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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胁剧中剧红叶鬼][帝x摩爬/保名]二人之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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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名最近总觉得身体十分疲惫,尤其是刚起床的时候简直腰酸背疼得像是晚上睡着之后被人打了一顿一样。他甚至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半夜起来梦游,但既然行成没有说什么的话,那应该没有梦游的问题。难道是被褥太薄了,硌得腰疼吗?既然找不到什么原因,保名只好叫人把被褥换得更厚了些,希望自己不再醒来之后被腰疼困扰。
结果似乎加厚的被褥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保名隔三差五的还是需要行成来给自己揉揉腰。

“保名大人该不会是从接下阴阳寮之后便过度劳累了吧。”
自从行成开始修习剑术之后,明显手劲大了不少,按得保名打个颤,疼哼出声。
“轻点轻点……”
“啊对不起保名大人!”
放轻了力道,弟子能够感觉到手指下的肌肤在打颤。趴在被褥上的阴阳师随着他手指的按压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意外的……煽情?!
行成被自己刚刚的想法惊得手指不自觉地多用了一分力道,耳边立刻传来保名喊痛的声音。
“行成……轻点……好疼……”
再按下去自己要变得不对劲了。
“保、保名大人,我刚想起来维茂大人让我今天过去一趟。”
“哦维茂大人啊,应该是剑术的事吧。去吧去吧,我再趴会儿。”
耳边传来行成匆匆忙忙的脚步声,保名觉得自己不但腰疼,连头也开始疼了起来,刚想出声叫行成来给自己按按,门口就响起了障子关闭的声音。
算了算了,自己凑合按吧。右手按在左手的虎口上,脑子里就不由得想起已经不在了的渡边纲。
如果自己那个时候没有告诉帝关于纲的事情,也就不会害得纲被传唤来与茨木交手。如果自己没有离开结界,没有让行成一个人守在门外,纲也不会开门放茨木进去,最后被杀吧。从那之后自己无时无刻不会感到纲的血残留在手上的触感,是自己的软弱造成的这一切。如果当时自己能够再强一些,哪怕比不上哥哥,但只要接近一些,也许就能够避免纲的死亡。
不曾间断的悔恨鞭策着保名在修习阴阳术上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地努力起来。甚至在对上生嶋(いくしま,随便选的汉字,没官译之前先凑合用吧)的时候拿出了哥哥的木扇来施术。哪怕只有一点点,也想要补偿哥哥曾经犯下的罪,所以需要更加接近哥哥的力量。好在镇伏生嶋和酒吞都顺利解决了,哪怕保名在内心里十分清楚,那并不仅仅是自己的力量。用自己的血引出的那一瞬间的术,保名并没有清晰的印象。唯一残留的记忆是生嶋撕心裂肺地喊着摩爬大人的声音……
不,不可能的,仅仅是这种程度的术式是不可能把哥哥的灵魂唤回现世的。哥哥已经死了,自己亲眼确认了他的尸体并且埋葬了。不是式神或者别的什么替代品,刎颈自尽的就是哥哥本人。哥哥是不可能让式神代替自己站在帝的身边的。哥哥欺骗了很多人,但只有帝,他是绝不会欺瞒,绝对会以全部身心都投注其中的。
想要独占一个人的感情,保名在纲去世之后稍微能够理解了一点点。光是这一点点就足以让他痛不欲生,那么哥哥对帝的感情让他犯下意图灭绝鬼族的重罪,保名似乎也能够理解一点点了。
一思考哥哥的问题就觉得头又疼起来了。保名叹着气从被褥上爬起来,决定今晚临睡前给自己的房间里布下结界,看看究竟是什么让自己天天腰酸背痛。

细微的光透过睫毛照进保名的眼中,疑惑着自己竟然睡前没有放下窗幔,阴阳寮的主人眨眨眼,试图让自己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映入视线的并不是早已看惯的布置简单的房间,房顶也不是熟悉的米黄色。发生了什么?
逐渐清醒的身体感觉到了身边他人的气息。保名着了慌地偏过头,眼前是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立刻捂住嘴,避免自己喊出声。
为什么帝会在这里?
轻手轻脚,尽量不发出声音地从被褥上坐起身,保名借着微弱的光线打量了一下自己所处的房间。
是清凉殿的内殿,换言之,是帝的寝宫。自己是怎么从阴阳寮跑到这里来,没有被内侍拦下,还睡在这的?
“摩爬,已经到时间了吗?”
身边的人突然出声吓得他一个激灵,同时腰间环上了对方的手臂,身体被拉着倒回被褥里,靠在男人的怀中。
“帝……”
僵硬着身体躺在那,保名不知道是该推开对方,立刻逃走,还是该继续躺在这。
环在腰上的手臂突然停下了抱紧他的动作,撑起身体,俯视着他的帝一副疑惑的表情。
“……难道是,保名?”
“……是保名,帝。”
不自觉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像是真的能把自己藏起来一样。要是真的能藏起来就好了,保名在内心里这么希望着。
“摩爬呢?”
“哥哥已经……不在了,帝。”
小声回答着,保名的手指紧紧抓着被子边,内心的迷惑愈发扩大起来。
哥哥自尽的时候,帝刚刚脱离他的精神控制,正处在头脑混乱的状态,如果是因为这个理由而忘记摩爬已经不在了的现实……不,即便如此,哥哥也是在帝面前自尽的,而自己去检查尸体并且埋葬的时候,帝也在场。在那之后也曾数度提及过哥哥不在了的事,帝不可能现在突然又忘记摩爬已经死亡这件事。整个皇宫笼罩着自己设下的结界,在这结界中也不可能有人对帝使用幻术,帝见到哥哥的可能性只能说为零。
但是,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里?帝看到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自己为什么没有丝毫惊讶的感觉,反而对于自己在这里这件事仿佛理所当然一样。帝所质疑的,不是自己在这,而是摩爬去了哪里,这也未免太过于怪异了。
“原来你什么都……不,没什么。”
帝摇摇头,眼中流露出一丝失落的情绪。
缩在被子里的保名并没有因为对方不再追问而放下心来。近日来的疑惑由点串成了线,丝丝缠绕着理出了一个他不那么想接受的脉络。
“……帝,我不是梦游来到这里的吧。”
见对方摇摇头,保名终于死心一般地叹了口气。
“是哥哥的灵魂……回来了吧。那个时候的术果然还是生效了。”
那是与生嶋以阴阳术搏命的时候,保名借用了哥哥的木扇,用自己的血来引出足以断绝生嶋的操纵死人的傀儡之术的术式,是哥哥所掌握的术。然而不知是什么原因,引出的不仅仅是术式的力量,同时降临在保名身上的还有哥哥摩爬的灵魂。那一刻压制了生嶋的并不是保名自己,而是被称为最强的阴阳师摩爬的力。生嶋所见的并非幻觉,那就是使用着弟弟的身体的摩爬。
这样一来,自与生嶋和酒吞一战以来,自己时常一觉醒来觉得腰酸,甚至在此时出现在帝的寝宫也就解释得清了。来到这里的并不是自己,而是使用了自己身体的哥哥摩爬。
觉得有些尴尬地别开脸,保名从侧面把被子掀出条缝,想要趁天色未明的时候溜回阴阳寮去。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揽在保名腰上的手臂再一次收紧了。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就回答我,现在摩爬的灵魂还在么?为什么在这时间醒来的会是你而不是摩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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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手按在自己的心脏上方,保名默默地合上眼,开始进行对自己的灵魂內甦。能够感觉到內甦被某种不属于自己但又十分熟悉的力量挡在外面,没有错,那是哥哥的力。
“哥哥,摩爬,还在这里。只不过被我睡前布下的结界暂时削弱了力量吧,比起平日提前睡去了。”
俯视自己的男人明显地松了口气,接着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了一会。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什么……怎么做……?”
“摩爬的灵魂,要封印吗?还是让他净化转生?”
如果按照常规,应该是要将不应存在于此世的灵魂送入轮回,而那些抗拒转生的灵魂则会被封印。不可让死者与生者的世界混淆是必须遵守的世间常理。但这一次,保名犹豫了。
“……帝希望哥哥转生吗?”
一瞬间,被当作神而活着的男人露出痛苦的神色。
“如果他留在现世,会被阴阳寮讨灭的吧……如果是由你来做的话,至少可以让他重入轮回,能够转生总好过连灵魂都被打散。”
原来帝是在担心这个,保名露出安心的笑容。
“哥哥很强,是最强的阴阳师,就算是只有灵魂也不是我能够讨灭的。让他去转生也只有他想要回归轮回才做得到。只要不是帝的命令的话,阴阳寮不会干涉摩爬的存在。而现在知道哥哥的灵魂还在这里的,只有帝与保名而已……”
了解了他的意图的男人放松了揽在保名腰上的力道,重新躺了下去。
“那就不要再让更多人知道了。”
“……帝不再恨哥哥了吗?”
本以为对方会让自己将哥哥的灵魂送入轮回,就算帝做出这样的要求,自己也能够接受。在与户隐的鬼众再次回归和平之后,摩爬的名字就成了帝都的禁忌。没有人敢再提起,也没有人愿再提起。那个时候,保名相信帝是恨着哥哥的。至于为什么会有如今这样心绪上的转变,保名不得而知,但他能够确信的是,曾经在吴叶与帝相爱之前,帝的身边只有哥哥而已。
身边的男人沉吟了片刻,侧过脸看向保名。
“我不敢说自己完全不再恨他。摩爬就像是扎在我心上的一根刺一样。不能拔掉,不能忽视,他一直在那,提醒着我的罪,对吴叶的,对摩爬的。爱恨这种单纯的词完全不能表述他对我来说的意义。”
帝抬起手,若有所思地看着掌心里的纹路。
“或许摩爬的名字会留在这个国家的历史中,哪怕是永久的骂名,但他连自己的血都不愿让我沾到。他倒在那的时候,我甚至没办法起身去确认他的生死。在那之后,我不敢相信失去他的自己会像被斩断一条手臂一样痛苦。”
保名安静地倾听着对方或许从未对任何人吐露过的,对哥哥的心情。
“那种痛苦,我不想再体会第二次了。”
将摊开的掌心握成拳,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男人相信这是给自己与摩爬再一次的机会。这一次自己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看来这里不需要自己再做些什么了,保名坐起身,整理好散乱开的直垂。四下看了看,发觉内殿里并没有属于自己的其他衣物,自己竟然就穿着直垂从阴阳寮一路走过来吗。这个时间的话,只能贴着墙边小心地溜回去了。哥哥到底是怎么做到来去都不被人发现的。
似乎是从他的背影上察觉到了他在焦虑些什么,保名背后传来帝的轻笑声。
“帝……”
“看来即便是再相像的兄弟,遇到问题也不会采用同样的解决办法啊。”
被这样说,保名才猛然意识到,面前的男人应该知道哥哥是怎么不被察觉地来到内殿才对。
“所以哥哥是怎么……”
“从他人的视线中隐去身形这种程度的术,保名应该也会使用吧。”
“啊,对哦,说的也是。我完全没有想过用术来解决,这样就不用担心被人看到这副样子了。”
正在苦恼的事找到了解决办法的保名总算放下心来,以结手印来代替并没有带在身上的符咒。
“那么保名就此告退了,时间还早,请帝继续休息。”
说话间,阴阳寮的主人便在男人的眼前融入了夜色中,就像之前的每一晚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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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开他人的视线,回到阴阳寮,保名总算松了口气。天已经泛起鱼肚白,要是在这时候吵醒行成怕是要解释一堆有的没的,他轻手轻脚地摸回自己的卧室,掩上障子,这才脱力一样地靠着墙坐下来捂住脸。
希望内殿中幽暗的光线掩盖住了自己红到发烫的脸颊。整理直垂的时候就发现了残留在身上的痕迹,保名并非不懂人事的傻瓜,自然是知道哥哥晚上去帝的寝宫都做了些什么。虽然是哥哥做的,但这毕竟是自己的身体,残留的体温与触感自己依旧能够感觉得到,像这样佯装冷静地回到阴阳寮已经是极限。
“哥哥……”
「保名。」
脑海中突然回应自己的声音惊得保名坐着的身体失去平衡,直接趴在了地上。
「还是一样的胆小啊。」
“果然是没有睡着吗,哥哥。”
「就凭你的结界想让我失去力量,再去修炼个十年也许能做到一点点吧。」
那为什么要让我在那时候醒过来啊!继续让我装作不知道不是很好吗!
「哼,明明比以前强了一点,结果还是喜欢靠逃避来解决问题吗,笨蛋弟弟。」
“哥哥怎么会知道……”
自己在想什么……保名立刻察觉到,自己的想法对于凭依在自己身上的哥哥来说,就像是书写在纸上的文字一样清晰易懂。
「现在才发现也太迟钝了。」
阴阳寮的现任主人不由得抱住头呻吟出声。
“为什么要让保名知道呢?维持现在这样,对于哥哥来说不是刚刚好吗?”
「那么不想知道我还在这里的话,那时就不要解放我的灵魂啊,笨蛋。」
解放?不是召回,而是解放?
「还没明白吗?果然还是个愚钝的家伙。一旦死去,不再留存于现世的灵魂哪有那么容易就被召回的,就算是我也不一定保证就能做到。会被你轻松召回这种事,想也知道不可能。」
“所以哥哥的灵魂原本是凭依在木扇上面……”
「总算想明白了吗。」
与其说是凭依,更加准确的说是被封印在了摩爬最常用的木扇中。自身的执念,帝都的结界,以及帝的灵力促成了这样的结果。这个封印并非由任何人的意志所构筑,仅仅是一个超乎所有人想象的巧合罢了。所以保名的血意外的成为了破解封印的关键,被释放的摩爬也就自然而然地将孪生兄弟的身体作为了宿体。
虽说经过摩爬的解释,保名总算是理清了前因后果,但显然知晓这个事实对于他目前的境况并没有任何帮助。
“所以……接下来哥哥打算怎么办?”
「这个嘛……再次控制帝,把鬼族杀光也不错呢。」
在脑海中回响的声音带着笑意,而保名觉得自己的呼吸仿佛停滞了一瞬。
“哥哥……”
「不过首先嘛,果然还是需要一个好用的宿体呢。对吧,保·名。」
虽然对帝说自己无法封印或是让哥哥的灵魂转生,但保名并没有真的去衡量过自己与只有灵魂的摩爬间的差距。
事实上在与生嶋战斗的时候,保名十分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增强了。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经过了修炼而获得了更多更有效地使用灵力的术式,而是灵力本身成倍地增加了一样。
他并不认为自己仅仅因为不甘心而努力学习过便能够突然获得如此巨大的灵力。没有什么东西是能够凭空产生的,灵力也是一样。甚至可以说,除去与生俱来的部分之外,想要获得更多的灵力,只有通过极端苛刻的修炼才能够达成极其微弱的提升。
这样的自己,究竟与哥哥之间有多大的差距呢……
「终于有反抗的想法了嘛,保·名。」
“哥哥已经伤害过太多人,不要再继续错下去了。”
哀求着哥哥,保名并不想和摩爬的灵魂动手。不管哥哥曾经犯下怎样的罪,那也是他唯一的最亲近的家人。
保名下意识地捂住胸口,胸腔以内传来心悸一般的痛苦,那种疼痛并非来自于肉体或是内脏,而是摇撼着精神一样的,更加深刻的苦闷感。
无法忘却的是自己赶到宫内时看到流了一地的哥哥的血,而自己却只能咬住嘴唇,不让眼泪在帝的面前流下来。由自己的手,再一次让哥哥离开现世,保名做不到。
内心激烈地纠结着的同时,脑海里响起了轻轻的叹息声。
「真是个笨蛋啊。」
“哥……哥……?”
「只是逗逗你,怎么就哭了呢?」
手指摸上脸颊才注意到,泪水正不受控制地落下来。混杂了太多情绪的眼泪浸湿了掌心,没过多一会,就连袖口也一并浸得湿透。
“哥哥……才……是……大笨蛋……”
哭得喘不上气来的保名断断续续地抱怨起来。接下阴阳寮之后繁杂的琐事;自己在加倍努力学习术法的事;行成一直都遵照着摩爬的命令在照顾自己的事;曾经被摩爬怒骂过野武士的纲的事……一件一件大大小小摩爬或许早已知晓,又或许不曾了解的事,保名都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摩爬静静地听着弟弟的倾诉,间或搭上一两句话,更多的时候仅仅是听着。兄弟两个上一次这样坦诚地聊天仿佛已经过去了很久,久到摩爬甚至想不起来究竟是何年何月的事。
执着于一个人之后,便会再也看不到身边的人与事。摩爬已经切身地体会到了。
“哥哥现在后悔吗?”
总算是止住了眼泪,眼睛红得比平时看起来更像只兔子的保名问。
「没有什么好后悔的,如果再来一次的话,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果然是哥哥啊……”
「笨蛋,我可是已经达成目的了,为什么要后悔。」
“目的……啊!难道哥哥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
「当然不可能,我可没有让自己死去的计划。只不过……借由死亡让帝只能看着我了而已。」
并非利用术法,而是用自己的血在对方的心里留下永远无法抹消的印记。既然那个女人不但占据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甚至在被杀后依然用两人间的孩子将自己摒弃在外,那么摩爬只能选择以更加惨烈的方式,不惜连性命都搭进去,也要永远地将帝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保名并不认为这是一条应该选择的路,然而他也并没有更好的答案。这样的感情,保名没有切身体会过,不可能说出自己能够理解摩爬的感受这样不负责任的话。更何况现在对于业已发生的事再进行任何假设都是毫无意义的,时间无法倒流,死去的人与鬼族也不会复生。对于保名来说,了解到这种程度就已经足够了。
“那么要不要给哥哥准备一个式神的身体呢?”
总不能以后也一直凭依在自己身上生活下去吧。虽然白天可以用自己的灵力隐藏掉摩爬的气息,但到了晚上……保名觉得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发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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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一直躲在这里吗?」
“白天的话,肯定是不能出去的。但是晚上哥哥可以像之前一样出门的。”
「就凭你,也能够制作出人形的式神?」
不想被哥哥小看的心情涌了上来。保名挺了挺胸膛,觉得自己一定可以做出让摩爬满意的式神。

行成发现保名最近似乎把学习的方向转去了式神方面。一开始以为保名是为了给阴阳寮增加些干活的人手,但随着各种各样的小动物式神开始在寮里泛滥成灾之后,行成不得不劝保名控制一下式神的数量了。
“嗯,我也觉得有些太多了,虽然很可爱但也需要收拾一下了吧。不过不用担心,灌注的灵力量很少,用不了几天就会化回白纸,到时候清扫掉就好。”
得到允诺的行成离开去做日常的修炼之后,保名看着手里的白纸,无力地趴在了矮桌上。
为什么就是做不出人形的式神呢?哪怕是三头六臂的妖怪也能做出来,偏偏普通人样子的式神就是不行。按理说灌注了灵力之后,式神就会按照赋予其灵力的人所期望的样子具现出形体。自己确实一直都在想着哥哥的样子,可最终显现出的却是各种各样的飞禽走兽。自己对哥哥到底是抱着怎样的一种想法啊?
完全理解不了的保命抱住头呻吟起来。

尚未制作出能够用作凭依的式神的日子里,摩爬也没有停止夜访帝的寝宫的行为。即便不是每天都去,其间隔也不会超过两日。而且或许是因为保名已经知晓的缘故,凌晨在帝身边醒来的有时是摩爬,有时却是保名。两个人完全不同的反应可以在醒来的瞬间便分辨出来,对于帝来说渐渐变成了一种意外令人期待的乐趣。

“这种时候竟然帝还能走神吗?”
洁白柔韧的手臂攀在他的肩膀上,低哑惑人的声音摩挲着他的耳际。
“只是在想……如果是保名的话,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
耳边传来低低的轻笑声。同时性器被包裹着的肉壁突然绞紧了的快感让他不由得喘息出声。
“想不到……帝会对我……那个笨蛋弟弟感……兴趣呢。”
跨坐在他身上的身体不紧不慢地开始上下耸动着,炙热的后穴一次次将性器吞入到底。因为快感而打着颤的身体也影响了发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继续着刚刚的话题。
“即便是同样的身……体和容貌,在这种时候大概……也是不一样的吧。”
“帝……好奇吗……?”
回答的声音被吞进舔吻上来的嘴唇里。
不知道摩爬动了什么心思,吞吐着性器的动作逐渐激烈起来。贴在两人下腹上摩擦的性器也吐出愉悦的体液。比起平日温吞的,仿佛要将他一点一点吞噬殆尽一样的,侵蚀灵魂一样的性爱,这一次要更快地结束了。
身体还没有完全得到满足,埋在后穴内的性器甚至还没有吐出精液。欲求不满的表情落入了还沉醉在余韵的人眼中,勾起的嘴角满是诱惑的意味。
“帝还没有满足吧?”
“当然了。”
声音中甚至带进了一丝丝愠怒的火气。
笑声舔舐着他的耳朵,像是在给已经燃烧起来的薪柴上又泼上了灯油一般。
“不过我今天晚上有些累了呢。”
“摩爬……”
手指贴上他的嘴唇,不让他的怒意吐露出来。
“既然帝很好奇,那就换保名来……”
攀在肩膀上的身体陡然加重,他只得先顺势将人放躺在被褥上。
难道真的要换回保名的意识?还连接在一起的身体依旧因为欲望而微微颤抖着,锻炼得刚刚好的肉体暂时失去了意识一样地躺在那,引诱着他继续刚刚得不到宣泄的情欲。
纤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浅棕色的眼瞳还带着睡意,透过睫毛投下的影子看着他。
“帝……?”
柔软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属于保名的。摩爬绝不会像保名一样露出如此毫无防备的样子,明明总是比自己晚睡着的人,却总是在自己之前醒来。帝甚至想不起来摩爬睡着时候的样子,留存在记忆中的,只有保名孩子一样无害的睡颜。
似乎总算是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了,意识到自己正处在怎样的情况下的保名睁大了眼睛,赤裸着的身体打起了颤。
“怎么会……帝,我不是哥哥,请……”
像惊慌的小兽一样挣扎的身体牵动了还埋在后穴里的性器,最敏感的部位受到最直接的刺激让两个人都抑制不住地呻吟出声。
“不要乱动……”
压抑下想要沉醉在后穴里抽插的冲动,撑起身体俯视着保名的男人露出怜惜的表情,掌心贴上还处在慌乱中的阴阳师的脸颊。
“我……我会立刻让哥哥回来的……请帝等一下……”
在一片混乱的脑海中呼唤着哥哥的名字,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这让保名愈发不知所措起来。
发生了什么?
帝和哥哥起了争执吗?
本应睡着的自己为什么会醒来?
哥哥为什么不回应自己?
一连串的疑问得不到解释,满心焦急与委屈的保名不由得眼圈发红,泪珠沿着脸颊滚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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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顾一切地抓住男人的手臂,保名用带上哭腔的声音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哥哥在哪里?为什么不回应保名?帝把哥哥赶走了吗?”
“不用担心,是摩爬主动让你醒来的。”
什么……?哥哥主动?保名惊讶得怔在那一动不动,一时间无法理解到底是怎么回事。
帝俯下身吻上被泪水浸湿的脸颊。
因为体位的改变而顶入得更深的性器带来前所未有的感受,连内脏都要被贯穿一样的压迫感让保名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温柔的舌尖卷走他眼角的泪珠,细碎的吻拂过他的脸颊,最后落在开启的唇瓣上。
“不……不行……帝……”
总算想起放开对方的手臂,保名推拒着覆盖在自己身上的胸膛。
拒绝的声音被吻封印在喉咙里。

明明是同一个身体,同样的容貌,却因为灵魂的区别而带来截然不同的感觉,哪怕只是一个吻都不一样。
摩爬知道该怎样引诱他的嘴唇与舌头来获得更多快感,而保名则是在躲避着,怯生生地不肯对快感妥协一样地在逃避着他的试探。
抚弄着明明已经彼此熟悉到连一丝细微的轻颤都能够借由手指挑起的身体,回馈给他的却是截然不同的反应。
依旧在僵硬地抵抗着快感的身体随着手指的触摸软化下来,特别是在胸前的凸起被牙齿与手指照顾到的时候,能够听到压抑在喉咙里的呻吟声。
从对方的胸前抬起脸,保名用手捂着嘴,不肯发出声音的样子让他不由得对着已经充血肿起的乳首咬了下去。
吃痛而后仰到极限的雪白脖颈与不自觉挺起的胸膛就像是在把最脆弱的部分都交给掌控者去品尝一样。

这大概就是两人间最大的区别了吧,帝面对仿佛送到口中的猎物一样的保名,察觉到了自己过去从未体会过的,来自更加阴暗面的支配欲的满足感。

摩爬会引导他做各种各样的事,连接吻的节奏都在对方的掌控中。与摩爬做爱就像是放弃了一切控制权一样,从一直以来命令他人的权威中解脱出来。纯粹的不去思考,被另一个人支配的感觉让他难得地感到一丝放松的心情。
而保名的各种反应,则像是在不停地挑拨着他的控制欲一样。他从未知晓自己还有如此强烈的,想要掌控着什么人的冲动。不管是散乱着在身下铺开的长发也好,哭红的眼角与脸颊也好,都因为可怜兮兮的表情而散发出极其诱人的气息。让人想要伸出手去,把他掌握在自己的控制中。

被激起的控制欲一旦打开闸门,不获得满足便绝不会停下来。

让保名惊恐的不仅仅是施加在自己身上的种种快感,更加令他恐惧的则是自己的身体对于这些快感的反应。仿佛与自己的意志背道而驰一样的,不存在于记忆中的昂扬的欢愉感会去回应手指的每一次爱抚。
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羞耻的声音已经是他能够做到的极限,再没有更多的精力去抑制身体对于快感的渴求。
头脑像是沸腾了一样,再也无法思考了。

后穴被浊液填满的感觉让保名近乎失神地打着颤瘫在已经被蹂躏得不成型的被褥间。下腹与前胸上星星点点的精液是身体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快感驱使着攀上顶峰的证明。手腕与腰间留下了男人青红色的指印,那是被欲望抹消了理智,到最后甚至忘记控制力道的结果。为了抑制声音而咬紧的嘴唇终于从牙齿间解放出来,留下渗着血的齿印。被泪水与其他体液搅得一塌糊涂的惨兮兮的脸上却流露出煽情的淫靡感。

再一次覆盖到身上的男人察觉到恢复意识后立刻抗拒一样的僵硬起来的身体。
“不要紧,我不会再做什么了。”
“请……请让保名就此告退……”
强装镇定的声音里还有着压抑不住的颤抖,男人再一次觉得保名就像是惊恐得想要立刻逃走的小兽一样。
“可是不清洗一下的话……”
“保名会回去处理的,请帝……让保名离开吧。”
直觉上感到如果就这么让他离开,就真的会逃得远远的,甚至离开帝都,再也不会回来了一样。
那是绝对无法忍受的,让这个人再一次离开自己的身边。
原本稍微放松了些许的压制着保名的力量再一次加强了。
“今晚留在这里,这是帝的命令。”
一瞬间痛苦的神色闪过保名的眼中,侧过脸闭上的双眼像是要将情绪掩盖过去一样,颤抖的嘴唇张了张,最后只有轻轻的一句“是”传进帝的耳中。

不会多过问一句的内侍如往日一样烧好水便被遣退了下去。被帝抱起的保名只是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便像是放弃一般地任由男人抱着浸到了水里。被温水所包容的身体总算放松下来,连带着紧绷到仿佛随时都会断掉的精神一起也松弛了。疲惫不已的肉体与精神再也抗拒不了睡眠的抚慰,保名靠在背后温暖的胸膛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将仿佛彻底失去了意识一样的保名抱回被褥中,帝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做了有些过分的事。虽然在过去也不是没有过要求女官侍寝,但要求阴阳寮的主人侍寝这种事也确实是不能够让他人知道的事。怀中的睡颜皱着眉,似乎是在梦中也十分苦闷的样子。将手指按上阴阳师的眉心,帝很确信自己并不想伤害到这个一心一意只是想代替兄长守护帝都的人。

转天,帝睁开双眼,身边的被褥中已经空无一人,仅仅留下了残余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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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三日,阴阳寮的主人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以研究式神的名义除非必要的饮食与清洁外都不离开半步。
在帝的传召之后便只获得了如上的书信回复。

合上信,帝真切的感受到自己错得离谱,但是,至少保名没有就此离开帝都,尚有挽回的余地。

打着研究式神的名义,保名事实上大部分时候都在发呆。
那一晚过后,回到阴阳寮的并不是自己,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坐在矮桌前捧着书。书本是哥哥最常修习的术法,自己最近也在看。
明明已经取回了意识,却依旧觉得曾经发生过的事并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潜意识的在逃避着,不想去面对也许根本没有办法解决的问题。然后,便被哥哥狠狠地嘲笑了。
「还以为从摄津回来的你能有点长进,结果还是一遇到麻烦事就逃走吗?」
“这一次明明是哥哥不对吧……”
明知道会被哥哥听到,却还是忍不住小声嘟囔着。
「就因为是你,我才能够分享帝啊。换了别人早就咒杀掉了。」
“那么介意的话就根本不要和人分享啊,我又不想和帝做……做那种事。”
哪怕只是提起来也还是觉得脸上在发烧,保名忍不住往矮桌下面又缩了缩腿。
「还在想着那个野武士吗?」
“纲才不是什么野武士啊。不,这件事根本和纲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的话,那就把野武士的灵唤回来好了。」
脑子里想着,哎,可以唤回来的吗?还没说出口,脸上的表情就已经表露了出来。
「当然是不行的。」
“……是啊,已经死去的人,怎么可能像哥哥这样轻易地就回来呢。”
难得的,摩爬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而是沉默了一会才平淡地告诉保名,晚上自己会继续使用他的身体。
完全没有要征求他同意的意思。
反正自己的意见从来都不重要,保名气鼓鼓地继续翻起了术法相关的书,试图从里面找出自己始终没有办法做出人形式神的原因。
答案自然是没有的。不管哪一本,都只会说些式神只与施术者的灵力有关这种毫无意义的话。真的是自己依然灵力不够强吗?
如果是过去的话,保名几乎不会有丝毫怀疑的便会认可这样的解释。正是因为自己太弱了,才能够逃家而不会立刻被摩爬抓回来。一个弱到派不上任何用处的阴阳师就算留在阴阳寮也只是多一张混饭吃的嘴而已。
然而现在不同了。
自己真的有变强,灵力的储备量就连在阴阳术方面没什么天赋的行成都能够感觉出来。甚至连保名自己都觉得单凭这方面,自己已经能够与哥哥一搏。但是对于制作式神来说,这样还不够吗?亦或是,对于式神的形态来说,除了灵力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在左右其构成。
陷入迷茫的阴阳师就这样呆呆地坐在矮桌前,任凭脑海里不着边际的猜测朝着各种各样的理由延伸出去了。
行成来送饭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的保名。因为并没有出门的打算,所以身上还松松垮垮地穿着直垂。大半胸前敞开着,仅仅靠着腰带不让衣服散开一样。长发随意的在脑后用细绳束起,如果不是觉得碍事的话,大概会干脆披散下来。一只手支在矮桌上撑着脸,滑到手肘的袖口露出手腕上一圈已经泛紫的痕迹。
行成不瞎也不傻,自然是看到了三日前保名刚刚回到阴阳寮之后的样子。虽然比较合理的解释是保名大人跑去退治怨灵才带着一身诡异的淤伤回来,但行成发现这理由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可是,以行成对保名的了解,又不觉得他会是在某方面乱来的人。
虽说抱着一肚子狐疑,行成也没有逾越地去捅穿这件事。只是代保名推掉除却帝的召见之外的一切事务,好让他能休息几日。至少也要休息到不再让人见到了就产生下流的想法为止。
结果兢兢业业的弟子就时不时会撞到毫无自觉的保名的这幅样子,心脏漏跳一拍的同时,在内心中也不免怨恨起在师傅身上留下如此痕迹的人来了。
“保名大人,午餐的时间到了。”
听到响动的保名这才回了魂一样地抬起脸,放下手臂,把手腕藏进袖口里。
“放在那吧,我等下吃。”
“是,大人。”
虽然几日来保名明显的精神萎靡,但并没有拒绝饮食。所以行成尽管担心,也就没有再过多插嘴保名正在做的事。

如同保名之前所说的那样,寮内跑来跑去的式神们果然在灵力耗尽之后变化回了白纸,在日常的打扫过后便再也寻不到踪迹。然而如果能够这样结束式神的研究也就罢了。在保名明显发生了什么之后回来的转日,行成在卧室的障子外见到了双面四手的妖怪,连护卫都惊动到了。在保名出面解释那只是试做出式神之后,拿着刀枪的护卫队才退了出去。
保名盯着那个吓人的式神看了一会,嘴里嘟囔着什么行成听不清的话,便又把式神丢在那不管,转回了卧室里。在行成看不到的地方,阴阳寮的主人正在被孪生哥哥全心全意地嘲讽着。
「竟然做出这样的式神来,这不知道是该说你进步了还是倒退了呢。”」
“还不都是哥哥非要个人形的式神。我就是不擅长做这种东西啊。”
「那不要做不就好了。不要搞错了,是你要给我做一个用来凭依的式神,不是我要求的。比起式神,还是你的身体要好用的多了。难得会被夸奖,在这方面更有自信一点怎么样?」
“那种夸奖保名根本就不想要啊!”

小心地扫去式神脚边的落叶,行成重重地叹了口气。这种东西也许摆在阴阳寮的大门外用来镇宅会比什么灵力都好用吧。

临睡前保名指挥着行成去给自己煮了一副药,紧皱着眉,一脸不情愿地喝了下去。
虽然保名说是用来安神的药,但从要行成去取来煮的几种药材里,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安神的功效。不过既然保名觉得没问题,那行成也只好照办。服侍着保名睡下之后,行成拿着还剩下一点药渣的杯子离开了卧室,杯子里散发出令人不安的苦涩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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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灯的火苗在墙壁上留下影影幢幢的瘢痕,一阵风吹过,房间内便站立着他所熟悉的阴阳师。
“还好你来了。”
从被褥中坐起身来的男人露出安心的笑容。
“摩爬当然来了,不然帝以为摩爬又会去哪里呢?”
跪坐下来的阴阳师还没坐稳便被对方抓住手臂,拉进了怀中。
“不要离开我。”
阴阳师怔了怔,一抹戏谑而又艳丽的笑容爬上他的嘴角。
“就像摩爬说过的那样,帝的身边,有摩爬就够了。为了实现这个誓言,摩爬也绝不会离开帝的身边。”
“那……保名……”
听到弟弟的名字,阴阳师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
“要是现在能够叫醒他的话,摩爬倒是愿意让他来听听看帝的心意呢。”
男人露出了意外的表情看着他。
“本来不是能够……”
“是啊,原本交换支配这个身体的是摩爬。不过这个笨蛋弟弟为了不被我唤醒,在睡前喝下了能够一直沉睡下去的药。不到天明是不会醒的。”
仿佛受到了责备似的,男人环住他的手臂收紧了,下颌放在他的肩膀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保名竟然讨厌我到这种地步吗。”
“帝多虑了。弟弟只是在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再一次选择了逃避而已。”
“再一次?”
“他到摄津国去并不是修炼或是代家里办事,而只是逃避身为阴阳师的责任罢了。当然,更主要的是在逃避摩爬。”
耳边传来帝的轻笑声。
“您在笑什么?”
“想到那个时候的你,也难怪保名会像小兔子一样逃家了。”
怀中的人动了动,并没有挣脱开他的手臂,仅仅是转过身面对他。
“摩爬不会道歉的,更不会后悔。”
“嗯,我知道。”

攀在他身上的肢体拥有着毒酒一般的吸引力,致命而令人沉醉不已,无法戒除。
他知道自己已经中毒太久太深了,发觉到的时候,毒酒已经被泼洒在地上,化成了阴阳师的血。而他自己却在戒断症状中挣扎着,一直挣扎着,脱离不开,无法忘却,只能一个人思念着毒酒的甘美。
直到那一日的晚上,以截然不同的姿态出现在自己的寝殿的阴阳师,用不属于他却又无比熟悉的艳丽笑容对男人说,帝,摩爬回来了。
他知道自己此生都无法戒除这杯毒酒。

保名在自己的卧室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药剂与别的原因带来的疲惫感并没有从身上消除,只有头脑是清醒的。再过一会行成就要来催自己吃早饭了吧,可不能让他看到现在的样子。
匆匆从被褥中爬起来,阴阳师拉紧了直垂的前襟,重新系好腰带。
昨晚因为睡得太沉,哥哥究竟做了什么之类的记忆都没有留下。虽然从留在身上的痕迹里,保名也能猜出个大概,但阴阳师直觉一样的选择了无视。
只要能够制作出让哥哥满意的式神,自己就能够从这样的折磨中逃脱出来了吧。就像是刻意忽略掉了明明已经感受到的不安,除去必要的工作之外,保名把全部时间都投入到式神制作中去了。
就这样放任下去好吗……凭依在阴阳师身上的灵魂默默地皱起眉,眼中的不认同并没有持续太久便被无奈所替代。本来不应该去逃避的真实,却因为自己与胞弟的刻意忽视,而成为了只有等待时间来揭示的疮口。至于究竟能否被治愈……就算是摩爬自己也找不到方法。
灵力的流动是不可逆的,而在自己用刀切断喉咙的那一刻起,灵力的流动便已经开始了。
现在的阴阳寮所需要的并不是能够被自己凭依的人形式神,而是能够协助保名战斗的式神。面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放保名一个人去战斗是不行的。那个完全没有阴阳术的才能的徒弟最多也就只是肉盾一样的程度,换个普通侍卫上去也能够起到同样的效果。但是保名是绝对不会再让任何人死在自己面前的。这一点在凭依到弟弟身上之后,摩爬已经完全从对方的记忆与心情中感受到了。
能够确实地杀死阴阳师的,终究只有阴阳师而已。想要使用不伤害到他人的方法来战斗的话,就只能拥有更加适合于战斗的式神不可了。
而那样的式神,对于过于温柔的弟弟来说,可以说是接近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
默默地在保名向式神中注入灵力的同时,摩爬也将自己的灵力注入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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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寮里面要是再多几个这样青面獠牙的式神,行成觉得自己就要忍不住拔刀了。没有了到处乱窜的小动物们固然是好事,但是看着长得像妖怪一样的式神在寮里打扫卫生并不会让人觉得心情愉快起来。
去问保名,得到的回答便是,反正都做出来了,总不能让他们闲着。有人帮忙打扫的话,行成也轻松一些不是吗?
身体上是轻松了没错,可看着那些妖怪式神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心理上可是要疲惫得多了。
“保名大人究竟想要做出什么样的式神来呢?”
行成不得不发问。
“美丽的,能够陪伴他人的人形式神。”
阴阳师毫不犹豫地答道,仿佛心中已经有了明确的样子一样。
“虽然时间不长,可是我见过摩爬大人使用过那样的式神。原来做出来是这么困难的术吗?”
“我以为并不会太困难,现在的自己应该是能够做到才对。不过……”
保名瞟了一眼扛着扫把走过去的式神,摇了摇头。
“看来和哥哥的差距还是大到难以想象啊。”
徒弟沉默地紧皱着眉露出思考的表情。保名见他不再问什么,便从缘侧站起身,想要到院子里走走,放松一下已经感到僵硬的身体。
“可是保名大人……”
突然出声的徒弟让他转过身,疑问地嗯了一声。
“保名大人身上的灵力已经比以前摩爬大人的还要浓郁了,说比不上摩爬大人什么的,行成觉得实在是很奇怪啊。”
“能够看出来吗?”
“当然啊,不只是行成,任何一个能够看到灵力的人,见到现在的保名大人都会被吓到的。光是看到这样浓郁的灵力,应该就没有妖怪敢接近帝都了。大人一直都在维持着帝都的结界吧?但是完全看不到灵力有被消耗掉的样子,每时每刻都像是充沛得要溢出来了一样。”
保名听了倒是没有露出丝毫意外的表情。自己的灵力自然是知道的,就连哥哥目前几乎灵力枯竭的状态,也了解得一清二楚。一直没有说出来,不过是不愿承认罢了。
如同行成所说的那样,无法制作出人形的式神并不是灵力量的问题。是自己始终都没有办法下定决心让哥哥转移到式神身上去。那种程度残余的灵力,万一在式神不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就耗尽了,那不就没有丝毫挽回的机会了吗。正是这样的心情,一直在妨碍着自己。不能做出足以被哥哥认同的人形式神,也不敢做出来。
本是孪生子的两个人,在出生的时候就像是灵力被分散在了两个人身上一样。而在摩爬死去的时候,原本属于一个人的灵力便汇聚到一起,重新凝聚成一个人的力量。那样巨大的灵力量不但没有让保名感到欣喜,反而内疚到不能自己。明明没有去阻止哥哥犯下的罪,却在他死后获得了他的力量。
什么都不做,只会逃避的人回到了京都,回到了宫中,甚至占据了阴阳寮主人的位置,多么可耻啊。每一时每一刻,保名都在这样的心情下鞭策着自己,胆小又不安地抬起头,仰望着自己应该去守护的一切。一面感受着哥哥曾经守护的东西的沉重,一面在质疑自己的泥沼中挣扎着,不让自己陷进去,拼尽全力地伸出手,试图抓住些什么。
正是在这样困顿的状态中,摩爬的灵魂回来了。难以置信的惊喜甚至压过了曾经对哥哥的畏惧心。保名终于觉得自己真正的抓住了什么东西,能够让自己松一口气,让每时每刻都绷紧的神经得以获得喘息之机。即便是依旧用辛辣的言辞责骂着自己,但摩爬能够回来便是保名能够获得的,最大的安慰。
头脑中思索着一直以来不愿去面对的各种问题,保名手中的白纸再一次被剪成了式神的形状。无意识地注入了些许灵力,结果一只白毛琥珀色眼瞳的猫便趴在了他的矮桌上。
“啊!保名大人又……!”
正端着茶过来的行成看到这一幕,立刻把茶杯放在桌子上,伸手就要去抓猫。
谁知白猫灵巧地跳上他的肩膀,用猫爪在他的脸上连拍了几下之后便跳到了地上,对着保名喵嗷地叫了一声。
“明天一定要回来,注入的灵力只够维持一天而已。”
白猫像是听懂了一般地又对他叫了一声,便跑出了阴阳寮的院子。
“保名大人,这是?”
疑惑不解的行成摸着刚被猫猫拳攻击过的脸颊,庆幸那只猫没有亮爪子。
“没什么,只是一只想要在白天逛逛皇宫的猫式神罢了。”
皇宫里弥漫的灵力应该能够保护哥哥的灵魂,即便短时间脱离式神也不至于会消散掉。所以保名才会放任摩爬凭依在这样毫无战斗力的式神身上,离开自己的视线。
虽然没有明确地说明,但摩爬对皇宫的结界依然抱着一丝不确定的态度。在保名醒来之后,便被哥哥要求做个方便在宫中走动的式神来作为探查结界用的临时宿体。
“哥哥想要确认结界的状态的话,我在皇宫的结界点走一圈不就好了?”
保名不解地问。
“笨蛋,凭你的体力一定会走到一半就坐在台阶上不想起来了的。快给我准备一个方便行动的宿体。”
一面嘟囔着“我真的不会那么弱啦”,保名还是让猫式神载着摩爬的灵魂跑去了皇宫。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只白猫有点像什么人……”
给保名的杯子里添上茶,行成歪着头努力思索着到底见过哪个像猫一样的人。
保名捧起茶杯,慢慢啜饮着,没有回答徒弟的疑惑。
原来想着哥哥的样子,式神会变成这样的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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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猫抬起脸,鼻子抽动着,在空气中嗅了嗅。紧接着便朝着一个方向毫不犹豫地奔去了。不仅仅是要确认结界的稳固程度,更加让摩爬挂心的是曾经试图颠覆帝都的生嶋。虽说是被酒吞砍伤之后便从城上摔了下去,但始终未能回收尸体这件事让摩爬不得不对这个本该死去的外道阴阳师怀有巨大的警惕心。
即便是摩爬自己,也并不能理解生嶋想要做什么。真的仅仅是为了报复将他逐出阴阳寮的自己吗?不过是个仅靠着一张嘴的三流货色,能够掀起那么大的波澜已经是足以到了地府也能够拿来夸耀的成就了吧。拘泥于六芒星五芒星什么的家伙,说不定真的只有那样的气量而已。
猫的身体对于探查来说甚至比起人的身体还要来得优秀。凭借灵敏的嗅觉,摩爬很快便确认了生嶋跌落的屋顶。伏在房檐向下看去,这个高度,普通人恐怕只有粉身碎骨一个结局。但身为阴阳师的自己,自然是知道这种靠着天生的灵力与后天的修炼,甚至能够操纵风水雷电的人就算是从这种高度跌落,活下来的可能性也不会是零。
白猫灵巧的身体从屋檐跃向旁边的高木,几番腾跃过后便扎实地落在了房檐的正下方。
俯下身嗅闻着颜色明显比周围略深的一片泥土,隐隐的腥臭味钻进白猫的鼻腔。
生嶋当时就是落在这一带了吧。既然侍卫们并没有回收到尸体,不管是没有搜寻到这一带还是搜寻到了却没有发现生嶋的行踪,归根结底都是生嶋并没有死。
那么,是逃走了吗……?
残留的血腥味并没有蔓延开来的迹象,奇怪的集中在这一小片区域里。如果是逃走了的话,应该会在路线上留下血迹才对。然而以猫的嗅觉和视觉,这附近的路面上什么都没有,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实在是太奇怪了。
摩爬抬起脸看向天空。
总不可能是从天上飞走了吧。
疑问似乎比来这里探查之前还要变得复杂了。自己的灵力已经不足以对这一片进行更加细致的调查,还是应该叫保名来看看比较好。
打定了主意,白猫朝着宫内奔去。在回去前需要把皇宫里的结界点再确认一遍。目前尚无法肯定生嶋的行踪,那么守护皇宫的结界就变得极其的重要。
摩爬不认为生嶋会就此放弃对于帝、阴阳寮以及自己的复仇。也许他现在只是在积蓄力量疗伤,不知道什么时候伤好了就又会在帝都掀起新一波的狂澜。
要是那个时候,软弱的笨蛋弟弟没有留手,让术法继续攻击就好了。那个术的力量可不只是能够将生嶋的术破坏掉,就算是把对方完全撕碎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不过,那样就不是保名了吧。虽然嘴上是在责骂着对方,摩爬却也知道弟弟对于杀人始终是有底线的。明明是一起长大的亲兄弟,在对待他人上保名却与自己完全不同,温柔得让人担心。
到时候保名要是还无法动手杀掉生嶋的话,就只能由自己抢过身体的控制权去做了。光是靠温柔是守护不了帝都也守护不了帝的,只有在这一点上,摩爬绝不会让步。

避开内侍们的视线,白猫沿着宫内的结界点一路巡视下去,最后一个结界点在清凉殿内。以其为中心,发散开的五芒星刚好笼罩了整个皇宫。
在清凉殿外蹲了一会,等着来议事的大臣离开,白猫便从门边钻了进去。
清凉殿的主人正坐在矮桌前,矮桌上摊开着大臣带过来的书简。
没有惊动对方,白猫绕到屏风后面,确认了结界点还在安然地发挥着它该有的作用。这样至少在皇宫内没有人能够随意用阴阳术来谋害帝,接下来只需要让保名用灵力探查生嶋的行踪就能够安心了。
小心地从屏峰后面探个头,白猫意料之外的看到帝正低头看着自己。不自觉地四爪腾空跳起了一丈多高,摩爬正想跑掉,身后便传来了帝的声音。
“难得有猫会跑到这清凉殿里来,我还以为是自己被小动物讨厌了。”
摩爬犹豫了片刻,还是停下步子,转过身踱了回来。
这回轮到帝疑惑地看着刚刚还要逃走的白猫不但朝自己走过来,连通常会有的试探性的靠近都没有,径直地走到自己腿边,跳上了自己的膝盖。
一瞬间,他似乎觉得白猫露出了无奈的表情,琥珀色的眼瞳仿佛责备似的看着自己。
“帝。”
男人的手指正要抚摸上白猫的头,被这一声惊得堪堪停在了那。
四下环视了一周,他很确定现在清凉殿内只有自己与这只怪异的白猫。既然发出声音的不是自己,那便只能是白猫了吧。定定的盯着白猫看了一会,从它不自然的行动与那对眼瞳里,男人终于看出了些端倪。
“摩爬?”
“正是。帝终于发现了。”
“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式神的身体比较方便。摩爬有些在意皇宫内不安定的气息,所以便去查看了一番。”
说话间终于松了口气的男人将手放在了白猫的背上,轻轻地抚摸着。
“不安定的气息?”
“只是不足为道的余孽罢了,帝不用担心。”
似乎是被抚摸得十分舒适,白猫在他的腿上趴了下来,眯着眼仰起了头。他也顺势挠了挠白猫的下巴。
“说着不用担心,可你却在责备我啊。”
“摩爬只是认为帝过于大意了,竟然让式神那样轻易地接近自己。”
从没有考虑过这种问题的男人怔了怔便轻轻地笑起来。
“那是因为有你们一直在保护着我啊。”
被过于理所当然的理由搞得根本没有办法再去责备对方,摩爬只得叹了口气,将脸靠在男人的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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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白猫依旧没有回到阴阳寮,保名不由得有些担心起来。该不会是被宫内的狗追着跑到树上下不来了?还是说被喜欢猫的内侍抱走养起来了?虽说灌入式神的灵力足以维持一日,但如果离开了阴阳寮的范围,也说不定会减少维持化形的时间……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保名辗转了一晚都没有睡好。第二天一大早便叫来行成,把自己收拾干净,起身去了宫内。
既然到了宫内,总不能到处乱转却不去见帝。虽说还是很难不想到几日前那个夜晚发生的事,保名还是只能不情不愿地红着耳根来到清凉殿。
内侍通报过后,保名便跟着内侍走了进去。
脑子里预先想好的一切说辞,在看到趴在帝腿上的白猫时都变成了一句。
“啊!”
被惊动的白猫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打个哈欠复又趴下了。
像是泄了气一样的保名连原本想装出来的扑克脸都没保持住,瘫坐在那捂住了脸。
“哥哥真是的,跑来这里……”
“保名今天来是因为阴阳寮有什么事吗?”
像是明知故问一样的,帝边摸着白猫的下巴,边询问阴阳师。白猫发出舒适的呼噜声,把头枕在了帝的手上。
“啊,是。不,不是的。这个……”
彻底把想好的说辞忘了个一干二净,保名把头低了下去,简直想拎起那个装出一副好猫样子的哥哥立刻从这里逃走。
“保名有那么……讨厌我吗?”
“啊?!不是的!!”
阴阳师惊得抬起脸,正对上男人定定的看着自己的无比认真的眼神。
“如果不是为了摩爬的话,你会一直躲着不到宫中来的吧?”
被戳中了心思的保名只好点点头。
“哥哥所使用的式神的灵力只能维持一天,如果不及时让哥哥的灵魂回来的话,保名很担心会……”
帝停下抚摸着白猫的手,低下头。而白猫也正抬起脸看着自己。
“是这样的吗?摩爬。”
“是的。但是并没有保名所担心的那么严重。不过摩爬也确实该从式神的身上离开了。”
说着,白猫便从帝的膝上跳上矮桌,再跃到阴阳师的面前。保名抱起了白猫的同时,摩爬的灵魂也从式神身上转移回了他的体内。怀中的白猫随着灵力的消散回归到一张小小的人形白纸,落在保名的手心里。
“那摩爬就先告退了,帝。”
重新抬起头的阴阳师口中吐出了属于另一个灵魂的话语,脸上亦是不同于其本人的表情。帝的脸上惊讶的表情尚未褪去,阴阳师已经恢复到平日的样子,恭敬地对他行礼过后便离开了清凉殿。

摩爬的灵魂回来之后,保名发现自己竟然莫名的感到一阵安心,像是习惯了很久的,属于身体一部分的什么东西也回来了一样。式神这种自己实在做不出来的东西,还是算了吧。
照着摩爬的指引,保名来到生嶋最后的气息残留的地方。将手按在颜色略深于周围的土地上,漆黑的怨念便仿佛要从掌心侵入体内一样地涌上来。让自己的灵力覆盖上这一片土地,并且向外延伸,奇怪的是,保名并没有感觉到这股怨念有向任何一个方向离开的痕迹。
“奇怪,这么强烈的怨念不应该没有留下任何踪迹才对。”
「除非是它并没有离开。」
摩爬的话让保名抖了一下,缩了缩脖子。
“哥哥是说在那场大战后,生嶋就一直潜伏在这里?”
「也不一定是潜伏。大约是伤得过重,想走也走不了,于是就藏在这下面了吧。到死都是个无聊透顶的家伙。」
“可是要怎么把他挖出来……”
总不能找人在这里掘地三尺,真要挖出来个大约早已不是人形的东西,也很让人担心。保名按住太阳穴,觉得头开始疼了起来。
「不管是祛除还是封印都需要做些准备,先布个临时的封印确保它不会立刻出来,剩下的回去再做打算。」
身上没有带护符,阴阳师拿出刚才化回白纸的式神,灌入灵力作为结界的基柱。将纸人埋入怨念最浓厚的位置的土中,保名结起手印,念诵咒文。以式神为中心展开的结界覆盖在凝聚着怨念的土地上。
“七日内一定得找到解决办法,这个结界虽然具备足够强的镇伏能力但维持不了太久。”
「要是你自己的话恐怕会很麻烦……」
“但是有哥哥在嘛。”
虽然怨念强到产生了瘴气,一不留神连自己都会被其侵入,甚至会感觉到头痛的程度。但保名难得的没有惊慌失措的感觉。
「少依赖我一点吧,现在阴阳寮的主人是你啊。」
“能利用的一定要利用,这可是哥哥教保名的。”
如果现在哥哥有着单独的身体的话,一定已经在敲自己的头了吧。保名默默地笑了起来。

回到阴阳寮,保名就着手做起了准备。能够潜藏在地下的生嶋必然已经不可能再是人类的姿态,必须以拔除大怨灵的标准来做打算。摩爬也赞同保名的判断,但这不妨碍他在保名准备符咒的时候不停地给出各种指示。
“真是的,被哥哥支使得团团转。哥哥自己来做就好了吧!”
一面气鼓鼓的抱怨着,但保名也没有停下画符咒的手。
「那么就把身体交给我也不错啊。」
“不错个鬼!一不小心哥哥就会跑去见帝了吧!”
帮忙准备各种东西的行成也在忙进忙出地跑来跑去,自然是能够听到保名仿佛在自言自语一样的对话。本打算一直瞒着行成的,但考虑再三,保名还是觉得想要彻底不让他知道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毕竟是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徒弟,就算没有能够教授对方任何阴阳术,但行成依旧忠心耿耿地服侍在自己身边,甚至为了保护自己而去修习剑术。生嶋不是能够被小看的对手,现在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而保名身边最值得信赖的便是行成。
“所以保名大人之前的那些式神,是为了这次彻底拔除生嶋才准备的吗?”
“嗯……算是歪打正着了吧……”
保名实在没办法告诉徒弟是自己做不出人形的式神,才会有这么多的意外产物。
不过如果作为兵力来使用的话,的确是比起普通人要方便的多了。这么考虑着,保名让行成又去准备些白纸,用来制造一批代替普通人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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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开始准备到保名和摩爬都觉得已经准备充足,足足过去了五天。这期间摩爬也难得的仅仅去见过帝一次,主要目的还是为了告知生嶋的怨灵可能引起的危险,以及阴阳寮会采取的行动。
“会有危险吗?用不用叫维茂来?我的灵力能够派上用场的话……”
“对付那种家伙,还是不要让与阴阳术不相干的人靠近的好。”
轻描淡写地说着,摩爬在帝的怀里转个身,勾起嘴角眯眼看着一脸担心的男人。
“怎么?帝那么担心摩爬吗?”
“不只是你,还有保名。能够受了那样的伤还能潜伏下来的家伙,已经算不上人类了吧。只有你们两个的话,怎么可能不让人担心。”
“帝忘了吗,摩爬可是最强的阴阳师呢。”
“当然没有忘,但这是两回事。”
阴阳师笑了起来,声音中透着高兴的意味。
“摩爬……”
捧住男人略带愠怒的脸,将自己的嘴唇贴上对方的。
原本只是想要安抚对方的吻,却因为尚未能平息的怒意而变得激烈起来。不能不说有些意外的。唇舌都被吮吸着,快感伴随着一丝新奇沿着脊柱在身体上蔓延开来。从未对自己在阴阳术上的所作所为有过丝毫意见的男人,这一次却仿佛任性一样地想要插手进来,甚至因为被拒绝而生起气来。
有一种总算是彻底地得到了这个人的感觉在心底蔓延。

“哥哥你差不多一点吧!”
转天早晨在阴阳寮里醒来的保名不由得发出一声哀嚎。昨晚留在身上的痕迹不但比往日的要多上不少,有的甚至摸上去还会残留着一丝疼痛。嘴唇完全肿了起来,连舌头都觉得像不是自己的了一样。简直看起来比之前自己与帝过了一晚之后还要凄惨。
「嗯?你有什么意见吗?」
“当然有啊!这可是我的身体!搞成这样被人看到了的话,丢脸的是我啊!”
「谁让你要让自己在晚上就彻底失去意识的。既然那么在意的话,就不要睡着,把身体的控制权抢回去啊。」
保名按住太阳穴,觉得头疼得仿佛要死掉了一样。
“在那种时候恢复自己的意识也很丢脸啊。还不是哥哥你……”
「我怎样?」
“你在那时……”
说着说着,保名先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口。
「保名那么讨厌帝吗?」
想不到摩爬会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保名像是脑子进了浆糊,连该怎么反应都不知道。沉默了好一会,阴阳师才找回自己的舌头,缓缓地叹了口气。
“讨厌自然是不可能的,但也绝对不可能像哥哥那么喜欢罢了。不如说是,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对保名来说,帝就是帝,是个象征,大概……”
「大概?」
“大概……保名并没有把帝作为一个人来看待吧。所以发生了那样的事之后便觉得,原本自己相信的什么东西崩塌掉了。”
似乎是在消化保名的回答,摩爬没有立刻回应弟弟的话。被哥哥逼迫着思考的保名也因为自己的告白而陷入了沉思。

茶杯里的茶叶浮起来又沉下去,唯独竖着一根在那,晃了晃,依旧竖立着。
希望是个好兆头吧,保名端起了茶杯,放到嘴边小口小口地啜饮着。

提前与宫内打过招呼,限制内侍能够进入的范围,保名与行成带着准备好的东西来到皇宫。嘱咐好行成在结界外守着,避免有人不长眼睛地闯进来,保名便在各个灵力点上插下楔子,布下式神,将布阵的一切都准备妥当。
拿出毛笔,阴阳师在空中画下种字,口中念诵起咒文。呈五芒星状的结界在怨念最重的那一块土地周围升起,将保名与愈发浓重的怨念笼罩在其中。
收好毛笔,拿出了木扇,保名定定的看着浓黑色的怨念的团块冲破原本布置在那一小块地面的结界,涌向新布下的结界边缘,却无法离开。
窒息一般的压迫感袭来,越来越多的怨念离开地下,汇聚成仿佛实体一般的接近人的形状。
然而,那绝非是人类能够拥有的形态。
涌动着,无法固定下稳定轮廓的团块散发着恶臭朝着保名袭来。
“唵 金刚真火 光明护佑 归命于身 娑婆诃!”
挥动木扇,口中念诵被甲护身的咒文。灵力如同铠甲一般凝聚在保名的身体上,将怨灵散发出的瘴气的猛毒隔绝在外。
“唵 归命 施无畏怖 现大威德 唵 卡哈 娑婆诃!”
单手结印,另一只手并没有停下挥动木扇的动作,阴阳师预先在结界内布置好的式神纷纷迸发出灵力,化身成大威德明王的样子。
靠近式神的怨灵纷纷向后退去,像是承受不了明王身上散发出的威光一般。式神踏着巨大的步子前进着,逐渐向内聚拢,将怨灵赶在一处聚集起来。
「这种怨灵的念力,不可能只有生嶋一个。」
“恐怕是他在潜伏下去的时候唤醒了原本就沉睡在宫内的怨灵们吧。”
「反正也不过是一群只会哀怨着死去的灵们,一口气解决掉。」
“哥哥没有变成这样的怨灵真是太好了。”
兄弟二人的对话自然是不会被怨灵所知晓的。满怀恨意的灵的聚合体终于忍受不了明王们的禁锢,开始冲撞起式神的身体。虽然会被式神的灵力反弹回来,但丝毫感觉不到疼痛的怨灵只会发起一次又一次的冲击,试图在明王们的包围中冲出一道缺口。
“唵 除三界清净尊者 唵 卡哈 娑婆诃!”
明王们手持智慧剑、降魔杵、三叉戟与宝轮从怨灵团上切削下无数小的怨灵团快,同时法具让燃起的业火将这些团块悉数燃尽净化掉了。
随着怨灵团的消减,位于核心部分最为浓重的怨灵团块便显露了出来。
“原来是藏在最里面的吗……”
【摩……爬……摩爬大人……】
怨灵发出仿佛金属彼此摩擦一样刺耳的声音,保名皱了皱眉,维持着结印的手没有移动,再一次向式神们注入灵力。原本式神们净化怨灵时消耗掉的灵力获得了补足,身上燃烧着的业火重新高涨起来,将唯一的大怨灵包围在其中。
【杀……杀掉……】
式神们开始行动了。智慧剑插入大怨灵的团块内,让人忍不住想要堵住耳朵的嚎叫声在结界内回荡起来,连结界外的行成都不禁捂住了耳朵。
忍受着灵力间猛烈撞击掀起的狂风,阴阳师重新举起木扇。
“唵 除三界清净尊者 唵 卡哈 娑婆诃!”
智慧剑在插入大怨灵体内爆发出炽烈的火焰,将怨灵吞没,原本应该是这样的景象却并没有如同预期中一样发生。
漆黑的怨念缠绕在智慧剑上,像是发丝一般紧紧地将插进体内的剑锋禁锢住,并且沿着逐渐失去光芒的剑锋向上攀爬着,从剑锋到剑柄,直至明王的手臂与身体,都被浓黑的怨念牢牢地捆绑住,朝着怨灵团之中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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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让生嶋的怨灵吞入大威德明王形姿的式神可就麻烦了,保名立刻结起刀印口中喊出“破”地聚集起念力,击向缠在式神身上的怨念之丝。两种不同的明王之力碰撞在一起,瞬间燃起金黄色的火焰,将怨念烧断,解放了式神与手中的智慧剑。
“看来继续使用大威德明王的法具会有危险。”
「都说了对付这种家伙,还是用帝释天印直接劈掉的好。」
“我来维持大威德明王的结界,帝释天印就交给哥哥了!”
说着保名从怀中掏出符咒,口中念诵着真言将灵力灌注进去。
被念力削断的怨念依旧在与围绕其周身的大威德明王姿态的式神们缠斗着。式神们为了不被生嶋的怨灵夺取身体而收起法具,转而用念力牵制着怨灵的行动。
在念力不断炸裂开而引起的暴风中,阴阳师捏住符咒的手微微颤抖着,能够切实地感受到自身灵力的流失。
逐渐溢满了灵力的符咒发出金色的光芒,保名将符咒抛向明王们的方向并大喝一声“破”,符咒中的灵力与明王们产生了共鸣,灵力的牢笼从上自下将明王们与生嶋的怨灵都笼罩在其中。
“哥哥!”
「我知道。」
身体的操控权瞬间转移到另一个人的手中,放下挡住容颜的扇子,轻蔑的眼神与微微勾起的嘴角已经是属于摩爬的表情。
生嶋的怨灵发出无法辨识其意味的嘶吼,顷刻间吞没了最靠近阴阳师方向的式神。如果不是保名降下灌注了灵力的牢笼的话,接下来被吞没的一定会是阴阳师本人。
怨念的团块不断地撞击着金色的牢笼,想要将之撞破以去到阴阳师的身边。因为冲撞而爆起的火星甚至溅到牢笼外,擦过阴阳师的衣摆。
“变成了怨灵也依旧是个无趣的家伙罢了,这个模样大概更适合你吧。竟然还想要毁掉帝都,你的愚蠢简直可笑到令人不忍心看下去。”
摩爬结起帝释天的手印,口中诵起咒文。
“金刚归命 不动如来 释提桓因陀罗 娑婆诃。”
木扇指向的一名式神褪去大威德明王的形姿,转而现出帝释天王的容貌,手持降魔剑。
一时间,雷电在光的牢笼内奔走起来。生嶋怨灵并没有因为帝释天的力量而显现出丝毫瑟缩的模样。倒也并非是不害怕雷电,而是因为怨灵本身早已失去了作为人的一切感觉,仅剩下维持其留存于世间的执念而已。而执念是不会感到恐惧的,那是纯粹的单一情感的团块,只会肆无忌惮地伤害他人,永远感觉不到满足。
帝释天形姿的式神举起手中的降魔剑,雷电像是攀附在剑身上一样被同时扯起,刺眼的光芒从剑身上迸发开来,向着生嶋的怨灵劈去。怨灵的嚎叫声仿佛要穿破耳膜一般地在结界内回荡着。没有闭上眼睛,直视着这一切的阴阳师亲眼确认了怨灵的覆灭与净化。
“摩爬并不会因为你的挑唆而怨恨,那也是深藏在摩爬心中的意愿,只不过在你的语言下苏醒过来罢了。”
将木扇收起,阴阳师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疲惫笑容。解除结界与式神的凭依,保名拖着步子朝着原本的结界外走去。没走出多远,便见到行程迎面冲了过来。
“保名大人!没事吧保名大人!”
“我没事,已经都解决掉了。行成,喂行成!”
不放心的弟子抓着保名的手臂,把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个遍才放下心来。除去疲惫外的确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刚刚拖着步子走路也仅仅是因为灵力消耗过大而已。刚才结界内爆发的种种念力的冲击并不会影响到外侧,但行成依旧看得清楚,那电闪雷鸣的样子光是作为旁观者就已经在全身发抖,简直无法想象身处其中的阴阳师究竟面对的是何等强大的怨灵。
“保名大人没事就好,行成在外面快要吓死了。”
拍了拍徒弟的头,保名整理了一下被他扯乱的狩衣。
“那些式神的打扫就交给你了,我去见帝。”

虽然很想立刻回到阴阳寮,躺下去一觉睡到自然醒,但该去向帝报告的事又实在无法交给别人。阴阳师用了比平日多上两倍的时间才把自己挪到清凉殿前,一面想着一会干脆让行成扶自己回去,一面跟着内侍来到殿内。
见到保名苍白着一张脸,帝皱起了眉。
“帝不用担心,已经都解决了。生嶋的灵魂已经成佛,不会再做任何会危害到帝都与帝的事。被生嶋的怨灵吸引来的杂灵们也已被祛除,目前宫内应该不会再有任何隐患存在。刚刚来的路上,保名确认过皇宫的结界,并没有被生嶋的怨灵影响到。帝可以安心了。”
“你与摩爬都没有受伤吧?”
保名摇摇头,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我和哥哥都没事。只是灵力消耗比较大,休息一下就好。那么,保名就此告退了。”
勉强站起身的阴阳师向殿外走去。过度流失的体力让他的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立刻从矮桌后站起身的男人奔过来,扶起阴阳师,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对不起,保名只是太累了。可能需要叫行成过来扶我回去才行。”
“你是不是忘记了这里的后殿就是我的寝宫,需要休息的话就留下来。”
说着,帝便将阴阳师打横抱起,径直朝着后殿走去。
身体和精神都已经疲惫到极限的阴阳师连挣扎的力气都提不起,只是靠在对方的怀里便已经觉得眼皮沉重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命人铺好被褥,帝将怀中的人放进被子中的时候才发现,保名已经沉沉地陷入了睡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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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地凝视着烛光下阴阳师安稳的睡颜,帝忽然觉得自己的心也随之安定了下来。
摩爬的灵魂复生的这些日子以来,或许是因为一直都是将保名作为宿体的关系,帝忽然觉得这两兄弟并没有过去留在印象里那么的不同。当然气质上与行为举止上依旧是一眼便能够分辨出的程度,但是更加内在的,属于灵魂中的,不易表露在外的东西其实十分的相似。也许对于所喜爱的事物的表达方式有所区别,才会造成他们给人除了外表与声音外并没有相同之处的错觉,然而内里的,对所爱之物的珍视以及倾尽一切也要守护好的感情是完全一样的。
“我真的是被不得了的人爱着啊……”
并不仅仅是情人间的爱那么简单的东西,一个会为了自己坦然赴死,而另一个会为自己而扛下责任,生存下去。他不知道哪一个需要更多的勇气,只知道躺在被褥间熟睡的阴阳师是自己希望能够与其共度一生的人。

用手指慢慢梳理着保名散在枕头上的长发。跟摩爬比起来,真是个规规矩矩的阴阳师啊,帝不由得感慨。明明在接下阴阳寮之后,实际权势只在自己之下,却并没有恣意地去使用。仅仅是作为辅佐一样地留在宫中,做该做的事,不去要求更多。虽说一直都在把摩爬犯过的错都归结在自己不如哥哥强上面,但与他一起战斗过的人都能看出来,保名所欠缺的仅仅是摩爬的威慑力而已。而笼罩皇宫的结界,以及在结界内令大威德明王降临的能力,已经足以证明保名的阴阳术并不逊于摩爬。不过,一着急就会哭出来的性格,大概也很难达到摩爬的威慑力吧。一想到保名,脑海里最先出现的就是哭红的鼻子和眼眶,帝不禁扬起嘴角,真是像小兔子一样的人啊。
“总觉得,帝似乎比起过去,更像个普通人了一样。”
突然响起的声音将他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向着发出声音的阴阳师看去,躺在那的男人正揉着眼睛从睡眠中醒来。
“普通人?”
“在保名的记忆里,帝似乎都没有那样子笑过。所以现在果然是在梦里吗?”
因为以为是在做梦,才没有立刻慌乱起来吗?帝看着保名打了个哈欠,像是要再次睡过去一样。
“如果是普通人的话,是不是就不该单单坐在这里看着你的睡颜了呢?”
将身体笼罩在自己上方的男人并没有能够唤起保名的危机感,认定了是梦就似乎连胆子也变大了起来。
“也许是被哥哥的心情影响了吧,保名觉得不再像神一样高高在上的帝,似乎更加容易接近了。”
“听起来就像是我跌下了神坛一样。”
阴阳师摇摇头,但顿了顿却又点了点头。
“的确帝是跌下了神坛,至少对于保名来说是这样。不管是爱护着经若大人的帝,还是对……保名做出那种事的帝,都是过去不会出现也想象不出的帝的样子。”
“说出来不太好听,但似乎本质上也不错。”
“是保名逾越了。”
放下眼帘的阴阳师似乎又陷入了睡眠,平缓的呼吸让刚刚的对话仿佛是帝睁着眼做了一场梦一样。困倦感随之袭来,拉起被子,将自己与阴阳师都裹在里面,男人也安定地睡了下去。

被清晨的鸟叫声吵醒时,怀中的阴阳师还是没有醒转的迹象。帝虽然有些担心,也叫人来看过,但也仅仅是在沉睡而已,并没有其他病症或是伤口存在。就这样,保名足足在清凉殿的内殿睡了三天,终于在第四天的中午醒了过来。
察觉到自己并不是在阴阳寮的保名险些从被褥中直接滚出去,如果不是被坐在一旁读书的帝按住了的话。
“对不起,竟然会在殿上倒下去,保名实在是太没用了。保名这就回去阴阳寮。”
显然是记起了昏睡前发生的事,保名立刻伏下身体行礼。
“如果会介意这种事,那天我就让行成带你走了。说起来这几天行成天天都来宫里要人呢,感觉就好像我做了什么错事一样。”
伏在地上的阴阳师的身体又压低了一些。
“对不起,是保名没有好好教导行成。行成是个耿直的好孩子,一定只是因为担心保名才会这样的。”
“好了,我没有在怪他的意思,只是觉得……”
帝顿了顿,似乎是在考虑该怎样措辞一样。
“觉得?”
“觉得自己的东西要被人抢走一样。”
刚刚抬起头的阴阳师又伏倒在了地上。
“不是的,行成绝对不会有那样的想法的。”
“所以,你终于承认自己是我的了吗?”
这才意识到自己跳进了陷阱里的阴阳师顿时僵在了那,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才好。
“觉得终于走下神坛的自己,竟然也能说出这种话了,感觉意外的不错呢。”
“帝……在过去从来都没有过这样……嗯……”
“这样任性的表现吗?”
“保名不敢……”
“想法都写在脸上了保名。”
立刻抬手摸脸的阴阳师实在是过于没有心机,让他不由得再一次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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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的睡眠补充了大幅消耗掉的灵力,而精神力上的疲惫则需要更长的时间去休养才能够恢复。保名回到阴阳寮便被担心得就差晚上去宫内抢人的行成当成重病号一样的悉心看护起来。
同样的,摩爬也因为灵力损耗太大而仅仅清醒过短暂的时间,靠着沉睡让自己恢复。
本就是灵体的灵力比起拥有实实在在的肉体的保名更加难以补充,如果不是凭依在自己体内,恐怕早就因为过度消耗而烟消云散了也说不一定。
如果当时自己还有余力使帝释天王降临就好了,那样哥哥也就不必去消耗本就只应该用在维持灵体的灵力。保名默默地自责着,却又无法对任何人提及。
这样的自责,甚至让他产生了一丝要不要把这具肉体干脆让给哥哥的想法,却在刚刚开始冒头的时候便被摩爬喝止了。
“你那样孱弱的身体我才不想要。”
“哪里孱弱了啊!?我可是一个人跑去了摄津生活了好几年呢。”
“是在我派去的式神保护之下生活了好几年。”
“啊!哥哥竟然……!”
“不然你连尸体都已经不知道被山贼干掉多少次了。”
“……”
无话可说的保名除了对完全没有发现哥哥派式神保护自己的震惊之外,还加上了“原来真的有山贼啊”,“哥哥的式神到底能存在多久”,“虽然没有发现式神和山贼,但自己也跋山涉水过了”……等等一系列的复杂心思。

不打算再去制作任何式神来作为摩爬的宿体,保名在阴阳寮的工作突然就回归了正轨。原本堆积如山的来自各地对于阴阳寮的请求也开始得到处理,有些没有办法放心交给他人去做的除灵,保名也会亲自去跑一趟。
繁杂而充实的日子让保名觉得自己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而这种感觉在每一次自己向帝告知星象的改变的时候都会变得更加强烈。可是每次鼓起勇气想要询问的时候,保名都会在帝热情的眼神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匆匆告退便落荒而逃。

一天傍晚,宫内突然紧急传召保名到清凉殿,说是宫里出了大事。
叫来行成,迅速帮自己换上进宫所穿的狩衣,犹豫再三,保名还是把木扇揣在了怀里。
“保名大人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每天都跟在身边的行成显然从保名的表情中看出了些什么。
“嗯。总觉得有些奇怪。”
微微皱着眉,保名拉了拉衣袖便准备出门了。
“什么地方奇怪?”
“感觉不到结界有任何不安定的地方,结界里面也一切正常。宫内说是非常紧急的事,要我立刻过去。可是我什么危险都没有感觉到……”
“也许只是请保名大人过去商议星象的问题呢?”
行成边猜测着,边跟着保名来到阴阳寮的门前。
“也许吧……虽然这种事似乎也没必要搞得那么紧急……”
一边依旧放心不下地思索着,保名一边迈着步子朝皇宫内走去。路上顺便再次确认了结界的稳固性,并没有什么需要自己注意的地方。
到底是什么事如此紧急,甚至不能等到明早呢?

内侍将保名带到殿上便退了下去,殿内除了帝之外意外地还坐着另一个人。
“经若大人好久不见了。”
被如此称呼的男人对保名点点头算是回礼,目光又回到帝的身上。
难道说大江山又不太平了吗?保名的疑惑更深了几分。如果真的有什么动静,不至于帝都完全得不到消息。可最近不光是帝都,连周边都是一副太平盛世的样子,连灵们都安定了不少。也多亏这个,自己已经有些日子没有离开阴阳寮去解决怨灵的问题了。在这种时候,经若大人突然回到帝都,到底是有什么事呢……
“事实上,叫你来想说明一下一件很重要的安排,毕竟你也是和经若并肩战斗过的人。”
“是什么事呢?”
“我打算把国家交给经若来治理,是时候该换一任‘帝’了。”
对保名来说感到的惊讶远不如惊恐来得强烈,阴阳师的第一反应是帝的身体是不是出了问题。
“不用担心,我什么事都没有。只不过觉得这个国家需要一个更适合联结鬼族与人族的‘帝’,而不是曾经犯下过错的‘普通人’了。”
“可是那并不是帝的过错,而是哥哥……”
男人摇摇头,神情里透着一丝疲惫。
“不,也许大家都把曾经对户隐犯下的罪归咎于摩爬或是生嶋,但归根结底是我辜负了摩爬在先。如果我能够更早意识到……不,还是不要再说这个话题了。我好不容易说服了经若回来做接下这个位置的准备,保名就不要再让他动摇了。”
对方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保名自然也无法再继续劝说下去。
“那么帝今天叫保名来是为了……”
“我需要确认一件事,来决定阴阳寮接下来的归属。”
男人的视线在经若脸上停留了片刻,而青年对他点点头,帝的眼神这才转向保名。
已经被二人间奇怪的氛围搞得一头雾水的阴阳师心里焦虑得想要抓榻榻米,却又不好表现出来,只得捏紧了手里攥着的衣摆。
“现在摩爬是不是除去凭依在你身上之外,不能凭依到任何人或是式神身上?”
没有想到问题竟然是关于摩爬的,保名立刻惊讶地脱口而出。
“经若大人在这里……”
“没关系,帝已经将事情的经过都告诉我了。”
“这样啊……”
还是有些担心地观察着青年的神色,保名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哥哥……虽然是可以凭依到别人或者式神身上,就像之前帝见过的白猫式神那样,但是我不想让他那样做。”
“为什么?身上一直凭依着那个摩爬,保名殿下不会觉得困扰吗?”
果然经若大人还是很讨厌哥哥的啊……保名在心里默默地苦笑着。
“困扰是有一些困扰啦,不过总比让他去祸害别人要好得多了。经若大人放心吧,这一次哥哥的事,保名一定会负起责任,绝不会给人和鬼族带来任何麻烦的。”
“所以现在这样说明保名殿下能够约束摩爬的灵魂吗?”
“算……是吧。只要没有别的宿体,哥哥也只能待在我这里而已。”
将手放在胸口上方,保名能够感觉到摩爬现在并没有睡着,而是在不动声色地听着他们的谈话。
“我知道了,那么就按照帝的打算去做吧。”
似乎是得到了让自己满意的回答,经若不再继续追问下去,将视线转回帝的方向。
“帝的……打算?”
“那么经若就先告退了。”
“嗯,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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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经若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帝才将视线收回来,看向保名。
“摩爬现在能听到我们在说什么吗?”
“嗯,哥哥从刚才就一直醒着。”
“这样比较好,也算是我在询问你们两个的意见了。”
虽然经若离开殿内让保名稍稍松了口气,但因为疑问越来越多,却得不到解答而让他的内心一直在忐忑不安着。
“保名不愿意让摩爬离开自己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这个……”
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帝,如果自己说出来的话,哥哥也会知道自己已经意识到了。那么哥哥会怎么做呢?
「告诉他吧。」
摩爬的声音突然在保名的脑内响起。
“哥哥已经知道了吗?”
「你这个笨蛋在想什么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看着突然开始自言自语的保名,帝露出疑惑而又饶有兴味的表情。这还是阴阳师第一次在别人面前与另一个人的灵魂对话吧,只是作为旁观者的话,实在是非常有趣。
渐渐的在无意中露出安心的笑容的保名让帝再一次确认了自己所下的决定。必须要这么做不可,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经若。
“既然哥哥觉得可以的话,那么保名就和盘托出了。哥哥的灵力只能够维持留在现世而已,如果没有凭依的媒介的话,消散不过是时间问题。但是作为凭依的媒介也必须拥有足够的灵力才能维持自身与凭依灵的平衡与完整性,所以不管是别的什么人或是式神都不能作为凭依媒介。短暂的使用式神的身体只能作为暂时性的解决办法,而且……”
“而且?”
“保名实在不能放着哥哥不管,如果在保名看不到的地方消失了怎么办?光是想想都觉得无法忍受。”
“摩爬会……消失吗?”
这确实是帝从没有考虑过的可能性。对于这个男人来说,摩爬的存在过于的理所当然了。从自己有记忆开始,年少的阴阳师便作为先帝的辅佐出入宫中,也伴随着自己一起成长。可以说教会了自己关于生活的大半事物的都是摩爬,当然,也包括性的方面。
起初自己只是觉得那只是在教授知识而已,现在想想,会欣然接受并且十分享受的难道不是自己吗?而摩爬始终都没有越过那条线,从未对那时的自己表露过心迹。结果迟钝的自己竟然就将摩爬的感情当做了理所当然,仿佛空气一般的存在,直到“摩爬再也无法忍耐了”。
再次清醒地拥有自己的意识的时候,却已经失去了本以为理所当然会在那里的感情。
也许那不仅仅是爱吧,只有爱的话就一定会被时间被死亡所消磨,转而开始新的生活,将感情投入到别的什么人身上去。始终走不出来的是自己,那段时间甚至无法见刚刚接手阴阳寮的保名,仅仅是因为保名与摩爬太过相像了。
自从摩爬复生以来,本以为对于自己来说已经停止的时间终于再次流动了起来,可现在阴阳师却告诉他,摩爬的灵魂是会消散的。这让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
“虽然……只要能够补充灵力就不会消失,但是除了以睡眠来慢慢恢复之外并没有其他的补充方法。哥哥这些天来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也是因为这个理由。”
“所以,解决办法是不再使用灵力吗?”
“理论上来说的确是这样。”
阴阳师的话让帝沉默了一会,再次抬起脸来是已经下定决心的表情。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让保名跟我一起离开宫内了。”
“诶!?”
想不到结论突然被抛向了自己,保名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才好。
“把国家交给经若之后,我是打算带着摩爬一起到山中的别馆生活的。但是既然摩爬只能凭依在保名身上的话,就只好连你一起跟随我去隐居了吧。”
“但是,阴阳寮要怎么办?经若大人如果再遇到在阴阳术方面的麻烦要怎么办?”
帝轻轻地叹了口气。
“保名为什么就不去考虑一下自己是否愿意跟我一起走呢?”
保名呆坐在那,没有人能够给予自己回答,这必须是由自己的头脑所思考的,触摸着自己的内心的唯一的答案。

太平安宁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三年。在确认了经若已经足以治理好这个国家的时候,帝宣布了让位于经若与自己的隐居。与此同时,阴阳寮并没有更换其主人,只不过留在那里的只是一个式神与作为日常辅佐的行成而已。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山间的小路上。太阳已经有一半沉入了山脚下,两人只是在居所附近悠闲地散着步。待到落日的余晖完全消失便会回去了。
“今天的天气真好啊,就算是这个时间走在山道上也不会觉得冷。”
“不过也该让人准备入秋的衣服之类的了。”
“保名一副很怕冷的样子啊。”
“帝就不要取笑保名了。”
“已经不再是帝了,还是像过去一样叫我的名字吧,摩爬。”
风声将阴阳师的回答带入了男人的耳中。转过身,拉起对方的手,两个人加快了步子朝山间的居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