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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檀佳酿】半推半就的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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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其实是愿意孤独的,人也是愿意死的,要不然,为何偏偏与最心爱的人作对,为何对眼前的一切漠然,偏偏去追求永不可及的事物。

「生活太循规蹈矩,打破规则和越线的刺激,才是最疯狂且欢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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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冬天冷的太早了,特别是太阳下山之后,就只剩下来自北方的风呼呼地刮,像是要刮走人的命。

秦淮的手深深埋在自己的羽绒服兜里,一左一右,手心里握着两个热乎乎的烤红薯,是冷风中唯一的热源。羽绒服没那么长,还露了一截小腿在风中吹,风从裤脚偷偷溜进去一些,冻得他一抖。

这个小区不算大也不算小,特点是楼多,绕,第一次来的人如果仅靠自己跟手机导航在里头走,那也够呛。

他看见段柏文从家里天井翻出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确在犯傻。

最近熬夜熬得狠,原本清瘦的脸也圆了一圈,说不好是水肿还是真的胖了,前一晚点的夜宵外卖还在肚子里没消化完,秦淮起床后的两小时内仍觉得自己是饱的。他今天给自己休假,手头的单子也已经赶着死线在天亮前给客户发过去。

段柏文肩膀上挂着个双肩包,鼓鼓囊囊看着塞了一堆东西,羽绒服穿在身上,拉链大敞着,能看到他卫衣领口还在往外冒着热气儿,白白嫩嫩,就像个刚出笼的包子。

现在小孩儿营养实在是太好,段柏文长得比他高出一大截,笑容神采飞扬。

小孩儿接过那个烤红薯,眼神里带着一些戏谑和怀疑,但更多的是一种喜悦的笑意,他问这买给我吃的?这么好?小孩永远好骗,但你也很难说他们到底是真的好骗,还是就心甘情愿被你骗。

“不要吃还给我,给你一个我就得放弃一个暖手的。”

段柏文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吃起来了,热腾腾的红薯在风里冒着白烟,就好像假装生气的秦淮头顶应该冒出来的烟。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秦淮,那人把自己塞在鼓鼓囊囊的羽绒服里,帽子也兜在脑袋上,帽子上的毛在他脸边上围了一圈,衬得秦淮白生生却显疲态的脸又小了一圈。

秦淮也知道自己看起来有点傻,但没办法,他怕冷,是真的怕。

原本也不该出门啊,他心里闷闷地想,这么冷,还刮风。

没了红薯的那个口袋里伸进一只手,很烫,又软乎乎的,男孩子打篮球的手生的很大,带着薄薄一层汗,包裹住秦淮揣在兜里的手。秦淮朝他笑笑,手指调皮低挠了挠他手心,被段柏文一把抓住,攥在拳心里用力捏了捏。

秦淮打开驾驶座的门坐了上去,一边连接车载蓝牙,一边随口问段柏文:我听周游说你最近又跟家里闹矛盾了?

段柏文哼哼一声说我家闹矛盾不是经常的事儿么,别瞎操心。他吃了最后一口红薯,一只手拨弄了一下副驾的出风口,刚往后倒在椅背上,就皱了皱眉,转头看向秦淮,啧一声,你副驾最近又坐过谁了,怎么椅背这么直。

正开车的人抽出一秒瞥了他一眼,说是啊,我不是准备换个地方办公吗,前两天我跟中介去看工作室,估计那小中介调过吧。

段柏文哎哟一声,腔调很做作,侧过头眨巴着眼睛朝秦淮卖萌,说好哥哥,你看个房是不是又交了个弟弟呀,什么时候介绍我认识一下呗。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摸秦淮的大腿,被人一手拍开,说开车呢,你别闹。

秦淮开着车,脑子里乱哄哄的,眼前车水马龙的光景都变得虚浮起来。

今天是周游的18岁生日,秦淮作为曾经坑过他一把的好领导,自然是要来祝贺的,段柏文跟周游是同班同学,两头顺路,就把段柏文也捎上了。

其实秦淮跟段柏文的关系乱七八糟的,两人还是通过周游认得的,秦淮吃住都在工作室,段柏文这小子,只要一跟家里吵架,就往秦淮这儿跑,每次也不是空手就来住下,回回都带着一大堆夜宵上门,周游跟秦淮经常跑程序到半夜没时间吃饭,每一次都屈服于富二代大手笔的夜宵之下。

只是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段柏文看着他的眼神变了味儿,秦淮不傻,只是选择性地无视了,他对情感一向如此,不主动不拒绝,但他永远不会是先开口的那个人。第一次是他在谈单子的饭局上喝多了,找周游来接他,那天段柏文又赖在他工作室不走,周游把秦淮扔到床上脱了衣服就累得骂娘,段柏文被动静吵醒,站在一旁看周游给秦淮剥衣服。他的眼神从秦淮的喉结逡巡至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再是纤薄的腰胯,细长的双腿。

他脑子里突然就在想,这双腿夹在自己腰上是何等光景。

秦淮喝多了挺安分,在床上皱着眉哼唧,解了衬衫就被冷风吹得一抖,段柏文看着他胸口挺立起的肉粒,眸色深了深,随手就把被子给他盖上。秦淮的裤子是段柏文接过手脱的,周游揉着肩膀就往客厅里的沙发床上一倒,睡得比他妈秦淮还香。

段柏文站在一边,手指从秦淮垂在床沿的小腿向上游走,揉进温软的大腿内侧,挑开棉质内裤,包裹住分量不小的性器,目的直白。他听见秦淮的呼吸声愈发粗重,段柏文抬头,和秦淮低垂着看向他的目光对上,他看见秦淮缓缓伸出濡湿的舌头舔了舔下唇,段柏文呼吸一滞,捧着他的下颌便重重吻了下去,像他对待前女友一样,唇舌激战,然后愈发不可控制。

秦淮很会骑,看得出是情场老手,一拨一弄一挑一吻之间都是满满的爱意陷阱,段柏文品得出套路的味道,但又不想去细究,他明知没感情,却依旧会在冲撞时问一句:你爱我吗?

秦淮的生活缺少刺激,男高中生有得是体力做爱。

他缺爱,秦淮有得是虚假的爱。

当时周游就睡在一墙之隔的客厅,他俩弄出的动静不大,但在夜里也足够淫靡。段柏文故意没把门关严实,后来他能感觉到周游躲了他两天。

寿星见到秦淮和段柏文一块儿进门的时候愣了一下,但很快又调整了一下表情,笑着接过秦淮递给他的礼物,然后塞了一瓶雪花给段柏文,说好你小子,我今天可是十八岁成年大生日,居然敢迟到,你先把这瓶吹了谢罪。

秦淮和站在周游身后的另一人同时出声制止,那人伸手拍了一下周游的后脑勺,说你小子刚成年就这么放肆,是不是再过两天就要我去局里捞你了?周游缩起脖子往旁边躲开,他身后露出一张骨骼锋利的脸。

那人看到秦淮的脸先是愣了一下,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咧出个笑来,朝他打招呼:哟,学长,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你,也来给周游过生日的?

秦淮站原地反应了好一会儿,然后也想起来了,扶了扶眼镜不好意思地笑笑,一手拍了拍对方的胳膊,说不好意思哈斯越,最近忙得总是睡不好,脑子都不转了,这里光线又不太好,差点没认出来你,没想到你都……他说话间顿了顿,打量了一下面前穿着衬衫的人,看起来比几年前沉稳不少。秦淮继续说,毕业进了社会就是不一样,比以前成熟多了,气质都变了,我刚才都不敢认你。

周斯越笑笑,引着他绕开那群吵吵闹闹的小孩坐到一旁,给他手里塞了一听零度可乐,随口问他怎么会认得周游这小子的。

秦淮局促地笑笑,又扶了下眼镜,说周游这小子有计算机天赋,咱俩华清毕业的都估计比不上他。他不敢说什么把小孩骗来给他打工,更不敢说起之前一堆跟小说似的,光怪陆离惊心动魄的什么绑架打架冒险的事儿。他把这俩人的姓氏在嘴里嚼了一圈就知道周斯越跟周游多少有点血缘关系,他要是说漏嘴了,指不定要被周斯越吊起来打一顿给周游解气。

周斯越耸耸肩也没多问,谈话间说着说着又聊到俩人的专业上去了,秦淮说最近跑程序捉bug呢,周斯越说最近工作要做啥啥项目。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周斯越偏过一点点头看着秦淮吃桌上的果盘,把葡萄放在两唇中间舔了舔再咬下去,只咬一半,嘴唇湿漉漉亮莹莹的,说话的时候会用力,从侧面看就好像在噘着嘴。

有点诱人,周斯越想。

段柏文站在一群同学朋友里玩得开心,目光偶尔朝秦淮那儿瞟,就看见秦淮跟周游他哥聊的挺开心,偶尔还笑得往后仰,周斯越就伸手虚虚地扶一下他后腰,然后给秦淮面前的杯子里又满上酒。

周斯越能感觉得到这束目光,他趁着喝酒的时候看过来,眼睛从杯沿上缘看过来,微微眯起颦眉,像是一种挑衅,又是一种成年人降维打击般的碾压。

段柏文喝得有些上头,脑袋晕乎乎的,做不出反应,也想不出别的。

好像喝多了之后就理所应当地酒后乱性,秦淮站在盥洗室的镜子前洗了手,觉得眼前看东西有些模糊,便摘了眼镜用衬衫下摆擦擦。他尚未把眼镜架回鼻梁上,刚想把衬衫掖回去的时候就从身后伸出一只手,沿着他的胳膊攀过来,拽住被扯出来的那截衣摆,顺着那点空隙就往他皮肉上探。

秦淮倒吸一口气,眯着眼抬头望向面前的镜子,是周斯越。

手指是试探,而秦淮也没拒绝。周斯越缓缓从背后抱上他的腰,然后胸膛贴上来,嘴唇落在他左侧的耳廓,慢慢的落下一个吻,顿了顿,见他没动作,便继续大胆地往下落吻,延至颈侧,然后是下颌线,再是脸。

最后秦淮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一手按着周斯越的后脖子,把人按得低下头弯下腰,秦淮微微扬了下嘴角,偏过头就去咬周斯越的唇。动作很大,但又细密,先是吻,然后伸出舌尖,在周斯越唇缝上扫了下,便顶开牙关往内侵略。

周斯越从鼻腔里挤出一声轻笑,用力按着他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一只手仍旧在下摆那里肆虐,从腰腹处的皮肉向上,一直摸到胸膛,伸手捏了捏他的乳肉,拇指按在乳尖上用力揉搓着。

两人脚步错乱着往一边退,秦淮推开最里间的一扇门,拽着人进去,然后落锁。

周斯越把他顶在门板上,抬着他的腿就往里头顶,俩人额头抵着额头,互相喘出的热气都打在对方脸上,躁动,放浪,像是野兽。最后结束在有人闯进隔壁那间抱着马桶狂吐,秦淮后面紧紧夹着周斯越,一手拽着他后脑勺的头发,低声哑叫着射了出来。

很匆忙,但又隐秘且刺激。

结束之后他俩站在走廊上抽烟,秦淮把眼镜戴回鼻梁上,调笑着在周斯越耳边说,盥洗室,欢喜室。

烟抽了一半,厕所里摇摇晃晃出来个穿着黑西装白衬衫的人,弓着腰站不住身子,秦淮眯着眼看他,站一旁的周斯越说,这人就刚才进去吐的吧。喝成这样,周斯越耸肩,估计脑子都不转了,你怕他听见?

秦淮笑骂了声,说我既然还能站在这儿抽烟,就没什么可怕的。但他很快收了声,皱着眉看了眼那人,然后低低骂了声操,说那人我认识。他走上前去看了眼扶着墙站不稳的人,叫住转身要回包间的周斯越,说你过来帮我扶一把,他都喝到神志不清了。

周斯越狐疑地看了一眼,收回推包间门的手,又回来帮他了。

秦淮这人虽然嘴上总挂着钱,但实际上却又是个啥都关心的热心肠,他把地上那人拉起来,朝周斯越解释说这人是我前两天租房时候找的中介,叫陈锋,小孩儿一个,可老实了,今晚上怎么给人灌成这样?

周斯越从陈锋的裤兜里摸出正在震动的手机,上面明晃晃闪着一个“哥”字,他和秦淮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里都看出同一个答案,没多想就接了电话。

对面传来的声音极耳熟,周斯越皱了皱眉,朝那人交代了说你弟喝趴了,我跟我朋友在xx饭店捡到他了,你过来接一下吧。

秦淮在一旁撩开陈锋汗湿的头发,给他把衬衫解开两颗扣子,松了松领带。周斯越和他把人驾到门口吹风,一手把手机从裤兜里拿出来,通了个电话,语气温温柔柔地说着“嗯,我看着小游呢。”“再要一会儿就回。”“累了你就先睡吧。”

没多久就看到一辆出租车“唰”地停在饭店门口,从车上匆匆忙忙跑下来个人,裹着一件长羽绒服,一看就是匆忙出的门。

周斯越定睛一看,心里“咚”地一声,总算是想起来刚才电话里的声音为什么耳熟了。

车上下来那人蒙头先过来接陈锋,朝着原先扶着人的秦淮道谢,秦淮朝他摆摆手说没事儿,就是看见了不忍心不管。秦淮帮着陈凯文把人塞进出租车后座,就见周斯越抱臂站在一边看着,他推一把周斯越想说走了回去把那群小伙子收摊,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见陈凯文愣在副驾门口,眼神直直盯着周斯越。

哟呵,有点故事啊。秦淮噤声,往后退了半步,就看见周斯越朝着那人抬了下下巴,先开了口:回国了?怎么没跟我说。

那人嘴唇蠕动两下,目光闪躲,说有事微信联系吧,我先送他回去。周斯越皱着眉,往前一步拽住他手腕,沉默了一瞬,沉声问他,陈凯文,你之前微信拉黑我什么意思?那次在Kingston你跟我说的……

秦淮砸吧两下嘴,觉得自己不适合再呆在这儿,打了声招呼,说我回去了,时间差不多得让那群小孩儿准备散场了。

周斯越没看他,朝他摆摆手,说你去吧,我只给他们点了三箱酒应该喝不到哪儿去,他们自己会叫车回去,都成年了。说到这里顿了顿,朝秦淮看了眼,说周游……不住家里,你让他等下找个代驾把我车开回我家。

秦淮耸耸肩,没什么留恋地背过身挥挥手,说那我先撤了,下次有机会再见吧。

周斯越依旧攥着陈凯文的腕子,打开车门把人推搡进后座,自己坐上副驾,让司机开车。

车窗外灯光流转,微微有些飘雪,一时间没人说话,只有司机开着的夜间故事频道在播着悬疑小说。陈凯文在后座把陈锋的脑袋放自己大腿上枕着,偏过一点脑袋,看着坐在副驾的周斯越,叹了口气,低着声开口,说那时候我妈,她精神状态不太好,我就没精力……他说着叹了口气,又不说了。

周斯越透过车外的后视镜看向后座,和陈凯文的目光对上,那人又慌乱地避开眼,伸手抓了抓头发,说我知道你当时只是交换生,国内还有个女朋友,国内一个国外一个这种事儿多了去了,你当时快毕业了…我知道你要回国,你在美国的日子就是一个插曲,咱们开心过,就行了,我以为你会跟你女朋友继续好好的……

他话没说完就听见周斯越笑了声,说看来你还挺熟悉这些操作啊,每个住你家homestay的都能有幸跟你“及时行乐”,当个插曲?

怀疑产生的瞬间就已经定了罪,陈凯文垂着胳膊攥了攥拳,也懒得再说了,这几年他性格变得挺多,没以前那么张扬的野,倒是有很多内里的崩塌。周斯越帮着他把陈锋背上楼,把人安顿上床之后才看清这喝晕了的人的脸。两颊烧得红红,唇红齿白肤如凝脂,看得出年纪不大,周斯越食指拨开陈锋的额发,看见那人迷离着睁了下眼看他,小嘴嘟囔着说了句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紧接着又继续睡过去。

陈凯文脱了外套就去卫生间绞热毛巾,回来就看到周斯越站在床边沉眸盯着陈锋,他疾走了两步过去,用肩膀顶开周斯越,低声说你别打他主意,他还小,不懂这些乱七八糟的。

周斯越挑了挑眉,微抬起双手以表清白,说你弟我可没兴趣……话到嘴边顿了顿,看见陈凯文给陈锋擦了脸盖上被子,然后起身目光不善地瞪着他,说你自己玩得乱我管不着你,要是敢动陈锋,我第一个跟你没完。他说罢就要错开周斯越,准备回卫生间搓毛巾,周斯越扯了扯嘴角,故意堵在那儿没动,垂着眼看向陈凯文。

两个人站在那宛如时空被静置,陈凯文原是仰着头瞪他,最后还是被周斯越看得败下阵来,不知在心虚什么,呼吸乱了片刻,错开眼,要去推他。周斯越截住他推搡的手腕,手掌微微环着他腕子,从下至上一路摸到大臂,然后探入陈凯文的短袖里,带着暧昧的气息。

只是单纯接了个吻,两个人都呼吸急促,陈凯文推了周斯越一把,喘着气下了逐客令。

陈凯文靠着门板闭上眼,觉得自己又心甘情愿掉入了同一个旋涡。

防盗门落锁,周斯越回头看了眼门牌号,脚步轻快地去按了电梯。红色的数字缓缓跳到本楼层,叮了一声打开门,周斯越和电梯里的一家三口对上眼,看见个穿着驼色风衣的男人抱着个趴在肩头睡着的小姑娘。矮个子的妻子朝周斯越点点头笑笑打了个招呼,手上从包里掏出钥匙去开门。

抱着小孩的男人跟在后头出了电梯,看了眼陈凯文的家门,又目光平淡地看向周斯越走进电梯的背影。

电梯合上的一瞬间,四目相对,周斯越和那男人互相望了一眼,眼神都算不上友善,却也嗅出些暗流涌动的气味。

无敌,你看什么呢,快进来。那女人喊了一声站在门外的男人:别让女儿吹着风着凉了。

萧无敌放轻了声音,说没什么,刚才那人看着有点眼熟,是不是之前你那本小说宣发公司的人?

南星背对着他在理手上的包,没抬头看他,回道:不记得了,上次宣发跟我对接的人是个卷毛男生,别的我都记不清,你见过他?

萧无敌耸肩,说可能记错了。他轻轻反手带上门,一手托着女儿,小心翼翼地换了鞋,把小姑娘轻缓地放到儿童房的床上,转了转有些僵硬的肩膀。刚出儿童房,转过身就被南星往怀里塞了条柔软的浴巾,语气淡漠地嘱咐他先去洗澡赶紧睡觉,今晚有个稿子急要,明天早上得麻烦你送女儿去上幼儿园了。

他笑笑,在妻子额头落了个吻,说你工作好也赶紧休息,别太累了。

莲蓬头淅淅沥沥往下落着水,萧无敌站在满是水汽的镜子前,衣服脱了一半,裸着上半身看了眼自己腰腹上的一个浅到快要看不见的牙印,伸手摸了下,扯出个轻笑来,单手拿着手机划了两下屏幕,给备注着“702”的微信联系人发了条信息。

那边很快回了个叹气的黄豆表情来,下面跟着一句「有点事,这两天先别见了吧」

萧无敌把手机放下,心情略有些烦闷地钻进淋浴间,站在水流下闭着眼想起前两天给他递快递的陈凯文。

整栋楼的锅炉都烧的很热,走廊上也暖和,那人在冬天的暖气房里穿得也很少,背心两侧的洞都快开到腰上,随着他抬起胳膊,露出一大片白花花的肉来。萧无敌的视线直直看着他露出来的小块乳肉,往下又是细窄的腰,肌肉薄薄,身材匀称,令人垂涎。

陈凯文手上拿着一个快递盒子,说这是你的门牌号,那送快递的估计没看清,直接扔我门口了……呃那个,不好意思,我没看清就拆了,你看看东西少了没。

俩人站在走廊上讲话,门对门都开着,萧无敌看人的时候习惯性压着眉,他的目光快速扫了眼对门家里的装修风格,然后又落在陈凯文脸上停留了许久,见到那人耳根慢慢开始泛红,移开眼看了下手上的快递,伸手从盒子里掏出三盒中川001,挑眉压着眼尾意思意思笑了下,说谢谢,东西没少。

陈凯文哈哈干笑一声,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珠子乱瞟着不敢落在萧无敌手上,没话找话似的,开玩笑道:看来你们最近没准备养二胎哈?

他眼神乱窜的时候没见到萧无敌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指尖用力推了一下自家的房门,嘭地一下,防盗门被关上了。陈凯文被动静吓得缩了下脖子,看向面前对着自己眨眼的萧无敌,那人按了按门把手,叹口气说我没带钥匙……

于是他理所应当地坐上陈凯文家沙发,借了手机给南星打电话,像是走流程一般,朝着电话那头嗯嗯啊啊说没问题我等下去接女儿放学,顺口问了她什么时候回家。陈凯文站在一旁的桌边给他倒水,不可避免地听到了谈话内容,他对这些稍有点迟钝,但总觉得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

他抬头就看见站起身缓缓朝自己走来的萧无敌,姿态轻松闲散,但又好似一个盯紧了猎物胜券在握的大猫。某种情绪在他眼里一闪而过,快得叫陈凯文无力捕捉。

他不知道萧无敌一向是个端着枪的猎手,扣下扳机即是死伤。

陈凯文被他哄着张嘴往口腔里填进性器的时候自下而上地看了他一眼,沁出一些潮热的眼睛带着小钩子,和他耳朵上的银环一块儿在灯光下璀着细闪。

生理上的快感并没有想象中的强烈,但一点一点把自己强行揉进陈凯文身体里的过程,附加上出轨自己邻居这件事,带来的心理快感让萧无敌爽得头皮发麻。他原先抚摸着陈凯文后脖颈的手加重了力气,毫不意外地听到人呛咳的闷声,以及喉管收缩时带来的爽利。

他如愿以偿地射进人嘴里,获得了陈凯文脾气上来在他腰腹上啃出来的牙印。

一盒中川五个套,几小时后萧无敌摇了摇还剩两个套的纸盒子,随手抛在陈凯文家茶几上,意思简单直白,下次还来。他看了眼时间,出门去接女儿放学了。

陈凯文喘着气从沙发上爬起来,弯腰捡了地上的衣服重新套回身上,从茶几上抽了好几张纸巾擦了擦油乎乎的屁股,然后捏起扔在一旁的几个套,皱着眉进了浴室,挥手就把手上的垃圾扔进垃圾桶里去。

一切都乱七八糟的,包括隔着一张墙和他厮混的萧无敌,包括今晚喝得不省人事的陈锋,包括他兜兜转转又撞上的周斯越。

陈凯文看着手机上萧无敌发来的微信,输入了好几遍不同的话,最终模糊不清地回了句,极疲惫地闭上眼,揉了揉本就乱糟糟的头发。

他看向蜷缩在床角落睡着的陈锋,忽得生出点羡慕的心态来。

年轻,简单,纯粹。一步步深入社会之后,这些词就会变得越来越遥远。陈锋看人总是带着十成十的真诚,想笑就笑,想哭也就哭了。他爱上谁的时候不会去想太多后果,感情也直白又炽烈,他什么都没有,却又有许多人没有的东西。

他偶尔会不小心流露出一丝对生活的抱怨,后来有前辈同他讲,陈锋,你最富有的东西,就是你一无所有。一无所有,倒也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陈锋一开始不懂,后来懂了,这堂课他上得太深刻,以至于他总是后怕。

陈锋从宿醉中醒来已经是第二天午后,咕噜一下滚下床,发现这房间陌生又带着一丝熟悉,一口气提到嗓子眼不敢喘,脑子里突然就塞满了无数记忆碎片,一点都不美好,是他的噩梦,是他午夜梦回惊醒,害怕到睡不着却又不敢说出口的噩梦。

他连眼前的具体画面都看不清,半跪在床边剧烈的喘着粗气,脑子里闪现的是曾经被人按在样板房里扒了裤子强制插入的痛楚,是被人按在胯下吞吃带着腥味性器的窒息感,是最后被按在落地窗前强制高潮,屁股里含着粘稠的精液和最便宜的晨光签字笔,手上拿着三份签了字的交易合同的画面。

及时响起的门铃声救了他,他听见客厅响起趿拉着拖鞋的声音,伴随着一声慵懒的“谁啊?”,是陈凯文,陈锋猛地吸了一口气,缓和了下来,站起身打开卧室门探出头,确认了自己是在熟人家里,而不是喝多了被……

他一边往客厅走,一边打量着这套房子的构造,总觉得无比眼熟,却又有些想不起来。陈凯文回国之后陈锋还没来过他落脚的地方,不过肯定不会太坏,毕竟陈凯文他爸有钱,供得起他吃住,不像陈锋……

他自觉自己不过是个没必要帮衬的远房表亲,但又不知怎的和陈凯文聊得甚好,走得近,他小时候就跟在陈凯文屁股后面喊他哥哥,后来陈凯文出国了,两人也没断了联系。陈锋的日子过得不好,但也不想强求什么,他觉得偶尔有个陈凯文陪他说说话,也就够了。

陈凯文一只手撑在门框上,站在门口看向狂按自己家门铃的男生,一头染过色的棕色卷毛,说话的时候还掐着点鼻音。那男生穿着卫衣,脖子上还挂着工牌,陈凯文抱着臂弯腰眯眼看了下,哦,叫吕晓维,那他知道是谁了。

陈锋顺着门口的动静寻过来,就见到吕晓维咋咋呼呼站在门口朝陈凯文说着什么你别藏我男朋友之类的话。陈锋脚步顿住了,脸上表情有些复杂,刚想往后退一步躲回房间里,没成功,就听吕晓维在那大喊一句陈锋!你别躲啊,你听我解释行不行。

老天,这种八点档情感大戏怎么每天都在发生。陈凯文一拍脑袋,皱着眉把站在门口的吕晓维拽了进来,说行了你,别在走廊上大呼小叫,有什么事情关起门来说,陈锋可没你脸皮那么厚。

吕晓维眨了眨眼睛,把声音降下来说了句好,凯文哥。陈凯文纳闷,说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诶不对,你怎么知道他在我这,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的?

吕晓维毕恭毕敬说,周斯越是我们部门的总监……陈凯文闭着眼在心底翻了个白眼,说行了,我知道了,你换鞋吧。

这卷毛傻缺进了别人地盘就不敢乱折腾,乖乖脱了鞋,正襟危坐在沙发上,眼睛在陈凯文和陈锋之间打着转,陈凯文挑挑眉会意,起身说我给你俩倒水,朝厨房走了两步,给这俩人隔开说话的空间。

陈凯文护着陈锋,也听陈锋支支吾吾跟他讲过几句吕晓维的事情,他觉得这俩小孩儿之间能闹出什么矛盾来?再怎么样都是大不了的事儿,吕晓维一看就是家里宠着长大的小孩,爱意泛滥到没地儿用,陈锋又是个谨慎细微缺爱的主儿,这俩凑一起不是正好么。

他在厨房里自己思量着,但陈凯文不知道,这些都只是陈锋挑挑拣拣了些无足轻重地问题跟他说,真正严重的问题……可不止这些。

说来也好笑,回到陈锋噩梦的那件事继续说,他那天签了三套房的合同回了公司,被同事投来无比羡慕的眼神,陈锋只觉得又累又难过,匆匆忙忙把合同交了就打卡下班。他在下班路上接到房东的催租电话,哑着嗓子答应说这周肯定能把钱交上,对,您再通融一下……

他挂了电话,抬头看着眼前的车水马龙,没忍住,一个人窝在车站的花坛边上哭了,正巧遇到彼时刚从自己小厂房准备回家的吕晓维。陈锋一个人擦擦眼泪准备站起来回家,结果一个低血糖,眼前一黑,摇摇晃晃没站稳,倒在路过的吕晓维身上。

吕晓维不作不闹的时候还是挺可爱一人,热心到会扶老奶奶过马路那种;自然也就扶住了站不稳的陈锋,他看着这人发红的眼眶和鼻头,多嘴关心了一句,又好心地替人打了车送陈锋回出租房,又双叒叕多事儿地发现陈锋有些发烧,给他买了药。

就在这同一天里,陈锋感受了从人间落到炼狱,又被人从炼狱扒拉到天堂的感觉。

可能刚好时候凑巧,两人一来一往间产生的吊桥效应就这样摩擦起了火,陈锋无法分辨是那天过于激烈的心情所致,又或者是对吕晓维细致入微的照顾上了瘾,他们俩很快暧昧起来。

是陈锋主动亲的吕晓维,他承认,是感情上头了。

陈凯文听见客厅传来一声哐啷的巨响,吓得他赶忙跑出去看,一脚刚迈出厨房就听见吕晓维提高了音量冲着陈锋喊:我他妈都办好离婚了,你还想怎样啊?

无语他妈给无语开门,无语到家了。

陈凯文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好家伙,兄弟俩都半推半就成了人家的小三?这吕晓维看着也、也就二十出头啊?怎么年纪轻轻英年早婚了呢?陈凯文本想过来拉架,但这俩人也没掐起来,只是互相红着眼睛瞪视着对方。他看见陈锋站在茶几边上,估计站起来的时候太猛,膝盖磕了下玻璃茶几,有些泛红。

吕晓维也站起来,比陈锋高了半个头,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说我跟那女的没感情就离婚了,之前没办手续而已,她怀孕她自己说不要,那又关我屁事?陈锋,你不也把人家女的搞未婚先孕过吗,你比我还过分,咱俩谁也没比谁好到哪里去。

陈锋站在那气得发抖,声音也不大,说,那你跟周子翼怎么回事?那、那是你领导的对象!

吕晓维脸都绿了,说既然这样咱们没什么好谈的了,就当咱俩没认识过吧,我自认对你也不差吧?真是好心喂了狗,你以后爱找谁矫情就找谁矫情去吧!你被人强了也赚到钱了,我看这路子不错,你物尽其用……

他越说越上火,牙尖嘴利一句句跟刀子似得往陈锋身上捅,话没说完就被人一拳头呼上来,吕晓维被打的脑袋直发懵,扭过头就看见陈凯文抡着胳膊还想打他,被陈锋拦下了。

闹得一地鸡毛,陈凯文胡乱推搡着把吕晓维丢出门去,没过几分钟又把门打开,把吕晓维的鞋也丢了出去。陈锋略有些强迫症,顿了一步,蹲在门口把屋外的地垫扯回原位,上面娃娃体的“欢迎光临”四个字上卡了一片不算小的纸屑,陈锋捡起来,看了一眼,看到几个字“议离婚确”,下一行“后果和法律”。

很多痛苦来自于对婚姻所求太多,希望婚姻能带来爱、温暖,甚至物质。有人在一瞬间明白,这一切都是个巨大的阴谋,两个人从相遇、相识、到相知,时间会消磨感情和激情,最后只剩一地碎片。

对过的房门忽然打开了,身形娇小的女人哭喊着从房子里跑出来,陈锋站起身想避开,就看见一个男人抱着臂,神色淡然地站在对门门口,目光直直地朝他看过来。

陈锋整个人剧烈一颤,梦魇又顺着他的腿攀了上来。

陈凯文见他站在门口发呆,伸手就把人拽了进来,说你站那干啥呢,不冷啊?妈的你别是因为吕晓维吧?争气一点,别被个傻缺男人就搞得魂不守舍了,那人嘴巴犯贱损阴德,你别往心里去。

陈锋白着个脸朝他扯出个笑来,说没事儿哥,我都多大的人了,你别瞎操心,我就是蹲久了站起来眼前发黑,你别一惊一乍的。

陈凯文上下扫了他两眼,嗯了一声,收回目光又去看自己掌心震动两下的手机,周斯越给他发消息,问他近期什么时候有空出来聚一聚,没别的意思,就是老朋友见个面而已。

周斯越发了信息之后就把手机熄了屏,随手放进手边的茶杯架内,周子翼坐在副驾划着大众点评看今晚吃什么,最终叹了口气,说过两天就圣诞了,外面什么都往那氛围上靠,想找个简简单单不搞活动安安静静吃个饭的地方都没有。

车子停在商场的地下车库里,来来往往有不少人手上提着购物袋,清一色的红绿金搭配,周子翼看了一会儿,说,你以前在国外的时候过圣诞,氛围是不是也很浓郁?

周斯越左手腕子懒懒地搭在方向盘上沿,笑着偏过头去看他,伸出手把周子翼头发上沾的一小片金色碎屑撵走了,然后顺手呼噜了一把他的泡面头,说是啊,就跟我们国内过年一样,他们圣诞也是阖家团圆的大节日,自然很看重。

周子翼抿了抿嘴,说行了,打住吧,我不喜欢这种阖家团圆,我只会是咱们家族聚会上的“惹祸精”。

周斯越笑着去揉他的脸,探过身子去亲那双佯装生气嘟起来的唇,唇齿碰撞,交融着两人刚喝的热巧香味,甜到发腻,又带着点苦。

吻毕,周斯越问他,上次我车发动机漏油,你找谁修的?我可没见过哪个修车厂不用排队当场给修的。

周子翼被亲得有些缺氧,脖子根发红,嘟囔着说就你们技术部那个吕晓维啊,他自己有个小仓库,业余爱好是汽修……

他话说到一半顿住了,看见周斯越左手指尖攥着一片铝箔包装的边角,看得出一个蓝色底色的“d”字母。

周斯越沉着眸,攥着他下巴的手收紧,问他:

“吕晓维是修车……还是修你?”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