场缴械。
张光正这个人优点不多,但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好心态:总能一件倒霉事里捡些边边角角的好的出来无限放大,坏事就变成了好事。
他强颜欢笑着回答道:“真没啥师父,我吃点溜溜梅调理一下就行了。”
王牛郎刚想怼这个厚脸皮,一名顾客拖着行李箱朝酒店大门而来,俩人一前一后准备就绪,王牛郎伸手接过行李,张光正帮忙开门并端着声音微笑道:
“欢迎光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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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小亮这个人驰骋业界多年,酒局应酬多到数不胜数,练就了一身“醉人不醉脑子”的本事,喝多了最多也就混混沌沌不省人事或者做事不过脑子,但绝不断片。
所以大清早他躺在床上并没有因断片郁闷,而是复盘起自己昨晚出格行为的逻辑。

在任何人看来,赵小亮都是个不折不扣的成功人士:曾经的世界五百强公司营销部总监,业务能力出众,离职后回北京有十几家头部IT公司等着他跳槽,任他挑选;
但他在某种意义上也挺失败的:和潘芸的办公室地下婚姻最终弄的两人工作生活一团糟,最后他秉承着潇洒人办潇洒事的原则,想做恶人主动提出离婚,可潘芸毫不犹豫率先掏出的离婚协议令他万箭穿心。
他这辈子看似洒脱惯了,但都是表面洒脱,这些洒脱本质也只是谈生意谈感情时的妥协,私底下还是得买醉解忧。
就像是心情不好的人路过海底捞被门口员工不断骚扰那样,当碰上无论何时何地都要装殷切的酒店门童,赵小亮的烦躁情绪立马翻好几倍,刚好酒劲上头,他萌生出要狠挫这些服务行业假面具的念头。
赵小亮越想越觉得自己太幼稚,那个倒霉小门童以后怕是看到他就像见瘟神般吓跑了。

赵小亮懒得吃酒店里的面包沙拉,想寻一寻老家豆浆油条的味道,就打算到酒店外随便一家早点摊解决饱腹问题。
隔着远远的,赵小亮看到酒店大门口一开奔驰的男人正对着门口俩门童颐指气使,脾气上来时朝着其中一个倒霉蛋脸上丢了个什么东西,亮晶晶的。
这个反光的亮晶晶的玩意儿给赵小亮还昏着的脑子狠狠提了神,他定睛一看,那个没素质的奔驰男居然很是有些眼熟——
当年赵小亮事业起步是在北京的一家小游戏公司,这个奔驰男是他同公司的竞争对手,自己的一个游戏项目在营销上小有成效,那人便耍手段在公司里散布他的谣言,赵小亮迫不得已才辞职南下。
想到这些烂账,他头脑一热冲上去,赶在另一个门童要动手前,瞄准奔驰男的屁股一记飞踹。
只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卧槽!”,奔驰男被一脚撂翻在地。
那个要冲上来动手的门童傻眼看着从天而降的陌生人,赵小亮朝着他礼貌地笑笑,无意间朝刚才被打的另一个门童瞥了一眼,两个人都愣住了。

这不就是昨晚差点让我霸王硬上弓的倒霉蛋吗???
这不就是昨晚差点把我霸王硬上弓的死变态吗???

最傻眼的无疑是地上躺着的那个奔驰男,他揉着屁股抬起头看到赵小亮,大惊失色:“赵……赵小亮???”
赵小亮收起自己的呆滞,接着装拽:“怎么?你以为你当年耍阴招把我踢出公司后就再也不会在北京见到我了是吧?我告诉你,我赵小亮不仅回来了,以后无论在商场酒桌还是大街小巷,见到你这王八蛋一次我踹你一次!”
“你特么以为你算老几啊?还见我一次踹我一次!”奔驰男还在顽固嘴硬。
赵小亮对着没站稳的奔驰男又补了一脚:“行,那就今天踹个够。”
奔驰男被踹得抱头鼠窜,狼狈钻回车里,甩下一句说是狠话但一点也没底气的“赵小亮你给我等着”连人带车一溜烟跑路,剩下赵小亮、两个门童和刚下楼却已经看傻了的保安吃汽车尾气。
赵小亮忍不住多看那个倒霉门童几眼,又委屈又怂,脸上被划了条不浅的口子,看着怪可怜的。

酒店里又急匆匆走来一长得像鲶鱼头的黑西装男,赵小亮认识,这是酒店大堂经理孙经理,他刚住进来时和这个人聊过两句,一板一眼的,他不怎么喜欢。
“菲利普,出什么事了?!”孙经理上来就把靶子瞄准张光正,语气十分不快。
王牛郎把孙经理拉进酒店解释情况,保安看没什么事也就各回各岗位,只剩下赵小亮和张光正大眼瞪小眼。
赵小亮眼看没什么事,也转头要走,张光正却窜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我去,你小子还敢主动招我?赵小亮不信邪,心里暗暗吐槽。
挂了彩的张光正好像并没有因为昨晚和刚才发生的事对赵小亮产生什么阴影,仅仅从过快的语速能感受到他仍有些惊魂未定:“先生,您昨晚在本酒店一楼酒吧消费共计一千八百四十元,因您个人原因没有及时支付,请及时向酒吧支付消费金额,现金还是计入房账由您与酒吧工作人员商议决定。”
赵小亮不知道该不该称赞这个“菲利普”高尚的职业素养,既不对昨晚自己的酒后非礼行为作出指责,也不对他刚才门前打人作出警告,而是先找他要酒钱。
“正正!小正正!孙经理刚才说,既然人已经走了就当没事发生算了。”王牛郎脸上浮着微笑跑回大门口,朝赵小亮九十度大鞠躬,“先生,孙经理让我转达对您的敬意,您刚才为我们酒店工作人员解围,孙经理想亲自感谢您。”
“别别别,我揍他纯属私人恩怨,跟你们酒店没关系。”赵小亮摆手。
面对这两个门童分裂的态度,赵小亮无语,决定还是先理张光正,跟着他到酒吧吧台前把账先结清。

经过早上的风波,赵小亮没了胃口,缴完费便打算回房间看新公司资料。
按照酒店规矩,张光正要将客人送至电梯门口,因此即使他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也只能跟在赵小亮后面,帮赵小亮按电梯。
早上电梯繁忙,等了好几分钟才等到电梯姗姗来迟,赵小亮刚踏进电梯,张光正迫不及待就要离开。
然而,一只手此时抓住了张光正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捞进电梯里。
张光正茫然地看着拉他进电梯的赵小亮,不敢怒不敢言,脸上写满“大哥你还想干啥”的无奈。
“怕什么,我现在清醒得很。”
赵小亮的安慰听起来更像是挑衅,张光正畏惧地缩了缩脖子。
他只好又补了一句:“放心,这回不非礼你。”
说完赵小亮贱兮兮地配上了一个wink,张光正更哆嗦了。

这次轮到赵小亮揪着张光正回到自己房间,让人在沙发上坐着,从酒店卫生间拿出应急药盒,棉签蘸碘伏准备给倒霉门童脸上的伤口上消毒。
“先生!使不得使不得!这我自己能解决。”头天晚上差点丢了贞操,现在对方突然这么体贴他,张光正实在受不起,吓得一蹦三尺高。
“坐好!你属兔子的吗?”赵小亮强行将张光正按回沙发里,赶在他第二次蹦起来前将棉签落在张光正的伤口上,张光正眼圈秒红,喊了声“疼”就不动了。
赵小亮更乐呵了:“昨晚我就发现了,你小子是不是泪点低啊,怎么对你干点什么都掉能眼泪。”
张光正掩饰地眨眨眼睛,赵小亮接着说:
“我是应该叫你菲利普,还是像你同事那样叫你小正正?”
张光正傻乎乎地张嘴,僵着下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赵小亮的脸凑他太近了,仿佛他多说一句话都会打搅到对方的专注。
“叫小正正吧,英文名我听腻了。”赵小亮自问自答,“昨晚我喝得有点多,冒犯你是我的不对,这次当是我给你赔礼道歉,请不要往心里去,对不起啊。”
赵小亮越说越觉得不对劲,手上的棉签手感越来越滑。他微微抬起视线,这才注意到,倒霉门童的眼泪跟喷水阀门炸了一样稀里哗啦往下流,把他刚涂好的云南白药糊了个稀巴烂。
不是,说你爱哭你还真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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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光正,29岁,从事服务业第六年,自认为是努兰酒店最优秀的“掌门人”之一,自己也没想到自己能干出对于服务业从业人员来讲最丢脸的一件事——在不认识的房客面前抱头痛哭。
张光正当然想控制自己,但越控制越完蛋,一开始还只是流眼泪,被赵小亮看穿后当场破防,哭得撕心裂肺涕泪成河。他一边扯手纸擦鼻涕,一边在心里骂自己丢尽了东北人的脸。
赵小亮这会儿更无所适从,啥也做不了只能难堪地帮他递手纸。

哭到一半,张光正有点上头,懒得管他三七二十一,把憋在自己心里所有的话都倒了出来:
“我在酒店工作六年,住了六年地下室,你们酒店房客在顶楼欣赏北京朝阳区最美的风景,我们在地下室看不见光的地方喂细菌,一群住在土里的蚂蚁为了伺候你们还得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
“上个月我身上长了湿疹,我师父和兄弟看不下去了,三个人凑钱在附近的老小区租了套一室一厅,他们睡里屋我睡阳台。五千多,我一个月工资也就五千多,我们三个人平摊下来的房租还不够先生您一晚上的酒钱……”
“……我们值班时间不规律,时不时我就得连值几天夜班,好不容易熬到早上能回我那阳光房好好睡一觉,咱小区还有隔壁小区一帮闲出屁的广场舞大妈非要早上跳舞,我难受啊,睡不着啊,跑去跟她们理论还被她们数落,真搞笑,这年头讲道理都有错……”
“……前两天我辞职信都写好了,揣在口袋里就等着昨天值夜班前交给鲶鱼精说老子不干了,结果中午躲在北海公园补觉的时候,我妈打电话来,说我家人下半年要从老家丹东搬去海南,辞了这份工作,我还能回哪里去?我已经没有家了……”
“……今天早上,我按照酒店规定帮客人开车、放音乐、调空调,每一步我都没做错,六年以来我都没做错。可他只是打麻将打输了,就要将锅扣在我脑袋上,拿光碟划我的脸我都不能还口还手,如果不是因为先生您刚才仗义出手,我师父,兢兢业业十几年的老员工,一旦拳头落在那人脑袋上那他今天就会被酒店处分甚至开除,他难道又做错了什么吗?”

等他噼里啪啦说一大堆,又抿了一轮鼻涕,赵小亮也不知道是补充还是抬杠道:“然后昨晚还差点被劫色,确实挺倒霉的。”
张光正闭上嘴,一抽一抽地瞪着赵小亮。
实不相瞒,赵小亮听他叭叭一通乱说,心里还挺舒服,起码这帮搞服务业的人除去披着礼仪和矜持的外壳,底子里依旧是个有着七情六欲的正常人。
赵小亮指着卫生间说:“差不多的话赶紧把你的脸收拾收拾,一会儿我给你重新上药。”
张光正清了清嗓子,语气比刚才冷静不少:“赵先生,您想知道我为什么没想过要怪您吗?”
赵小亮起了兴趣,开了两听汽水洗耳恭听:“我确实挺想知道的。”
张光正考虑再三,反正自己都这么丢人了,也不差多丢几分,脱口而出:
“说来冒犯,比起那些糟心事……起码先生您长得挺帅,不喝酒的时候吧人也不错,我这么一个普通小门童被你睡好像不算亏。”
“噗!”赵小亮差点被汽水呛死,“小正正,这话可不兴说,人不能自暴自弃到这种程度。”
“那我这段时间也就只有这么一件事不算特别糟了……”张光正迅速蔫巴下去,调回丧气模式。

赵小亮拎着张光正到镜子前把脸洗干净,重新涂了药,贴完创可贴送张光正出门。
他刚关上门,拐回房间环视四周,发现张光正的工作耳麦还丢在他的玻璃杯里,连忙跑去开门想把耳麦还给他,然后他一开门就把蹲在门前的张光正怼了个狗啃屎。
赵小亮扶额:“你怎么还在这儿啊?”
“我现在这个德行没脸见人。”张光正踉踉跄跄地爬起来,双手掩面捂住红肿的双眼,头都不敢抬。
“怕什么?顶多也就没脸见我而已。”赵小亮靠在门边,单手叉腰暗示自己对刚才的丢人事并不在意,“你再不回岗不怕你领导骂吗?”
“已经到交班时间了。”张光正从手指头缝里冒出半个脑袋,立刻缩了回去。
赵小亮笑笑,眼神低了半秒,随后以漫不经心的语气问:“你几天没睡好觉了?”
张光正没明白:“啊?”
“本上帝给你两个选择,1.回你的阳光房接着跟广场舞阿姨斗智斗勇,不要蹲在我房间门口装石狮子;2.进来睡一觉,体验一次豪华套房待遇。”
“大哥你在开玩笑吧?”张光正从称谓到表情全方位失控。
“给你三秒选不然我叫保安来说你骚扰我。”赵小亮故作威胁。
这招恶人先告状还挺有效,张光正个傻子居然真信他威胁,不知道是被吓唬得脑子抽筋口误还是激出真心话,着急回答道:“我想……我想跟你睡!”
两个人都陷入了无比可怕的沉默。
赵小亮:“卧槽你小子居然这么直接?”
张光正:“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想想……”
“说好了可不准反悔。”赵小亮将像看门土狗般蹲在门口的张光正拖回房间,反手将门“咔嚓”反锁。

不知道努兰酒店自此会不会有豪华套房吃门童的恐怖都市传说,反正张光正应该是不知道自己要被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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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张光正坐在床边扭扭捏捏打起退堂鼓,“但再怎么说我也是酒店的工作人员,做这些实在不合适……”
赵小亮再次扶额:“你别一口一个先生来先生去的,待会儿在床上还这么叫的话我怕我硬不起来。”
“那我叫您大哥行不?咱东北人对熟人都是这么喊的。”
“别别别,更难受了,感觉像在喊土匪头子。”
“那,赵总?赵总监?赵经理?赵老板?您挑一个……”
赵小亮万万没想到万里长征第一步卡在了自己的称呼上,他几乎挖穿脑壳才憋出一个并没好到哪儿去但起码床上喊了不会萎的称谓:
“你叫我小亮哥就行,以后都这么叫。”

决定好别扭的称呼后,赵小亮走到床前,张光正瑟瑟缩缩地朝后退,嘴上还在找借口:“小亮哥,我昨晚到现在都还没吃饭,一会儿做到一半没劲儿了咋办?”
“又没让你动,我上。”赵小亮气到翻白眼,把张光正推倒在床上。
赵小亮再次强势地吻住张光正,一吻时隔一夜如久别三秋,没发酒疯的赵小亮亲吻挑逗的水平更加婉转含蓄,接吻经验贫瘠如张光正也有所回应,抱紧赵小亮的肩膀、抬起脑袋使劲回吻。
但这次赵小亮很快就停下了嘴,分开时张光正意犹未尽,伸着脖子要接着索吻。
“等会儿,你脸上的云南白药辣到我了,我先缓缓再说……”
“呃……”

半天没见赵小亮有下一步动作,神经大条如张光正有些着急,翻身抬头一看,这位风流浪子居然中途坐起来刷手机。
“小亮哥?这,咱俩还没开始你咋玩手机去了?手机不解辣啊。”张光正试探地戳戳赵小亮的腰。
赵小亮边看手机边云淡风轻地说:“等会儿,我查查男的跟男的怎么搞。”
“……您昨晚扒我裤子的时候不是挺熟练的吗?”
“那是我昨晚喝大了,以为在杀猪呢。”
我信你个邪,谁家屠夫杀猪前要用嘴甩猪嘴唇?好不容易暖起来的情欲,此刻化作张光正满腔的无语。

“好,明白了。”差不多学成的赵小亮将手机丢到床头柜上,顺带从抽屉里摸出润滑和安全套。
他甚至还贴心问道:“小正正你是想玩正面还是后面?”
张光正心想自己当然要做1啊,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后面后面。”
然后赵小亮就把张光正翻了个面。
“等下等下小亮哥,您不是说让我玩后面吗?”
“我说的意思是,你是想让我前入还是后入。哝,你自己选的后入。”赵小亮边熟练地扒张光正的衣服边无赖地回答。
张光正委屈到连服务业从事者的惯用敬语都不使了:“你就是故意的吧?”
“小正正,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你说你昨晚到现在都没吃饭,担心弹药不足嘛。没事,你哥哥我在你们酒店被真情服务这么多天,就当报答你们酒店,今天我受累,你来替你们酒店承蒙我这份谢意呗。”
张光正貌似是有点被前半段说服了,可后半段越想越不对劲:把人摁在床上操算哪门子报答?

赵小亮对着张光正半屈身半跪着的屁股比划半天,搓搓指腹给张光正做扩张,张光正立马有了反应,在床上抱着枕头哼哼唧唧好一阵,声音娇滴滴的,跟之前狗怂狗怂的语气简直天壤之别,听得赵小亮分外有成就感,自己下边给听硬不少。
搓得差不多了,赵小亮开始用手指插进去试,他食指刚探进去,张光正就有点不行了,腰一个劲儿往下塌。
“才刚开始你就这样?”赵小亮用手腕箍住张光正的腰保持撑着的姿势。
张光正几乎要把怀里的枕头撕烂,他前后都是处男,赵小亮这个下手力道完全是对付老油条的招数,再这么玩下去自己的屁股能给赵小亮拆成八瓣。想到这里,张光正已经开始怀疑赵小亮是从事电气化工职业的了。

扩张做的差不多了——或者说再做下去张光正就要给屁股买保险了的时候,赵小亮也庆幸自己结束了枯燥的前戏。终于,自己早已硬的不行的把儿有了用武之地。
赵小亮正式插进去的时候,张光正瞬间感受到了手指和正宗男性生殖器官的云泥之别,那种难以名状却又无比撩人的感受从他后方蔓延至四肢,直到布满整个大脑皮层,每一次抽插都在加重每寸神经末梢的快感,让他直接忘记了过度前戏的焦灼。
赵小亮自和潘芸关系降至冰点后,很久没有再找人做爱,平时生理需求草草解决,这是他时隔快半年第一次找活人床伴,还是个性经验为0的小处男。然而正是没什么性经验,情场老手赵小亮却有了些打乱枪的新鲜体验。无论是潘芸还是他之前的对象,无不例外都是跟他有来有回的情场老手,像这样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的状况实在不可多得。
况且张光正在床上的表现值得赵小亮用可爱形容:虽然生瓜蛋子一枚,但是耐操,叫声浪,声音还好听,反应给的也足,腰晃起来还挺带劲的。包括那不规矩的屁股和大腿,赵小亮那天晚上扒开看到的一刻起,就在可惜这小子是个男的,不然绝对是个能生养的料子。
想到这里,赵小亮连忙打住,边更使劲地操着身下的人边甩自己耳光——封建!封建!真TM封建!

完事后,赵小亮又躺在床上复盘刚才的战果,越想越不对劲,问了一句:“我说小正正,你说咱俩事前纠结半天称呼,但真要干的时候,你好像也没怎么喊我来着……”
没人搭理他。
赵小亮一看,人家张光正被折腾完事后澡都没精力洗,直接倒头梦周公。
赵小亮翻了个身,将张光正往怀里揽,象征地亲了亲他的脸颊:“好好休息,今天辛苦了。”
然后赵小亮又被云南白药辣得够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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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牛郎和陈精典,一只京巴一只吉娃娃,两狗正并排蹲守在阳台上围观楼下两个小区的大妈跳潇洒走一回,以及混入大妈方阵、跳得深情忘我的柯基张光正。
“牛郎哥,你说正正哥这段时间是哪根筋搭错了?之前还跟大妈搁那儿撕逼,现在居然在广场舞小方阵里混得风生水起。”陈精典拿出抽雪茄的架势狠狠啃了口油条。
王牛郎一语道破天机:“精典,你还年轻,不懂。你正正哥这是在转移注意力呢。”
“转移什么注意力?难道他之前工作很专注吗?”
“你想想,前段时间他还搁那儿闹辞职,被开奔驰那个无赖欺负后没几天,你正正哥觉也不睡了,天天来跳广场舞。也就打那时候起,你正正哥还在咱俩面前提过想回老家的事儿了吗?”
“对啊!”陈精典恍然大悟,“哥,你真机智。”

王牛郎看自家徒儿确实稳准狠,除了动机,其他基本没说错。
吃了那一炮后,赵小亮这个人就在努兰酒店消失了,退房离开那天张光正没当班,连个好好的告别都没有。
东北人最惦记情分,张光正不例外。他整天脑子里满是赵小亮,几乎快影响到他日常工作生活,见到个一米八几瘦瘦高高穿西装的男人都想上去看看是不是赵小亮,偏偏这样的顾客还特别多。长久下来连他自己都认为需要做些什么调节一下。
于是他把目标锁定到了楼下的广场舞大妈们,本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打不过就加入的经典兵法理论,混入其中,发挥了自己服务业的特长,与大妈们化干戈为玉帛,成功打成一片。
现在的张光正,心系工作、大妈和广场舞,三点一线连轴转,经过一两个月的疗程,终于治好了心结,面对迎面走来端着豆浆包子的一米八几西装男,也能昂首挺胸大跳白鹤亮翅……
除非这男的真是如假包换的赵小亮。

“柳阿姨,我说咱们院里每天都挺安静的,原来您是在这儿跳舞啊?”赵小亮凑到柳阿姨身旁打招呼。
柳阿姨停下舞步,笑眯眯地接话:“这边空地大,离得近,人多热闹嘛~哎呀小赵,你白天不上班的吗?”
赵小亮故意揉揉脖子:“别提了,我也是昨晚加班到现在才回,晚上还要去吃席,听说这附近早点不错来尝尝,没想到路过这小区碰上您在跳舞,这才来跟您打声招呼。哟,旁边这位是……”
旁边这位人形柯基正挡着脸悄咪咪往单元楼撤,被赵小亮揪住后领,T恤背面的“福宝”俩字扭在一起。
柳阿姨眼疾手快,将张光正掰过来介绍道:“小赵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小张,张光正,人家小青年好得不得了,每天早上同我们跳舞。”
赵小亮早看出来了,只是张光正身上穿着的“好奶好心情”过于埋汰,他懒得认。
“诶,小张,这是住我对门的小赵……看这个样子,你俩以前是不是认识啊?”
不仅认识,还认识得很深入,虽然张光正不敢说,只能杵在原地瞎“嘿嘿嘿”,样子不大聪明,赵小亮更不想认了。

一曲潇洒走一回奏毕,孙阿姨看今天运动量差不多,张罗大家散伙。大妈们各回各家,买菜的买菜散步的散步,柳阿姨赶着去超市也先走了,小区偌大的空地上只剩下张光正和赵小亮。
赵小亮随便找了个花坛边坐下,训狗似的招手让张光正过来,张光正也屁颠屁颠跟过来,左手扣在右手上站在他面前。
“不是,你站着干什么?又不是工作时间。”
“我我我我我站习惯了。”
“行吧,那你站着,在外面别说我欺负你就行。”

本尊就在面前,张光正即将痊愈的PTSD重新发作,半天憋出八个“我”字却根本没脑子往下讲。
好在赵小亮是个社牛,及时将话题拐到有聊头的地方去:“原来你就住这儿啊,环境挺好,位置离酒店也近,不过确实挺吵。”
张光正指了指自己住的房子,窗边还挂着俩狗头,虎视眈眈地朝赵小亮的方向看。赵小亮装作没看见,翘二郎腿自顾自啃包子嘬豆浆。
“柳阿姨刚刚也跟你介绍了,我在对面小区跟她住对门,她上海人,我之前也在上海工作,挺聊得来。”
张光正可太认得那个小区了,中介给的房源名单里,这小区的价位可谓一枝独秀,光简装月租两万这一条就足以让他和另外两狗这辈子只能远观而不能亵住。
赵小亮吃完包子喝完豆浆,捏着空杯子和塑料袋东张西望:“你们小区垃圾桶在哪儿?”
张光正接过赵小亮手里的垃圾袋跑去丢掉,搞得赵小亮像个霸占朝阳区的土皇帝,这做派随时会被大妈们以扫黑除恶为由扭送派出所。
不过张光正这个蔓延到生活中的殷勤劲儿让赵小亮找到了用武之地:“小正正,你今天下午四点钟以后有空吗?”
“啊?”张光正没反应过来,老实回答,“可以有事也可以没事,有需要的话我跟我同事调个班就行。”
言外之意都听不懂,赵小亮懒得拐弯抹角,直说:“如果没事的话,今天下午和晚上陪我去趟应酬,看你方不方便吧。”
“那我可以那我可以!”张光正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答应完之后又立即在脑内后悔,就像当初他答应跟赵小亮来一发那样。
张光正想不明白,为什么赵小亮说啥他第一反应都想答应,简直跟下了迷魂药一样。可能是因为给曾经的自家酒店客人当狗当习惯了,或者赵小亮曾经帮他解围他想报答……但一切也比不过最直白的答案:赵小亮活很好,好到张光正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像那样爽过。
这么一想,他小亮哥简直是个男菩萨,伺候他是应该的。
赵小亮看穿了张光正的胡思乱想:“别想太多,同事结婚我随礼,缺个帮忙搬东西的苦力。”
好直白的诉求,张光正心里捏出的男菩萨像“嘎吱”碎成渣。
赵小亮起身,指尖戳在张光正T恤的“奶”字上:“下午在你们小区门口见。”双手插兜扬长而去。
张光正搓搓自己胸前的“奶”,像个白痴一样憨笑起来。

“那个油头粉面的男的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陈精典啃掉最后一截油条,“正正哥该不会是借高利贷不还被讨债公司的人盯上了吧。”
“喏,那人就是上次两脚踹飞开奔驰那无赖的那位酒店住客。小正正口袋里才几个子儿,这种人物,啧啧啧,看不上的。”
“倒也是,他俩看上去不像是要打起来。”陈精典剔牙。
王牛郎眯着眼:“我看那厮不像谋财,倒像图色。”
然后俩狗都在为王牛郎灵机一动抖的包袱嘎嘎傻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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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小亮重启事业的起点,是一家新锐的高新技术研发企业的营销部总监。
这家公司在抛出橄榄枝的众多企业中算不得最雄厚的,但凡是以前赵小亮的性子,他都不会多看这家公司一眼。可南下广州的种种琐事令他心境改变不少,想到比他更脚踏实地的潘芸为目标不择手段的付出,他也想做一番属于自己的大事业。
这家新兴公司有一个重大研发项目,计划在北京建造领先世界的大型全息体验中心,涵盖商场、住宿、娱乐等等设施建设,结合全息3D技术实现如梦如幻的沉浸式体验。
公司人事对赵小亮提出的决胜筹码,便是这个王牌项目的营销工作全盘交由他指挥。
本以为在新锐公司而非大公司里,以赵小亮的资历能有更多的话语权,可凡事并非尽如人意。长久不在北京工作、得到了夏姓女总裁在工作上的赏识、以及初来乍到还未做出成绩就空降公司王牌项目的营销舵头这些因素叠加起来,平级老员工自然是不服的。一时间流言四起,公司里竟渐渐传播起赵小亮和他们公司年轻的夏总裁之间无中生有的绯闻。
好死不死,今晚这顿席是财务部副总监、人送外号“肥眼镜”的二婚酒席。不仅赵小亮跟他在工作上不对付,他和总裁那些无来由的绯闻都是从他们财务部办公室传出来的。
他赵小亮是谁?狠起来能撸起袖子跟顶头上司拳脚相向,碰上这种人能不送他点下马威瞧?吃席可是个好机会,不然别的私人场合,他更懒得和这人多打半分交道。

闹哄哄的婚礼现场,戴着金边眼镜、肥头大耳的财务部副总监和比他小二十岁的新娘正挨个跟来宾道谢,笑盈盈地接过大家送来的红包。
拥挤的酒店大厅不知为何开了条道出来,肥眼镜朝门口伸长他所剩无几的脖子,居然是赵小亮大驾光临。
本以为这小子不会来,没想到他这么给面子,肥眼镜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堆上油腻的笑容,等着给赵小亮来个下马威。
不对啊?这人虽说爱装逼,旁人至于给他开这么宽条道吗?

小拖车轮嘎吱嘎吱的响声越来越噪,赵小亮在前拖小拖车,被他强行套上西装三件套的张光正在后面狼狈地扶着小拖车上摇摇晃晃的大箱子。
肥眼镜强行端着自己的和善脸:“赵总监,这么大一份礼可太见外了。”
“陈哥,不敢当不敢当,可不是什么大礼。”赵小亮装得那叫一个满面春光桃花开,使唤张光正把大箱子扛下来。
张光正把箱子拖到收礼用的房间,赵小亮悠悠地将红包放在年轻漂亮的新娘手上:“听说陈哥和嫂子乔迁新居,赠二位一台70英寸新彩电为薄礼。”
新娘早就被赵小亮散发的勾人气场给迷得七荤八素了,握着赵小亮的手连声道谢,肥眼镜脑门逐渐发绿。
赵小亮故意凑到肥眼镜身旁小声说:“陈哥,这彩电可是我精心挑选的护眼款,您现在眼神越来越差,看错东西嘛是常有的事,以后可得好好注意下。哦对,为了不委屈嫂子,我买的可是全新款,嫂子还年轻,二手货得少用。”
肥眼镜虚伪的笑容立刻兜不住了,眼看怒火要从镜片喷出,赵小亮哪儿管他这些,指着身后讲:“研发部的汪博士来了,陈哥您忙您的,我先进去找地儿坐,给汪博士腾位置。”

张光正习惯性跟在赵小亮身后,赵小亮把人拉到自己身边并排走,张光正朝身后迎宾区偷瞄一眼后问:“那位新郎官脸色不大好看,是咱们送的东西不合适吗?”
听张光正说肥眼镜脸色难看到现在,赵小亮更兴奋了,胳膊狠狠搂住张光正的肩膀:“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越恶心我越高兴。”
“那咱们今晚还能平平安安吃这顿席吗?”张光正有些担忧地看着赵小亮得意的样子。
赵小亮甩甩手表:“能啊,怎么不能吃呢?你安心吃你的,我跟他斗我的。”

张光正自赵小亮落座开始就帮他忙前忙后地添菜倒酒加羹汤,一场席吃下来愣是没让赵小亮站起来夹过一回菜,于是“安心吃”变成了“安心伺候”。
酒桌上赵小亮跟同事们寒暄中夹杂的工作内容过于艰深,对张光正来讲基本等于天书,张光正也就靠着伺候赵小亮和与赵小亮坐得近的几位女同事增添点存在感。那几个女同事人挺好的,张光正帮她们倒酒时,她们的道谢一声不差,只是抬眼看他的诡异眼神让他耳根子有些发毛。
到了轮桌敬酒的时候,那个肥眼镜像是喝多了的样子,端着高脚杯往邻桌夏总裁身边冲,拉着总裁话半天家常,然后强硬要灌夏总裁三杯白的。夏总裁仁至义尽干了一杯,肥眼镜不依不饶要她再干两杯,新娘和几个伴郎拦都拦不住。
夏总裁不想让场面搞太难看,倒满第二杯一饮而尽,白酒酒劲大,她实在喝不下第三杯了,可肥眼镜还不尽兴,依旧手舞足蹈怂恿夏总裁干第三杯。他大声嚷嚷道:“夏总不能喝不要紧,让赵总监帮您不就行了呗?”
整个宴会场因为这句醉酒疯话,气氛凝固到冰点,新娘都看不下去了,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生闷气。
“真他妈不是东西。”赵小亮对身边同事嘀咕一句,一不做二不休,拿起酒席上的大半瓶五粮液,起身挡在肥眼镜面前,照着肥眼镜的脑袋将五粮液从头浇,把新郎官当场腌入味儿。
赵小亮这一下把奏乐团都吓懵了,掩盖尴尬气氛的婚礼进行曲骤停,一百多号人的场子里鸦雀无声,大家甚至能听见酒从肥眼镜脑门滴落到地上的声音。

“赵小亮…你他妈……!”肥眼镜抄起旁边桌上的空酒瓶,目标非常明确,他要干碎赵小亮的脑门。
没想到肥眼镜居然上头到要动真格的,赵小亮根本来不及招架。
千钧一发之际,张光正眼疾手快推开赵小亮,于是酒瓶没碎在赵小亮的脑门、而是碎在张光正的后背上。

赵小亮那句“你安心吃、我跟他斗”的承诺,简直是本世纪最大的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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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鸡飞狗跳的二婚婚礼以新娘朝着肥眼镜甩了三个巴掌作结。
另外一个超大的惊喜就是,一众亲友同事们从张光正挨了一酒瓶子却依旧活蹦乱跳这件事中测量出了这瓶“五粮液”酒瓶的硬度,这场婚宴的所有珍品五粮液可能全是假酒。
死对头的婚礼被他自己作成了笑话,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赵小亮就不该来凑这个热闹——当然现在他最后悔的是把张光正带过来跟他一起倒霉。

赵小亮将卫生间门反锁,非要扒掉张光正的上衣看看有没有外伤。
“我真没事,刚才席上有个摸骨师傅不是看过了嘛。”张光正无奈地劝说赵小亮,毕竟不太雅观。
但赵小亮根本没停手:“那是个搞盲人按摩的,他能看出来什么?你说这个肥眼镜,平时工作没见他有什么过人之处,交友范围倒是天马行空。”
确实没外伤,不过左后肩上的一大片乌青还是很扎眼。
“噗。”
“都这样了你还笑得出来?”赵小亮真心佩服张光正的心态。
张光正晃晃胳膊上挂着的衬衫和外套:“不是,我就是想到了那个,惊鸿舞,你看像不像?呵呵呵呵呵呵……”
赵小亮无言以对。他自认为自己心态属于相当好那挂,可碰上这种极度缺心眼的人,唯有一句佩服以表敬意。
“你先把你的广场舞跳明白了再想惊鸿舞的事吧。”

然而,不管赵小亮愿不愿意承认,从这时候起,他对张光正已经开始走心了。如果不是刚才那个狗头推拿师傅担保并没有伤到骨头、以及张光正坚持不想在医院耗着,赵小亮非要拉着他做除产检外所有检查不可。

张光正从上往下扣扣子,赵小亮帮他从下往上扣回去。
张光正边扣边问:“小亮哥,你跟你那几个美女同事关系不错啊。”
赵小亮以为是张光正吃醋,故意说:“巧了,她们说她们也挺喜欢你的,觉得你长得周正,一看就是好男人。”
“嚯,怪不得,我刚才就发现了,她们刚才看我的眼神那叫一个不一样。”见自己的外界评价不错,张光正有些沾沾自喜,语气里满是炫耀。
赵小亮心想这小子怎么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于是改变主意,实话实说:
“那是因为我跟她们说你是我男朋友。”
“啊?”

“不然你以为我只是叫你陪我去扛彩电?”
“我真以为你只是让我去扛台彩电。”
张光正迟钝归迟钝,把信息碎片摆在他面前,他还是可以勉强凑出一个完整的逻辑来:“你该不会是拿我这个男朋友,来挡你和那位夏总的绯闻吧?”
“差不多。”赵小亮的算盘打的可响,今晚跟这几位不同部门的同事一讲,明早就能传遍全公司,再加上谣言源头肥眼镜今晚自己添把柴,他和夏总裁的谣言从此不攻自破。
至于将实话在这里和盘托出,是因为他现在最期待张光正的反应。
张光正沉默了老半天,犹犹豫豫问:“应该,不是真的吧?”
赵小亮扣扣子的手定在原处,僵硬地扯起嘴角笑着说:“放心,当然是糊弄她们的。”

第二天早班时间阳光明媚,努兰酒店员工更衣室内却是一阵暴风骤雨。
王牛郎坐在更衣室正中央的长凳上不动如山,陈精典把张光正像个小鸡崽子一样摁在衣柜上。
陈精典指着张光正背后的一大片淤青大声训斥:“正正哥,你有权保持沉默。如果你不保持沉默,你所说的一切都将用作为你的呈堂证供。”
“饶命啊师父!”张光正求饶,“我这真是昨晚不小心摔的!”
王牛郎手掌敲敲膝盖:“徒儿,你师父我在北京作威作福这么多年,跟别人动过多少回菜刀、锤子、酒瓶啊什么的,你这是被打的还是摔的,我能看不出来?”
张光正脑子一短路:“师父,你咋知道这是酒瓶子锤的?”
王牛郎眼珠子差点瞪掉,他就随口说说,酒瓶子是万万没跟人动过的(顶多吨过),没想到傻徒弟抢先一步跟人(或者说被人)互抡酒瓶,长江后浪推前浪,后浪倒先被酒瓶拍在沙滩上,他这个当师父的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还是陈精典比较清醒,兄弟义气摆第一:“说!是谁拿酒瓶抡的你?咱仨现在就去把他片成涮羊肉!”
见张光正面露难色,陈精典嗷了一嗓子:“我知道了,是昨天那个说要找你帮忙的土大款吧?告诉我他叫啥住哪儿我现在就去片了他。”
“片了他。”王牛郎拍凳而起。
“不是不是不是!你俩可别误会,人家真对我挺好的!”张光正一着急,把昨晚发生的一切劈头盖脸全交代了。尽管张光正没把之前搞过一炮的事讲给他们,信息量依旧过大,王牛郎和陈精典都需要好好消化。

“小正正,跟你师父说实话。”王牛郎坐回板凳,语重心长,“那个姓赵的纨绔和你到底是啥关系?他怎么让你干啥你都死心塌地的。”
张光正一脸苦笑:“师父,人家哪儿是什么纨绔?小亮哥那做派一看就是他们行业的领军人物,可有能力了。”
“啥行业?”陈精典嘴快,他是真感兴趣,这些信息越多他越好买股。
“对呀,啥行业?”张光正被问住了。
王牛郎把打岔的陈精典扇到一边:“你就不怀疑他对你有意思?”
“怎么可能。”张光正依旧傻呵呵,“有那么几秒我也以为,可人家真没这意思啊,转头就把我否了。再说,他这种住几万一个月小区、模样能力样样都强的人……”
说着说着,张光正声音越来越小,连笑都不笑了。
王牛郎下眼皮都要挤到额头了:“人家对你有没有意思我不知道,你意思挺重是真的。”
张光正双手插进头发里,要把头皮捏爆:“师父,咋办啊?我好像是有点……”
“咋办?自己吃点溜溜梅调理一下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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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监,我不明白咱们来这里做什么?”赵小亮的小助理看着车窗外流动的老街菜市场,十分不解。
赵小亮熟练轻快地推拉方向盘:“办公室死气沉沉的,倒不如出来采采风。”
“采风?来这儿采风?”
“别瞧不上老城区。”赵小亮语气一改往日的轻巧,“上回咱们的调研结果你还记得吗?”
小助理更一头雾水了:“关注度很出色啊。”
“上次统计回收的调研样本,被调研对象集中在15~45岁年龄段,但45岁以上与15岁以下区间的意向信息少之又少。”
“总监,我没有歧视儿童和中老年人的意思,可15岁~45岁年龄段的对象才是消费主力军,这之外年龄段的顾客消费能力与消费意愿相对于主力消费群体,消费意愿与上限并不高。”
“如果我们要做有大影响力的全息体验娱乐中心,就必须考虑扩大受众年龄圈层的营销范围,盘活这些儿童以及中老年人的消费意愿。这不仅是抢占细分市场,还可以借由其需青壮年监护的情况,带动他们家中的主要劳动力消费。什么叫辐射效应?这就是在实现辐射效应。”
“您说的这些我都懂。”小助理像是被上了一课但又不服气,“但你看,这些中老年群体的审美与娱乐,能跟我们的全息娱乐体验对上位吗?”
小助理指向窗外,赵小亮顺着小助理指的方向看去,广场上支着一架土得冒泡的红色舞台,背景版上用老土字体印刷着“北京市福宝牛奶杯广场舞大赛东城赛区”的字样。
台下还坐着一排人,都是熟人。

先是团体桑巴、红色娘子军,后是中老年国标、蒙古民族舞,甚至有的不怕老胳膊老腿跳折,上来一套前滚翻后空翻一字马单手倒立外加连转三个呼啦圈,把张光正和大妈们都震撼出高血压来。
东城赛区的整活过于密集,底下观众看得精神疲劳,张光正头天加班太晚也免不了打瞌睡,就这么脑袋一歪,靠在舒服的地方睡着了。

“上面都跳完了,你还打算睡到什么时候?”
张光正混混沌沌睁开眼睛,脸不偏不倚正好靠在赵小亮肩膀上。
“哐”的一声,张光正屁股底下的塑料椅子被他自己吓翻,他本人差点也要连人带椅子栽过去,幸亏被赵小亮及时扶住腰,才保住后脑勺没落地开花。
“小心点,”赵小亮是真在担心,“别每次咱俩见面你都要负点伤回去,搞得像我是你的煞星。”
一通教育话说完,赵小亮习惯性地将手往回收,不曾想张光正的平衡感奇差无比,竟反过来要栽进他怀里,赵小亮条件反射伸出双臂接住他,于是姿势意料之外却又顺理成章的变成了张光正坐在他的腿上抱着他的脖子、他抱着张光正的后腰和腿窝,神似那种不正规夜总会里常出现的不可言说场景。
突如其来的冥场面又一次震撼了孙阿姨和柳阿姨等一众大妈,喧嚣的广场上难得出现了一片如世界末日降临后般的净土。

“小柳儿,听说今天超市鸡蛋打折啊。”孙阿姨边说边翻白眼装看不见。
“对对对,还有新割的韭菜,可新鲜了。姐妹们咱们赶紧去抢点啊。”柳阿姨赶紧附和。
周围大妈们全部点头如捣蒜,“唰”地一声往超市里冲,谁都不愿意跟这两个怨种一起当街丢人。

张光正扶起倒下的椅子,神色凝重地坐回原位。
赵小亮将衣领整理整齐,面色铁青地拍拍裤脚。
他俩庄重得像是刚发射完中国第一颗人造卫星,非常有默契地保持着空气中深沉的仪式感,防止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气氛被新的意外破坏掉。
赵小亮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清清嗓子:“听柳阿姨说你们要参加广场舞大赛了,今天这是特地来学习观摩?”
张光正搓搓手:“要是看看就能学会的话,我想学刚才那组的劈叉和后手翻,有这技术还练什么广场舞啊。”
赵小亮指着舞台,语气满是鼓励:“别灰心,我也跟着看了几支队伍,除了那个耍杂技的实在是一帮狠人,剩下几个队伍跳的舞蹈编排难度好像还不如你们的潇洒走一回呢。”
聊起广场舞,那张光正可来劲了:“人家这叫取巧,不管哪个队都有明确的主题风格,能让评委耳目一新就是胜利。咱们小区阿姨那舞,能看是能看,可随便整个同款式的队服草草跳两步,呈现效果都差不多,量谁都记不住。”
“这样你的作用不就体现出来了?”赵小亮双手抱臂挺起身板,“你年轻,脑筋转的……不快但新鲜事物比阿姨们了解的多,编舞、主题、风格、舞美,这些问题你不解决你忍心丢给阿姨们解决?”
“所以我才头大啊,我哪儿懂这些……”张光正苦恼地将脑袋用兜帽裹起来。
赵小亮轻轻捞下张光正的兜帽给他的脑袋顺毛,温暖的手掌一遍遍从头顶顺到后颈,循环往复,张光正的耳根越来越红。
“广场舞的学问我不懂,但我本职工作是搞营销的,营销思维怎么提上去?最重要的就是得在观念上不断革故鼎新,思路放开阔点,凡事都不是绝对的命题作文。”
“小亮哥,你这话简直跟我们闪光一课的老师说的一模一样。”
“……那我还是不说了。”
以张光正的开窍速度,赵小亮怕是这辈子都吃不上第二顿好的。

“坏了坏了,”柳阿姨一手推着购物车,一手拽着孙阿姨的胳膊咬耳朵,“看样子小赵跟那个小张,关系可不简单啊。”
孙阿姨不屑地挑着鸡蛋:“小柳儿,这就是你思想太陈腐了,现在小年轻跟咱们那会儿可不一样。你别看咱们张儿平时傻乎乎一孩子,谈感情,哟呵,还挺上道儿,是这个。”说着说着不忘比划大拇指点赞。
柳阿姨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跟小赵平日里关系处得好,那想的是把他介绍给我家囡囡呐。现在倒好,给他人做嫁衣,囡囡还在天上飞着没落地,上好的白菜眼看着居然让小张他给拱了。”
“张儿怎么了?人家张儿性格好脾气好做人踏实肯干,我倒瞧见你那个邻居小赵,啧,看上去油嘴滑舌的,这人铁定靠不住。”
“孙大姐!你凭什么这么说人家小赵?”
“说说怎么了?那是你嫌弃咱们张儿在先!”
东西两个院的广场舞leader,因为攀比各自院的上好白菜,在超市禽肉蛋区大打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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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12点多,赵小亮还在驻扎在写字楼,为前期营销企划案的好几个板块焦头烂额。他所积累的营销经验,很多门路都不适用于这种大型实业项目,有些思路他还得从头调整。
整层楼只剩下他一人,空调暖气声轰鸣,咖啡机里的咖啡粉已经稀释到只能滤出清水,面对厚厚的企划案卷,他想着今晚大概又得在办公室过夜了。
座机电话铃声打断了赵小亮的思绪,他接通电话,是一楼保安打来的,说他有个朋友给他点的外卖送到了,问问是否确有此事。
赵小亮还一头雾水呢,电话那头背景音传来的熟悉声音穿透了他的耳膜:
“大哥!我不是送外卖的!送饭!送饭不是送外卖!”
“有什么区别……”

赵小亮打开饭盒,几样烧烤和一份加蛋的炒面香气四溢,他晚上没吃饭,饥饿与疲劳令他不顾形象地狼吞虎咽起来。
张光正职业病再次发作,毕恭毕敬站在办公桌旁,见赵小亮的吃相这般不矜持,回想起平时他日天日地的样子,惊讶之余萌生出怜爱之意,对着赵小亮姨母笑。
赵小亮吃到一半,感觉脑门要被张光正炽烈的眼神烧穿了:“有沙发,你先坐着。”
张光正这次没拒绝,大大方方地陷进了赵小亮办公室的真皮沙发里,仰头看看明晃晃的大办公室,搓着手赞叹道:“小亮哥,你的办公室比我们酒店鲶鱼精的办公室装修还要好。”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上班?”
“我之前从柳阿姨那儿打听的,她还说你上班一直都忙,作息不规律,经常工作到第二天才回家。”
赵小亮没作声,内心里对柳阿姨感恩戴德,恨不得明早去给柳阿姨送锦旗。
“我刚才跟兄弟们到附近吃饭,回来路过看你们公司大楼还有几个办公室亮着,就想着碰碰运气看看你在不在……”
“那如果我早回去了呢?”赵小亮突然对张光正的好意刨根问底起来。
张光正不好意思地揉脸:“那就带回家,明天热热当晚饭吃呗。”
“扑哧。”赵小亮真被逗笑了。张光正这些偶尔脱线的行为和话语,一直以来都是赵小亮的解压良药。他打心底里感激着张光正的及时造访,能让他在神经最紧绷的时候找到些许缓解。

“下次我请你吃饭吧。”赵小亮将饭盒一扫而空,张光正及时递上纸巾。
赵小亮握住张光正递纸巾的手,冷冰冰的,还有些干涩,不知一路走来吃了多少冷风。
张光正被赵小亮手心的温度烫红了脸,将手指从赵小亮的指缝中扯出来,另起了一个不那么暧昧的话题:“今天我跟我们领导谈成了,酒店答应赞助我们小区广场舞队的服装和舞美。你看你看,是这个样子的!”
张光正把LED灯服装的舞蹈演示视频怼到赵小亮眼前,对于赵小亮所从事的工作来说不是什么新奇概念,可放在整体路线偏复古的广场舞比赛里,这就是一击制胜的法宝。
不过赵小亮总觉得还可以再加点什么。
“我一开始本来还打算做成带威亚的,但阿姨们年纪都不小了,大家参加比赛其实就是图个乐,把健康搭进去可不行。”张光正回到沙发上,谈笑中时不时抬眼看赵小亮几下。
“别当我没听出来你这是话里有话啊小正正。”赵小亮膝盖一顶,连人带沙发椅滑向张光正,“你上夜班可不比我少。”
“我那是没条件。要是可以的话,谁不想早八晚六一周休两天啊?”张光正双臂交叠靠在后脑勺,“不过鲶鱼精跟我说,这次比赛后,我可以参加酒店内的口语考试,考过了就能提拔我做礼宾员。”
“礼宾员?不错,还能上门服务,那以后我得多光顾你们酒店。”
赵小亮近乎黄腔的玩笑都没让张光正察觉到半分暗示,张光正反而更兴奋了,跳起来拉赵小亮的胳膊:“哎,光聊广场舞去了,差点忘记今天还有一项上门服务要送给你。”

赵小亮被张光正拉到办公室落地窗前,张光正关掉了办公室的灯,拉起折叠帘,落地窗的反光消散,留在赵小亮视野里的,是城际线以下是夜间冷暖光点聚拢出摩登城市轮廓的北京,天际线以上则是五颜六色的星星与一弯冷冽的弦月,深深浅浅地晕染着稀薄的浮云。整个北京的夜景如同在天际镶嵌了无数耀眼的宝石,夺目绚丽。
这样罕见的美景,赵小亮却将一晚上的时间砸在企划案里没有发觉。若不是身旁有人提醒,他可能将要错过近十年来北京市最美的夜空了。
全世界也只有张光正会这么做。

“在我很小的时候,老家的晚上还经常有很多星星,上初中后渐渐没有了。至于北京……我在北京漂的这六年,夜班门外站岗无聊时就会数星星,还没有哪一天的夜晚看见过超过五十颗的。假如今晚值夜班的是我,那这漫天的星星可够我一晚上数的了!”张光正扒在落地窗上,口中讲述着,两只眼睛随着讲述也流动着闪闪发亮的光。
赵小亮恍惚中已分不清,是漫天星光洒在了张光正眼睛里,还是张光正的双眼点亮了整个星空。
“小亮哥,上海的夜景有过这么多的星星吗?”
“我没在上海工作过。”
张光正收起双手,微妙地看向身后的赵小亮。
赵小亮长叹一口气,就像当初两人刚认识不久、张光正对赵小亮发了一通牢骚那样,赵小亮将压在心底的秘密以最平静的语气说了出来:
“我没在上海工作过,我说我在上海工作过只是想跟柳阿姨搞好关系。当初我离开北京后其实是去了广州,在我前妻的公司上班——她是上海人,只身在广州打拼多年,是我上司,比我强太多了。我跟她结婚没告诉任何人,大家都以为我们俩是相互欣赏的上下级,其实背地里我跟她靠着隐瞒家庭得到了很多想要的东西……这都是有代价的,代价就是终有一天失去了我们的婚姻。”
张光正的反应没有很惊讶,或者像赵小亮这样的男人,一直单身才会让人惊讶。母胎solo到现在的他无法感同身受,只能不痛不痒地发表一句:“怪不得你这么在意你们公司传的那些不着边际的绯闻……”
“我还在意那些花言巧语擅长哄骗的二婚男人。”赵小亮的话就像是拿刀子往自己身上捅,但脸依旧是笑着的,“拿别人二手货说事,到头来自己也是二手货,二手货最懂二手货的卑劣。”
眼前的赵小亮站在漆黑的办公室,面对着璀璨耀眼的星光,却没有任何一道光线照亮一个渺小的他。

张光正一直以为,假如自己拥有赵小亮那样的身份地位,根本不会在乎有钱人的烦恼。说白了,这些不用为生计精打细算的金字塔尖们的任何矫情,都不值得自己一个赚他们小费的老百姓同情。
可赵小亮那些“毫无价值”的中产悲伤却让自己有些不忍心。
或许只是因为他是赵小亮吧。

张光正从大脑里搜罗了一箩筐土味情话,拼拼凑凑编排出差不多能活跃气氛的一段后,在满目星光下张开双臂:
“送给你。”
赵小亮愣了几秒。
当张光正脸上冒出了真挚到发憨的微笑时,赵小亮终于抛掉脑子里关于过去、现在以及未来的所有懊恼,将傻门童紧紧抱在怀里。
星光点点,以张光正的双眼为棱镜,终于折射在了赵小亮的身上。

张光正被挤在落地窗凉飕飕的玻璃上动弹不得,赵小亮一边亲吻着他的脖子,一边扒他的衣服。
“等……等等等等小亮哥……”
“等什么?你不是自己说要把你送给我吗?”
“我是说这把片星空送给你,星空啊!”
“那就谢谢你送我的这片星空,我拿来当床单用没问题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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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之后张光正的腰连疼了三天,站岗时背单词的声音都在发抖。
一开始王牛郎和陈精典单纯以为他是备考疲劳所致,煲了锅骨头汤补身体就当犒劳人家辛苦学习,以免影响周末的广场舞大赛。
第二天他们就意外得知,当初那个赵小亮时隔半年多又开始经常出入酒店,还并非住宿,而是参与酒店高层会面,听说是要改造下个月平安夜酒店按照惯例安装的圣诞树系统。
此外,偶尔碰到路过的张光正时,两人之间欲盖弥彰的眼神交流逃不过王牛郎的法眼。他试图拐弯抹角套话,张光正却总是有意无意将话题糊弄过去。
直到有天陈精典意外撞见赵小亮将张光正堵在宴会厅安全通道里接吻……
王牛郎和陈精典达成共识:看来这得大刑伺候啊。

在膝下搓衣板的淫威下,张光正只好彻底交代了自己与赵小亮可能好像似乎也许已经发展成了情感关系这件事。
王牛郎从听到“自己的好徒弟正跟酒店前住客/现疑似合作伙伴如胶似漆”这件事开始就有点不行了,还得靠陈精典将考研资料卷成棍子,指着张光正的鼻尖呵斥道:“好你个正正哥,明知酒店禁止员工跟顾客私联,想不到你不仅瞒着大伙不说,还敢上班期间公然调情!”
“我没办法,他非要堵我,再说他也没住酒店了,顶多是谈经营生意,算不得顾客……”
“还敢顶嘴?呔!看招!”
“你这泼猴先给我打住,”陈精典吵得王牛郎头疼,王牛郎夺过考研大棒丢到沙发旁,几乎是在用最后的理智控制语气平静,“徒儿,你谈恋爱我不管,为师就问你一个问题。”
“师父您讲。”张光正在搓衣板上瑟瑟发抖。
王牛郎给陈精典使了个眼色,陈精典大声外放股市行情讲解,防止三人的谈话内容传出去。
王牛郎深吸一口气,问:“你做1还是那小子做1?”
张光正沉默良久。
看这个态度,王牛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可他还是不死心,想等答案从张光正口中说出来。
“他。”
王牛郎当场撅过去,被陈精典狂掐人中。
等王牛郎清醒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
“再跪一个小时!”

从此,张光正就如同重刑犯般,不管上哪儿都被王牛郎和陈精典这俩王朝马汉把守着:
陈精典全副武装,背上插满拖把扫帚鸡毛掸子,活像个戏台上插满flag的老将军;
王牛郎常揣着韭菜盒子,打算见势头不对就往张光正嘴里塞,防止工作时间这缺心眼的又被赵小亮骗去打啵儿。

“两位都在这儿啊。”结果,居然是赵小亮先找上他俩。
陈精典鼻子一横,亮出身后五花八门的家伙。
王牛郎将韭菜盒子藏在身后,随时当毒气弹:“你找小正正啊,他不在,他在上酒店组织的闪光一课呢。”
“他不在正好,我找的就是二位。”
嗯?想单挑……不对,想一挑二?

这次一挑二的后续就是,赵小亮没再在酒店调戏张光正,王牛郎和陈精典也没再呆在张光正身边装王朝马汉了。

时间就这么风平浪静地划到福宝牛奶杯朝阳区广场舞大赛当晚。
赛时,陈精典非要拽着张光正去卫生间,张光正眼看自家广场舞队要上场了,心里干着急,王牛郎担保道:“徒儿你跟他去呗,一会儿阿姨们上场前的话由我来交代就行。”
说完,王牛郎和陈精典绕着张光正的视觉死角互相比划“yes”。
张光正只能不情不愿地陪陈精典去厕所,等回观众席的时候,大妈们已经在候场下一支队伍了,孙阿姨还给王牛郎的方向比了个“yes”。
也是,她们都排练那么多回了,张光正对他这些宝贝大妈们可太放心了。

“下面掌声有请努兰舞蹈队给大家带来她们的表演!”
随着主持人报幕结束,广场舞队大妈们按部就班在舞台上摆好整齐的方阵,传统的前奏响起,身穿酷炫深色LED队服的大妈们翩翩起舞,熟练的舞步加上张光正的改良,看上去整齐又时尚。
张光正在内心里掐着点,就等待着副歌一起,舞台灯光一拉,LED修饰下炫酷的killing part将今晚气氛带入高潮。
咔——
舞台灯光拉掉,现场骤暗。
张光正迅速脱掉了外套,将自己的LED队服露出来。
万事俱备,只差Remix。

但Remix副歌奏响的前几秒,张光正听见了非常不寻常的机械转动声。
三架带着全息投影仪的无人机正在舞台顶端打转。
当领舞的孙阿姨带着一身流动渐变的LED跳出第一支舞步的同时,舞台不再是张光正所预想的完全漆黑,而是一束流淌着的银河自西向东划过队伍的顶部,横亘整个舞台,无数繁星光束从银河向四周涌出。
台下观众席响起阵阵惊呼,而绚丽多彩的银河瀑布近乎子弹般向四周发射。到达观众席时,小星星膨胀成无数颗美丽的星球,撞击着观众席,又在观众眼中飞行至宇宙尽头。
台上广场舞大妈们已经不只是在跳潇洒走一回了,她们的每一个舞步、每一个身姿,仿佛闪亮的宇宙超级英雄在观众眼前穿梭银河、拯救世界。
在最后最高潮的群体舞环节,星云、星团聚拢至舞台中央,化作硕大的黑洞,而“超级英雄”们整齐划一、铿锵有力的群体舞,凝聚出巨大的能量,在ending的同时打破了黑洞的束缚。
硕大的太阳系从黑洞中迸发而出,行星环绕着舞台,在观众席中来回旋转,“超级英雄”们绕着太阳站成一圈,挂满汗水的笑脸被暖洋洋的太阳照耀着。
这是属于她们的胜利,她们在舞台上拯救了世界,在宇宙中潇洒走一回。
舞台灯光重新亮起,一切恢复到原来的样子,或许是什么也没发生,或许是世界在超级英雄的努力下回到了和平状态。
“乖乖,”柳阿姨忍不住感慨,“小赵他们公司研究的这个全息技术,说是搞什么娱乐产业服务,使起来还是很有点骇人的。”
孙阿姨得意地接过话茬:“这叫什么?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曹操看到这玩意儿都得叫爷爷。”

一直和努兰酒店高层们藏在最后一排的赵小亮,从一开始便目不转睛地盯着第一排张光正的背影,本要在观众席帮大妈们领舞的他,却保持着抱着外套的姿势一动不动在原地,直至舞台表演结束。
小助理兴奋地对赵小亮说:“总监,努兰酒店方面对我们的全息技术呈现效果十分满意,答应可以用在他们的圣诞节推广活动上。您可太厉害了,是怎么想到要把全息演示用在这个活动的?”
“既然有意向的话,今晚把合同拟出来明天跟他们签,我还有点事。”

赵小亮跨过好几排观众席才挤到第一排,张光正依旧站在那里。
赵小亮有些故意邀功地拽张光正的衣角:“你送我的这片星辰大海,我已经代替你转交给阿姨们了。”
张光正机械地转向他,眼眶鼻尖发红,早已泪流满面。
赵小亮从未想过自己还能够像现在这样,给喜欢的人这么充满诗意和浪漫的惊喜。他鼻子一酸,伸手要将张光正揽入怀中,让他们二人共同分享此刻的幸福。

然后张光正腿一软,“啪唧”跪倒在地。
缓了好半天,他才颤抖着嘴唇,从哭腔里憋出四个字:
“吓……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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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牛郎和陈精典挤在同一条搓衣板上罚跪。
张光正黑着脸坐在沙发正中央,厉声质问:“你俩那会儿把我支开,就是想趁机跟阿姨们串通是不是?”
两颗狗头如捣蒜般上下晃动。
“小亮哥是什么时候跟你俩商量这档子事的?你们不是看他不顺眼吗,他怎么说动的你们?”
“嘿我说小正正你这个人也是有意思,”王牛郎先跪不住了,“明明是那位赵总监出的主意,他在你嘴里一口一个'小亮哥',我俩就成了串通阿姨们的罪魁祸首了是不?”
“还狡辩?!”张光正将手里的考研大棒狠狠砸在茶几上。
王牛郎即刻低头认怂:“就上周,人家挺有诚意的,答应我们如果配合的话就随便我们开条件……”
“这就让你们两个浓眉大眼的叛变革命了?”张光正几乎要抓狂,“那他答应了你们什么条件?别告诉我是要钱!”
“我们说让你做一回1就行。”
张光正当场石化。
陈精典反问:“难道你就不想做1吗?”
“当……当然想……不对不对。”张光正差点给绕进去,“不是做不做1的问题,是你们在准备surprise的时候,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心理承受能力?”
“你个东北老爷们儿,我们能猜得到你怕这个?人家台上五六十岁的阿姨们都不怯场,哪儿像你,吓得腿软,还得让人赵总监给背回来。”陈精典呲起他的吉娃娃牙。
见张光正态度有点松动,王牛郎摆起做师父的谱:“徒儿,且不谈为师我跟精典有没有错,人家赵总监小心翼翼给你准备这些惊喜,这么有诚意的事,你总不能说他不用心吧?人家现在还在楼下晾着,你赶紧下去送送人家说点好听的话,别把场面搞太尴尬。”
张光正估计是听进去了,或者是懒得跟这两个活宝多聊,起身打算出门。
王牛郎和陈精典正要悄悄爬起来,门外传来张光正的声音:
“再跪一个小时!”
两人叹气:为了小正正能做1,他们付出了太多。

小区楼下的英菲尼迪里,赵小亮忐忑地等待着张光正的发落。
张光正拖着一瘸一拐的两条废腿,连滚带爬钻进后座。
赵小亮扭过来关心道:“腿还没好?”
“腿是好了,可膝盖吓跪在地上的时候给碰到了。”张光正表情如生吃黄连。
赵小亮垂着眼睛,抱着张光正的胳膊认怂:“小正正,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什么事都跟你商量,你可千万别生我的气。”
张光正本来就心软,一看赵小亮失落的样子像极了落水的汤姆猫,一腔吐槽反而变成了安慰:
“你也别太在意,当时我本来脑子里预想的还是彩排时的场景,你准备的这些东西冷不丁唰唰唰冒出来,我还以为表演翻车还是怎么的,那会儿就顾着慌了,没反应过来……”
赵小亮听对方口风有些松动,喜出望外,乘胜追击:“那我们现在解决一下刚才没解决的问题呗。”
赵小亮从驾驶座一脚跨到后座,笨拙地抱着张光正的脸颊啵唧一口,双手扶在张光正的肩膀上,把刚才在赛场上他没机会说出的话讲出口:“做我男朋友。”
“你又要参加谁的婚礼啊?”张光正愁眉苦脸。
“如果你愿意的话,”赵小亮托着张光正的腰,将他摆成躺在座位上的姿势,“明天我就给你订婚纱,八抬大轿迎你进门都行。”
“……你认真的?”
“难道你觉得我在开玩笑吗?”
这些话还能不是跑火车吗?不过赵小亮的意思却明白得不能再明白。
张光正这才想起来,虽然他俩已经你侬我侬好长一段时间了,倒也确实从未在口头上确认过恋爱关系。
他想了想,配合地侧靠着车门,眼珠子转转,仰起脑袋摆架子:“那得你兑现承诺才行。”
“什么承诺?”
“你答应我师父了让我在上边一回。”张光正鲤鱼打挺爬起来,要扑上去解赵小亮的领带。
“哦,那改天再说吧。”赵小亮的脸迅速“冷”下来,把张光正像按葫芦一样按回原位。
“???赵小亮你咋说话不算话?”张光正急出东北口音。
“哟,不叫小亮哥了?没事,叫老公也行。”

拥挤的车后座升腾起氤氲的爱欲,也弥漫起战争的硝烟。
赵小亮抓住张光正的手腕抵在车窗上啃张光正的下唇,张光正不服气地反掰赵小亮的手腕并用鼻尖死命顶赵小亮的脸。即使此刻俩人都硬的不行了,行动上也是谁也不服谁,非要一决雌雄。

偷偷在阳台上凑热闹的王牛郎陈精典,隔大老远都能看见楼下的英菲尼迪猛烈的晃动,两枚狗头相视一笑却又相顾无言,为小两口“和好”的同时又在为他们家小正正的反攻大计捏把汗。
“你赌他俩现在谁在上边?”王牛郎问。
陈精典豪气地掏出一百块钱拍在窗台上:“站兄弟,我赌正正哥!”
王牛郎也丢出一百块钱:“那我反押,认清现实。”

现实是残酷的,赵小亮很快占了上风,成功扒掉了张光正的外套,正在研究如何接着扒掉他的LED灯服。
被领带拴住手腕的张光正动弹不得,秉承着士可杀不可辱的精神,无论赵小亮用何种方式威胁,他誓死不告诉赵小亮怎么脱。
于是赵小亮换了个思路:他太精通耍流氓的本事了,用几近色情的手法一手抚后腰,一手搓下面,温热的手心三下五除二就把张光正揉得全身酥软无力。
“小正正?宝贝儿?老婆?”
“嗯啊啊……恶心……唔……”
眼看张光正满脸的红晕和满眼的求饶,赵小亮胸有成竹,脑内和下半身都蓄势待发,就等张光正服软开口——
嘎嘣。
赵小亮不知不觉碰到了LED灯服的开关。

“我去,哥你快看!”陈精典狂拍在一旁嗑瓜子刷手机的王牛郎的后背,“他俩这是在车里开高达吗?”
“啥是高达?”王牛郎一脸懵逼抬起头,被楼下的景象吓到手里瓜子皮噼里啪啦掉一地。
英菲尼迪从窗口向外四射五颜六色的闪光,好好一台车活像个太上老君的炼丹炉。

赵小亮瞠目结舌地看着张光正身上的LED灯瞎几把乱闪来彰显不存在于环境中的广场舞节奏;
张光正瞠目结舌地看着身上瞎几把闪的灯光把赵小亮的脸照得一会儿关公战长沙一会儿窦尔敦盗御马。
土味迪斯科风迅速侵占满车内的每一个缝隙,就差打开车载FM让DJ打个碟,蹦迪气氛将被推向高潮。

不知道赵小亮和张光正此刻有没有什么别的天马行空的想法,但二人彼此都确信的一件事是:
拜灯光所赐,今晚俩人算是彻底硬不起来了。

赵小亮解开绑着张光正的领带,张光正默默关掉了身上的开关,诡异的灯光戛然而止。
张光正抱着外套从车里走下来,拖着两条废腿蹒跚回单元楼梯。
回到英菲尼迪驾驶座上的赵小亮目送张光正上楼后驱车仓皇而逃。

“今晚应该是正正哥在上面。”陈精典最后总结道,“那个赵总监,一看就不是这么快能完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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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利普,”孙经理打开耳麦对讲,“门口那位穿着绿裙子的女士是1709房客霍华德先生约见的好友,你快带她到1709。”
“知道了孙经理,我马上去。”
成功升至礼宾员的张光正,平安夜也不能休息,而是坚守职责,服务好大厅里的每一位客人。
等将客人送到房间后,电梯的忙碌使他不得不走楼梯回到一楼大厅,等他走回自己的岗位是已是气喘吁吁。

电话响起,张光正累的够呛,没精力看是谁来电就直接接通:“喂,您好?”
“嘿,宝贝儿。”
“滚,赵总监。”
“别这么凶啊,预告一下,一分钟之后我有礼物送给你。”
“那我先提前谢谢你送来的金木水火土星和地球。”广场舞大赛的阴影暂时还没从张光正的脑子里抹去。
“我这不是看你在大厅里忙来忙去太枯燥嘛。”
张光正一听,赶紧环顾四周找寻可疑踪迹:“小亮哥,我还在工作,你别玩跟踪这套行不?”
“我这哪里是跟踪,明明是来业务观摩。”
“上回广场舞大赛的时候,你也说你是业务观摩。”
“诶诶诶,时间快到了,你在大厅找个好位置等着,最好是离圣诞树近点。”
张光正耐心多,即使赵小亮在电话那头如此卖关子,他也不介意照着赵小亮的话做,居然真在大厅里笨拙地找合适的位置。
“倒计时了,5,4,3……”
张光正心想你还能耍什么花样。
“2,1。”
大厅灯光昏暗下来。

随着全息无人机带着悠扬的“Jingle Bell”缓缓升起,大厅顶部飘落起无数晶莹剔透的雪花。
雪花簌簌地落下,却没有消失在红地毯上,而是越落越慢,直至浮在空气中舞蹈于众人之间,如梦似幻。

“这次不吓人了吧。”赵小亮不知何时猫在了张光正身后,手中端着两杯酒店的圣诞特制马提尼,脸上满是得意洋洋,“今年平安夜不下雪,我想着太可惜了,所以送一场不会化的雪给你,不知道咱们的优秀礼宾员菲利普张喜不喜欢?”
张光正的反应呢?
张光正压根就没有来得及理会赵小亮的“邀功”——他正抬头聚精会神地欣赏着无数降落的雪花,想要伸手去抓,却又被全息投影出的雪花影像穿过,反射在硕大如镜片般雪花片上的,是张光正傻里傻气、又满溢幸福的笑脸。
不只是张光正,大厅里来来往往的员工和客人们,也在共同享受着完全不可能出现在室内的清丽美景,连平时不苟言笑的孙经理,此时脸上挂着的也是最纯粹、最真挚的笑容。
这是赵小亮送给张光正的礼物:一场独属于他的平安夜瑞雪;
也是赵小亮和张光正共同送给酒店所有人的礼物:祝游子们在他乡异客不再孤苦。

赵小亮得到的平安夜回赠,是张光正那比雪花还亮的期冀目光、以及比春日艳阳还要温暖的拥抱。

既来人间游戏,何谈浮生若梦?
北京人赵小亮和北漂人张光正,还有数不清的平安夜要一同度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