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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虎】Me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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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纳比抵达虎彻家时大概是午后四点。他低下头,确认自己带来的那瓶清酒正是虎彻前一阵子夸奖过的品牌,而后他按响门铃,安静地等待屋主前来迎接。
眼下正值春夏交接的季节,日照和气温都恰到好处。阳光西斜,将巴纳比的影子投在门板上,他对照着影子的形状将翘起的头发捋顺,可直到他把发型规整停当,门内仍然没有丝毫动静。
巴纳比再度敲门,没料到大门只是虚掩着,轻轻一推就能打开。
“忘记关门了吗?这也太马虎了……”虽说这家伙的马虎程度一向超乎寻常,类似的疏漏简直不胜枚举。
巴纳比径直走进客厅,随手将酒瓶放在桌面上。桌上除了酒杯和电视遥控器以外还放了电磁炉、铸铁锅和蔬菜拼盘,证明虎彻至少还没粗心到忘记准备寿喜锅的基本材料。
说起来,明明是虎彻主动邀请自己来他家共进晚餐,结果迎接宾客的却只有一间没锁门的空屋子,怎么看都不太符合礼数。
“虎彻先生?”巴纳比扬声喊道,可回应他的只有微风吹动窗帘带来的窸窣声响。空荡的复式公寓里没有其他人的气息——本该如此。
哐当!
衣帽间内忽然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而后是某样东西掉落在布料上发出的闷响。小偷吗?巴纳比握紧拳头,一步步走近声音的来源。
原先摆放于橱柜旁的立式衣架正颓然躺在房间中央,衣物也凌乱地堆放在地上,勉强能从中辨别出衬衫和西裤的形状。似乎有什么活物被困在层叠布料里,扭动着试图挣脱,被但无论怎么看,那里都藏不下一名小偷。
巴纳比屏住呼吸,缓步靠近那团以难以名状之姿蠕动着的物体。半晌,物体突然叫唤起来——
“咪!”
“咪?”巴纳比不解。难道这是什么有着特殊含义的代号吗?
随着神秘代号从衣帽中显露出来的是一对毛茸茸的耳尖,而后是毛茸茸的脑袋。小小的生物伸出爪子试图将妨碍行动的布料推开,结果却适得其反,不慎将爪尖卡在了纤维里。胡乱挥动的四肢震落了衣架上的帽子,下一秒它就被帽子遮蔽了视线,急得喵喵乱叫。
巴纳比俯身将它从布制迷宫中解救出来,由于对方配合意愿不高而费了些功夫。最终完整呈现在巴纳比眼前的是一只中等体型的狸花猫——棕色皮毛、棕色眼睛。猫似乎很中意那顶不小心跌在它头顶的帽子,抬起一只爪子扶着帽檐。
“……哪来的猫?”巴纳比将猫举到面前,猫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啊,是公的。”
猫喵呜一声挣脱了巴纳比的掌心,钻到衣服底下,又从另一头冒出来,躲藏在棉制的洞穴中向巴纳比投来炯炯目光。
难道是虎彻先生养的猫吗?巴纳比不自觉地皱起眉头。那个人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别说猫了,那样实在有损动物福利。可话又说回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流浪小猫带回家照看倒也确实像那个人的作风——仿佛有意回应他的想法,猫从衣服里钻出脑袋,水灵灵的眼睛眨巴两下,浑然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饶是巴纳比也不由得动摇了一瞬。
该说猫似主人形吗?不愧是虎彻先生养的猫,从毛色到瞳色再到神气活现的模样都与虎彻相似,就连下巴处獠牙形状的“胡茬”都和虎彻先生如出一辙。
“话说回来,只留猫看家也太不谨慎了。”巴纳比拿出手机拨通虎彻的号码,片刻后对方的手机铃声从身边传来,原来是虎彻将手机落在了其中一条裤子的口袋里,“哈啊……虎彻先生究竟跑到哪去了啊……”
似乎是抓中关键词一般,正在玩耍线头的猫放下爪边的衬衫,缓步走到巴纳比面前乖巧地坐下,还像模像样地“喵呜”一声。
“难道你知道虎彻先生在哪?”
“喵呜——”
……完全说不通,不如说它只是对“虎彻”这个名字有反应。
等等!
巴纳比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始检视堆在地上的衣物——帽子、衬衫、马甲、西裤、袜子、皮鞋,一切属于镝木·T·虎彻本人的配件一应俱全,既然虎彻先生不可能光着身体出门,那排除所有不可能选项之后的唯一解就只剩下——
“难道……你是……虎彻先生?!?!”巴纳比恍然大悟,“最近好像确实收到过超能力系NEXT罪犯出逃的消息,能力是将人变成动物……虎彻先生难道又被卷进奇怪的事件了吗?!”
虎彻的智能手机被递到猫面前。“……抱歉,忘记了爪子好像没办法给手机解锁。”
片刻后再度被呈到猫爪边的则是一张便签和一支笔。“啊——这个也不行……”
猫仰头看着巴纳比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视线随他的动作往复移动,半晌就厌倦了。百无聊赖地卧在地板上开始舔毛。
难道虎彻先生连思维都变成猫了吗?!巴纳比大受震撼。
巴纳比当即在脑内搜索关于猫咪的一切知识——简言之是一种哺乳动物,肉食,通常而言性格较独立,智力相当于一岁至三岁的人类幼崽。
那不是完全没法交流吗?!巴纳比如遭雷击。
猫在凝固成石像的巴纳比旁边伸了个懒腰,姿势标准动作娴熟,末了还用尾巴勾了勾他的小腿肚,巴纳比这才稍稍回魂。
“怎么了?”见猫黏在自己脚边摊着肚皮,一副撒娇模样,巴纳比坐到它旁边象征性地伸手抚摸两下,不多时猫就腻了,“……看来不是想和人玩。”
猫依旧在他身边转来转去,喵嗷喵嗷叫得响亮。
“难道是肚子饿了?”
“喵呜!”这次的回应十分干脆,看来虎彻先生即使变成了猫,在觅食方面的反应仍是非常敏捷。任务难度并不是很高,但目力所及的范围内没有任何猫粮,而除了猫粮之外并没有什么可供挑拣的选项——不!怎么能给虎彻先生吃猫粮呢?!那样实在太可怜了!
“酒……?”
这是第一个需要被排除的选项。
“蔬菜拼盘?”
猫撇开脸,看都不看一眼。
“这条裤子的口袋里居然还有薄荷糖……啊,这不是Wild Tiger的英雄卡吗。”
猫伸出爪子将薄荷糖拨弄得滚来滚去。
“对了!”巴纳比福至心灵,“之前虎彻先生说家人寄了些上等牛肉来,所以才提议一起吃寿喜锅。既然如此……”
冰箱冷柜被打开。由漆制木盒包装的高档和牛静静躺在隔层正中央,肉质的肌理与色泽都令人垂涎欲滴,薄薄的油脂覆盖在肉片表面,散发出被蜜糖包裹一般晶亮而甜美的光芒。散落在冰箱四周的其他速冻食材在和牛的映照下简直朴素到寒酸,即便是尚未除霜的冰箱本身,都因为和牛的降临而显得蓬荜生辉。
一人一猫看直了眼,不自觉地咽下唾沫。
最终一半的牛肉都被猫吃进了肚子里。吃饱喝足后猫仰卧在地露出圆鼓鼓的肚皮,毫无形象地打起饱嗝,和人形状态的虎彻先生相比似乎也没多大差别。
“胃口真好,也算是好事吧……”巴纳比挠挠猫咪的额头,毛乎乎的热源打着呼噜凑近他的掌心,令他失笑,“还真是吃饱了就睡啊,变得像猫一样了呢,虎彻先生。”
会喵喵叫着撒娇,会想要吃生肉,会和衬衫上掉下来的纽扣玩耍——像真正的猫一样。
但还是平时的虎彻先生更好——会笑着喊他巴尼、会揉他的头发、会用琥珀色的眼睛注视着他。若说要用怎样的词汇来形容,无非是马虎的、幼稚的、真诚的、勇敢的、温柔的、迷人的……
迷人的。
巴纳比垂下眼帘,望向在自己膝头蜷缩成一团打盹的毛球。
和外形、身份、任何浮于表面的事物无关,巴纳比只是单纯地被虎彻吸引。不知何时起心脏就已经被熟悉又陌生的情感占据,甜蜜而酸涩,令人欢欣也令人痛苦,就连巴纳比本人也是经历了漫长的时间后才能予以定义,那答案过于复杂又过于简单:喜欢,或说,爱。
出于胆怯而未能向对方传达的情感,至今仍埋藏在心底。
“就算虎彻先生变成猫,我也……”
空荡的房间里,能听懂这些言语的只有他自己。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哪怕是只知道吃饭和睡觉的笨猫,哪怕笨到甚至记不得我……”
声音越来越低,连鼻子都没什么骨气地开始发酸。
“虎彻先生,不管你是变成猫、变成狗还是变成鸽子……哪怕是变成盆栽或者石头,我都会永远爱你,所以——”
人类偶尔会无法控制泪腺,就好比无法控制呼吸、血流或心跳,眼泪滴到猫咪粉色的鼻尖上,绽开小小的水花。就此,魔法的齿轮开始缓缓转动。
等等,原来魔法齿轮转动起来的声音和开门声这么像的吗?
巴纳比恍然抬起头,看到虎彻正拎着购物袋走进玄关。
“巴尼,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刚才准备食材的时候突然想起来忘记买鸡蛋当寿喜锅的蘸料,所以又去了趟超市……啊对了,巴尼能吃生鸡蛋吗?”
巴纳比宕机中。
“哦哦,这是哪来的猫啊!”
“这个……不是……虎彻先生…………”巴纳比失魂落魄地望向猫咪。
“巴尼你在说什么呀?”虎彻抱起猫,被吵醒的猫睁开眼睛,两双琥珀色的眼睛对视,“不过这猫倒是蛮可爱的,花纹像老虎一样威风呢!是你买的吗?啊还是说捡来的?兔宝宝真有爱心~”
“所以……虎彻先生……没有变成猫……这只猫……也不是虎彻先生养的……”
“真是搞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出了趟门而已,我还给你留了便签呢。”
“便签……”
“喏就在桌上……啊原来被酒瓶盖住了。呜哇纯米大吟酿诶!巴尼,有品!”虎彻举起酒瓶,写有留言的便签被粘在酒瓶底部,“还有,巴尼你眼睛红红的耶。”
“……是花粉症!”
“啊!肉怎么少了这么多,巴尼你怎么能偷吃呢!诶不对那是生的……什、巴尼你吃了生肉?!”
“我没有!!”
微风撩动二楼飘窗的窗帘,阳光沉沉隐匿在地平线另一头,吵闹而平和的夜晚才刚刚开幕,而属于草食动物的告白又一次被埋入心底。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