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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处威士忌】审神者的女儿想要五个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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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三岛花音,真名早川阳菜,今年七岁。妈妈是能从刀剑中召唤付丧神的审神者,和其他灵能者同僚一起,被时之政府派遣至独立于时空之外的一座座本丸,带领手下一百个刀剑男士,随时准备出阵,和意图改变历史的历史修正主义者战斗,维护历史秩序。

而我,就出生在属于妈妈的本丸。

妈妈说刀剑付丧神和人类有生殖隔离,生不出小孩,所以虽然刀剑男士都很爱妈妈,但这一百个刃都不是我的爸爸。

不过没有爸爸不重要,妈妈很爱我,我也很爱妈妈。所有刀剑男士都爱我,虽然其中有些刃,爱我只是因为妈妈爱我。

午饭前,和妈妈吵架了。我冲出庭院,遇到了髭切。我有点怕髭切,他总是笑眯眯地说着恐怖的话,甚至在妈妈做错的时候——虽然这种情况很少——仍旧坚定地站在妈妈那边。于是在他叫住我之前,我迅速往反方向跑去。

……然后就来到了异世界。

 

走失异世界的第三个小时,跟着一个自称赤井秀一的陌生男人回了家。第一个原因是只有他会讲日语,其他过来攀谈的路人都说英语,而我只会几个单词。第二个原因是他出示了证件,FBI……是异世界的政府机关吗?第三个原因是最重要的,他知道我的真名。

“你家里有人叫早川阳菜吗?”他这样问我。

不可置信。名字是最短的咒,自有记忆以来,妈妈就无数次叮嘱我,灵能者的真名不能轻易告诉他人。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我询问他,但内心已经开始动摇。虽然是陌生人,但他知道我的真名……独身流落异世界,在街头茫然无措的那段时间,真的不想再体验了……

“我是你家里人的朋友。”他说。

“你怎么证明?”我盯着他看,并祈祷他说的是真话。

赤井秀一说出了一个生日,是我的,并说出了本丸这个名词。

于是就被他带回了住所,因为本丸没有地址,不存在于任何时间和空间,需要妈妈的灵符作为钥匙进入,而妈妈的电话、时之政府的紧急求助电话,在时之政府没有登记过的异世界,都是空号。

赤井秀一的手很大、很干燥、很暖和,被他牵着走路,手指摸到他指根的茧,感到十分安心,他就像最可靠的烛台切光忠呢。

“你叫什么名字?”回到赤井秀一的家,他打开冰箱,拿出一个纸盒子,把里面三角形的饼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真名是早川阳菜,但作为灵能者,因为和神明打交道,需要保密真名以防被心怀不轨的神鬼精怪神隐,所以证件上的称呼、被人记得的称呼都是三岛花音。他知道早川阳菜这个名字,或许是在问该如何称呼我吧,毕竟灵能者不轻易使用真名,于是我告诉他:“我是三岛花音。”

“花音,”他点点头,“你有姐姐吗?”

“没有,我是独女。”

“那你妈妈叫什么?”

“我不知道妈妈的真名。”我老老实实回答他,就算知道了,也不能代妈妈告诉他。

赤井秀一若有所思,把饼从微波炉里拿出来。

“吃吧,你应该饿了。”他把装着饼的盘子推到我的面前。

半天没吃东西,确实饿了,回来的路上,肚子咕咕叫了好几次,他是听到了吗?我感到有些羞赧,接过他递来的刀叉,开始切食物。

“你可以直接用手抓着吃。”他坐在我对面,提醒我,“这里都是这么吃披萨的。”

这种食物,原来是叫披萨吗?刀叉切起来确实比较困难,我改用手拿。热腾腾的饼底、柔软的口感,馅料填充味蕾,我的眼眶酸涩了。

迷路到异世界,能遇到知道一点底细的赤井秀一,真是太好了。雪中送炭,不仅把我带回他的家,还给我食物。呜呜,没有他,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太好吃了,谢谢你。”我偷偷擦了擦眼睛,之前一直忍住没哭,现在也不能哭啊。三岛花音,要坚强!

赤井秀一摸了摸我的头,让我安心去看电视,说他会搞定一切的。

于是他走进一个房间,开始打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他特意调出日语频道,但我并没有心思看动画,即使平常很少被允许看。

这里可是异世界诶,他能联系到妈妈或者时政工作人员吗?他知道我的真名和生日,应该是认识妈妈吧……我为什么会到这里呢?是灵力波动吗?以前妈妈灵力波动,就会有刀剑男士变成猫,或者和她灵魂互换。每次都是狐之助或者时政工作人员找上本丸,通知解决方案的,这次他们什么时候会来找我呢?

分针转了一圈又一圈,太阳落山,我在客厅里不安地走来走去,时不时瞄一眼赤井秀一的房间。

已经晚上了……他在房间里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我心里升起巨大的恐慌,跑过去,急促地敲起他的门。咚咚咚,咚咚咚,赤井秀一打开门,问我怎么了。

“你找到妈妈了吗?”我问他。

他苦笑:“我还在看监控呢。”

我瞪大眼睛,为什么要看监控?他不知道我是突然出现的吗?

“你不是认识妈妈吗?为什么不给她打电话?”

他愣了一下:“我确实认识早川阳菜,但是她的电话换了……”

“我就是早川阳菜!”我冲他吼道,“我来自本丸,生日你也知道!你是个骗子!你根本不认识妈妈,你找不到她的……”

有什么咸咸的东西从眼睛里掉了出来,我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呜呜,我被困在异世界了……”

过了一会儿,或许过了很久,我感觉到冷,感觉到力气在流失。

但一个怀抱落了下来,比妈妈要宽厚,比烛台切光忠要温暖。

“抱歉,”他蹲了下来,“我不认识你妈妈,但是我知道早川阳菜这个名字。所以我知道你会回去的,我向你保证。”

于是我就在他家住下了。

 

第一天晚上,我睡不着觉,抱着枕头去敲赤井秀一的门,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他终于来开门了。

“我想和你睡。”我眨巴着眼睛看他。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他家的柜子太可怕,总觉得有怪物藏在里面。呜呜,我好想回本丸。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纠结,欲言又止,似乎顾忌着什么,想要拒绝我,但是我实在太害怕,软磨硬泡,还是睡上了他的床。

“你真是个好人。”我把被子拉高到额头,他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我睡不着,又小声地问他:“你睡了吗?”

“没有。”他的声音响起,“怎么了?”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真名的?”

过了大概半分钟,他才开口:“我认识未来的你,是你告诉我的。”

哇哦,原来是这样!那么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未来的我是怎么样的?”我激动了,越过他划下的三八线,把脑袋凑过去问他,“长得好看吗?高不高?有没有交到男朋友?交到了几个?”

“太晚了,你该睡了。”他背对着我,感觉到我的靠近,身体往外侧挪了挪。

“好吧,”感觉到他不想聊这个话题,我有些沮丧,“最后一个问题!我告诉了你真名,你是不是也该告诉我真名。”

“赤井秀一就是我的真名。”

哎?不会吧?但是我转念一想,可能他不是灵能者吧,所以不用和神明打交道,也不用担心被神明神隐。

“那你希望我叫你什么呢?‘赤井’?还是‘秀一’?”

又过了半分钟,他的声音传了过来:“叫我赤井,你该睡了,没有下一个问题了。”

好吧,我闭上眼睛,很快就坠入了梦乡。一夜无梦,睡得特别香。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抱着他的手臂。

我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确定他还在睡觉,小心翼翼地把手抽了出来,期间不小心压到他的长发,整个人都僵硬了几秒,但他没有任何动静,于是我继续挪动身体,直到回到三八线的另一侧,才彻底放松下来。

五分钟后,他似乎醒了,转了个身。另一边的重量消失,他起床了。

 

和赤井秀一相处的日子还是很快乐的。虽然他不会做饭,但会点外卖,是很好吃的汉堡披萨,还允许我看很多电视。不过,在知道我说不好英语后,他还是要求我学英语。

“可是本丸都不说英语。”我嘟哝着嘴,“学了也没用。”

“英语是国际通用语,”他说,“这里的人都说英语,你不会,就只能傻傻站在街头,寻求不到帮助。”

“但是你说我会回去的呀。”我眨巴着眼睛,看向他。

他叹了声气:“那以后万一再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呢?你又不是每一次都能遇到我,或者遇到说日语的人。”

我低下头。

 

没有妈妈的第三天,虽然有些难过,但是能认识赤井秀一,还是很开心的。

“你不上学吗?”他问我。

“家里有刃会教我。”我掰着手指,“学古文、方言、历史、礼仪、射箭、骑马、剑道、兵法、音乐、算数……”

啊,好多,我竟然学了这么多东西。妈妈做审神者,真的好辛苦啊,我以后真的也要做审神者吗?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原来你是这样的家庭呀,在家里由家庭教师教导吗?”

“不算家庭教师吧?”我摸了摸头,该怎么介绍刀剑男士呢?妈妈的下属?不太准确哎,虽然确实是出生入死的战友,但是本丸里的大家,都是一家人啊。

啊,有了!

“是妈妈的男朋友!”

我对这个词语的选择感到很满意,洋洋自得起来。

“你妈妈的男朋友真的很全能啊。”他感叹道。

“也不是所有刃都全能吧。”我想了想,“有些刃会写俳句,有些刃就不会。有些刃擅长夜战,有些刃就不行。有些刃知识渊博,有些刃擅长公文,有些刃会理财,有些刃会做饭,有些刃喜欢种田,有些刃喜欢养马,还有些刃只喜欢打仗。”

赤井秀一瞪大了眼睛:“这已经有很多人了吧。难道都是你妈妈的男朋友?”

“是哦,”我很自豪,“妈妈有一百个男朋友呢。”

赤井秀一开始咳嗽,我担忧地望向他:“你没事吧?是呛到了吗?”

“怎么可能会有一百个男朋友啊。”他平复了呼吸,很无奈地看向我,“不是男朋友吧,你误解了他们的关系。”

“我才没有误解呢!”我有点不高兴,“男女朋友就是可以睡在一个被窝里的关系啊,他们轮流陪妈妈睡在一个被窝里呢。”

赤井秀一神色复杂,但没有继续说话了。我应该是说服了他吧?我开心起来,低头继续念英语单词。

就是嘛,赤井秀一不和我睡一个被窝,刀剑男士也不和我睡一个被窝,但是刀剑男士和妈妈睡一个被窝,就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啊!

单词念着念着,我忍不住开起小差,想起刚刚的话题,我一脸憧憬地对赤井秀一说:“我以后也想像妈妈一样,有好多个男朋友。”

赤井秀一又开始咳嗽了。

“念你的英语。”他说。

“I want five boyfriends.”我用英语对他说,然后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表达了,就切换回日语,“周一到周五一人陪我一天,周六周日我就自己玩。虽然妈妈有一百个男朋友,但一直陪她睡一个被窝的也就十几个,我不要那么多,五个就够了。”

“我是不是该夸你一点都不贪心呢?”他幽幽对我说道。

“是!”我大声说,等着他的表扬,但他却拿书敲了敲我的头。

“啊!你为什么打我?”

“重婚是犯法的。”

“没有重婚啊。”我眨巴着眼睛,“没有定婚契。”

他啧了一声,绿色的眼珠转了转,似乎在措词。

他真好看啊,黑色的长发,额角几撮卷毛,鼻梁也好看,眼睛也好看,犹如绿宝石,像出鞘的短刀一样锐利,可以和天下五剑中最美的三日月宗近媲美呢!

“他们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你心里却有五个人,不是很不公平吗?”

“可是他们只要爱我一个人,我却要爱五个人啊。”我盯着赤井秀一,“爱一个人是很累的呢,我要爱五个人呢。”

赤井秀一哑口无言。

 

第七天,我还是没有回家,也没有人来找我。我开始感到难过,晚上在被窝里偷偷掉眼泪。

眼泪越掉越多,越掉越多,一开始还没有声音,之后就忍不住了,开始抽泣,于是被赤井秀一发现了。他把我的被子拉开,把我的手掰开,拿来一条热毛巾,敷在我的眼睛上。

“别哭了。”他在我旁边坐下,床瞬间下沉了一块,因为我侧着身体蜷缩在床上,所以他拍了拍我的胳膊。

“唉,”他叹了声气,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我,“你家有那么多人,肯定全部出动来找你了。等他们出现,发现你在哭,还以为我欺负你,要来揍我呢,我可打不过一百个男人。”

他似乎想说点俏皮话逗我,但我一点都不觉得好笑。

“他们才不会为了我揍人呢。”我抱紧膝盖,“我和妈妈吵架了……他们肯定觉得是我的错……”虽然确实是我的错……想到这里,我更加难过:“妈妈一定也生我的气,她不要我了。他们喜欢妈妈,所以也不要我了呜呜呜……”

“怎么会呢?”他把掉到床上的毛巾拿起来,又盖上了我的眼睛,“天下哪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吵架很正常,你这么小,你妈妈一定不会生你的气,她现在着急还来不及呢。我还和我妈妈打架呢,不影响我和她的感情。”

“我没有爸爸……”我还是很难过,于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他们是我妈妈的男朋友,不是我的爸爸。”

赤井秀一挠了挠头,他似乎非常不擅长安慰别人,过了很久,才又搜肠刮肚出几句话:“但是他们也爱你啊。你不是和我说,他们会给你做饭吗?晚上还会陪你睡觉,和你一起玩捉迷藏。我都不会做饭呢。”

看得出来,赤井秀一很努力地在安慰我了,我也感觉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了,但是人脆弱的时候,就是想要无理取闹啊!

于是我开始和他说一些心里话,一些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的话。

“其实我知道,是不一样的。”我说,感觉到赤井秀一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如果我和妈妈吵架了,在谁都有错的情况下,有些刃会先指出妈妈的错误,再指出我的错误;有些刃则是反过来的;有些刃不会管;还有些刃会让我让让妈妈,说妈妈生我很辛苦。”

“啊,你很敏感嘛。”赤井秀一又挠了挠头,“你们家情况好复杂,有点像皇帝和他的后宫,以及太子的关系。”

我垂下眼睛,不说话了。其实他的比喻不对,因为皇帝不会和后宫一起打仗,和太子也有竞争关系。

一片沉默中,我抓住了赤井秀一的小手指。他看向我,我也看向他。

“要是你是我的爸爸就好了。”我脱口而出。

他吃了一惊。

但很快我就反悔了:“还是算了,我不要你做我的爸爸。”

如果他是我的爸爸,他就要做妈妈的男朋友了。而现在,赤井秀一只和我有关系。

是什么关系呢?我还说不上来。

“明天带你去游乐园玩好不好?”他这样问我。

“好!”我眼睛亮了起来,我还没有去过游乐园呢。

 

就这样,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我吃了十天的汉堡和披萨,嘴角裂了开来。于是赤井秀一开始亲自下厨,做奶油炖菜、土豆牛肉和三明治。

第三十天,我从卧室里走出来,一推开门,发现自己回到了本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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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州清光正在打扫我的房间,听到开门的声音,抬起头来,和我面面相觑。

“啊——”三秒后,他冲了过来,按着我的肩膀,上下左右打量,“有没有受伤,有没有饿着,有没有——”

“没有啦,清光,我过得很好。”我有点感动,我就知道,清光一定关心我。

于是加州清光冲到了走廊上,声音回荡开去,传遍本丸的每一个角落:“主殿!小主人回来了——”

 

之后在大广间,被妈妈说了一通,妈妈说着说着就哭了。啊,我也要哭了。呜呜,虽然赤井秀一对我很好,还带我出去玩,还让我看很多电视,但还是本丸最好,妈妈是不可替代的。

髭切坐在旁边:“我就说啦,小主人一转身就不见了,不是我没有看到,是真的一下子就不见啦。”

所以,是我的问题,不是妈妈的问题。

狐之助在旁边解释,因为是本丸出生的孩子,游离在时空之外,所以身上似乎先天地带了穿越时空的能力,只不过在成年之前都无法稳定地控制。

一听到我之后有可能再随时穿越,妈妈画了一沓灵符,嘱咐我随身携带。

但还是穿越了,在八岁那年,我洗完澡穿好衣服,正准备去拿灵符,眼前的桌子突然消失,我手挥空,握住了秋千的绳子。

……嗯?不会这么巧吧!

我摸了摸秋千的板凳,看了看周围,应该是在公园里?我正准备回头,有一个小男孩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喂!”是气势汹汹的一声大喊,然后紧接着一句质问,“你是妖怪吗?”

尾音弱了下去呢。

我转身,看到两个男孩,一个头发卷卷的,一个头发长至肩膀。卷毛男孩叉着腰站在前面,在我转身的时候忍不往后退了一步,又被后面那个男孩顶了一下腰,犹豫着往前挪了挪。

“不是哦。”我眨了眨眼,“我是可以穿越时空的灵能者。”

于是和那两个男孩成了朋友,原来卷毛男孩叫松田阵平,另一个叫萩原研二。

 

拜托了好心的萩原夫妇收留,所幸是不上学的假期,我可以天天和他们两个玩耍。

玩,具体是指爬树、掏鸟窝和游泳。因为从小接受付丧神的体能训练,我轻而易举地就把松田和萩原甩在了后面。

“好弱哦,萩,小阵平。”第一次和同龄的孩子玩耍,第一次赢过别人,我超开心地坐在草地上,大声炫耀着,“所以你们要请我吃一周的冰淇淋。”

“你是不是女孩子?”松田阵平把毛巾摔到地上,因为输了赌约而闷闷不乐。

“好过分,你瞧不起女孩子。”我扑了上去,用身体压住他的四肢。

“啊,你这个怪力女。”他叫了起来,努力挣扎也脱不开我的钳制,“萩!快帮帮我——”

“哈哈哈哈哈——”萩原研二在旁边大声地笑着,还拿了相机拍照,“是小阵平有错在先嘛,怎么可以这样说小花音,明明是很可爱的女孩子嘛。”

“可恶!你们俩给我等着。”松田阵平被闪光灯亮到了眼睛,第二天追着我和萩原研二跑了一下午,萩原研二很快就被他逮住了,但我一直在跑,没有让他追上。

“喂!快停下!”松田阵平在后面大叫,气喘吁吁,“我不追你了,你不要跑了!”

“真的吗?”我停下脚步,等着松田阵平慢慢走过来,他捂着腰,话都说不清楚了,“你……你怎么回事啊!你真的不是妖怪吗?突然出现,体力还这么好。”

“好失礼!怎么能说我是妖怪?只是有灵力的人类罢了。是你平常不锻炼啊,所以体力才那么差。”

“我不锻炼?”松田阵平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我妈还说我疯过头了。”

“唔,”我想了想自己在本丸的功课,“周一速度训练,周二小强度力量训练,周三跳跃训练,周四耐力训练,周五大强度力量训练,周六周日休息。早晚学文化,下午做训练,先准备活动三十分钟,然后两个小时技能,两个小时体能。”

“哇!小花音过得好辛苦。”萩原研二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那这段时间要多玩玩,好好放松。”

“嗯!”我点点头,“认识你们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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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三十天后,我就又回到了本丸。

“怎么会这样呢……”妈妈叹了声气,“那你洗澡的时候穿越了怎么办?”

“小主人可以用防水袋装着灵符和衣服。”压切长谷部提议道。

但我还是恶寒了一下,万一上厕所的时候穿越了怎么办?

狐之助吃完油豆腐,用尾巴擦了擦嘴巴:“其实没有关系,小主人穿越了两次,每次都是三十天,而且大概可以估算出来,是每年穿越一次。”

“对!”我接上话茬,“而且去看看不同世界也挺好的!还交到了很多新朋友。”

妈妈皱起眉头:“意思说,你打算在每个世界待满三十天再自然回来?”

我有些紧张,捏了捏衣角:“可以吗?我不会让妈妈担心的。”

妈妈看了看我,松口了:“也行吧,你确实要和同龄人多交往交往。不过,灵符还是要随身携带的。如果遇到了危险,可以主动回来。”

“还要带点武器。”陆奥守吉行提议,“咱送小主人一把手枪,万一遇到危险,也可以自保。”

 

于是九岁那年,我带着灵符和手枪穿越了。

落地点在一条阴暗的小巷,我东张西望,听到有人在用日语交谈。

“波本,”一个人说,“你应该把他杀掉。”

“他没有看到我的脸,我懒得动手,脏。”另一个人的声音响起。

“他活下来会对组织不利。”第一个人说,“你该不会心软了吧。”

“我怎么会心软呢?”第二个人笑了,然后我感到自己的后领被人抓住,提了起来。

是一个金发蓝眼深色皮肤的青年,他冲我挑眉:“这里藏了一只小猫咪呢。”

我感到害怕,伸手去掏袖子里的灵符,想要返回本丸,但他的动作更快,在我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把灵符抽走了。

“还给我!”我睁大眼睛,伸手去拿,却被他轻易躲开。

“杀了吧,波本。”另一个人对抓着我的人说,缓缓掏出手枪,“她看到我们的脸了。”

“等等等等。”波本提着我的衣领,把我放到身后,“你怎么这么无趣,天天喊打喊杀的,对可爱的女孩,要礼貌呢。”

那个人睁大眼睛,语气里是深深的不可置信:“波本……你是恋童癖吗?她有十岁吗?”

波本耸了耸肩:“十岁、九岁,有什么关系?反正玩几天就可以丢掉,非常好处理。”

那个人把手枪放回了怀里,而我把手枪拿了出来。

“波本,”那个人深深看了波本一眼,“我真是看错你了。你真是个变态。”

波本露齿一笑:“谢谢夸奖。”

那个人走了,而我打开了手枪的保险栓,抵在了波本的后背。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我语气十分紧张。

波本缓缓举起手,慢慢转了过来。

“三岛花音?”他试探性地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愣了一下,手枪就被他夺走,他啪的一下把保险拴关掉:“小孩子玩枪可不好哦。”

我气得脸都红了:“还不是因为你!你说你要——”

“啊,抱歉。”他摸了摸我的头,“因为你突然出现在这里,要不是我反应快,你就死掉了呢。”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我瞪着他。

他掏出灵符,仔细打量着:“是这个吗?”我伸手去拿,他却举起手,不让我够到。

“花音?你是花音吗?”他盯着我,我还是很生气,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好吧,那我就叫你花音了?你是需要这个才能离开吗?”他冲我挥了挥灵符,我的视线落在灵符上,随着他的动作上上下下。

“我可以请你回去住几天吗?我有些问题想要问你,问完以后,就把它还给你,可以吗?”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我环起手臂,“你先把手枪还给我。”

“不可以哦。”他冲我眨眨眼,“我怕你对我开枪呢。不过你放心,我波本一向言而有信。而且——”他拉长了语调,“你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不是吗?”

可恶,波本!我记住你了!

 

我跟着波本回了家,他问了我许多问题,关于我是怎么出现的,为什么会出现,这种能力是怎么回事,有什么获得途径。

因为时之政府的保密原则,我挑可以说的和他说了一些。

他若有所思:“所以降落的时间地点都是随机的,但用这个东西,就可以回到一个固定的地点,而且两边时间流速对你来说是一样的。”

“对。”我点点头,“所以你可以还给我了吗?”

“我还给你,你不是就要走了吗?”

“你希望我留下?”我有些好奇,“那你为什么要用那种态度对我?”

“嘛,”他露出歉意的笑容,“都和你说了,是权宜之计啦,我的同伴你也看到了,整天喊打喊杀的。而我不喜欢,为了保护你,只能说一些过分的话了。对不起呀。”

“但是你——你一定要我跟着你回来。”我感觉自己被他绕进去了。

“是因为有些问题想要请教你,我很好奇你这种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能力。”

果然,他也像赤井秀一一样,在过去,遇到过未来的我吧。

“所以你真的不是恋童癖?”我狐疑地问他。

“我发誓我不是。”他举起手,“上天作证,我对十八岁以下的小女孩一点兴趣都没有。”

“十八岁也不至于。”我吓了一跳,赶快让他不要发誓了,“十六七岁也是可以的啦,不要随便说这种话啊,真的有神在天上听着呢。”

“我真的对十八岁以下的女生没有兴趣。”波本说,“所以真的有神的存在?你能穿越时空,你是时空之神吗?”

“我当然是人类啦,怎么能和神明大人比较呢?只不过出身比较特殊罢了。”

说完,我突然反应过来,他套我话!

“唔,既然有神明的存在,那会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吗?”

我犹豫了一下,该怎么回答他呢?从之前的对话来听,他应该不是好人吧……但没有他的同伴那么坏。

于是我决定实事求是,让他不要紧张:“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神明看待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波本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露出个笑容:“是吗……那这样,我就放心了。”

明明是笑着,为什么他看上去有些悲伤?

我不明白。

 

在波本家住了三十天,他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旁敲侧击问了我无数问题,我很努力地遵守时之政府的保密要求,没有说不该说的话。他把手枪还给我,还教我如何射击,甚至在发现我速度很快后,教我如何躲子弹,却一直没有交出灵符。不过无所谓了,三十天一到,我就会回去,而没有被灵符主人标记过的人,是无法通过灵符回到本丸的。

第三十天,早上醒来,我就等着回家的那一刻。中午的时候,波本在厨房下速冻水饺,我感到无聊,走过去围观。

“波本,”我说,“每天吃这种东西,其实不太健康呢。”

“没办法啊。”波本耸了耸肩,“我不会做饭呢。”

“可以学呀。”我兴致冲冲地建议道,“我认识一个人,一开始也不会做饭,但后来学了几天,就会做奶油炖菜和土豆牛肉了。”

波本若有所思:“但是你不觉得做饭很浪费时间吗?”

“怎么会呢。”我感到不可思议,“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在外面打仗,就地野炊,是每个人都需要会的技能。”

“你也会就地野炊吗?”

“我还小,现在还没学做饭,要大一点才可以。”

波本的蓝色眼睛扫了过来,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如果一直不把灵符还给你,你会一直留在这个世界吗?”

我笑了:“怎么可能啊,我总是会离开的。”

话音刚落,整个世界扭曲了一下,波本惊讶的表情和来不及伸出去的手一闪而过,我回到了本丸。

嘿,波本,没想到吧,我最多待三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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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经历就不值得一一赘述了。我每年穿越一次,十岁那年又遇到了赤井秀一,他还是三十岁,说我只离开了三个月。

于是我又开始了和他的同居生活。同居第三天,他邀请同事朱蒂·斯泰林来做客,介绍我和她认识。

“你要不要和朱蒂住在一起?”朱蒂离开后,他问我,“你们都是女性,比较合适。”

我瞪大了眼睛:“你是想甩开我吗?你不要我了?”

“不是……”他又扶了扶额头,“唉,怎么和你说呢。你也大了,和单身异性住在一起不太好。”

“胡说!我还是个孩子!”我不高兴了,“你们美国法律,不是不允许十三岁以下的孩子单独在家吗?”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你很厉害啊。”

他有点阴阳怪气,但无所谓,我的目的达到了。

“谢谢夸奖!”我大声说,“而且你之前和我说重婚,我查过了,摩门教可以一夫多妻!所以我们那边一妻多夫也是可行的咯。”

赤井秀一深吸一口气,把我的头狠狠按了下去,我噗通一下被他按在了椅子上。

“你还是个孩子,你懂什么。”他说。

我悄悄翻了个白眼:“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想把我推出去的时候就说我已经大了,谈到这种话题时就说我还小。”

我没有刻意收住声音,赤井秀一肯定听到了。他转过身,把拿在手里的脏盘子往桌上一放,白瓷盘碰到大理石质地的餐桌,发出一声脆响。

“我今天做的饭,你去洗碗。”他使唤我。

“哼,洗碗就洗碗。”我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卷起袖子,把碗盘叠在一起,就往厨房里跑。

“慢点走路,小心摔跤。”赤井秀一在后面说。

“啰嗦!”

 

十一岁那年,我又遇到了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

灵能者容易出口成真,妈妈当年担忧我洗澡时穿越的预言在某种程度上被印证了,只不过不是我,是他们。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发挥了平生最快手速,遮住了自己的下半身,萩原研二拿的是浴巾,松田阵平只拿到了一个洗漱包。

男更衣室里,我和他们面面相觑。

“喂!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啊!还不转过去,我们要穿衣服了!”松田阵平气急败坏地对我吼道。

我恍然回神,遮住眼睛转过身去。其实,刚刚的那一瞬间,我已经看到了哦,萩和小阵平,很可爱呢。

 

温泉度假村的敞开式阳台上,我们三个对坐着。松田阵平双手握着茶杯,耳根还是红的,手也有些抖。

“好了好了,小阵平。”萩原研二搭上松田阵平的肩膀,“被女孩看光光又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

“谁被她看光光了!”松田阵平把萩原研二的手臂打了下去,然后朝我瞪了过来。

我装作在看风景的样子:“啊,你们选了一个很好的度假地点哎,快看,那棵松树上停了一头老鹰哎。”

“喂,不要转移话题。”松田阵平凶巴巴地对我说,“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而别?你知道我们找你找了很久吗!”

我突然感到一丝愧疚:“对不起,我当时也不知道我会什么时候离开……我和你们说过的吧,我穿越时空的能力是非常不稳定的。”

“那你这次会待多久呢?你也不知道吗?”萩原研二眨巴着他漂亮的眼睛,有点埋怨地盯着我,“两年过去了,才等到你一个解释。”

啊,已经两年了吗?我抓紧茶杯,垂下眼睛。

确实啊,不告而别是很过分呢。七岁那年,我突然消失后,赤井是不是也找了我很久呢?上一次见到他,他并没有像萩和小阵平一样,和我说这些,所以我也没有考虑过他的心情。所幸,第二十九天,有好好和他告别呢。

“这次会待三十天,真的很抱歉,离开你们后,才知道三十天的事,之前以为是不确定来着。”

松田阵平哼了一声:“你以为道歉几句,我们就会轻易原谅你吗?你还……嘶——好痛!”他的腰被萩原研二捏了一下。

“嗯嗯,不会轻易原谅你,所以你要陪我们玩一个月!”萩原研二站了起来,“先从泡温泉开始吧?小花音是不是没有泳衣?一起去挑吧。”

萩原研二兴致勃勃,带着我和松田阵平直奔商店,他看中了两件不同款式的泳衣,隔空在我身上比划着。“挑哪一件好呢?”他陷入苦恼。

“喂喂,”松田阵平插着口袋,和我站在一边,一脸无语,“是三岛穿吧,又不是你穿。”

“没关系呢,”我瞥了一眼不解风情的松田阵平,“萩挑的,我都很喜欢。”

“决定了,”萩原研二双手合十,“那就两件都要吧。”

“哈?”松田阵平不可置信地看着萩原研二,“需要买两件吗?”

“嗯……就当作,我送一件给小花音,小阵平送一件给小花音吧。”

哇,萩,你真的是高情商之王呢!带着自己没眼力劲的幼驯染,真是辛苦你了。

我眉开眼笑,接过了萩原研二递过来的两套泳衣:“萩,你一定会很受女孩子欢迎的。”

萩原研二冲我眨了眨眼。

 

十二岁那年,还是赤井秀一。

“太好了!”我很开心地冲了过去,想抱住他的腰,却被他灵敏地躲开。

“你也不小了,稳重点。”他又开始老一套了。

“是,是,”我敷衍着,双手托住下巴看他,“我只是很高兴嘛,今年是你。”

他挑起眉头:“哦?还有其他人?”

“当然啦。”我坐在椅子上,踢着双脚,“你以为你是独一个吗?当然不是!”

还以为今年是波本的说,真的太好了,是最喜欢的赤井,不是会扣我灵符的波本。

“你看上去一点都没有变化呢。”我歪着头,明明萩和小阵平都长大两岁了,赤井看上去还是老样子。

“因为只过了四个月啊。”他说。

我突然有些忧伤:“所以我这里两年,你这里才四个月吗?那以后我是不是会变得比你还老?”

他嗤笑一声:“怎么可能,你想太多了。”

“也是,”我点点头,“过去的你见过未来的我,所以下一次穿越,我见到的可能就不是未来的你了。”

赤井秀一不说话了。

 

十三岁那年,是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他们已经十四岁了。

“时间流速加快了啊。”我不开心地皱起脸,“之前我们一样大,现在你们比我大了哎。”

“哥哥照顾妹妹,不好吗?”萩原研二把手臂搭在我的肩膀上,“你说是吧,一个月小姐?”

“这是新的绰号吗?”我笑了。

“是啊是啊,因为你每次只出现一个月,然后就消失了。”

“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呀。”我被萩原研二搂着肩膀走了几步,他手上提的书包撞到我的胳膊,被松田阵平拿走了。

“可惜啊,现在正在上学。”松田阵平说,他已经比我高了好多,“你来的不是时候呢。”

“哪有什么是时候不是时候呢?”我拉住松田阵平的袖子,“我可以陪你们上学!我会的可多了!”

“哦?”松田阵平来了兴趣,我们三个直奔萩原家,他把课本摊开在桌子上,让我一本一本看过来。

“唔,数学有些难哎。”我把数学课本撇到一边,“啊,国文!这个好简单,我还会写俳句呢。”

“花音还会写俳句?”萩原研二吃了一惊。

“是啊是啊,”我当场吟了一首俳句,“怎么样,我厉害吧?”

松田阵平没说话,萩原研二代他夸奖我:“花音太厉害了!小阵平都目瞪口呆了。”

“嘿嘿,”我被夸得很高兴,“小阵平要我帮你写国文作业吗?”

“不要叫我小阵平。”松田阵平突然说道,我和萩原研二都吃了一惊。

“叫我松田……或者阵平就可以了。”松田阵平撇过脸,看着地板。

“那花音也叫我研二吧。”萩原研二提议道,“看来小阵平长大了,不想被叫小时候的称呼了。”

“喂,萩,你!”松田阵平有些恼怒,耳根子又红了。

“哈哈哈,”我开始做和事佬,“那阵平也不要叫我三岛了,叫我花音吧。”

Chapter Text

十四岁那年,发生了一件大事。

隔壁本丸的审神者谈了一个现世的恋人,没想到那个恋人是历史修正主义者伪装的,住进本丸的第一周,就偷到了出入本丸的密钥,要不是审神者的近侍及时发现,阻止了历史修正主义者用本丸的直达通道前往时之政府,整个片区都会沦陷。

被近侍发现的那一刻,历史修正主义者打开了隔壁本丸的结界,引来无数时间溯行军。那一晚,兵戈交接的声音络绎不绝,血色染红了月亮。

以整个本丸的刀剑男士几乎全部阵亡为代价,隔壁本丸的审神者重伤却免于一死,本丸通往时之政府的通道也保住了。

妈妈得知消息后,立刻带队去支援,但她去得还是太晚了。历史修正主义者窃取审神者的灵力制作了一个假屏障,即使是隔着一个山头的我们,也看不出任何异常。

隔壁本丸的审神者被抢救回来后上了军事法庭,妈妈作为证人出席。回来以后,她脸色沉重地问我:以后还想做审神者吗?

是的,我是被按照审神者的标准培养的。如果愿意做审神者,一旦成年,就会被分配到一个新的本丸,召唤忠诚于自己的刀剑男士,投入这场持续多年的战斗。

我说我要考虑考虑。

妈妈说好的,你好好考虑,不着急,你还有四年,正好利用你那个随机穿越的能力,好好感受一下现世,你不一定要继承我的工作。

语毕,她又补充了一句。

花音啊,她说,你放心,这四年一定保证你平平安安的,我们本丸绝不会倒下。

在这种背景下,我再一次穿越了。

这一次掉落在马路中央,我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一个男人大力拉到一边。

下一秒,一辆汽车擦着我的身体冲了出去,轮胎离我脚尖只有半厘米。

“喂!你怎么回事啊。”那个男人剃着寸头,叼着牙签,非常生气的样子,“你怎么突然跑到马路上?要不是我正看着地面,发现你的脚出现,你就残废了,你知道吗?”

“抱歉!”我十分后怕,冲他弯腰鞠了一躬,“真的非常感谢您!”

他哼了一声,然后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本本子,我定睛一看,哎?这不是警察手册吗?

“您是警察?”我充满敬意地问他。

“是啊。”他拍了拍警察手册上的灰,“下次走路注意点啊,小姑娘。”

“好的!”我疯狂点头。

天哪,我真的不敢想象,要是没有遇到这位警察先生,我会发生什么事。妈妈前几周还和我说要让我平平安安地度过四年。

警察先生和身边的另一个男人一起结伴走了,我眼带敬意,目送他们离开,然后走进一家便利店,查看报纸上的日期和时间。

啊,是离赤井更近的年代呢,离上次分别,只过了五个月吧。果然,阵平和研二的世界后,跟着的是赤井的世界。

于是我向店员借来手机,打给赤井秀一,电话响了几声,他接通了。

 

“唉,”赤井秀一叹了声气,“深更半夜,被你一通电话叫来日本。”

我嘟起嘴:“但我差点就死了啊。”

他的眼神锐利起来:“怎么回事?”

于是我和他说了在马路上发生的事,又说起隔壁本丸的事。因为需要保密,关于本丸的事,我说得语焉不详,但大致内容都点到了。

赤井秀一久久不语。

“所以,妈妈希望我可以好好考虑未来的工作。”我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但是我从小就被培养为可以接手妈妈工作的人,我还能做什么呢?”

“你还太小。”赤井秀一说,“等你再大一点,经历得多一点,就知道想做什么了。”

经历得多一点?我想到我经历过的三种现世生活,赤井是特工,阵平和研二是学生,他们有提过之后想做警察,然后波本是……黑帮吧?

“我可以做警察!”我很兴奋地对赤井秀一说,“做特工也可以!做FBI!听上去就很酷,我可以用刀制服犯人!”

“胡闹!”赤井秀一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响很严厉,“快放弃你这种愚蠢天真的想法。”

我吓了一跳,推门进来的羽田秀吉也吓了一跳。在赤井秀一办签证飞来日本的这几天,他让我借住在他的弟弟——羽田秀吉的家里。

“大哥……怎么了?”

赤井秀一没有回答羽田秀吉的问题,而是很严肃地盯着我:“做警察和特工不是拍脑袋的决定,需要很坚定的信仰和追求,你有吗?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

“我当然有……”我很委屈,赤井秀一从来没有训过我,但他刚刚发起火来,真的好可怕……

“坚定的信仰和追求,做妈妈的工作,我就有啊。维护历史秩序,守护重要的人,抱着战斗到死的觉悟……”

羽田秀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赤井秀一,试图打圆场:“啊,是在讨论以后的工作吗?如果有能力和追求的话,做特工和警察也没关系吧……我们家不也……”

“你不懂。”赤井秀一打断羽田秀吉的话,“你不要插嘴,先出去。”

羽田秀吉悻悻走了出去,房间里又只剩下我和赤井秀一两个人。

“做警察,做特工,比你的那种工作还要危险。”赤井秀一示意我坐下,或许是看到我要哭了,声音放软了一点,“你的那种工作,还有那么多人拼死保护你,你只要指挥就好了。”

“胡说,”我打断他的话,“我……妈妈才不是只指挥就行了!都是冲在第一线,随时查看伤情,提供灵力,在战场上因为灵力透支而死的、因为暗箭而死的,数不胜数。”

“既然如此,你该知道死亡随时会降临,你妈妈希望你换个安全的工作,你还要去做警察和特工,不是一样危险吗?”赤井秀一绿色的眼睛盯着我,气势超级强,“警察和特工往往单打独斗,一个人面对危险的罪犯,甚至一整个犯罪组织。无名地死去、悄无声息地死去,死无全尸,或者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让家人和朋友担心,苦苦寻找,这种例子数不胜数。”

“可是,你不就是特工吗……”我垂下眼睛,手指紧紧绞着衣服,“我想和你做同事啊,这样就可以保护你……”

过了大概半分钟,我盯着桌子,他盯着我,我们谁也没说话。

然后是长长的一声叹息,他说:“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需要你保护,你也保护不了我。”

“你怎么知道我保护不了你!”我不高兴地抗议,“你不要太小瞧我哦,我可是从小习武的。”

“那你要是打赢我,我就同意你去做特工,怎么样?”他环起手臂,一脸戏谑地看向我。

“喂喂,这也太不公平了吧。我才十四岁,你已经……三十一岁了吧?你可是我的两倍都不止!”

“战场上,哪有人会因为你年龄小,而手下留情。”

 

于是格斗训练开始了,赤井秀一果然毫不留情,每次都迅速地放倒我。我和他抗议了很久,他才允许我使用木刀。“但我也会使用空包弹。”他这么对我说,然后我身上挨了好几枪。

他打定主意要让我放弃这个念头,并刻薄地嘲讽我:“刀剑哪有子弹快。”虽然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想让我认清现实,但我还是忍不住生气了。

赤井秀一!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让本丸速度最快的短刀在你面前展示一番。别说是子弹了,导弹都追不上他。可恶,区区人类之躯,终究还是无法发挥刀剑的全部实力。

但在日复一日的挨打中,我还是飞快地成长了起来。有一天,赤井秀一朝我开枪,被我躲了过去。

赤井秀一吃了一惊。

“啊哈哈哈!”我叉腰大笑,“赤井!我厉害吧?我可以躲子弹了!”

波本,感谢你小时候对我的基础训练,我决定原谅你扣我灵符的过错了!

然后赤井秀一面无表情地冲我又开了一枪,空包弹打在我穿了防护服的手臂上,别说,还挺疼的。

于是我倒在地上,闭上眼睛。

“别装了,起来。”赤井秀一冷酷无情的声音在我头上响起。

我没动。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的样子,我感到赤井秀一蹲了下来,查看我的手臂,然后试图把我拉起来。

在那一瞬间,我从地上跳了起来,顺着他拉我的力道,跳到他的背上,钳住他的喉咙。但他反应更快,握着我的手臂就把我甩到地上。我不服输,双腿发力,在空中转了个圈,去夹他的头。他也见招拆招,抓着我的大腿反手一拧,把我压制在地上。

我们四肢纠缠在一起,他正面朝下压着我的身体,鼻尖与鼻尖只有一厘米的距离。肾上腺素飙升,我还没有从刚刚的激烈对抗中回过神来,就撞进了他绿色的眼睛中。

像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原始森林。

我愣愣地看着他,感觉有头小鹿从森林里跑了出来,住进我的胸膛,在心里乱闯乱撞。

原来……我想要的,是这种关系。

赤井秀一缓缓松开钳制我的手,从我身上爬了起来,而我仍旧呆呆地望着他。

“起来。”他说。

我默不作声地从地上爬起来。

 

之后的训练,羽田秀吉都在旁边围观着。赤井秀一似乎顾忌着什么,招式没有之前放得开了,差点被我放倒了好几次。

“哇。”羽田秀吉很给面子地鼓掌,“花音好厉害。”

赤井秀一瞥了羽田秀吉一眼。

“哎,对了。”羽田秀吉突然竖起一根手指,“我想了想,其实警察有很多种,花音想做警察的话,交警也是警察啊!很安全的职业吧。”

“交警的话,会不会需要救人,而被违章驾驶的车辆撞飞呀?”我想起之前救了我的警察先生,“交警也是危险的职业吧。”

羽田秀吉失语。

 

休息的时候,我趁羽田秀吉不在,拦下赤井秀一。

“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赤井秀一眉头一皱,我抢在他说话之前直接开口:“你这么反对我做警察或者特工,是不是因为未来的我做了警察或特工,遇到了过去的你,而我发生了什么意外呢?”

赤井秀一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问的是这个问题。

说了哦,我很敏锐的呢。

“没有,你想多了。”

“不要骗我!说谎是会天打雷劈的。”

他转向我,把瓶装水塞到我的手里,示意我补充点水分:“我不知道你未来是不是警察或者特工,但我遇到你的时候……你好好的。”

“你怎么证明?”我很执拗。

“你七岁的时候,第一天遇到你,我不是问你,家里有没有人叫早川阳菜吗?”

我点了点头。是的,我记得这个问题,就是这个问题联系起我和他的缘分。他当时还不知道我就是早川阳菜,但知道了后,在四下无人时,就会叫我阳菜,而不是花音。

“我以为……你家长是早川阳菜,所以把你带回家。如果你在未来出了意外,当时不明真相的我,怎么还会试图给你家长打电话呢?”

这样子吗……因为长相相似,却不知道是同一个人的不同年龄段,以为过去的我是未来的我的女儿,所以初遇的那一天,才会问那么多奇怪的问题,问我有没有姐姐,问我妈妈叫什么。所以,我至少能平安活到,他以为我可能会生孩子的年龄吗?

Chapter Text

十五岁那年,我偷偷祈祷自己遇到的是赤井秀一。

虽然阵平和研二也很好,但是妈妈说了,即使努力平均地爱着每一个人,也会偶尔有私心,这是可以原谅的。

或许神明真的听到了我的祈祷,我再次穿越到了美国,遇到他。

但是他说他要出任务,把我丢给了朱蒂。

从朱蒂那里,我知道赤井曾和她谈过恋爱,又和她分手,和另一个日本女人谈了恋爱,又分手。

他是故意的吧,在看到我之后接下一个外勤任务,然后把我丢给前女友,让我知道他的感情经历。

但是这打不倒我!妈妈说了,不用想着做第一任,做最后一任就可以了。即使做不了最后一任,有这么一段经历也是很美好的体验。

我等了他二十六天,想着要是他第二十七天还不回来,我就偷偷用灵力追踪他,然后去找他。

应该……不违反时之政府的规定吧?

第二十七天的傍晚,他回来了,我留下一张条子,连夜离开。

赤井秀一看到我的时候,吃了一惊,我趁他没反应过来,身子一矮,就钻进了他的家。

“这么晚了,她怎么还放你出来。”他无奈地把门合上。

“我是偷偷跑出来的。”我说,“你不要怪朱蒂,她睡着了。”

“哼,怎么可能睡着了,你开门,FBI特工会察觉不到吗?”

我若有所思,这样啊,那我七岁那年,和他一起睡的第一个夜晚,醒来以后,我发现自己越过了他划的三八线,又悄悄挪回去,其实那时候他已经醒了?只是装作睡着了而已?

他开始给我收拾房间:“也就最后两天了,你住在朱蒂那里不好吗?”

是啊,也就最后两天了,我盯着他的背影。从几岁开始,他就不让我和他一起睡了呢?好像十岁开始就不允许了吧。

或许已经预料到结果,我握住他的小手臂,他转头看我。

“我有话要对你说。”

他眼神闪了闪:“已经快十二点了,你确定要现在说?”

“我确定。”

于是他把手抽了出来,后退一步,双手环胸,靠在门上看着我。

“我喜欢你。”我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我知道。”他说。

……就这样?

“你……不答应……或者……拒绝我吗……”我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一直在拒绝你,你没有发现吗?”他的声音很沉,犹如钟槌敲击在我的心上。

我以为我很坚强,但泪水还是掉了下来。

他并没有像小时候那样,帮我擦掉眼泪。

“为什么……”我嘴唇颤抖,“但我一直很喜欢你啊。”

“你才十五岁,懂什么喜欢呢?”冷酷无情的声音响起,“而我已经三十一岁了,比你大了两倍都不止,你应该去找你的同龄人,和他们谈恋爱。”

“你不能因为我小,就瞧不起我的喜欢!”泪水模糊中,我冲他怒吼,“难道小孩子就不懂什么是喜欢了吗?我喜欢你!我爱你,我一直爱着你。”

“我没有瞧不起你的喜欢。”他抽了几张纸,递给我,但我没有接,只是用手胡乱地擦着眼睛,“但是我从小看着你长大,七岁、十岁、十二岁、十四岁,我就像你的父亲,又怎么可能喜欢上你呢?”

“我不要你做我的父亲!我要你做我的男朋友。”

“我不可能做你的男朋友,”他说,“你只是把对父亲的依恋错误地投射到我身上。你缺少一个成年男性长辈,所以我出现后,你就下意识亲近我。但这不是爱,阳菜,爱是两个平等男女之间的感情,而我和你之间是不平等的。我比你大、比你经历得更多、一直在照顾你,所以你有了一种错觉,觉得你喜欢我,但这种喜欢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是小辈对长辈的喜欢,而我们又恰好没有血缘关系。如果我答应你,才是对你不负责任。等你长大后,你会后悔的。”

“我才不会后悔!我会后悔没有遇见你,我会后悔没有向你告白,我会后悔没有和你在一起,但我绝不后悔爱上你。”

眼泪越掉越多,怎么擦也擦不干净。赤井秀一试图向我走近一步,但我往后退去。

“你就是瞧不起我的喜欢,你还质疑我的喜欢。不要以为小孩子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什么都知道,而且知道得比你们更多!更清楚!我喜欢你,我就要大声告诉你。我现在比你小,但总有一天,我会和你一样大,或者比你还要大。到那时候,我还是要告诉你:我喜欢你!”

一口气说完,我从怀里掏出灵符,在他面前撕碎。

 

本丸的夜已经深了,我跌跌撞撞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掀开被子,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期一振拉开房门,准备打扫房间,看到我的被窝鼓鼓的,吃了一惊。

“小主人?您怎么提前回来了?是遇到了什么危险的事吗?”

我从被窝里钻出来,一期一振又吃了一惊,因为我蓬头垢面,衣服都没换,两只眼睛都肿了。

“这是怎么了……”

“一期,”我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哭腔看着他,“你可以抱抱我吗?”

一期一振犹豫了一会儿,可能是顾忌着我已经长大了,而他是妈妈的男朋友,和我又没有血缘关系,但最终,他还是张开怀抱:“过来吧。”

我扑进了他的怀抱,他的怀抱干净又温暖,一如小时候的每一个怀抱,他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我感到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

这才是成年男性长辈,赤井秀一,你算什么成年男性长辈。

Chapter Text

三天后,我和妈妈提议,要去现世学习,增长阅历,她同意了。

我的灵力已经较为成熟了,可以在无尽的时间和空间中追踪到阵平和研二的世界,妈妈开启时空转盘,把我送了过去,带着一个行李箱,里面还装着时之政府帮忙制作的假证。

阵平和研二看到我十分高兴,在听完我的来意后,他们就更加高兴了。我还是借住在萩原家,和他们两个一起上下学、一起玩耍。

就这样快乐地度过了一年,十六岁那年,我的能力再次随机发动,穿越了。

落地点是客厅,正对着的房门虚掩,有个人坐在里面。

会是谁呢?这么想着,我轻轻推开房门。

是赤井秀一。

于是我知道了,我无法,也不能忘记他。

 

他看到我,没有特别惊讶,只是眼神沉沉地扫了我一眼。我注意到他把长发剪掉了,下眼睑有深深的阴影,眼睛里也多了很多血丝。

他最近过得不好吗?我闻到房间里有很重的烟味。

他没有先说话,于是我先说话了。

“你……还好吧?”

“不是很好。”他一开口,我就注意到他的嗓音很沙哑,也很疲惫。

“发生了什么?”我询问他。

他闭了闭眼睛,然后再睁开:“你不用管。”

赤井秀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被我劈手夺走了,他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我有些心虚,我有什么资格管他呢……但余光扫到桌上全是烟头的烟灰缸,我又理直气壮起来了。

“你不要再抽了。”我和他说,然后冲到窗边,把窗帘拉开,阳光唰的一下照了进来,我观察了一下外面,原来是日本呀。

我把窗户打开,让空气流通,房间里的烟味逐渐散去,我的心情也好起来了。

嘛,一次失败怎么能打倒我呢?妈妈说了,脆弱的时候正好可以趁虚而入。我要用我的爱感化他!

 

我开始打扫卫生,不知道怎么搞的,他这栋房子的地板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你平常住在这里吗?”我感到好奇,角落里还有敞开的行李箱,里面乱七八糟地丢了几件衣服,怎么看都不是常住的地方吧。

“我一周前才回的日本。”他说。

这样子啊,我点了点头,把扫帚放到一边。我也认出了这栋房子,是我十四岁那年,和他在日本一起住的地方,原来他还留着呀。

“你不用做这些。”他见我往厨房走,伸手一拦,把我挡在厨房门外。

我眨眨眼:“但是,你不吃饭吗?”

“不用你来做。”他又强调了一遍。

我敏锐地嗅出他的情绪不太好,于是退后一步:“你最近不是过得不太好吗?那这段时间我来照顾你吧。”

“阳菜,”赤井秀一开口,“你是不是没有听我的话,去找你的同龄人玩?”

气氛凝固了。

他为什么要挑破呢?我的心脏又开始刺痛,像是有一只手,紧紧捏住了它,泡在柠檬水里,然后再松开。

“我有,”我努力睁大眼睛,忍住喷涌而出的眼泪,“但是既然我来了,我就想……”

“你不是有符纸吗?你可以回去的吧。”

这是我之前冲动离开的惩罚吗……

我低下头,不去看他,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仿佛下一秒,就能掉下来。

“我不需要你的照顾,谢谢你的好心,但我最近想一个人待一段时间。”

“你一个人待一段时间,就是一直在抽烟,住在这个垃圾一样的房子里,和灰尘相伴,饭也不吃,衣服也不换!”

赤井秀一深深看了我一眼:“我以为,我之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明确拒绝了你……”

“是的!你很明确地拒绝了我!但我也很明确地告诉你:我还是会继续追求你的!”

还是哭了,眼泪掉在地上。

但是赤井秀一说:“我的前女友一周前失踪了。”

……什么?

我愣愣地抬头看向他。

“我找了她一周,什么也没有发现,她可能已经死了,而且是我连累了她,把她害死了。”

天哪,天哪。我整个人都开始颤抖,忍不住往后退。

我都做了什么……

“抱歉,”他投来目光,我这时才发现,他的眼睛里是深深的痛苦和愧疚,还有化不开的悲伤,“我最近心情不好,想一个人待一段时间。”

“对不起。”我不敢再看他,感到整张脸都烧了起来,又羞愧又难过,“对不起,我很抱歉,对不起,我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和你说这些……”

我受不了这种气氛,于是撕掉灵符,再一次可耻地逃走了。

Chapter Text

我在本丸待了三天,心不在焉了三天。

妈妈揽着我的肩膀,带我去散步,本丸很大,我们沿着小溪,从田野出发,一路往山上走去。

“不要难过了,”妈妈的声音很温柔,“你没有错,只是时机不对罢了。虽然是前女友,但如果被他牵连而死,他一定很伤心很愧疚,没有心情和你掰扯情情爱爱。更何况你之前告白失败临阵脱逃,很没有女孩子的担当呢。”

我低着头,不说话。

“过一段时间,再去和他解释吧。然后好好地展开追求,让他相信你的真心,不过不能再遇到问题就逃走哦。”

“他说我太小。”

“嗯……确实呢,年龄差确实有点大呢。那要不要先和同龄人谈几段,等长大了,再去找他呢?”

我还没回答,妈妈就拍了一下手:“哎呀,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呢。我把你送到你的竹马那里去吧,你也确实应该多和人打交道,总是在本丸待着,也不太好呢。”

于是时空转盘再次开启,我再一次见到阵平和研二。

他们已经习惯了我的突然出现和突然消失,熟练地在萩原夫妇前给我找借口,说我父母出长差,又要来借宿一年云云。

过了大半年,十七岁时,他们问我:你是不是某天又要突然消失了?

那是个大晴天,萩原夫妇出去度假了,千速姐姐在东京上大学。

我说是的。

那你这次消失后,还会再回来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十七岁之后就是十八岁了吧。十八岁我就成年了,我会担任审神者吗?还是会回到现世,做其他工作?不管做什么工作,到时候一定会很忙吧,总不可能再像现在这样穿来穿去了,也不符合时之政府的管理条例。

到时候,不仅研二和阵平见不到,就连赤井秀一……也可能见不到了。

一想起赤井秀一,我的心脏又开始痛了起来。

 

“算啦,不管你会不会回来,你都是我们的好朋友啊。”萩原研二拍了拍我的肩膀,他见我一直沉默,就转移话题,“对了,小阵平,今天我爸妈都不在家唉,要来玩吗?”

“玩什么?”松田阵平把视线从我身上转开,抱着手臂哼了一声,“你家还有什么东西是我没拆过的吗?”

“我说……”我的声音突然响起,仿佛不受我的控制,一些字句就吐了出来,“你们要和我谈恋爱吗?”

松田阵平的身体僵硬了,而萩原研二的笑容变淡了。

“喂,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松田阵平凶凶地盯着我。

“我知道啊。”我的心情突然放松了下来,就是嘛,这才是我啊,我不是想要五个男朋友吗?那就从阵平和研二先开始吧,“做你们的女朋友啊。”

“啊,怎么说呢?”萩原研二挠了挠头,“男女朋友通常都是一对一的哦,虽然小花音告白我还是很感动的,但是让女生先开口实在是太逊了……”

“喂,这是重点吗?”松田阵平瞪了萩原研二一眼,然后转向我,“你到底知不知道谈恋爱是怎么回事啊?男女朋友是要……要……要做那种事的!”

松田阵平耳根红了。

“我当然知道,”我感到莫名其妙,“我都十七岁啦。做那种事,可以的哦,都谈恋爱了不是吗?”

萩原研二吃了一惊:“三……三个人也可以吗?”

我环起手臂:“三个人不是很正常吗?”妈妈就经常三个人一起做呀,髭切和膝丸,兄弟俩一起侍寝,很少见吗?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交换着眼神。

我催促道:“所以你们想和我谈恋爱吗?今天做,也是可以的,正好家里没有人。”

萩原研二的手臂搭上了我的肩膀,和以往不同,这一次,他把整条手臂的重量都压了下来。

“我们当然愿意啦。”他凑近我的耳边,眼睛却盯着松田阵平,“女孩子都说可以了,男孩子怎么能说不行呢?”

潮湿温热的气流吹拂进我的耳道,然后松田阵平握住了我的手。

“回去吧。”他望着天,不看我,但整只耳朵都红了。

 

和研二、阵平集体摆脱童贞后,我们快乐地谈了三个月的恋爱,我又穿越了。

这次降落点还是赤井秀一在日本的房子,因为印象深刻,我一眼就认了出来。

房间比上次来的时候干净,但东西依旧少得可怜,角落里有几个纸箱子,我走近查看,是赤井秀一的东西。

房门被推开,我转过身,看到了朱蒂·斯泰林。

“朱蒂?”我疑惑地发问,“你怎么也来日本了?”

朱蒂愣愣地看着我,我发现她的眼圈红红的。

“秀去世了……”她和我说。

 

“……什么?你再说一遍?”

 

于是她告诉我莱叶山上发生的一切,以及赤井秀一的前女友宫野明美。

害死宫野明美的人也害死了赤井秀一。

 

……是上天在和我开玩笑吗?

 

我甚至没有和他好好告别过。

在我不知道他的前女友刚刚死去,说了让他不开心的话,又再次不告而别后,他也死了。

 

……是我做错了吗?

 

朱蒂让我住到她的家里,我拒绝了她的好意,一个人往外走。

 

……当时他的心情就是这样的吗?

 

我在街上走了好久好久,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要去哪里,有时候左拐、有时候右拐。太阳落山了,我应该回本丸,但是我不想回去,我想在这个他曾经存在的世界,再多待一会儿。

我有点饿了,我已经将近一天没吃饭了,我随便走进一家咖啡店,掏出口袋里仅剩的钱,让他们看着给我点什么吃的喝的。

“三岛花音?”有个人叫出我的名字。

我面无表情地看过去。

金色头发,蓝色眼睛,深色皮肤。是波本。

“你怎么在这里?”他朝我走过来,身上穿着围裙。

我没有回答。

“走吧,”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店里快打烊了,什么东西都没有。我带你回去,做给你吃。”

于是我跟着波本回去了。

他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会儿,端出两个炖锅。

“瞧,你之前和我说要学做饭,我现在学会了,奶油炖菜和土豆牛肉,怎么样?”

他把盖子打开,我愣愣地看着那两锅菜,憋了一整天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波本变得手忙脚乱,而我一直哭个不停。

 

“我朋友死了。”过了好久,我才停下来,抽噎着和波本倾诉。

“我朋友也死了。”他轻轻说。

“我喜欢他……”我发出长长一道悲鸣。

“我以前也喜欢过一个人……”波本看向窗外,“她也死了。”

“呜呜,我甚至没有和他好好告别,我见到他的最后一面,我还惹他不高兴了。”

“我朋友临死前和我打了一个电话,我去找他,却晚了一步。”

“呜哇——”我的泪水又止不住了,“波本!你好讨厌!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晚上十点,我哭累了,波本重新做了两道菜,端给我吃。

我饿极了,狼吞虎咽起来。

 

“你是怎么走出来的?”我问波本。

“我没有走出来。”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开始发呆,经常性地发呆。波本早上出去,晚上回来,我可以在房间里,一坐一整天。

“你不是可以穿越时空吗?”有一天,波本装作不经意地提起,“你不可以去救你的朋友吗?”

窗外的树叶被风吹过,沙沙作响。水珠从龙头里滴落,砸在水槽里,溅起无数更小的水珠。燕雀南飞,鱼群溯游,兽群迁徙,人死了,就像水消失在水中。

“他被人目睹死亡,历史已经注定,无法改写。”

“这样啊,”波本陷入思索,“那如果死亡没有被人目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可以救了吗?”

我转头看向波本,他盯着我看,原来他的眼睛不是蓝色的,是带着点灰蓝的紫色。

“我不知道。”我说。

 

这就是你带我回来的目的吗?波本。

 

又是一天,波本做了一桌大餐,还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他喝醉了,然后拉着我的袖子,给我讲了一个故事,有关一个失踪三年的男人,名为苏格兰。

烛光摇曳,我看着他,轻声说道:“波本,其实你并没有醉吧。”

他的瞳孔没有光,愣愣地看着我,脸上有红晕浮现。

于是我站了起来,朝他走去,袖子还被他抓着。我弯腰,凑近他的脸,亲了一下他的嘴唇。

他抓着我袖子的手更用力了,然后身体一滑,摔倒在地上。

你就演吧。

我心生一计,把波本从地上提起来,搬到肩膀上,把他拖回房间,放到床上。

我把他的上衣脱掉,抱着他钻进了被窝。他的身体很烫,很柔软,肌肉放松时,充满了弹性。他闭着眼睛,我盯着他的睫毛。

“我还没满十八岁哦。”我轻轻和他说。

他没有动。

我用手指戳着他的胸肌,陷进去,弹出来,没有任何绷紧的痕迹。他真的醉了吗?如果不是,这装得也太好了吧。但小时候相处过一个月,很难想象,他这样的人,会在陌生人面前醉过去。是因为未来的我和过去的他打过交道吗?但我已经快要十八岁了,不会再控制不了自己穿越时空的能力。我又是在什么时候,和过去的他见面的呢?

“没满十八岁,就要承受生离死别,是不是太残忍了呢?”

波本没有任何反应。不会吧,真的醉了?我还以为他是假托醉酒,故意和我说苏格兰的事,让我去救苏格兰呢。

我戳了戳他的脸,手指摸着他的嘴唇。他沉睡的时候,看上去十分精致脆弱,真的是一个黑帮成员吗?

过了好一会儿,我以为波本不会再有反应了,结果他动了动,翻了个身,从床上掉了下去。

无所谓了。我拉了拉被子,裹紧身体,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窗外发呆。

历史是不能改变的。但是……如果他的死亡没有被人看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又有谁知道他是真的死亡了呢?或许他活下来了,但我们以为他死了。

但是……赤井秀一被人目睹死亡,连尸体都被烧成灰了……

做审神者,维护正确的历史,真的有意义吗?

 

第二天早上醒来,波本不见了,我不想起床,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我还是不能接受赤井秀一已经死亡的事实。

我总觉得,他一定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角落。只不过,他不愿意见我。

 

我给朱蒂打了个电话,问她赤井秀一死前的详细情况。聊着聊着,我又哭了,朱蒂也忍不住哽咽了。

我们聊了很多,朱蒂把能讲的都和我讲了,关于赤井秀一在日本的这段时间。

聊着聊着,我们提到了宫野明美的失踪,我学着波本的做法,套出了许多信息。

苏格兰是失踪,宫野明美也是失踪,但赤井秀一是死了,真真正正地死了。

时之政府严禁更改历史,无论是几百年前的历史,还是几天前的历史。我从出生起,就被这么教导着,绝不能为了一己之私,篡改过去,暗堕成历史修正主义者,湮灭自我。

发生过的必须发生,我空有一身穿越时间的本领,却不能去救所爱之人,让我更加痛苦。

 

第二十九天,波本又做了一桌大餐,他还想喝酒,被我制止了。

“好吧。”波本有些遗憾,“我还有几个故事想和你讲呢。”

“你不喝酒是不是就不能讲故事了?”

“是的。”波本承认。

“那就别喝了,也别讲了,你酒品太差了。”

波本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问我:“那你要喝点吗?”

“我还没满二十岁。”

“有什么关系?”波本耸了耸肩,“我又不是警察。”

“那就给我来点威士忌,谢谢你。”

“你可以喝这么烈的吗?”

“我在家里一直喝清酒的,是你们这里的法律不允许我喝。”

波本起身去给我拿了一瓶威士忌:“你不是日本人?”

“别试探我了,”我看了看他拿来的酒,“苏格兰威士忌?你好恶趣味。”

“借酒怀人。”他对我说。

我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我喝了好多好多酒,波本还不断给我加满,一点都不劝劝我。

“你也喝!”我怒了,把酒杯推给他。

“你不让我喝的。”他神色无辜,水灵灵的下垂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看。

“叫你喝你就喝,哪来那么多废话。”

于是他也开始喝了。

但只有我醉了。为什么?明明他后面喝的比我还要多。

我抱着他痛哭,他的神色也有点呆呆的了。

波本啊,我对着他流眼泪,你也是个可怜人啊,你也死了好多重要的人吧。

好多个,他重复道。

你有信仰吗?

什么是信仰?他问我。

追求正义、追求真相、追求金钱、追求权力,或者维护某种秩序。

有的,他说。

那你会为了最重要的人的性命,背弃信仰吗?

过了很久很久,他和我说,他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Chapter Text

第二天,我在睡梦中回到本丸,头疼欲裂。

一双手扶起我的头,让我靠在他的膝盖上,戴着手套的手掰开我的嘴,一碗甜甜的蜂蜜水就灌进了肚子里。

我费力睁开红肿的双眼,看到了一双紫色的眼睛。

“波本……你……”

“哦?是叫波本吗?”药研藤四郎低沉的声音响起,“是他灌了你那么多酒吗?”

我一下子清醒过来,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被药研藤四郎按回他的膝盖上。

他脱掉手套,冰凉的手指抚过我的眼睛,把粘在眼睫毛上的脏东西清理掉。

是从小把我带到大的药研呢……总是很认真地照顾我、帮我包扎伤口、安慰我的药研呢。

我又想起了赤井秀一,悲从心中起,抱住了药研的腰。

“怎么了?”他拍着我的背,像是哄小孩一样哄着我,一如从前每一次,“是在现世遇到了什么伤心事吗?”

“喜欢的人死掉了。”我低低向他倾诉。

药研藤四郎长长叹了声气,把我更紧地搂进怀抱里。

“人生五十年,与天地长久相较,如梦又似幻。一度得生,岂有长存不灭者?”

药研藤四郎引用了织田信长的辞世句来安慰我。他是信长公的护身短刀,在本能寺与信长公一起葬身火海,直到公元二二零五年,才被召唤,本灵和时之政府签订契约,降下无数分灵,化为刀剑男士,与审神者一同战斗,维护正确的历史,不被心怀不轨之人篡改。

“但是……药研有想过,改变历史,救下信长公吗……”

药研藤四郎的脸变得严肃起来。

“历史是不可以改变的。”他说,“这句话,你不是从小听到大,早已铭记在心吗?”

“但是信长公尸骨无存,所以有人传言,其实他并没有死。如果偷偷把他带出来,藏到本丸里,直到他老死,或者把他送到未来,是不会影响历史的吧?”

“花音,”药研藤四郎的声音沉了下去,他甚至不再叫我小大将,“理论上是可行的,但是这样做的审神者,无一例外,全都暗堕成历史修正主义者,被我们所铲除。究其原因,是他们以公谋私,利用职权,做了不正确的事。”

我不说话了,药研藤四郎让我去洗漱,然后我就被叫到了大广间。

大广间很大,但只有妈妈和我两个人。

“跪下。”妈妈坐在首座,声音很严厉。

我站着不动。

妈妈看着我,见我没有任何反应,就笑了,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快成年了,胆子肥了?”她向我走近,“你知道你错在哪吗?”

“我只是提出一个可能。”我握紧拳头,硬着头皮,顶撞妈妈。

妈妈用手指隔着半米点了点我的胸口,然后排山倒海的灵力就压了过来,我双膝一软,直接被压倒在地上,胸口发闷,冷汗直流,呼吸不上来。

“有人死了,你想救他,是不是?”

我咬着牙,不说话,调动灵力抵抗妈妈磅礴的灵压。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妈妈不仅是妈妈,还是统领一百个刀剑男士的审神者。

“药研知道得并不清楚,那些试图救下死亡成谜的历史人物的审神者,明明没有违反那些一板一眼的规则,属于钻了条文外的漏洞,却还是无一不暗堕,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我努力理顺呼吸,让灵力顺着我的血液在身躯内一圈一圈地运转,试图减轻周身的不适。

“虽然那些历史人物的死亡没有被目睹,尸体没有被发现,我们无法认知到他们是生是死。但事实发生,是生是死,总有一个明确的答案。在绝对正确、永远自洽的时间与空间面前,他们的命运早已注定。而钻了漏洞的审神者,主动改写他人的命运,就背负了一份因果。终有一天,这份因果会偿还,他们身上逐渐染上时间溯行军的黑气,暗堕成我们的敌人。”

“那这份因果又是怎么偿还的呢?”汗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我不服气地问道。

“或许是他们无法控制被自己救下的历史人物的行为,捅出了大娄子。或许是他们自己常在河边走,终于染湿了鞋袜,触犯了规则,毕竟谁能准确地知道,哪些人是真的死亡,哪些人是薛定谔的死亡?又或许是那位历史人物过于重要,沉重的因果被生生转嫁,在他穿越时空时将他卷入乱流,粉身碎骨。”

“所以……你也不是确切知道……会发生什么。”

妈妈吃了一惊,因为我顶着她的灵压,从地上爬了起来。她定定地看着我:“是的,没有人知道,没有人敢玩弄伟大的时间和空间。所有既定的规则,都是用鲜血和泪水小心翼翼试探出来的。我只能告诉你,那些发生过的例子。”

“就没有审神者的亲朋好友意外身亡,他穿越时空,拯救自己的亲朋好友吗?不说历史上的人物,就说身边的人!”

“花音,”妈妈说,“有个审神者穿越时空,救了自己车祸身亡的妻子,最后暗堕成丑陋的溯行军,被妻子抛弃,被我们追杀。你想做这样的事吗?尸骨无存,死亡没有被目睹,哪有那么常见,正好发生在你的身边?就算有,你要冒这种风险吗?亲朋好友的人生,也是历史啊,虽然没有我们守护的历史那么久远,那么重要,因果那么深,但也是一份因果。”

“但亲人的因果是互相分摊的。”我辩驳,“而且因果不可捉摸,你没办法说,救了人,就一定会出事。不然为什么时之政府成立这么多年,到现在,都没有堵上漏洞?毕竟你说了,所有的规则都是摸索出来的。”

妈妈似乎被我气笑了:“好啊,你很行啊,你是有备而来。我说服不了你,也教训不了你,你想做什么,你就去做吧,你也快成年了,你要自己承担后果。”

说着,她把压制我的灵力撤掉了,我的身体一下轻了不少,连呼吸都畅快了。

妈妈转身离开了大广间,我犹豫了一会儿,追了上去。

“妈妈!”我叫着她,拉住她的袖子,“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我不一定真的会去做。”

她哼了一声:“你现在有这种想法,以后就会去做的。”

“不一定!”我大声声明,“你不知道的!”

妈妈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我站直了身体,任她打量。

然后她叹了声气:“唉,我把你生下来,你就是来折磨我的。”

她松口了!我喜出望外,扑了上去,抱住她的腰:“我就知道妈妈对我最好了!”

我的身上全是刚刚灵力对抗留下的汗水,妈妈装作嫌弃地把我推到一边。

“一边去,”她说,“我还在生气呢。”

 

这一次回来,我没有再去找阵平和研二,而是在本丸待着,三天两头去时之政府的图书馆,借阅各种卷宗和书籍。被妈妈说的因果勾起兴趣,我翻阅了无数案例,确定了一点:因果就是虚无缥缈的。暗堕的发生,除了那些明知规定还故意违反的,比如改变有证人目睹的死亡,改变有尸体留存的死亡,其他的,全是因为各种各样无可奈何的现实原因和凑巧的意外,被推着一步一步走到那个无可挽回的结局。因为是灵能者,因为和神明打交道,所以大家对此十分敬畏,认为这种一连串的巧合所导致的连锁反应,就是因果报应。

这么想着,我说给妈妈听,被她狠狠打了一下头。

距离成年生日还有一个月,狐之助送来文件,问我愿不愿意做审神者。我思考了三天,填了否。

“也好,”妈妈知道我的选择时,正在喂鱼,她看着金鱼游来游去,鱼食落在水里,溅起水花,“你有那种可怕的念头,要是做审神者,我真担心下一次相见,就是在军事法庭上。”

我嘿嘿一笑。

“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她问我。

我说现世的人十八岁后都会去读大学,我也想去读大学。

“可以呀。”妈妈点头,“读大学,挺好的,我支持你。”

去找阵平和研二,和他们一起读大学,我可以读历史。我盯着水塘里游来游去的鱼发呆,开始幻想以后的生活。

“你要是想做什么,只要不违反明确的规定,就去做吧。”

突然,妈妈的声音响起,我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她。

时值黄昏,妈妈的脸笼罩在暮色中。

“就算你长大了,本丸也永远是你的家。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永远是你的后盾。”

 

一周后,我和歌仙兼定正在商量成人礼上穿什么和服,世界一闪,我又穿越了。

这一次的落地点是东京街头,我从小巷里走出来,打量着周围。

“花音?”一个声音响起,我转过头。

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帅哥,头发卷卷的,带着墨镜,叼着香烟,穿着黑西装,白色的衬衫开了几个扣子,领带非常不规整地戴在脖子上。

他摘下墨镜,我认了出来。

“阵平!”我十分开心,冲他跑去,“天哪,你长大后变得好帅啊。”

他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打了一下我的脑袋。

“哎哟,”我捂住头,“哪有人一见面就打人家的呀。”

“谁叫你不告而别。”他叼着香烟,模糊不清地说着话,“九年都不出现一次。”

“啊!已经九年了吗?”我吃了一惊,然后算了算他的年龄,分别时是十七岁,现在是……二十六岁?

天啊,我们已经差了八岁了!

松田阵平戴上墨镜,揽住我的肩膀:“走吧,你是不是又要待一个月?住我家里吧。”

“好哦。”我双手背到身后,兴致高昂地走走跳跳,时不时侧头去看松田阵平。

他注意到我的视线,挑眉看我:“怎么了?一直看着我。”

“阵平太帅了!我好心动。”我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喜欢,“在时间沉淀中变得越来越有魅力了呢。阵平一定有很多女孩子追求吧。”

松田阵平哼笑一声:“没有。”

“怎么会?”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那我来追求阵平吧!”

“你之前,不是说要做我的女朋友吗?”他转头,盯着我。

“啊,你是说几个月前……十七岁那会儿吗?”我十分感动,“没想到九年过去了,你和研二还一直挂念着我,我以为你们已经有新欢了。”

松田阵平沉默了,抓着我肩膀的手用了点力气。

啊,所以,真的有新欢了吗?

我偷偷觑着他的脸色,试探地开口:“其实,有了新的女朋友,也没有关系……”

“花音,”他突然打断我,“没有新的女朋友,我们先回家吧。”

哦,好吧。

我跟着松田阵平回到他的家,脱掉鞋,乖巧地跪坐到榻榻米上。他问我饿了吗?我说我刚吃过,于是他在我的对面坐下。

“研二死了。”他对我说。

 

……

 

或许是我呆愣的表情太过明显,他又站了起来,从柜子里拿了一瓶酒和两个杯子。

“喝点?”他问我,“威士忌,可以吗?”

我僵硬地点了点头。

 

因为是一居室,松田阵平从柜子里搬出被褥,铺在榻榻米上。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们俩隔了半个人的距离。

松田阵平没有拉窗帘,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我盯着月亮,睡不着觉。

房间里一片安静,我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

“阵平。”我悄悄出声,“你睡了吗?”

“没有。”他背对着我,声音响起。

“那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他动了动,把被子掀开,示意我进来。我爬起来,然后钻进了他的被窝。

他翻身,用被子包住我,手也伸了过来,把我圈在怀里。我蜷缩起身体,紧紧贴住他,把头靠在他的胸口。

松田阵平的心脏啊,有力地跳动着,一下、一下、又一下。我听着听着,就想起了研二。他在临死前,心脏也是这样有力地跳动着吗?在那炸弹倒数的最后几秒时,他在想什么呢?他会害怕?会恐惧吗?

泪水打湿了松田阵平胸口的衣服,他把我抱得更紧了一点。

在这寂寞的夜里,我们无声地依偎在一起。

 

十八岁生日在这样的背景下到来,松田阵平给我买了一个蛋糕,想要为我庆祝一下,但我拒绝了。

于是他也不再坚持,只是看着我把蜡烛一根一根插上去,然后点燃,再一口气吹灭。

“你还没有许愿呢。”他说。

我冲他笑了笑:“不用许愿了。”

松田阵平盯着我看,然后伸出手,拂过我的下眼睑。我的睫毛颤了颤,看到他的指腹沾上一点湿润。

“花音,不要悲伤了,我会为他报仇的。”他的声音很温柔。

我眨了眨眼,又有几滴泪珠滚落。

于是他双手捧住我的脸,吻上了我的嘴唇。

生日蛋糕掉在地上,我们抱在一起。他把我压在榻榻米上,不断亲吻我的嘴唇、亲吻我的眼睛、亲吻那些泪水和悲伤。他的手伸进我的衣服里,滚烫、火热,我全身都在战栗。

“花音……”他不断叫着我的名字,“花音、花音、花音……”

一夜疯狂。

早上,我比松田阵平先醒来。他还在沉睡,赤裸着身体,躺在被窝里,背上全是我抓出来的痕迹。

太阳升了起来,我十八岁了。

松田阵平身体动了动,似乎被阳光晃到了眼睛,他抓住我的手,眉头皱了起来,嘴里嘟哝着什么,我听不清。

我抚摸着他的身体,摸过他胳膊上健美的肌肉,摸过他英俊的侧脸,抚平他皱起的眉峰。

“没关系的,阵平,不用担心。”我凑近他的脸,轻轻对他说,“我成年了。我会把研二救回来的,我向你保证。”

他仍闭着眼,眉头不再皱起后,神色变得十分安详。

我在他眉心上轻轻落下一吻。

Chapter Text

什么是因果?

或许就是一连串的巧合吧。

因为聊了尸骨无存、聊了没有被目睹的死亡,所以研二死了,离爆炸最近,尸骨无存,没有被任何活着的人目睹。

因为在宫野明美失踪、疑似死亡后,和赤井说了不合时宜的话,并且赌气离开,所以赤井秀一也死了。

这是因果吗?

不,是巧合。

 

我闭上眼睛,运转灵力,感受着时间和空间的相对维度。

狐之助说,等我成年后,就可以自由控制这种穿越时空的能力。

 

我睁开眼,降落在一栋大楼里,一群穿着防爆服的警察往楼梯口跑,经过我的身边,我转过身,萩原研二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他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我就瞥到了那个炸弹。还剩最后一秒,我冲了上去,拉住研二,然后炸弹就爆炸了。

火光和热度袭来,而我们摔在地上。

蓝天白云,小鸟鸣叫。

我成功了!我回到了本丸。

心脏仍不断跳动着,烛台切光忠听到动静,冲了过来,惊讶地看着我们。

 

我和萩原研二低着头跪在大广间。

妈妈生气地在前面走来走去,烛台切光忠站在她旁边,抱着手臂打量研二。

“我就知道!”妈妈指着我,声音颤抖,“这才几天!你就给我捅出这么一个大娄子。”

我不说话,沉默挨训。

我还没有来得及和研二解释发生了什么,他一脸迷茫,只知道他活了下来,而我因为他,正在被妈妈骂。

“伯母,十分抱歉!”他深吸一口气,行了一个很标准的土下座,“我会承担起责任的!”

哦,天哪!

妈妈睁大了眼睛,而烛台切的手按上了刀柄。我发誓,我已经听到有刀剑出鞘的声音了。到底是谁?是谁在偷听!

 

好不容易向妈妈解释清楚和研二的关系,发誓自己一定会承担后果,保证绝对没有违反明文规定的条例,再三强调不会沾染到不好的因果后,我就开始安抚蠢蠢欲动的刀剑男士,警告他们不要找研二麻烦,因为研二是没有习武的人类,既不能手合,还很脆弱,才刚刚死里逃生。然后去安顿研二,和他解释了一遍,让他不要说奇奇怪怪的话,触碰到刀剑男士敏感的神经。

“所以你有一百个爸爸是吗?”他眨巴着眼睛,幽怨地盯着我。

我挠了挠头:“也不算爸爸吧……?成年男性长辈……?”

“天哪!”他哀嚎了一声,“这简直是地狱级别的见家长!”

地狱这个词戳到了我,我笑容一下就散去了。

“要是没有我,你差点就死掉了!”我很生气地推了一把萩原研二,叉着腰训他,“你怎么能不穿防护服?你怎么能炸弹不拆完就打电话?你太过分了!你有考虑过我和阵平的感受吗?”

“对不起……”萩原研二眼角垂下,“对不起……”

我叹了声气,踮起脚尖,摸了摸他的头。

“那你就在这里待着哦,我还要去救其他人,之后再来见你。”

“唉?还有其他人在爆炸中去世了吗?”萩原研二十分疑惑,“不会是……小阵平吧?”

“当然不是!”我瞪了萩原研二一眼,“你不要瞎说!是朋友的朋友。而且不是爆炸!是失踪!”

萩原研二直直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露出一个笑容:“花音真是善良呢,能认识你真是太好了,像是天使一样呢。”

研二也是天使呢。

只要看着他的笑容,就能暂时忘却对未来隐隐的不安。

他能一直这么笑着……就可以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我强撑起的笑容就消失了。

虽然和妈妈保证不会沾染不好的因果,但具体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确定。

但是,我不可能不救研二,不是吗?

至于苏格兰……

我翻出万年历,在十二月七日上打了一个圈。

波本,小时候你救过我一次,这次,就当我还你一个人情吧!

反正,一份因果,还是两份因果,也没有太大的区别。将心比心,失去了重要的人,又能救他的话,怎么可以袖手旁观呢?你也算指点了我一番,打开了我的新思路。如果救了研二,却不救苏格兰,似乎说不过去呢。

 

我离开本丸,再次出发,降落到了波本告诉我的时间和地点。

因为不确定苏格兰为何失踪,我决定加倍小心。

没有人敢玩弄伟大的时间和空间,我只有一次机会。

波本告诉我,苏格兰被人追赶,和他打了个电话,就失踪了。

我小心翼翼地用灵力追踪苏格兰,老实说,十分困难。但波本给我看过他的照片,我记忆力很好,大概有个印象。

终于找到了苏格兰,他走进一家咖啡店,我紧跟着他走了进去。

他没有点单,而是走到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坐下。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也走了过去,坐在他的对面。

苏格兰吃了一惊:“你……”

“嗨,”我冲他友好地笑了笑,“这里有人吗?”

“没有。”他盯着我看了几秒,这么说道。

于是我和他攀谈起来,学着波本,旁敲侧击。

“唉,”我叹了声气,“我手机没电了,你可以借我打个电话吗?”

苏格兰犹豫了一会儿,把手机掏了出来,递给我。

“唉?竟然还有一半的电量?你今天没打过电话吗?我手机打了几个电话就没电了。”

苏格兰静静地看着我。“你的试探很拙劣。”他说,“你是谁?是谁派你来的?”

隐藏在他声音背后的,是保险栓拉开的声音,他的手藏在桌下,拿枪对着我。

“是波本,”我让自己镇定下来,“你今天给他打过电话吗?他让我来告诉你,你被人盯上了。”

苏格兰没有动,我们僵持着,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短信发了过来。

我还没来得及看,他就从我的手里抽出手机。

他脸色大变。

他站了起来,拉着我的手就往外走,我被他一拽,跌跌撞撞了几步,才调整好步伐。

“你是波本的什么人?”他低声问我,步伐几近小跑。

“朋友?”

他皱起眉头:“你是组织的人吗?”

“什么组织?”我疑惑地发问,“你和波本在的黑帮吗?我不是哦。”

他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你还不快离开这里,现在很危险!”

“我知道很危险。”我小跑着跟他在街头东拐西拐,“我是来救你的!你快和波本打个电话。”

他生气地瞪了我一眼:“不是波本让你来的吗?我为什么还要和他打电话?”

“你快打啊!”我也急了,波本说苏格兰失踪前和他打过电话,我不能改变这段历史,“你打了我才可以救你。”

有子弹朝我们飞了过来,我听到声音,往旁边躲去,但他动作更快,抱住我躲到街角的垃圾桶后面。

“你手臂受伤了!”我瞪大了眼睛。

“嘘——”他示意我安静,然后捡起一块砖头,打破停在路边的汽车玻璃。

他把手伸了进去,摸索了一会儿,打开车门,示意我钻进去。

我钻进去后,他也钻了进来,越过我的身体,爬进了驾驶位,他手臂上被子弹击穿的血落在我的身上。

我有些感动,他竟然会为了我挡子弹,其实那时他不冲过来,我也能躲开的。

他熟练地捣鼓了一会儿,竟然启动了这辆车,子弹还在呼啸,他让我系好安全带,然后突然把我的头按到他的腿上。

一秒之后,子弹击穿副驾驶座的头枕,射向前方,碎玻璃掉落在我身上。

天哪,好可怕,我差点就死了。

苏格兰开着车,偶尔从侧边探出头,往后开枪,他的手不再按着我的头,我转了转脑袋,看到他口袋里插着的手机。

我悄悄拿了出来,然后问他:“波本的手机号码是多少?”

苏格兰急火攻心:“你怎么回事?”

“快告诉我!”我冲他大吼。

苏格兰报出了一串数字。

我飞快地输入,电话很快就拨通了,我打开免提,波本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喂?”

“Zero!”苏格兰大喊,“我暴露了,抱歉,我……”

我掐断了电话。

一切发生得太快,苏格兰还没来得及冲我发火,我们的汽车就被后面的车撞上了。我还没来得及伸手拉住苏格兰,他就跳下了车。

“你别跑啊。”我气死了,也想跳车,但是解开安全带花了我三秒钟。

在这三秒钟内,苏格兰已经把追兵解决掉了,他示意我跟着他继续跑。

他跑得好快,我的天哪,我的体能什么时候这么差了,而且为什么后面又有人追上来了,怎么没完没了了?

我们从后门跑进一栋废弃的大楼,苏格兰和我都变得气喘吁吁。苏格兰又气又急:“你不要跟着我了,你赶快自己逃吧!”我也又气又急:“你不要再跑了,我是来救你的!”

这栋楼的前门被封住了,眼见脚步声临近,苏格兰撞了几下门,发现走不通后,就只能顺着楼梯往上跑。“快点。”他见我没跟上,焦急地冲我招手,“这栋楼有个天台,看看能不能从天台爬到其他楼上去。”

我握紧了拳头,告诉自己要坚强,只不过全速冲刺了半个小时,算得了什么?

我跟着苏格兰往上爬,但楼梯实在太长,我双腿发软,眼见我和他的距离越拉越大,我在转角无望地冲他呐喊:“苏格兰,等等我!”

苏格兰听到我的声音,停下脚步,他看了我一秒,然后咬了咬牙,开始下楼梯。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苏格兰朝我冲了过来,手碰到我的那一刻,我运转灵力,把他送到了本丸。

为什么只把他送到了本丸?因为我太累了,全身都在抖,所以慢了一步,灵力还没来得及裹住自己的身体,就被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

“阳菜?”

我颤抖了一下,灵力紊乱,我留在了原地。

赤井秀一的脸从转角的阴影中露了出来,我呆呆地望着他。

“你怎么在这里?”他皱起眉头,锐利的眼睛盯着我,“苏格兰呢?”

天哪,赤井秀一就是追兵。

太累了,太复杂了,我往楼梯上一坐,身体往后一躺,彻底摆烂。

 

赤井秀一横抱着我走上天台。

“没有看到苏格兰。”他在天台边缘打量着对面的楼房,两栋楼之间,只有几根电线连着,“你不是说他跑上去了吗?”

“苏格兰……可能跑到别的楼去了。”我开始睁眼说瞎话。

我被赤井秀一放到地上,他仔细地打量着我。是不到三十岁的赤井秀一,还留着长发,不曾遇到七岁的我,却已经在过去,遇见过未来的我。

“那么,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认识得苏格兰?你还没有回答我呢。”他开始质问我。

不知道过去的他和未来的我发生过什么,只好挑着已知的信息,说一些有的没的。

“我……认识波本。”

他手上拿着枪,闻言挑眉:“所以,你是组织的人咯?”

我已经对枪有了应激,一看到他的手动了动,就汗毛倒竖,跪坐在地上,还没起来,就扑过去紧紧抱住他的腿:“我不是!我知道你是FBI!你不要杀我!我是清白的!我还认识朱蒂呢!”

他叹了声气,然后把我从地上拉起来,我的腿还软着,踉跄了一下,被他扶住。

“我没有要杀你。”他说,“所以,你的目标是苏格兰?”

“对……”

“那苏格兰人呢?”

我急中生智,一秒把逻辑盘顺。既然苏格兰和波本是黑帮,赤井秀一是FBI,赤井秀一在追苏格兰,那么——

“苏格兰被我杀了。”

对不起,神明大人,我不是故意说谎的。

赤井秀一沉默地看着我。

我大脑疯狂转动,继续给这个谎言打补丁:“楼梯间旁边有一扇窗户,我把苏格兰从窗户里推了下去,我的同伙负责清理他的尸体。”

“……是吗?”赤井秀一缓缓开口。

我抢白:“是的是的,你放心,我是正义的伙伴,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黑帮成员!”

赤井秀一绿色的眼睛盯着我,过了很久,他嘴唇动了动,刚想说些什么,就被楼梯间传来的急促脚步声打断。

他脱下外套,劈头盖脸地罩在我的头上,然后把我搂进了怀里。

门被打开,一个人冲了出来。

赤井秀一抱着我微微转身,一片黑暗中,我不敢出声。

“莱伊,”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苏格兰呢?”

“对叛徒就应该予以制裁,你说是吧?”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就是你的制裁吗?”那个声音有些凶巴巴,但难掩背后的焦急,是有些熟悉的声线呢。

“我把他从天台上推了下去。”赤井秀一说,“尸体被人处理走了,大概吧,不归我管,是你来扫尾吗?波本。”

波本!我不安地动了动,被赤井秀一紧紧按在怀里,他捏了捏我的手臂,似乎在示意我,不要轻举妄动。

“这个女人是谁?”波本发问,隔着一层衣服,我都能感到他正紧紧盯着我,目光似乎要把我烧穿。

“是我的女人。”

“你带着女人来追杀叛徒?你真有闲情逸致。”

……叛徒?为什么一直在反复提及?苏格兰是黑帮的叛徒?那为什么波本要我救他?

“不过恰巧在附近罢了,多亏她拦截到苏格兰。”

波本不说话了。赤井秀一搂着我往外走,风声呼啸,波本的手猛地伸了过来,想要揭开罩在我头上的衣服,赤井秀一眼疾手快,身体一转,带着我躲了过去。

“不要觊觎别人的人,波本。”赤井秀一声音里带着警告。

“哼,既然是组织成员,有什么不能见人?”波本的声音很冷,我打了个寒颤。

 

赤井秀一把我带回了家,给我倒了一杯热水。

“苏格兰……是叛徒,是什么意思?”我双手握着茶杯,盯着桌面发呆。

赤井秀一叹了一声气:“苏格兰是公安卧底,今天刚好暴露,正在被组织追杀,可能你们的情报网没有更新。”

这样子啊……我偷偷看他:“你也是卧底吗?”

“是。”他说。

哦。

那波本也是卧底咯?

赤井秀一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你不要有心理负担,这件事不怪你。”

啊,他是以为,我在为错杀了苏格兰而伤心吗?

我转头看他,他的鼻梁高挺,脸庞如刀削斧凿,英俊异常。

我真的……好爱他啊。

我眼睛眨了几下,想起他未来的死亡,心情沉重起来。

笨蛋,苏格兰活得好好的,是你要死了,笨蛋,担心别人做什么,笨蛋笨蛋。

他摊开掌心,接住我掉落的泪水。

“别哭了。”他的声音有点无奈,“做了特工,怎么还哭哭啼啼的。”

“我不是特工。”我用手捂住眼睛,手很脏,我不敢擦眼睛。

“那你是警察?”

“也不是。”我说,“你不要再问我啦!要保密的。”

“好,我不问你了。”他说,然后拿了一条毛巾,用水浸湿,再递给我,“擦擦。”

我用毛巾擦手,然后用手擦眼睛。

“你可以抱抱我吗?”我满怀希望地问他。

他沉默了:“抱歉……我有……女朋友了。”

“对不起……”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子,心脏酸涩起来,像吹出一个泡泡,然后慢慢变大,再啪的一下被戳破,“那我今晚不应该和你回来的。”

“没关系,”他说,“她会理解的。”

气氛一下变得疏远起来,我们陷入了沉默。

“是朱蒂吗?”我受不了这种气氛,决定不做逃兵,鼓起勇气面对他。

“不是。”他说。

那就是宫野明美了……

“我可以看看她长什么样吗?”我问。

他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起身,从房间的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

是他和宫野明美的合照。

我默默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在心里做了决定。

如果救不了赤井秀一,那把宫野明美救下,也是可以的吧?

 

第二天早上,我和赤井秀一告别。

“赤井……”我站在房门外,犹豫了一会儿,问他,“我可以叫你秀一吗?”

“可以。”他说。

“可以请秀一给我一个拥抱吗?拜托了,我需要去做一件事……”

他绿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比宝石还要璀璨。

赤井秀一张开怀抱,我扑了进去,泪水再次忍不住滚落。

“保重。”他对我说。

 

我发动能力,落到了朱蒂告诉我的时间和地点。

那是一个码头,我躲在集装箱后面,直到宫野明美出现。

我冲了出去,却和两个黑衣男人迎面遇上。

“大哥,这里怎么有其他人?”那个稍矮稍胖一点的黑衣男人这么对另一个银色长发的男人说道。

银色长发的黑衣男人冲我举起了手枪,被训练了一个月的条件反射让我身子一矮,避开了子弹。

宫野明美没有反应过来,而我朝她冲去,把她拉到集装箱的后面。

灵力运转,我们来到了本丸,绿色的草地在我面前一闪而过,宫野明美摔坐在地上,我脚刚刚碰到草地,就被弹开了。

我被弹开了,被本丸的结界弹开了。

伟大的时间和空间拒绝我进入生我养我的本丸,我落回了原地,冰冷的码头,巨大的集装箱,和步履匆匆的黑衣男人。

我往后跑,但子弹还是打中了我的小腹。

跑过一个转弯,我再次发动能力,世界扭曲了一瞬,我顺利降落。

Chapter Text

鲜血从伤口里涌出,我捂住小腹,跌跌撞撞地扶住桌子,打落瓶瓶罐罐。

灯亮了起来,波本从房间里冲出来,手里拿着枪。

原来,我随机降落到了波本的家吗……

“花音!”他把枪往桌子上一放,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我的面前,接住了我倒下的身体。

 

我躺在担架上,被飞快地推进手术室,波本在担架旁一路小跑着,一脸焦急。

“对不起,花音,对不起……”他神色愧疚,“我不该让你去救苏格兰的,对不起……”

不是……我朝他伸出手,试图告诉他他误会了,但我肚子太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说不出任何话。

波本握住了我的手,脸颊凑了过来,贴上我的手背。

我的手上全是血,沾到他的脸上,手术室的门打开,他松开了我的手。

他站在门外,看着我,紫色的眼睛里是我读不懂的情绪。门缓缓合拢,他的身影消失不见,我闭上了眼睛。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我看到一个金色的脑袋趴在我的床前。

我动了动,波本惊醒,从地上跳了起来,原来之前,他一直跪坐在地上,守在床边。

“你醒了!”他眼睛里全是关切,“你感觉还好吗?”

“我还好……”我的声音沙哑,试图从床上坐起来。

他顺手一按,我就躺回了床上,他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苏格兰很安全……”我告诉他。

他望着我,眼神十分复杂,“我知道……”他拨开粘在我额头上的碎发,“你很善良,是我太坏了,不该让你去做危险的事……”

“但我暂时……没法见到苏格兰。”

“没关系,”他说,“你把身体养好,其他不重要。”

“不是……救苏格兰,受的伤……你不要自责。”

“你还救了其他人?”波本的声音变轻了。

我轻轻点了点头。

他看着我,眼睛里让我读不懂的情绪变得更多了:“是赤井秀一?”

他甚至没有出声,只是几个气音滚落,口型变换。

我甚至忘了问他,怎么知道我认识赤井秀一。

手指颤抖着,我说:“不是……”

我的胸口又开始痛,干干的眼眶逐渐湿润,波本用手盖住我的眼睛。

“不要想了,睡一觉吧。”他的手掌很温暖,声音很温柔。

 

一觉醒来,波本仍陪在旁边。

夕阳西下,晚霞落在他的脸上,他望着窗外出神,神色落寞。

“波本……”我叫他的名字,他转过头来,对我笑了一下。

他把我从床上扶着坐起来,问我要不要吃点什么。

“我现在不饿。”我摇摇头。

但他还是打电话,让人送来热腾腾的青菜粥。

“波本……你叫什么名字?”我问他。

“我叫安室透。”他说。

但是过了一会儿,当他坐在床边,喂我喝粥的时候,他又突然开口:“我还有个名字。”

还有个名字吗……

我若有所觉,便告诉他:“真名,可以保密。”

他看着我,紫色的眼睛里倒映出我的影子。

为什么之前会认为,波本的眼睛是蓝色的呢?

或许是因为,之前从来没有好好看过他吧。

他把调羹伸了过来,我张开嘴,粥不冷不烫,正正好好。

 

住院的这段时间,安室透每天都来看我。

出院的那一天,安室透却没有来。他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有急事,派人帮我办理手续。背景音中,有救护车和警车的鸣笛声。

发生了什么呢?我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然后整个人的血液都凉了下来。

“曾造成多名警官牺牲的炸弹犯于昨日越狱……”

主持人念着稿子,背景是牺牲的警官照片,萩原研二是第一张,然后是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

 

安室透的人把我带回了安室透的家,不是之前那间,是另一间。门一开,一只白色的小狗就冲了出来,围着我的腿打转。

但我没有心情逗狗。

 

我上网查阅炸弹犯的案子,松田阵平的名字一输入,就跳出了好多新闻。

为什么之前没有发现……阵平、秀一、安室透,其实身处同一个世界呢?

我真是个笨蛋笨蛋笨蛋。

松田阵平也牺牲在十一月七日,在我告别他的一个月后,苏格兰“失踪”的一个月前……

他说:“我会为他报仇的。”

这就是你的报仇吗!松田阵平是大笨蛋!

 

死在摩天轮的座舱里,是无人目睹的死亡吗?

他的鲜血和骨肉,会像烟花一样炸开,淋在下面的人的头上吗?

 

我买了一张票,一个人去了游乐园。

上一次去游乐园,是什么时候呢?

是七岁那年,和秀一一起的吧……

想到赤井秀一,我的手攥紧了门票。

我救不了赤井秀一,但我可以救松田阵平,我已经救了萩原研二、苏格兰和宫野明美,我一定能把松田阵平救下的。

爆炸的话,一定是尸骨无存。在座舱里,也不会被外面的人看到。虽然回不去本丸,但我可以把他带到现世的其他时间点。可能会很危险,但值得试一试。

我仔细考察了一番摩天轮,正准备离开时,撞到了一个人。

门票落到了地上,那个人弯下腰,替我捡了起来。

“抱歉,您没事吧。”那个人的声音响起,是很陌生的声音,但不知为何,我却感到鼻子酸酸的。

“没事。”我接过门票,看向那个人。他的头发是粉茶色的,戴了副眼睛,眼睛眯着。

“哦呀,您是不是在医院里的那个女孩子?”他推了推眼镜,“和安室先生在一起的那位吗?”

“您认识安室先生?”我有些好奇,他在医院里看到了我们吗?

“嗯……是波洛咖啡店的服务员呢,还算熟吧,打交道很多年了。”

“这样子。”我垂下眼睛,是安室先生的熟人呢。

“您一个人来得这里吗?”他问我。

“对。”

“真巧,我也是。”他冲我笑了笑,“要不要一起逛逛?我看您心情似乎不太好。”

我应该拒绝的,但是鬼使神差,我答应了。

他说他叫冲矢昴,问我的名字,我说我叫三岛花音。

“那我可以叫您花音吗?”

他好自来熟哦,我瞥了他一眼,但是……我说可以。

我们逛了好久,我不想玩项目,我们就一直在散步。走累了,我们就坐在游乐园的长椅上,看着太阳落山。

“抱歉。”我突然有点愧疚,“我是不是耽误了您今天的兴致,您陪着我,都没法玩了。”

“不会哦。”冲矢昴看着我,“我也只是随便来这里散散步的,能认识您,真的很幸运,多了一个朋友,我非常开心。要是我的陪伴能让您心情好一些,我觉得今天就很值得了。”

冲矢昴真的很温柔呢,和他在一起,能感觉到安心和可靠。我垂下眼帘,沉甸甸的心压着无数情绪,我突然很想对他倾诉,于是就这么做了。

“我要……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

“必须要做吗?”他问。

“必须要做。”

“为了自己吗?”

是为了松田阵平,但是,归根结底,还是为了自己吧……只有活人才会为死人而悲伤,被留下的那个人才是最痛苦的。

于是我点了点头。

“我想,别人阻止你,你也会去做的,对吧?”

“对……”

“还请务必小心。”他说。

汹涌的泪意又涌了出来,但我憋住了。在只认识了一天的人面前哭,实在太丢脸了。

“明天……冲矢先生,还可以陪我去一个地方吗?”我无理地提出要求。

“当然可以,您想去哪?”

“东京国立博物馆。”

 

冲矢昴提出要把我送回家,但我拒绝了。

第二天,我和他在博物馆门口见面,他陪着我走到了刀剑的展厅。

摆在展厅中央的,是三日月宗近的本体刀,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真品。

三日月宗近,时之政府于二二零五年召唤的第一把刀剑,天下五剑中最美的一位,在历史被篡改的危急时刻,率先回应灵能者无助的呼唤,和时之政府签订契约,降下无数分灵,派到时间与空间之外的无数个本丸,成为坚守战线的最坚实后盾。

此后,越来越多的刀剑男士响应召唤,为了守护唯一正确的历史,神明自降身份,派出无数分灵,化身人形,成为被审神者驱使的利刃,对准历史修正主义者。

而在本丸里出生的我,作为审神者女儿的我,却钻了规则漏洞,为了一己私心,自以为是地改变历史。

因此,这样的我,被孕育我的本丸拒绝了。

还回得去吗?

改写松田阵平的命运,能成功吗?

三日月宗近,你会保佑我吗?你会原谅我吗?

神明大人,你能听到我的祈祷吗?

 

第三天,我和安室透告别,运转能力,降落到摩天轮的座舱里。

松田阵平正在敲短信,他看到我,吃了一惊,手刚按下发送键,香烟就从嘴巴里掉了下来。

我拉住他的那一秒,炸弹就启动了,余波冲击着我们,我用灵力包裹住我和他的身体,试图回到事先确认的定位点。

松田阵平摔到地上,我手松了开来,灵力褪去,正想喘一口气,就感觉时空洪流把我卷了起来。

“花音!”松田阵平朝我冲来,我只来得及用灵力裹住身体,就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感觉全身酸痛,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

躺在冰冷的地上,手脚都动不了,我试图运转灵力,然后发现灵力消失了。

天哪。

我想起妈妈时常警告的灵力透支,心里升腾出无限恐惧。

这就是捉摸不透的因果吗……没有人敢玩弄伟大的时间和空间,没有转盘和灵符作为辅助手段,我怎么敢随便在没有开辟隧道的时空中穿来穿去呢……

我感到十分绝望,只能呆呆地望着天空,夜色已沉,温度下降,我打了个寒颤。

我的手脚慢慢有了知觉,麻痹感渐渐褪去,但是只能小范围地活动,我甚至坐不起来,只能无望地转动着头和眼珠。

一个人推开后门,走进我躺着的小巷。

“怎么已经有人躺尸了?”那个人瞥了我一眼,喃喃自语。

是赤井秀一的声音!

我心中狂喜,试图叫他的名字,但喉咙沙哑,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

“还有意识?”他朝我走近,在我旁边蹲了下来,“天哪,你是喝了多少?”他皱起眉头。

他看上去好年轻……我愣愣地看着他,忘了自己想要说什么。

他抬起我的上身,拖着我在地上走,然后把我藏在垃圾桶的后面。

“你在这里待着,就不会被人捡尸了。”他和我解释。

他走了,而我靠在垃圾桶的边上,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逐渐可以活动四肢,有醉汉跌跌撞撞地从酒吧的后门里出来,进入小巷,对着垃圾桶狂吐不止。我藏在阴影中,确实没有被人看到。

过了很久很久,我才能从地上爬起来,然后一瘸一拐地往酒吧走去,我走得很慢,因为脚步不太灵便。

后门打开,一群人走了出来,我看到了赤井秀一,他正搂着一个大波浪金发美女,有说有笑。

“秀一!”我扶着墙壁,叫他的名字,声音破碎,被淹没在酒吧嘈杂的音乐中。

但是他听到了,回头看我。

“怎么了?”那个金发美女注意到他的动静,也回过头来,然后她夸张地叫了一下,“我的上帝,她身上好脏好臭。”

醉汉的呕吐物确实溅了不少在我身上,还有垃圾桶里流出来的污水,还有小巷地面上的尘埃泥土,还有被时空洪流和爆炸余波卷得破破烂烂的衣服。

赤井秀一打量着我,他似乎认出我了,似乎又没认出来。

“你认识我?”他这么问道。

原来……这就是他和我的第一次相遇啊。

泪水在我眼眶里打转,为回不去的家,为透支的灵力,为前途未卜的明天,为别人对我身上又脏又臭的嫌弃,还为他,为他未来的死亡和如今的年轻,为我和他的第一次相遇与他和我的第一次相遇。

在那个陌生的街头,我孤独、无助、充满恐惧,而他向我伸出了手,那个七岁的我。于是我跟着他走了,再也忘不掉他。

“赤井秀一……”我的泪水掉了下来,“我是早川阳菜啊……我认识你……”

我认识你好久好久,从七岁,到十八岁,贯穿我的生命,整整十一年,十一年。

金发美女拽着他的手臂,而他朝我走过来。

“喂,”那个女人说,“你不会真的要和这个醉鬼上床吧?”

“抱歉,”他转向那个女人,“因为是认识我的人,所以……”

“所以你选择她而不是我?”那个女人生气地甩开他的手,“你也是个怪胎,就和怪胎一起玩吧!”

金发美女走了,而他再一次把我带回了家。

 

我好好地洗了一个热水澡,他给我拿来一件浴袍。

“抱歉,我只有这个。”

“没关系。”我摇了摇头,把浴袍穿在自己身上。

“所以,你怎么认识我的呢?”他问我。

我痴痴地看着他,他现在真的好年轻,十八岁?十九岁?总不会超过二十岁吧!

“你多大了?”我脱口而出。

“我二十了。”他看着我。

二十啊,二十好啊!只比我大两岁呢。

心中升起幸福的泡泡,我想起那个金发美女说的话,她是他的女朋友吗?应该不是吧……他的女朋友肯定都是人美心善的好女人,像朱蒂或者宫野明美……

不过,现在他还没有遇到朱蒂和宫野明美,他只遇到了我!并且选择了我!

“你怎么认识我的呢?”他又问了一遍。

“我知道你叫赤井秀一。”我看着他漂亮的绿眼睛,“有一个弟弟,叫羽田秀吉。你是美国人,出生在英国。”

他还不是FBI吧,那这个不能说。其他的,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对他的了解,好像并不多呢……

“我还不是美国人。”他说,“正在为成为美国人而努力。”

“你一定可以的!”我鼓励他,“我相信你!”

他笑了,薄薄的嘴唇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在我的软磨硬泡下,赤井秀一答应让我住进他的房子里。他似乎把我当成追求他的疯狂女人,不过……在某种意义上,也不算错吧?

毕竟我的灵力透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或许永远也恢复不了了……

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在他死前,在我死前……

明天和意外,到底什么时候会先来临呢?

 

我们交往了。

很正常吧,因为同住一个屋檐下,他上学、打球、和朋友出去玩,我有时候会陪着他,有时候会去别的教室听课。我最喜欢一门讲日本历史的课,每节课都不落。那门课上没有很多学生,而我有时候会回答问题,老师就认识了我。

回到家里以后,我会做饭,因为是他收留的我。卫生是我们俩轮流打扫的,但他总是打扫不干净,我指出他的缺点,他说他会改进的,但下次还是打扫不干净。我很生气:“你这样以后是找不到女朋友的!”

“你不就是我的女朋友吗?”他这么对我说。

我语塞,过了一会儿,我憋出一句:“我又不可能做你一辈子的女朋友!”

他点点头:“不做女朋友,那就做妻子吧。”

然后我就哭了。

什么嘛!这算是,求婚吗?

他搂过我,和我一起窝在沙发上。

“你为什么总是哭呢?”他问我,“你为什么一直在哭呢?”

“因为我很伤心……”我和他说。

 

一个学期过去了,那个开日本历史的老师开了一门新课,是日本宗教,我听了两节课,就不敢再去听了,太戳伤心事了。

赤井秀一教我打篮球,开车载我兜风,带我和他的朋友一起参加派对,喝酒喝到趴下,还开始抽烟,并撺掇我也一起试试。明明都是很快乐的事情,但我一直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就像美好易碎的泡沫,随时都会被戳破。

狂欢吧,就像今天是最后一天,狂欢吧,趁着还年轻,还没死去,挥霍时光。

我们在夕阳中接吻,在月光下做爱。假期的时候,我们自驾游,从黄石国家公园出发,横穿科罗拉多大峡谷,经过盐城湖,穿过整个美国西部,抵达拉斯维加斯。

我们睡在车上、睡在汽车旅馆里、睡在科罗拉多漂亮的轮船酒店里。赤井秀一搂着我,而我把头靠在他的肩窝。

 

第二年,赤井秀一进入毕业季,他开始实习、开始打工,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而我也是。

他问我要不要去考SAT,正式进入大学念书,被我拒绝了。

“你不可能一直这样过下去。”他对我说。

理智上,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好,但情感上,我仍觉得他不想要我了。我和他吵了一架,然后出去找工作,成了一个剑道馆的教练。

做教练让我很疲倦,因为当我握着木刀的时候,我就会想起妈妈,想起刀剑男士,想起回不去的本丸。我每天都在调动灵力,每天都失败了。我甚至跑到大瀑布旁边,打坐了一整天,试图吸收所谓自然的日月精华。赤井秀一陪着我,他总觉得我怪怪的,但是他也说了,正是我身上怪怪的地方吸引了他。

 

但最后,我们还是分手了。

是他先提出来的。

“我总觉得,你不爱我。”他对我说。

“我爱你!”我咆哮,“你怎么能说我不爱你!”

“你看着我,就像在看另外一个人。”他这样说道,“那个人应该很像我,因为你透过我,在找他的影子。”

我怔怔地望着他,泪水就流了出来。

二十二岁的他、三十二岁的他,有多大的区别呢?

或许十年的时光,隔着的不仅是岁月的沉淀,还有那个七岁的小女孩、那个茫然无措的早川阳菜。

他伸手擦掉我的眼泪。

“你总是在哭,是为他而悲伤吗?他死了吗?”

“他死了……很早就死了……”他死以后,我的心就碎成了一瓣一瓣,再也拼不回来了。

“他真是个混蛋啊,让你这么难过。”

“他是个混蛋!你也是个混蛋!”我挥舞拳头打他,“你们都一样混蛋!都是混蛋!”

他握住我的拳头,把我拉进他的怀里。

“是,我是混蛋。对不起,我很自私,喜欢的女孩喜欢一个和我很像的人,我也是会嫉妒的。”

我放声大哭,而他搂着我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

赤井秀一啊,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我小时候,遇到的是成熟后的你,当我长大了,遇到的却是年轻时的你呢?这是命运的玩笑吗?为什么我们不能在恰当的时候,遇到恰当的彼此呢?

 

我搬了出去,一点一点打包我的东西,结束以后,他的房间空了一半。

原来,不知不觉中,这两年,我竟然留下了那么多存在……

他问我:“你一个人住可以吗?”

我的心已经麻木,所以变得十分平静:“你不用管我,我做教练,赚得比你还多。”

他把我送到新的住处,我们就告别了。

一个月后,我的灵力回来了。

我给他发了条短信,就离开了。

Chapter Text

我降落到赤井秀一去世的那一天。

我很冷静,也很疯狂,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赤井秀一看到我突然出现在副驾驶,吓了一大跳。但是他手很稳地握住了方向盘,没有打滑。

雪佛兰在路边停了下来。

“我要带你走。”我不看他,目视前方。

“因为我要死了?”他若有所觉,这样问我。

“对。”

“所以苏格兰……是你带走的?”

“是的,”我说,“还有宫野明美,他们都好好地活着,不过他们在本丸,我可能没法带你去见他们,我最近回不去本丸。”

灵力回来后,我无数次尝试回到本丸,但每次都被拒绝了,于是我就放弃了。

过了很久,赤井秀一才开口说话:“阳菜,你不是说,历史是不能被改变的吗?你们的工作,就是维护历史秩序。”

我沉默地看着他,不说话。

为什么要说出来呢?赤井秀一。

“我没有想过……我很抱歉……我不知道……你会去救明美……”

“你不用抱歉,不是你让我去救的,是我自己要去救的。”

赤井秀一抓紧了方向盘,雪佛兰发出一声长鸣,他马上松开。

“所以那天在酒吧后的小巷里,你是为此而受的伤。”

我脑子转了一会儿,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不是,不是因为宫野受的伤,我还救了其他人。”

“你怎么会走上这条路呢……”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指责,带着深深的痛惜,和对我的爱护。

心脏仿佛被针扎一样疼痛,我使劲捏紧拳头。虽然内心早已麻木,但在他面前,在三十二岁,即将在今夜死去的他面前,我的内心还是被深深触动,忍不住想要哭泣,想要撒娇,想要他抱住我,给我一个安慰,或者鼓励。

最终,泪水还是不争气地涌了出来,我已经数不清,这是我多少次为他而哭泣。

“因为你啊!”我冲他喊道,“因为你死了!你真是一个混蛋!我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为哪个人哭过这么多次。你让我流了多少眼泪!你问我为什么哭!我在为你哭!你这个混蛋!”

他双手朝我伸了过来,捧住我的头,把我按在他的胸口。

他的下巴抵着我的脑袋,声音有些颤抖:“对不起,阳菜……如果我早点知道……”

“晚了!”我终于忍不住了,“一切都太晚了!我回不去本丸了!”

这个世界是充满泪水的深谷,里面什么也没有,我才不会因为什么而生气。

我只是悲伤,悲伤我的命运,悲伤他的命运,悲伤所有人的命运。

秀一、阵平、研二、安室透、苏格兰、宫野明美。

谁有错呢?没有谁有错。

错的是这个世界,不是我们。

 

我们平复呼吸后,赤井秀一对我说,他不会死的。

“你胡说!”我生气地瞪他,“朱蒂都告诉我了,所有的细节。”

他问我什么细节,于是我和他说了一遍,关于他的死亡的所有细节。

他深深吐了一口气,然后告诉我,他不会死的,这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

安排好的?什么意思?我不相信。

他和我说了他的计划,但我问他:怎么证明?

怎么证明你之后还活着?

他无奈地看着我:“你要现在的我怎么证明?”

“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如果你不能证明,我现在就带你走。”

赤井秀一思考了许久,犹豫地问我,在未来,有没有见过一个名为冲矢昴的男人,他应该留着茶色头发、戴眼镜、眯眯眼。

我点了点头。

他松了一口气,释然地笑了:“那就是我。”

“那就是你?”我不敢相信。

“是的,如果计划顺利,我就会伪装成那个样子,用那个姓名,活在这个世界上。”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我也不知道,未来的我为什么没有告诉你真相。”他说,“但你现在告诉了我未来的事,未来的我见到你,还能告诉你真相吗?”

不能。

对于他或许是还没有发生的事,对于我却已经发生过了。发生过的必须发生,时间于我们而言不可捉摸,但对于第四维的高等存在,就像二维平面般一览无余。神明从天上俯瞰人间,看着我们如悲剧一般活着,会笑出声吗?

“阳菜,”他看到我的表情,已经知道了答案,于是伸手抚摸我的头发,“我必须要这么做,不然会有别的人,有更多的人死去。你也不想看到的吧?”

我要你不死!其他人都无所谓。

但我说不出这句话。

从小到大的教育,被赋予保护他人的使命,有着战斗到死的觉悟和能力。

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啊!

我的双手开始颤抖,今天来找他,其实是冲动之下的决定,我已经鼓起了很大的勇气,努力让自己不要后悔。不能后悔,一定要救他,因为不救他,才会更后悔,才会在往后的余生中一直后悔,每一天每一夜都受着折磨,问自己为什么不去救他。使命不是借口,信仰不是借口,只有爱,爱可以成为借口,爱让我救下研二、救下阵平,我也要救下他。即使救下他,立刻暗堕成溯行军,被时之政府追杀,甚至被妈妈追杀,我也愿意。反正我已经享受过两年的美好了,反正我已经回不去本丸了,我已经钻了那么多漏洞,承担了那么多风险,与其惶惶不可终日地等待着因果报应,等待着不知道哪一天降临的死亡,还不如把他救下。

但是……或许内心还有希冀,觉得侥幸,也许,可能,大概,有某个奇迹可以发生。

而他告诉了我这个奇迹。

赤井秀一握住了我颤抖的双手:“阳菜,我会没事的,我向你保证。你可以等我回来吗?”

泪水又涌了出来:“你是骗子,我不相信你……”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呢?”他这么对我说,“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呢?”

我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那你说你爱我。”

赤井秀一眼神一闪,刚要开口,就被我阻止。

“不!我不要听你说。”

他停了下来,望着我。

我把手从他的宽大、温热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那你去吧。”我对他说,“我会等着你,等到明天早上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如果那时你还不回来,我就回到昨天,直接把你带走。”

他说好,然后我就下车了。

 

凌晨四点多,赤井秀一出现在约定的地点,身上全是血,头上也是。

“秀一!”我朝他冲了过去,他抱住我。

“没事了,”他安慰我,“不是我的血。”

我不相信,掀起他的上衣,一寸寸摸过他的皮肤,又去摸他的头。他把针织帽摘下来,任我检查。

我的身体还在颤抖,而他紧紧地搂着我,拍打我的背。

我的身上也沾上了血,他带着我在夜色中潜行,把我塞进一辆汽车里。

天际线泛起白色,他开车带我停在一个地方,我们悄悄走了进去,然后洗澡、换衣服、睡觉。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我从房间里冲了出去,赤井秀一不在客厅、不在厨房、不在餐厅,我冲进了他的房间。

他还躺在床上,被子盖在身上,眼睛紧闭。

“秀一!”我跳上了床,他猛地惊醒,抓住了我的手臂。

在确认是我后,他松开了手。

“秀一!”我环住了他的脖子,“我真的好担心,我做梦梦到你死了。”

“不要担心,我活得好好的。”他再次轻拍我的后背,安慰着我。

他抱着我,把我放到床上,然后自己爬了起来。

“你饿了吗?要吃点什么吗?”他问我,“这里应该还有点食物。”

“别走。”我拉住他的手臂,“再陪陪我,拜托了。”

他低下头看了我一会儿,然后重新爬上床,和我躺在一起。

 

我和他在安全屋住了几天,足不出户。第四天的时候,有个女人拖着行李箱,敲开了门。

她看到我,很吃惊:“哦呀,原来你还藏了一个可爱的小姑娘。亏我连夜从国外赶回来呢。”

赤井秀一瞥了我一眼,介绍我道:“是一个朋友。”

“只是朋友吗?”那个女人暧昧地笑了笑,然后把行李箱打开,把里面装的奇奇怪怪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很快,我就见识了一出奇迹。

“这样如何?”工藤有希子——那个女人——一边在赤井秀一的脸上捣鼓着,一边这样问我,“你觉得还需要调整吗?”

“我觉得都挺好的。”我有些羞涩。为什么要问我呀。

“哎呀,不要‘都挺好的’。你以后要看这张脸看很久呢,一旦定型了就不能改啦。”工藤有希子笑眯眯地说道,“亲手捏脸,打造梦中的完美男朋友形象,哪个女人不心动呢?”

我更害羞了。

赤井秀一本来闭着眼睛,闻言睁开双眼,扫了过来。

他戴着美瞳,遮住了那双漂亮锐利的绿色眼睛,但我的内心,还是忍不住轻轻颤了一下。

“她还小,”赤井秀一说,“你不要和她开玩笑。”

“二十岁不小了吧。”工藤有希子说,“不过,比起你来说,确实小了一点。”

触及到这个伤心敏感的话题,我低下了头。

工藤有希子自知失言,于是搂过我的肩膀,问我喜不喜欢这个美瞳颜色。

“我还是喜欢原来的颜色……”我轻轻地说道。

“那就不戴美瞳了!”工藤有希子洗干净双手,准备帮赤井秀一把美瞳取下来,但被赤井秀一躲开了。

“不伪装眼睛,很危险的。”他说。

“但你不是要眯着眼睛吗?”

“我不可能一直眯着眼睛。”他很无奈。

工藤有希子打了一下赤井秀一的肩膀:“让你一直眯着眼睛就一直眯着眼睛,男人不可以反驳女人!”

于是工藤有希子把美瞳取了下来。

 

工藤有希子离开后,赤井秀一问我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十九岁那年,他也是这么问我的。

“不知道。”我双手托住下巴,“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你没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吗?”

“想过要去念大学,但有人发生了意外,我就开始救人了,然后就回不去本丸了,之后就遇到了你,过了两年,享受当下,就来到了现在。”

我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我成年后都做了什么。

赤井秀一扶住额头。

“那你先去念大学吧。你不是之前对日本历史很感兴趣吗?”

“我不感兴趣了。”我垂下眼睛,一想到历史,我就想起我的出身,我就开始心痛。

“那你可以去读其他专业。”他劝我,“不要这么早踏入社会,你还是有必要去读个大学的。”

他的口吻像爸爸说教女儿,我不高兴了:“我为什么不可以踏入社会?我早就踏入社会了!我已经二十了,我妈妈二十就是审神者了,我之前也赚钱养过你!”

是的,没错,赤井秀一毕业后想去做FBI,于是他妈妈断了他的经济支持,那时他正好在忙毕业论文,没空出去打工,房租的钱都是我交的。

他眼睛里的情绪很复杂:“阳菜,我很感谢你。但是我现在不需要你赚钱,大学是人生很重要的一个阶段,你应该好好享受一下你的大学生活。”

来了来了,这种论调,你应该和同龄人谈恋爱、你应该享受你的大学生活,他总是这样自以为是,高高在上,指点我的人生。

“我享受不了大学生活!”我冲他吼道,“我已经没有未来了!”

“为什么这么说?”他吃了一惊。

“因为我救了别人,钻了漏洞,改写了历史。我回不去本丸,被时空乱流卷走,灵力透支了两年!之后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我还差点犯下最不可饶恕的罪行。”

他脸上又露出那种悲伤和沉重:“别说了……”

“为什么不要说?你不敢直面现实吗?”

赤井秀一坐在我的对面,定定地看着我:“阳菜,我会对你负责的。”

“你不爱我!我才不要你对我负责!”我火气上来了,“还有,不要再叫我阳菜了,妈妈都只叫我花音!”

我不想再看到他,于是发动能力,消失了。赤井秀一猛地站了起来,朝我扑过来,想要抓住我的手,却抓了个空。

Chapter Text

我再一次可耻地逃走了,像个懦夫。

已经是第三次了。

无所谓了,我已经背弃了太多东西,我撒了谎,扭转了别人的命运,甚至心生邪念,差点改变被目睹的历史。

我已经回不去了。

 

这一次的落地点在安室透的房子里。我之前把松田阵平送到了这里,不知道他还好吗?

可能是过于激动,定位出现了一点偏差,这里已经过了好几周。

而我已经过了两年。

门被人推开,松田阵平的脸出现了,他看到我,手上的狗链一松,鞋子也不脱,就朝我冲来。

“汪汪。”那只白色的小狗叫唤着,而松田阵平握住了我的胳膊。

“花音!”他十分焦急,上下左右地打量着我,“你没事吧?没有受伤吧?”

我摇了摇头:“我没事,而且,阵平,你没发现吗?我已经长大了不少。”

他的墨镜滑了下来,然后被他摘下。他眯起眼睛,仔细看我。

“原来如此,”他有些阴阳怪气,“亏我担心你担心得要死,原来你不知道跑到哪里开心去了,完全就忘记我了。”

“才没有!”我生气地瞪了他一眼,“我灵力消失了两年,两周前才回来的。”

“灵力消失了两年?”他敏感地捕捉到关键词,“是因为爆炸吗?为什么?发生了什么?”

我自知失言,不想和他说得更详细,但他把我压在餐桌边,逼着我交代。

于是我只好和他说了现在的处境,说着说着,我难受起来,扑进他的怀里。

“唉……花音啊……”他抱住了我,“花音啊……”

“还不是因为你和研二!”我很生气地锤了他几拳,“你们没事玩什么炸弹!我还没找你们算账呢!”

 

安室透回来了,原来他认识松田阵平,原来他之前没有和我讲的那几个故事,就有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

我冲安室透——不,现在应该叫降谷零,他终于把真名告诉了我——翻了个白眼:“做你的同期真的太不幸了,简直多灾多难,你赶快去关心一下你剩下的同期吧,别又死了。”

降谷零的表情严肃起来。“我会的。”他说。

降谷零的房子很大,我和松田阵平暂时就在他家住了下来,每天带着哈罗——就是那只白色小狗——去遛弯,然后买菜,回来做饭。

生活看似恢复了平静,只有我知道,或许松田阵平也知道,我的内心充满了阴影和不确定。

降谷零常常不回家,他工作很忙,还有另一套作为“安室透”居住的房子。

说起名字,我大概知道了,像降谷零这样的人,不用真名是为了换一个身份,不像我们灵能者,从出生开始就隐藏真名,担心真名泄露给神明。

或许,早早告知了赤井秀一真名的我,就已经灵能者失格了吧。

松田阵平的身份问题是降谷零帮忙解决的,在我回来之前,他在外面一直戴着帽子口罩和墨镜,害怕被认出来,给我招惹什么麻烦。我不忍心看他一直隐姓埋名,就告诉他可以在外面自由活动。

毕竟,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我还怕什么呢?

但除了遛狗,我不想多出去走动,于是松田阵平没有复职,花了很多时间待在家里陪我。

降谷零不在的夜晚,我就会溜进松田阵平的房间,钻进被窝,和他一起睡觉。我们常常做爱,因为是背着降谷零在他的家里做,松田阵平坦言,有种偷情般的刺激。也是因为如此,他没有注意到,对我而言,做爱更像是发泄,用来压抑恐惧,像末日前最后的狂欢,而那个末日,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道何时就会降临。

 

有一天,松田阵平不在,而降谷零罕见地在家,他问我,以后打算做什么。

熟悉的问题,熟悉的问法,我翻了个白眼,不愧是赤井秀一的老熟人,问问题都一模一样,松田阵平就从来不问我以后要做什么。

“我不知道。”我和他说。

“你有没有考虑过要入职公安?”他说,“你的能力很特殊,我可以训练你,你绝对可以大展拳脚,发光发热。”

我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我问他:“你还想我救谁?”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他,可能他并没有这个意思,不像之前,处心积虑地要我去救苏格兰。

“你要我救谁,你就给个名单吧,死亡地点、时间和死者照片。但死亡方式只能是尸骨无存,无人目睹的那种。”

“花音……”降谷零说话突然有些磕磕巴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想……”

“所以你没有其他想救的人?”

降谷零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说:“有。”

我嗤笑一声,手一伸:“名单给我。”

“花音……我——”他似乎想要辩解什么,但我没有耐心听,于是打断了他的话。

“不要我我我了,我答应你,名单给我吧。”

降谷零没有动,他定定地看着我,紫色的眼珠剔透:“花音,我该怎么感谢你好呢?”

感谢?不需要感谢。我不是为了你。我只是,停不下来了。

反正,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一切都失控了,一切都脱轨了,再多救几个,又有什么关系?

与其活在这种惶惶不可终日的恐惧中,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的因果报应,死在爆炸中、死在火灾中、死在时空洪流中,或许也是好事吧?

我不想再做被留下的那个人了。如果有谁要先走一步,那就让我先走一步吧。

我已经,彻底坏掉了啊。

如果放在从前,我一定会和降谷零好好解释,但这一次,我没有和他解释。我嘴一张,就对他说:“感谢的话,你就做我男朋友吧?”

降谷零盯着我,然后用手捂住了眼睛。

“这算是什么感谢啊……”他似乎想要忍住微笑,但嘴角还是不自觉地勾了起来,“这不是……我占便宜吗?”

“我不止有一个男朋友哦。”我出声提醒他,怀着一点恶意,看到他身体瞬间僵硬了。

“……不止一个?”他的声音都变轻了。

“是哦,”我晃了晃腿,“阵平就是一个。”

降谷零不说话了,我笑了:“没事的,Zero,就算你不答应,我也会去救的,和你答应不答应没关系。”

然后我就站了起来,往房间里走,关门之前,我想到了什么,探出脑袋,提醒他:“记得把名单给我哦,列得全一点,不要救完再和我说还有其他人。”

 

降谷零给了我一份名单,我把宫野明美的名字划掉。

“这个已经救过了。”

“救过了?”他吃了一惊。

“是的。”我说,想了想,我问他,“你是因为宫野明美,才认识得赤井秀一吗?”

降谷零看着我,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没关系,不重要,我揭开宫野明美的这一页,翻到下一页:“宫野艾莲娜、宫野厚司。不会是宫野明美的父母吧?她家里怎么回事啊?怎么都死了?”

降谷零沉默地把宫野明美那一页丢到垃圾桶里。

然后我灵光一闪:“不会宫野明美就是你之前说的,喜欢了又死掉的那个人吧?”

“不是,”他终于说话了,“不是她。”

哦,也是,不然就太巧了。

“是宫野艾莲娜。”他开口。

我瞪大了眼睛,仔细地看了看资料上宫野艾莲娜的生卒年月。

“可是……她的长女都比你小四岁啊……”

“不行吗?”降谷零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小时候喜欢成熟的大人,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想起我对赤井秀一的喜欢,心中燃起一片深深的同情。“Zero,”我很郑重地对他说,“我一定会把这两个人救回来的,你放心。”

 

于是我就出发了,降落在十七年前,那个实验室里。

我做这种事已经非常熟练了,我找到宫野夫妻,他们昏迷在地上,实验室里浓烟滚滚,热浪袭人。我探了探他们的鼻子,发现他们还活着,就抓着他们离开了。

回到降谷零的房子里时,松田阵平正在和降谷零打架。

“你怎么能让她做这种事!”松田阵平非常生气,一拳砸在降谷零的脸上,“你怎么能这么自私!你会害死她的!”

“阵平,不要激动。”我手一松,宫野夫妻倒在地上,两个男人转头看向我。

“不是Zero让我去救的,是我自己要去救的,而且他也不知道我身上发生的事。”

“但是……”

“没有但是,阵平,我也救了你啊。我可以救你,就不可以救其他人了吗?”

松田阵平震惊到失语,他的嘴张得大大的,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也是,我的未尽之言,似乎是在指责,不让我去救别人的他,很自私。

但是,抱歉啊,我的心好疲倦,已经说不出委婉的话了。

而且,出于正义,而非私心,去救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是不是能减轻我的罪恶呢?

降谷零的鼻子在流血,他低着头,不看我,头发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他是知道了,我为了救人,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了吗?

“Zero,”我转头看降谷零,“这个时间点附近我跳跃了太多次,有些不稳定,我把他们送到一年后的未来,去找他们的另一个女儿,你觉得可以吗?”

“……可以。”降谷零说。

于是我屏气凝神,在无尽的时间和空间中追踪到宫野志保的位置,抓着宫野夫妻又离开了。

降落点是在室内,宫野志保看到我出现,猛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你好,”我很礼貌地向她打招呼,“你应该是宫野志保吧?我是降谷零的朋友,他让我把你的父母送过来。”

宫野志保冲了过来,确定她的父母只是吸入了乙醚和烟尘后,她就拨打了救护车。

然后她转向我:“你是降谷零的朋友?”

我点了点头。

“三岛花音?”

“你认识我?”我感到困惑,“啊,我可能在你的过去认识了你,但那应该是我的未来。”

她深深看了我一眼:“我认识松田阵平。”

“你认识松田阵平?”我感到困惑,“你怎么会认识松田阵平?”

不会是……阵平又出了什么事吧?

然后宫野志保说:“降谷零在破获组织的最后一次行动中下落不明,很有可能死了。”

说完,她又补充道:“对了,以防万一你认识赤井秀一,他也在最后一次行动中下落不明了。”

 

……

 

我坐在沙发上,宫野志保给我倒了一杯热水。

“我通知松田阵平了,他在赶过来的路上。”她说。

我的眼珠子转了转,她在我的身边坐下,握住了我的手臂。

“节哀。”她说。

我突然笑了笑:“不用节哀,我会把他们救回来的。”

“你……”她欲言又止,眼神十分复杂。

“你是怎么认识松田阵平的呢?”我问她,想要了解更多信息。

“降谷零失踪后,松田阵平找上我,他说他是降谷零的朋友,从他口中听说了我的名字,问我有没有见过你。我说没有,他就问我赤井秀一在哪里,我说赤井秀一也失踪了。他就拜托我,让我如果见到你,一定要给他打电话。”

“这样子啊……”我嘴角勾了起来,“那他一定忘了和你说,让你先不要告诉我他们俩下落不明了吧。”

宫野志保定定地看着我:“你总会知道的,不是吗?”

“是。”我说,“我感觉你和我是同类人,你能和我多说说那次行动的信息吗?”

 

宫野志保给了我一把手枪,让我穿上防弹背心、戴上防弹头盔,还递给我一些稀奇古怪的小道具,我没有接小道具,而是问她:“有没有日本刀?”

宫野志保又一次、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没想到有了枪,还会有人问我要刀。”说完,她顿了一下,“而神奇的是,这里竟然真的正好有一把刀。”

她从地下室拿出一把日本刀。

我拔刀一看,竟然是妖刀村正。

“这是我的一个朋友落在这里的,他也习剑道,一个月后要来取。”她说,“或许,命运让你出现在此时此刻。”

“哪有什么命运。”我把刀佩戴在身上,整了整衣冠,就像妈妈每一次出阵前做的那样,“不过是一连串的巧合和无可奈何的现实,被推着一步一步走到了结局。”

“保重。”宫野志保对我说道。

宫野志保家的大门被敲响,声音急促,是阵平吗?但我已经离开了。

我很抱歉,阵平。但我必须要去救他们,来不及等你了。我担心晚一步,我的能力就会消失,他们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降落在一片兵荒马乱中,子弹在我的头上嗖嗖地飞过,我惊险地躲开,然后搜寻他们两个人的踪影。

黑衣人从我身边经过,在他们动手之前,我先解决掉了他们。

我矮着身子在工厂里穿行,时不时听到爆炸声传来。

又是一个黑衣人冲了出来,我来不及拔刀,直接开枪。

我杀了人。

无所谓了。

我踢开房门,搜寻着降谷零或者赤井秀一的影子。

又是一个人冲了出来,我挥刀劈砍,刀落在他的头上,硬生生停住。

他穿着灰色西装,宫野志保说了,灰色西装是公安的标志。

“降谷零呢?”我冲他吼道,“我是援军!”

他指了指深处:“小心,里面有炸弹!”

我笑了:“太妙了,我喜欢炸弹。”

我闯了进去,断壁残垣,降谷零倒在地上,他的腿受了伤,正费劲地解着把他捆在柱子上的绳子,怀里抱着一个东西。

是炸弹。

我用刀挑断绳子,踢开炸弹,拉着他就消失了。

 

时空扭曲,我落到了宫野志保家。

松田阵平扶住了降谷零,宫野志保扶住了我。

“你有没有受伤?”三个人异口同声地开口,然后松田阵平瞪了一眼降谷零:“你给我闭嘴。”

“没有哦。”我转了一圈,示意给他们看,“防弹衣很管用呢。”

“你手臂中弹了!”松田阵平气急败坏,“血都流了出来,你还说没有受伤!”

啊,真的耶,我都没有发现呢。

“不影响。”我把袖子撕开,草草缠在胳膊上,“我要走了。”

“你去哪里?”降谷零挣脱了松田阵平的搀扶,拉住了我的手。

“去救秀一。”我说。

“可是你受伤了啊!”他的手握得我有点疼,“你不可以先休养几天,再去救他吗?至少把子弹取出来,包扎一下伤口吧。反正你可以穿越时空,他又不会跑的。”

“你没有听阵平说吗?我的灵力会透支,能力随时都会消失。”

“灵力还会回来的!”降谷零死活不松手,“就算灵力透支了,等灵力回来了,再去救他,你现在去,万一灵力透支了,在那里很危险!”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就算灵力能回来,我也不可能等那么长时间。知道他下落不明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会担忧着他。如果我先救了秀一回来,你觉得我会等几年再去救你吗?”

“赤井秀一有什么好的!”降谷零有些情绪失控,无理取闹地冲我吼道,松田阵平和宫野志保都吃了一惊,“你一直挂念着他,为他哭泣,为他不顾自身安危,当年也是,现在也是……”

赤井秀一有什么好的呢?

他有很多很多的好,也有很多很多的坏,就像所有人一样。

但是……

“他在我最害怕无助的时候,把我带了回去,收留了我。”

是的,在我七岁那年,一切就已经注定了。未来的他结识了过去的我,因为未来的我曾结识过去的他。我们俩的命运纠缠在一起,成为一切的开始。

“我也把你带了回去!”降谷零双手握拳,“我也收留了你!”

我望着降谷零,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是泪光吗?

“可是,第一个总是不一样的呀。”

有什么声音传来,而我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或许,是这样一句话吧。

“但你是我的第一个……”

有这样一个人,站在对面,对着我消失后的空气说道。

 

我重新降落在那间巨大的工厂里,搜寻赤井秀一的身影。

我找到了他,就像他曾经找到我,我把他带了回来,就像他曾经带我回去。

为了带他回来,我又挨了那个银色长发的男人一枪,但他也挨了我一刀,当胸一斩,生死不知。

我落在宫野志保家,可能是灵力消耗太大,时间定位得似乎有点错误,松田阵平、降谷零和宫野志保都不在客厅。

有谁在厨房里,听到我和秀一摔在地上的一声巨响,冲了出来。

啊,是宫野夫妻。

“快快快,他们中枪了。”女人的声音响起,然后是男人的脚步声,他们拿来手术刀、镊子和酒精。

秀一的胳膊还搭在我的肩膀上,系在腰间的刀鞘掉了下来,撞到他的大腿,他闷哼一声,搂紧了我的脖子。

楼上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松田阵平和降谷零跑了下来,没有看到宫野志保。

“花音!”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是谁?我有些搞不清楚了。

然后酒精唰啦一下就倒在了我的伤口上,我疼得直接叫了出来,有人捏住我的手:“疼吗?该!”

四个人围着我和秀一,宫野艾莲娜驱赶降谷零和松田阵平:“你们不要捣乱,有空把他们俩分开。”

有人架起了秀一,把他从我身上挪走。

就在这时,一道银光闪过,笼罩住我们六个人。

我们消失在了原地。

Chapter Text

熟悉的本丸,熟悉的蓝天白云,熟悉的草地。

熟悉的妈妈,熟悉的刀剑男士,熟悉的灵力。

不熟悉的时政工作人员,配着刀剑,穿着西装,伸手一点,一条缚灵锁就捆住了我。

妈妈试图冲上来,被三日月宗近伸手拦住。她的身边,站着萩原研二、诸伏景光和宫野明美。

而我的身边,则是赤井秀一、降谷零、松田阵平、宫野艾莲娜和宫野厚司。

 

“逃犯终于缉拿归案。”时政工作人员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冰冷无情,而我被缚灵锁捆着跪在地上,喘不过气来,“你有什么要辩解的吗?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喂!”妈妈冲时政工作人员大喊,“怎么就是逃犯了?你说,她犯了什么罪?”

妈妈……我的内心酸楚,对不起,妈妈……我好想你,妈妈……

“人证物证俱在,还要我一一陈述罪状吗?”时政工作人员轻蔑地扫了我一眼,“穿越得那么频繁,我还以为是什么厉害人物,没想到,是你这样的黄毛丫头。”

“当然要!”妈妈气得发抖,“什么人证物证?你说啊!抓人也要讲证据吧?你把罪名说出来!”

“罪名之一,随意穿越时空。”

“那是她的能力!就像灵力波动一样!她七岁那年,你们不是派人来解释了吗?肯定留有档案的,这怎么能成为罪名呢?”

时政工作人员有些不耐烦:“成年前不能控制,成年后就不可以控制了吗?时空都被她穿成了筛子!”

“她已经和那几个世界密切绑定了!审神者不也可以回现世探亲吗?难道那就是穿越?”

“一个……”我轻轻说。

“什么?”妈妈没有听清楚。

“一个世界!都是一个世界!”我大声喊,然后缚灵锁狠狠收缩了一下,压到我的伤口,我一头栽在地上,被松田阵平扶了起来。

“对!一个世界!”妈妈焦急地吼道,“她还受了伤,你没看到吗?嫌疑犯也有人权吧。”

时政工作人员抬了抬眼皮:“死不了。”

妈妈气极,三日月宗近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冷静下来。

“正如主殿所说,”三日月宗近开口,“花音从小在那个世界穿来穿去,已经和那个世界密切绑定,可以认为那个世界就是花音来自的现世,既然如此,适用于审神者回现世探亲的规定,不能算做随意穿越时空吧?”

“审神者回现世探亲,都是将自身时间流速和现世匹配的,嫌犯在时空中不规则跳跃穿越,怎么可以作数?”

妈妈冷静下来,找回了大将风度,反唇相讥:“我可不知道审神者回现世探亲,还有那么多条条框框,你是不是太吹毛求疵了?上了法庭,这条可不成立。”

天哪……我懵懵地看着妈妈,天哪……

“好,”时政工作人员气笑了,“那就说罪名之二,嫌犯明知故犯,篡改历史。”

“哪有篡改历史?”妈妈有备而来,“现世的事也算历史吗?那审神者就不能回现世了?不然一举一动都是篡改历史。”

“狡辩!她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主动回到过去,改变既定的事实,就是篡改历史。”

“你怎么知道那是既定的事实?这位小哥,”妈妈指了指研二,“被人传言,在爆炸中死去,没有人目睹,连尸体都没有找到。你怎么知道他就是死了?即使被认知到的历史,是他已经死于爆炸的传闻,但因为无人目睹,尸骨无存,所以真实的历史,并不能确切得知,可以说是薛定谔的死亡,在未开箱之前,永远无法得知是生是死。如果真的有既定的事实,那也是我的女儿,把他带到了本丸,让别人以为他已经去世。发生过的必须发生,这才是真实的历史,而不是那些传言中的所谓死亡。”

时政工作人员冷笑:“我第一次听到有人把钻漏洞说得那么清新脱俗。”

“但是法庭上认可你所谓的钻漏洞,而且事实确实如此,我们经得起调查。”妈妈又指了指宫野明美,“广田君,失踪,无人目睹。”

她指了指诸伏景光:“绿川君,失踪,无人目睹。”

然后她点了点我身边的那群人:“他们是怎么回事来着?”

降谷零抢白:“我是爆炸,无人目睹。”然后开始介绍宫野艾莲娜和宫野厚司:“有传言,这两位死于密闭的实验室里的大火,也没有人目睹。”然后他指了指松田阵平:“这位也是爆炸,没有人目睹。”

妈妈看向赤井秀一,赤井秀一被宫野厚司搀扶着,血还滴滴答答地流着,他犹豫了一会儿,看了看我:“我应该……算是失踪吧?也是……没有人目睹吧?”

“是的是的,”松田阵平补充,“你和Zero直接消失,连一点尸体碎片都没有留下,大家掘地三尺找了你们一个月,除了一点血,什么也没有发现。”

妈妈摊了摊手:“你看,这个罪名也不成立了。”

我已经说不出话了,嘴巴呆呆地张着。

时政工作人员环起手臂:“又是爆炸又是火灾,哪有那么巧的事?还失踪,你空口白牙就说失踪?你怎么知道就是失踪?万一按照原本的时间线,几年后,有人发现了他们的尸体呢?你们要是说谎,都不需要法庭来审判你们。在神明的注视下,所有篡改历史的人,都会自己暗堕成溯行军。”

妈妈看向我,我低声询问降谷零和赤井秀一,他们向我保证,无论是在爆炸中死亡的萩原研二、松田阵平,还是失踪的诸伏景光、宫野明美,亦或是死于实验室大火的宫野夫妻,都没有任何尸体碎片被找到,也没有任何目击死亡瞬间的证人。似乎,这几个人,包括他们俩自己,真的都属于薛定谔的死亡,没有被第四维开箱前,既可以是生,又可以是死。

于是妈妈手指天空:“作为出口成真的灵能者,我敢发誓以上所有言辞没有任何弄虚作假,不然神明现在就降下天罚,让我不得好死。”

妈妈!不要这样说!万一呢!

我瞪大了眼睛。

但天空还是那么的蓝,白云还是那么的白,没有电光、没有雷鸣,妈妈也好好地站在原地。

妈妈……

我哭了出来,泪水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我都做了什么啊……妈妈,你为什么要这样发誓……应该是我!我来发誓!如果有天罚,我来承担,我来横死当场!

时政工作人员不可置信地环视了一圈,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我,再看看天空,然后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我,再看了看天空。

“不会吧,”他喃喃着自言自语,“难道我抓错人了?”

“看吧?”妈妈得意洋洋,“神明在上,我哪敢弄虚作假?所以你可以放了我的女儿吗?误会一场,误会一场。”

时政工作人员咬牙切齿地看了我一眼:“还有第三条罪名呢!违反保密原则,泄露时政秘密,还不经批准,随便带无关人员回本丸。”

五雷轰顶,我感到羞愧异常。这几个月,我自觉穷途末路,便自暴自弃,别人问我什么,我就说什么。

没想到……最严重的罪名过去了,会在这个地方栽跟头。

妈妈紧紧皱着眉头,和精通时政规定的一期一振、压切长谷部小声嘀咕着,时政工作人员洋洋自得起来:“是不是没法辩解了?”

“等一下!”烛台切光忠站了出来,“我记得,有一个家属例外准则。”

“对啊!”妈妈猛地拍了一下手,“家属例外准则!审神者的家属可以被告知工作内容,在特殊情况下直接进入本丸。当初隔壁本丸的审神者捅出了那样大的娄子,也不是因为家属例外准则而逃过刑罚吗?”

“哈,”时政工作人员又开始冷笑,“这八个都是家属?”

妈妈的眼珠转了一圈:“恋人,也算半个家属吧?”

“好啊,恋人。”时政工作人员再次双手抱胸,“都说说,哪些是恋人?哪些是家属?我提醒你们,神明在上,灵能者不能撒谎。”

但萩原研二举起手来:“我是小花音的男朋友哦,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的!”

“对对对,”松田阵平也紧随其后,“我也是花音的男朋友,我们是三个人一起长大的,感情特别特别好!”

妈妈摊了摊手:“看吧?男朋友,半个家属,绝对经得起调查。”

然后,出乎意料地,赤井秀一开口了,他说:“我也是。”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他被看得愣了一下,才把后面那句话说完。

“我也是,男朋友。”他这么说道,然后怕时政工作人员不信,又补充了一句,“我们谈了两年,认识了十三年,我说过要对花音负责的。”

降谷零不甘落后,紧随其后。“我也是花音的男朋友。”他紫色的眼睛转向我,“你之前不是向我告白吗?我答应了!我知道你有其他男朋友,但是我答应你。”

妈妈哇哦了一声,用一种混合着讶异、惊奇和佩服的眼光看着我。

然后诸伏景光说话了。

“啊!”他似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轮到他了,于是犹犹豫豫地说到,“我……也算是,男朋友吧?”

“什么‘也算是’?”妈妈瞪了他一眼,“你就是!花音和你一见钟情,在逃命中产生感情,不然她为什么要把你带回本丸?”

“啊对对,”诸伏景光的脸严肃起来,“是的,审神者大人……啊不,伯母说的没错!我和花音一见钟情了!花音,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

我没有反应过来,反而是降谷零,万分焦急地用脚尖轻轻踢了我一下,妈妈盯着我,时政工作人员也看着我,全本丸的目光都转到我的身上。

我点了点头。

“行,你们很行。”时政工作人员的声音开始发抖,指着宫野明美,“这个女人也是你女儿的恋人吗?你女儿是双性恋?”

“都公元二十三世纪了,双性恋怎么了?”妈妈不服气地辩解,“时政允许同性结婚的吧?”

“她是……我的表妹。”突然,赤井秀一又开口了,一石激起千层浪,就连宫野明美都失态了。

“大君?你在说什么?”

“抱歉,”赤井秀一愧疚地看着宫野明美,“我也是几个月前才知道的,我的母亲,和你的母亲,是亲姐妹。”

妈妈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啊哈,男朋友的表妹,也是家属呢!啊哈哈哈哈哈。”

“那这两个人呢!”时政工作人员指着宫野艾莲娜和宫野厚司,他的脸都扭曲了,“你们注意言辞!证词说是恋人,到了法庭上,下了法庭后,你们还得是恋人。”

“他们是我的姨妈姨夫。”赤井秀一再次开口,“是真的,可以验DNA。”

……

老天爷。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老天爷。

“看来这位男朋友有个大家庭呢。”妈妈松了一口气,开始调侃,“原来在场的都是一家人呢。”

时政工作人员的身体已经僵硬了,妈妈见好就收,鞠躬道歉。

“抱歉抱歉,麻烦您白跑一趟了,可以请您把缚灵锁收起来吗?我的女儿不懂事,在外面贪玩,我向您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事了!我一定好好管教她!”

缚灵锁收了起来,我被带着往前走了几步,踉跄了几下,松田阵平和降谷零同时伸出手,一左一右把我扶住,他们的眼神在空中交汇了一瞬间,又分开。

“哦豁,年轻人啊。”妈妈的眼睛盯着那两只手,“花音啊,你以前说你要谈五个男朋友,我向你确认一下啊,这里已经有五个了,没有其他的流落在外吧?”

仿佛在梦中,我感觉我机械地摇了摇头。

“那你的男朋友,没有其他知道秘密的家属流落在外吧?”

“没有。”

“有。”

我懵了,看向说‘有’的降谷零。

“还有志保呢。”他说,既对着我,又对着对面的时政工作人员,“但是你没有……你没有触碰志保的命运,她只是知道你可以穿越时空而已。她也是赤井的表妹,不是吗?没有其他人知道你的身份了吧?”

我开始认真的思考,好像,真的没有其他人了。等一下,羽田秀吉知道吗?

似乎看穿了我在想什么,赤井秀一说:“秀吉不知道,朱蒂也不知道。”

那还有其他人吗?研二的父母和姐姐也不知道吧?

好像,似乎,也许,一切,都没事了?

我和妈妈对上眼神,妈妈兴高采烈地拍了一下手。

“好耶,没有其他家属了。真的麻烦您啦,请问您还有其它问题吗?”她对着时政工作人员再次鞠躬,“真的十分对不起呢,是个误会呢。但是我们本丸又怎么会做出背叛时政的事呢?我连续二十年评级,不是S就是A,当年的初代审神者,我的同期们,十不存一,天海老师带的班级,五个人,就只剩下我一个了。我的女儿,出生在本丸,又怎么会背叛时政呢?”

时政工作人员深深地看了妈妈一眼,又长久地打量着我,目光在我身边的人和妈妈身边的人上逡巡,然后说了声:“下不为例。”

他离开了。

而妈妈深吸一口气,拔出了配在身侧的刀。

“三岛花音!”她的声音混合着灵力传遍整个本丸,土地都被震了三震,“你敢玩失踪!两年!还惹出这么大的麻烦!看我今天不把你家法处置!”

我下意识地去摸侧腰,那把妖刀村正呢?

于是一切兵荒马乱起来。有刃在拦妈妈,有刃说“别拦!”,还有刃解开腰上挂着的本体刀,向我晃了晃,示意我过去拿,用来抵抗。有女人的声音响起:“她还受着伤!”还有男人的声音:“这里还有个伤员!他快要倒下了!”有人在叫我的名字:“花音!你怎么两年不来看我!”有人拉着我的胳膊:“你还不跑?你妈妈都拔刀了,你愣在这里做什么?”

于是我闭上眼睛,往后一倒。

我的腿碰到了青草地,上身则摔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是谁呢?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回家了。

Chapter Text

伤养好后,过了几个月,处罚就下来了,我被封印了灵力,赶回现世,只能靠灵符进出本丸。

我闷闷不乐地趴在桌子上,萩原研二陪在旁边,托着下巴看着我。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在厨房里做饭,松田阵平在打扫卫生,赤井秀一出去采购了。

是的,我们六个人住到一起了,很不可思议吧?我也感到不可思议,尤其是诸伏景光,但他似乎认定了我,打着“你已经答应做我女朋友”的旗号,留了下来。

“喂,你这么随便的吗?”

“这是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啊。”降谷零替诸伏景光回答道,诸伏景光点了点头,对我轻轻笑了笑。

“你也是,怎么就这么坦然接受了?”

降谷零撩了一下刘海。“因为我不想失去你啊,”他说,“看着别人拥有你,然后自己退出,实在是做不到。”

我被他直白的话语肉麻到了。

还有赤井秀一,他也没有任何异议,并强调他会负责的。

“喂,你责任感太重了吧?都说了,我才不需要你对我负责。”

“不止是负责,”赤井秀一说,他犹豫了很久,似乎十分难以启齿,才缓缓开口,“花音,我也……爱你……”

说完这句话,他整个人都轻松了,开始往没脸没皮的方向发展,整个人都变得骚里骚气,甚至问我,要不要在床上喊他Daddy。

……耻度爆表了。

我三天拒绝看到他。

至于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不用我多说了吧?他们适应得特别好!别人,包括我,还需要克服一下心理障碍,他们直接就说,去找一个大一点的房子吧。

“要有六个房间。”萩原研二说。

“五个就够了吧?”松田阵平的声音懒洋洋的。

“六个!”我吼道。

 

“所以,我还是灵能者失格了。”我很忧伤,“我还是告别了我的灵力。”

“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萩原研二拍了拍我的头,“小花音不要贪心哦。你要是再像以前那样穿来穿去,我们真的都要受不了了。我百分百支持封印你的灵力。”

“哼,”我避开他戳着我额头的手指,“你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才没有得了便宜还卖乖!”萩原研二眨巴着他漂亮的桃花眼,“而且,这个家里,现在就我和花音年龄最接近哦?我们可是真正的同龄人!你要笼络好我!”

我失语。

是的,经过我带着人在这个世界穿来穿去,穿来穿去的骚操作后,有些人的年龄发生了奇怪的变化,比如萩原研二本应“死”在二十二岁,被我丢到本丸过了两年,现在二十四岁;松田阵平本应“死”在二十六岁,被我丢到未来过了一年,现在二十七岁;比如诸伏景光本也应该“死”在二十六岁,被我丢到本丸过了两年,现在二十八岁;而降谷零三十岁、赤井秀一三十三岁、我二十岁。

啊,好奇怪啊!

更不要提二十七岁的宫野明美、三十岁的宫野艾莲娜和三十五岁的宫野厚司。哦,天哪,赤井秀一比他的姨妈还要大三岁。

我感觉头晕晕的,好复杂哦。

 

“所以,你要去读大学吗?”萩原研二这么问我。

我恶狠狠地盯着他:“是秀一让你这么问的吗?”

“啊!”萩原研二举起双手,“绝对不是!我和他又不熟!我就是想问问你之后怎么安排!如果你打算待在家,我们就可以多一点相处的时间了。”

待在家。这个词重重打击到我。这不就是没有工作的代名词吗?之前和赤井秀一谈恋爱的时候,待在家里是因为我觉得前途无望,现在未来有希望了,怎么能待在家里!

“我要出去工作!”我说,“我可以做剑道教练!”

“但是,现在的剑道教练都需要学历吧?”萩原研二这么说,“或者考一个什么段位?而且需要从小考起,考过一个段位,过几年,才能考下一个段位。”

“什么!”我被打击到了,“但美国不是这样的……”

“那可能是因为剑道在美国不太流行,所以标准不是很严格……”萩原研二小声地说道。

什么?那我就是无业游民了?我堂堂审神者的女儿,习武二十年,竟然,成了无业游民?

“没关系的。”萩原研二拍了拍我的手,“有五个男朋友养你!”

不!妈妈从来不靠刀剑男士养!都是她养刀剑男士的!我一定要去读个大学!

 

吃完饭,我自告奋勇去洗碗,被拒绝了。

好吧,我感觉我什么都不用做,很没有价值感。

所以,还是去读个大学吧?

我开始发呆,读什么专业好呢?除了日本历史或者日本宗教,还有其他什么选择吗?思维发散,我想起和赤井秀一同居时,在大学里旁听的课,又开始回忆这些年穿越的经历。

突然地,我想起一个被我遗忘很久的事,立刻从房间里冲了出去,在厨房里找到正在洗碗的降谷零。

“之前,你为什么说,我是你的第一个?”我目光恫恫,“我九岁遇到你之前,你是不是就遇到过我了?不然你当时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这句话太过暧昧,而我的声音没有刻意压得很低,虽然在厨房里,但客厅里正在做家务的其他四人都听到了。

“就是……”降谷零擦了擦手,其他四个人的眼神瞬间扫了过来,他被紧紧盯着,似乎有些紧张,“我七岁的时候,遇到过你啊……”

“什么!”我瞪大了眼睛,“你七岁的时候?我没有遇到过七岁的你啊!”

降谷零眨了眨眼睛,“你没有吗?我以为你已经遇到过了。那时我还小,看不出你具体年龄,但你应该已经成年了。”

我一拍脑袋:“完了,发生过的必须发生,这个漏洞还没有补上!”

“所以你现在要去见我了吗?”他问道。

“是啊是啊,你还记得什么细节吗?我当时做了什么?”

降谷零摸了摸鼻子:“反正时空自洽,你将要做的那些事,对于世界和我而言,都是已经存在的事实。发生过的注定发生,不管你回去说什么,都必定成为我记忆里,你当年对我说的话,根本不需要我告诉你细节。”

我剜了他一眼,这个人,在本丸待得那几个月,读了无数的案例和规定,竟然还真的把时间和空间的相对维度学得有模有样,一点敬畏心都没有了!

我撕掉一张灵符,回到本丸,说明了情况后,借用妈妈的时空转盘,定位到降谷零七岁那年。

七岁的降谷零和人打架打输了,正坐在长椅上掉眼泪,他吃惊地看着我凭空出现,而我手握着回本丸的灵符,冲他温柔地笑了笑。

“你好,”我蹲了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一句自我介绍不过脑子地脱口而出,“我叫三岛花音,是你来自未来的女朋友。”

一切,早已冥冥注定。

Chapter Text

“就像是五个顶级Alpha男,误入了庞大的母系社会一样。”

一天,妈妈站在游廊上,看着庭院里上演的全武行,这么感叹道。

站在旁边的诸伏景光忍俊不禁,一下笑了出来。

“Alpha男,是什么意思?”我问妈妈。

“就是那种攻击性很强、好胜、逞凶斗狠,认为自己应该站在顶端的肉食男。”

“不是吧,”我摇了摇头,“他们不是这样的性格啊。”

妈妈露出神秘的微笑,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过段时间,你就懂了。”

我茫然地看向庭院,赤井秀一被今剑追逐,降谷零空手接住药研藤四郎的短刀,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合力应对烛台切光忠。

“我觉得我不是Alpha男呢,”突然,诸伏景光说道,“我应该算是……Beta吧?”

妈妈瞥了诸伏景光一眼:“确实,绿川君一看就是个草食系。”

诸伏景光又笑了:“三木也不是吧。”

三木真一郎是萩原研二在本丸用的假名,为了防止真名泄露给刀剑付丧神,被不满的刀剑男士神隐,大家在本丸皆用假名称呼对方。

“三木,”妈妈哼了一声,“伪装成草食系的肉食男,瞒不过我的眼睛!第一次见面就叫伯母,花言巧语,一看就是万花丛中过的浪子。”

诸伏景光笑意更深了:“您这么说,我要为他辩解一下。”

“唉,不要辩解了。”妈妈说,“你们两个,至少在本丸待了两年,我也熟悉,总比那三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臭小子要好。”

“光君……”趁妈妈转身离开,我悄悄移了过去,“你要不要去帮帮Zero啊?”

诸伏景光穿着深蓝的色无地,披着黑底描金的羽织,双手笼在袖子里,看上去十分高贵典雅。

“不用哦,他能搞定的。”

我十分担忧地看向降谷零,虽然药研刻意放慢了速度,但降谷零接招仍十分吃力,旁边粟田口的短刀还在起哄,说着:“上啊!安室先生!拿出你真正的实力来!”或者:“左手左手!那里有个破绽!”

“真的没问题吗……”我看到降谷零被药研用刀鞘狠狠捅了一下肚子,但是降谷零趁着捂住肚子的姿势,顺势低下身,来了一个扫堂腿。

“没问题的,”诸伏景光安抚般地冲我笑笑,“每个人都要经历这个过程。你不在的这两年,三木一打一百,成功和本丸的大家搞好了关系。”

等一下……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你没有经历吗?”我困惑地看向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微微低头,似乎有些羞涩:“我不是刚刚开始追求你吗……”

“但你现在站在这里……”

“啊,”诸伏景光摸了摸后脑勺,“因为已经和大家成了朋友,所以他们就不对我出手了。”

我大为震撼,还可以这样子!

“你瞧,如果我上去帮忙,像三木帮松……神田,神田就会更辛苦呢。”诸伏景光指着庭院的另一角,原来鹤丸国永拿起刀,加入了二打一的战局。

“光坊!”鹤丸国永这样喊着烛台切光忠的名字,“我来帮你了!”

喂喂,这样公平吗?烛台切可没有像粟田口的短刀那样放水哎,二打一已经很吃力了,现在要二打二吗?我深刻地同情起阵平和研二。

果不其然,萩原研二大喊:“鹤先生!我们可打不过你们俩!饶了我们吧。”

“安啦安啦,”鹤丸国永眨了眨眼睛,跃跃欲试,“我和光坊会拿捏住分寸的!不会出人命的。”

“喂,已经是不出人命的程度了吗?”松田阵平擦了擦嘴角,他刚刚被烛台切光忠迎面狠狠揍了一拳。

“男子汉不可以退缩呢。”烛台切光忠金色的眼睛盯着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要做花音的男朋友,需要强大且帅气。”

我想去帮忙,脚刚踏出一步,就被诸伏景光拦住了。

“你要是出面,情况只会更糟糕哦。”

鹤丸国永似乎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眼神扫了过来,然后露出个笑容,对我大喊:“花音!你放心!一定还你一个完完整整的男朋友,想要的功能都可以使用。”

鹤先生,重点是这个吗?

我看不下去了,转身离开,一路散步到花园,然后和躲在灌木丛中的赤井秀一面面相觑。

“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伸出食指,在嘴唇上比了个噤声的动作。我凑了过去,他就把我拉进灌木丛里。

“今剑说,因为我重伤初愈,他就不为难我,只要太阳落山前没有被他找到,就算我过了三条家那一关。”

我哭笑不得:“你这样肯定会被发现的,我都发现你了。”

“那是因为我拨开叶子往外看了一眼。”他坚持道。

于是我和他排排蹲在灌木丛里,初夏时节,蝉已经开始鸣叫,发出沙沙的声响。

很久没有和赤井秀一这样平静地独处了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和他在一起的时光,就充满了泪水或争吵。

于是我忍不住开口,刚发出几个音节,他再次比了个嘘。

原来今剑出现了。

“诸星先生——”今剑拖长了语调,“诸星先生——你在哪里——我来找你了哦,你躲好了吗?”

哇,好可怕,感觉像是恐怖片里会出人命的捉迷藏游戏。

今剑红色的眼睛扫过灌木丛,然后在灌木丛前停了下来,我和赤井秀一都屏住了呼吸。

但是过了一会儿,今剑挪开了视线,慢慢走远了。

“诸星先生——你在哪里——”

今剑的声音消失在远处,我们狠狠松了一口气。

其实,今剑应该发现了我们吧,但或许顾忌着我在,就没有点破。

我轻轻笑了起来,今剑真温柔啊。

赤井秀一观察了一下四周,站了起来,把蹲得腿麻的我也拉了起来,他牵着我的手,带着我一路小跑,躲进一间仓库。

等等,这不是大典太光世一直待着的那间仓库吗?

“你之前想对我说什么?”赤井秀一悄声问我。

他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仓库里发着亮光。

“就是觉得……我们好久没有这样相处了。”

他双手按住我的肩膀:“抱歉,花音,之后不会这样了……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再让你哭了。”

他十分真诚,我有些感动,然后他又开口了:“……床上除外。”

……?

——我不会再让你哭了……床上除外。

反应过来后,我整张脸都涨红了,拳头捏得咔吧咔吧响。

然后另一个让我绝望的声音响起来了,是大典太光世,来自仓库深处。

他说:“你们能不能回房间亲热?”

Chapter Text

 

“你的未来就是我的过去,你的过去就是我的未来。”

 

 

很久以后,赤井秀一终于明白,为什么早川阳菜看向他时,眼神总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悲伤,和深深的留恋。

那时,他已经失去了叫她阳菜的资格。

 

二十岁那年,赤井秀一初遇早川阳菜,她十八岁,却已流过太多泪水。萦绕不去的忧伤氛围衬托出她身上独特的古典气质,让她显得更加神秘,就像一个离家出走的大小姐,学识渊博、多才多艺,却又飘在空中、不沾凡尘。

二十岁的赤井秀一是什么样的存在呢?他年轻、狂傲,像所有受欢迎的美国男大学生,抽烟、泡吧、喝酒,和金发大胸美女睡觉,做派对上的宠儿、球队里的明星。他能一眼辨认旁人眼神里的爱慕,并毫无负担地享受,而她甚至没有试图隐藏对他的喜欢。

他是第一次见她,她却对他如数家珍,这是很蹊跷的。但他还没有成为FBI的王牌,还没有被痛苦和失败打磨,做不到隐忍,做不到克制,做不到忍耐,好奇心的热病驱使他被秘密和危险吸引,他冲动地收留她,进而无可自拔地为她沉迷。

 

但他们还是分开了。

很正常吧?大学时期的爱情,能维持两年,才是比较不寻常的。

何况,她心里还装着别人。当她泪眼迷蒙地望向他时,当她用心碎的语气叫他秀一时,当她的眼神虚虚地落在他的身上,既看着他,又没有看着他时,他能感到,她在透过他,追寻另一个人的影子。

那时他尚年轻,还不懂这意味着什么,还不能容忍一点点不如意,还不知道命运将在他和她身上发生的一切故事,还不能珍惜,他一生遇到的最珍贵的宝物。

 

和早川阳菜分手后的一个月,她就消失了,音讯全无。有一段时间,他常常会想起她,好奇她在做什么。但时光流转,岁月沉淀,他参加工作、成为FBI、潜入组织,经历过成功、经历过失败、经历过光明、经历过黑暗,睡了许多女人,谈了两段恋爱,又都一一破裂,再次孑然一身。他的生命承载太多,阴影里的三年又过于沉重,那些他心怀亏欠的人和事,早已将大学时的美好回忆挤到了脑海的最深处,那些青春里的快乐和悲伤,如此微不足道,像是尘封的老照片,只在极其偶尔的时候,才会被他想起。

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他再次遇到了她。那一年,他三十岁,她七岁。

 

一开始,他以为那个在街头迷路的小女孩,是早川阳菜的女儿。因为她们长得太像了,连气质都一模一样,是那种温室的花朵,突然走失荒野的茫然和格格不入。她身上古典的东方神韵,也原封不动地传给了她女儿。

小女孩说她七岁,叫三岛花音,他掐指一算,他和早川阳菜分开是八年前……

冷汗都要流下来了,他连忙把她带回去,她说不出自己的来处,他只好发动人脉,调取街头监控。

然后她说,她就是早川阳菜。

原来,这才是她和他的初遇。

不是在酒吧,而是在街头。

是初遇,亦是再逢。

 

两年内,他看着她长大,七岁、十岁、十二岁、十四岁、十五岁、十六岁。她隔几个月就出现一次,隔几个月就出现一次,而他被时间留在原地,依旧是三十出头的年龄。她的时间和他的时间是不对等的,她的身份和他的身份也是不对等的。如果从小养大一个女孩,又和她交往,按美国的法律,他足以进监狱。但他有什么办法呢?如果不是未来的她遇到了过去的他,他又怎么会把过去的她带回家中?交往于他而言已经发生,于她而言却还没有发生。他该怎么处理和她的关系?

他思考许久,决定和她保持距离,甚至开始逃避,想要把她推给朱蒂收留,但所有的努力都失败了。一月又一月,他看着她脸庞上的婴儿肥逐渐褪去,看着她稚气的眉眼逐渐长开,看着她逐渐抽条,越长越高,然后她的眼神里出现了爱慕,她马上就要十八岁了,而他知道,十八岁的她将要遇到二十岁的他。

他从不相信命运,但如果过去就是未来,未来就是过去,是不是说明,一切早已冥冥注定?

 

但这绝不是他们命运纠缠的终点。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她拿着他的人生之书,从死亡那一章向前溯行,不断和更年轻的他相遇,不断缅怀,直到抵达一切的起点,才停下脚步。

原来,她一直为他而哭泣。

不是别人,是他。

在去往莱叶山的路上,他终于明白了一切。

这就是为什么,她一直在哭,直到终于受不了的那一天,下定决心,出现在了这里。

那个透过二十二岁的他所寻找的影子,就是三十二岁的他。

而他明知道她为此十分痛苦,也不能在未来告诉她真相,因为她告诉了他,她在属于她的过去,一直以为他已经死了。

“发生过的必须发生,我在你的未来并不知道你假死的真相,如果你在未来告诉我,属于我的历史就被你改变了。而且因为是我告诉了你未来本应该发生的事,我也参与了对已知事实的改变,会和你一起暗堕成失去神智的怪物。 ”

“所以,已经发生的事,就不能被改变。不管那件事发生在过去,还是未来,只要对于某个人而言已经发生过了,就成了既定的事实。”

“是的。就像二维世界的火柴人想象不出厚薄,无法从纸面上画的方框里跳到方框外,我们以为时间是线性流动的,但于第四维的神明而言,过去、现在、未来,同时存在于那张纸上。所有人的命运,早已注定。”

“那你怎么能救下明美?我已经告诉你她失踪了,可能已经死了。”

“你不是真的知道她死了。没有人发现她的尸体,也没有人见证她的失踪或死亡,除非在第四维被神明开箱,她的状态没有人可以确定。”

所以,她就去做那个开箱的神明了吗?穿越时空,救下一个又一个人。

但她从朱蒂那里,已经明确知道了他“死亡”的消息,以及见证“死亡”的“证人”和“尸体”,又怎么能来救他呢?她还说,如果他没活下来,就要回到他死亡的前一天,但他并没有在那一天见过她。如果发生过的已经发生,她又怎么可能回去呢?

他不敢细想,这个问题太过可怕,而他很快也知道了答案。

即使是做那个开箱的神明,也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时间穿越真的是礼物吗?对于被打乱时间线的他和她,会不会更像是一种诅咒?

她二十岁了,刚刚和年轻的他交往了两年,分手了一个月,但对于现在的他,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那时他们的年龄正般配,而现在,他于她而言,还是太老了。

他又不自觉拿出了说教的口吻。毕竟,他上一次见她,还是几个月前。那时她十六岁,还是会听他话的小女孩,而他是谆谆善诱的长辈。他还没有习惯,做她的前男友,或者成为其他身份。转变太快了,他还留在惯性中。

于是她生气了,立刻离开,他甚至来不及挽留。

他更痛恨她这种能力了,别人家吵架,摔门离开,好歹还能追出去,他们俩吵架,她一消失,他上哪去找她?

上天入地、穿越时空,他做不到,但他有自己的方法,那就是等待。她说是朱蒂告知的假死消息,说明她在未来见过朱蒂,但他不能去找朱蒂,因为波本紧咬着他不放,追着朱蒂和卡迈尔狂敲猛打。他一边等,一边找,终于再一次遇到了她,十八岁的她,还没有和他谈过恋爱的她。

 

“我可以叫您花音吗?”

他戴着冲矢昴的假面,看着面前的女孩,看着她眼中泪光闪烁,看着她犹豫的眼神慢慢变得坚定。

那是赴死的决心吗?

而他甚至不能阻止她。

“抱歉。”她说,“我是不是耽误了您今天的兴致,您陪着我,都没法玩了。”

“不会哦。”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漂浮在空中,像是用第三者的视角,审视着眼前的一切,“要是我的陪伴能让您心情好一些,我觉得今天就很值得了。”

“我要……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

“必须要做吗?”

“必须要做。”

“为了自己吗?”

她点了点头。

是十八岁的她啊,已经走上了危险的道路,并将一路不回头地狂奔下去。

他看着她,一眼望穿她的过去、现在和未来。那一瞬间,所有年龄段的她在十八岁的三岛花音身上活了过来。

 

七岁的三岛花音,牢牢地抓着他的手,为回不了家而哭泣。

十岁的三岛花音,狡黠地和他辩论一妻多夫的合法性。

十四岁的三岛花音,初生牛犊不怕虎,天真地说要保护他。

十五岁的三岛花音,向他告白,被拒绝也不气馁,流着眼泪发出宣言,说她绝不后悔爱上他。

十六岁的三岛花音,再次被他拒绝,再次发出宣言,说她还是会追求他的。

二十岁的三岛花音,凭空出现在副驾驶,张口就说要带走他。

年轻的爱啊,火热、赤诚,凭着一腔孤勇,奋不顾身、飞蛾扑火。这份爱太沉重、太热情、太珍贵,包裹住他的心脏,将死水点燃,焚烧殆尽。

 

连敬语都忘了用,他差点就要说出真相了。实践已经发生的未来,眼睁睁看着她走上不归路,却又无力改变,让他的心脏重如千斤,连声线都不稳了。

“我想,别人阻止你,你也会去做的,对吧?”

“对……”

 

别伤心了,花音,阳菜,别难过了。

不去救,也是可以的,不要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顾,没人比你更重要。

“还请务必小心。”他说,对着十八岁的她,对着二十岁的她,对着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所有的她。

还请务必小心。

 

在本丸养伤期间,赤井秀一躺在客房的床上,回顾着和三岛花音相遇以来的点点滴滴。

那场对三岛花音的审判,他也在场,也是在那时,他才明确地知道,那天在莱叶山脚,她来找他时,是怀着怎样的决心。

是他做错了吗?

没有人做错。

是命运,或者说,是存在于更高维度的时间,将他们所有人捉弄。

她独特的能力,是礼物,也是诅咒。对于她而言,或许是诅咒更多一些,对于他而言,却是礼物更多一些。

在庭院里脱口而出的男朋友,不止是为了助她渡过审判的权宜之计。

就算还有其他人,他也想……

门被敲响,他说:“请进。”

并不是本丸的医生——那个名为药研藤四郎的短刀男士,而是她。

她低着头,可能是不知道该拿什么态度面对他,有些别扭地说道:“嘿,我来看你了。”

心脏再次被热流包裹,他嘴一张,就想叫她的名字。

“阳……”沙哑的声音刚刚响起,她就扑了过来,捂住他的嘴。

“嘘!”她的神色有些惊恐,“在本丸绝不能叫我的真名!”

那离开本丸,还能叫吗?

她犹豫了一下,嗫嚅着说道:“还是别叫了吧,万一被讨厌我的人泄露给别有用心的神明……”

是啊,他差点忘了,她已经不让他叫她阳菜了。

她沉默下去,他也沉默着,她坐在床边,看着他,脸藏在夜色中,晦暗不明。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身体颤了颤,没有把手抽出来。

“对不起……”他说。

她睫毛颤抖了几下,又开始掉眼泪了。他费劲地坐起来,把她搂进怀里。

“遇见你后,我就一直在哭。”她的声音很轻。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静静地抱着她,过了很久很久,他才重新开口:“我会对你负责的。”

“我不要你对我负责!”她激动起来,推开他的手,想要从他的怀抱里钻出去,结果碰到了他的伤口,他倒吸一口冷气。

“你没事吧?”她吓到了,凑过来检查他的伤口,他一把抓住她的手,不让她离开。

“不是负责,我的意思是……”他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人生的第一个告白,“我爱你。”

她愣愣地看着他。

他从来没有这么正式地告过白。二十岁,他对她说的是:“今晚要不要来我房间睡觉?”二十五岁,是朱蒂先告的白。二十七岁,他确实告白了,但那时他还没有爱上宫野明美,只是在公事公办,所以不算。

“你……你……”

“抱歉,”他抓紧时间再次把她抱进怀里,“我之前一直拒绝你,是因为你还没有成年,心智不够成熟。当时我的年龄是你的两倍吧?也算是你的半个长辈,把你养大,又和你在一起,真的……像是在犯罪。”

泪水掉在他的衣襟上,她抽噎着说:“那现在就不是犯罪了吗?”

“十五岁和二十岁,天差地别。而且你已经和我交往过了……”

“你和我提分手!”她控诉。

唉,真是一笔烂账。他把下巴搁在她的头上:“那不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吗?现在我知道了,绝不会和你提分手。”

“但是……”她又开始嗫嚅。

“但是什么?”

“我已经有其他男朋友了……”

是他来的太晚了吗?

不,是他醒悟得太晚了。如果他在她十五岁那年就答应她,就没有其他人什么事了。

但是……他不可能在她十五岁那年就答应她。那样,就不是他了。而且那时候,他还没有再次爱上她。

他想起她小时候和他的对话,想起那天真的、惊世骇俗的发言,苦涩地笑了一下。

“你以前不是说,你要谈五个男朋友吗?”

她为他付出了那么多,他退一步,又有何妨?难道要他就此放弃,在共同经历了那么多的痛苦后?他们的命运,早已深深地缠绕在了一起。

她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漆黑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泪光,他心中一动,忍不住低头,想要吻下去。

但她突然把他按到床上,然后站了起来。

药研藤四郎拉开障子门,幽幽地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我来……换药……”她紧张起来,连带着他也紧张起来。

真正来换药的短刀医生端着托盘走了进来,药研藤四郎打开灯,把绷带和药瓶从器械盘里一一取出,放到床头柜上。

她看上去快要晕倒了,虚弱地叫着对方的名字:“药研……你不要生气……”

“我没有生气,”药研藤四郎说,眼镜片反着光,“你也成年了,做什么事不需要向我们报备。”

……他们什么事都没来得及做。

“你不是说来换药的吗?我帮你把药拿过来了。”药研藤四郎意味深长地说道,“这么晚了,不要毛毛躁躁的啊。”

于是她双手颤抖地解开他的上衣,在药研藤四郎的注视下,把他的绑带拆开,轻轻吸干溢出的血迹和已经被吸收得差不多的药渣,敷上新药,再换上新的绑带。

“赤井先生的伤快好了吧。”药研藤四郎装作不经意地说道。

审判那天,在还不知道本丸的规矩前,他的姓氏就被泄露了。如果连名字也一起被这群付丧神得知,他们会对他做些什么呢?

她也意识到这个问题:“药研,他是我的男朋友。”

药研藤四郎笑了笑:“我知道啊,花音,我又没有想要为难你的男朋友。”

这不是为难,这是恐吓……知道真名就可以神隐,这个地方太可怕了。

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仿佛是在安慰他:不要怕,有她在。

“对了,诸星先生之前是不是说过,刀剑快不过子弹?”药研藤四郎推了推眼镜,“等伤养好了,就让我们见识一下您的速度吧。”

她充满歉意地向他投来一瞥。

三年前,他安慰迷路异世界的七岁的她,开玩笑的时候,说她家里有一百个男人,要是以为他欺负她,都出动来教训他,他可招架不住。

原来,神明在上,真的不能随便说话。

赤井秀一面无表情。

看来,想要到达幸福的彼岸,还要再经历一些磨难。

但这些磨难,却让幸福更显珍贵,让结局更加甜蜜。

他看向她,她低头盯着床单,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灯光下,长长的睫毛犹如蝴蝶的脆弱羽翼。

这段关系中,一直是她在主动,她在发起进攻,现在,轮到他来主动了。

他手动了动,掌心就包裹住她的两只手,她吓了一跳,迅速看向药研藤四郎,想要把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但他牢牢握着她的手,转向药研藤四郎,沉声说道:“当然,还请您多多指教。”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Chapter Text

“为了遇见你,我等了十八年。”

 

 

七岁那年,降谷零知道自己在未来会有一个女朋友。

她叫三岛花音,人如名字一般美丽,大概二十上下,头发乌黑,眉毛细长,眼睛大大的,笑起来,仿佛在发光。

她如仙子般从天而降,走进了他的心里。

她请他吃冰激凌,带他去游乐园,温柔地安慰打架输了的他,教他一招必胜技,鼓励他和对方战斗到底。

那一个下午,美好得像是做梦一般。

但魔法总是会消失的,天黑后,她把他送回家,和他告别,他忍不住去扯她的裙角:“你明天还会来吗?”

她露出为难的神色:“抱歉啊……我不能在这里久留。”

“那我什么时候还可以再见到你?”

她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天机不可泄露。”

或许是看到他露出失望的神色,她摸了摸他的头发:“我们一定会再见到的,我可是你未来的女朋友啊。”

然后她就离开了,一如来时一般,直接消失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等了她很久很久,她却一直没有再出现。

她是真实存在的吗?他有时候会怀疑自己的记忆,又很快说服自己,她一定在未来等他。她是他的美好秘密,在他因为长相被同龄人孤立时,他就安慰自己,他在未来有一个这么棒的女朋友!有一次,一个男孩骂他是没人要的杂种,他被逼急了,脱口而出:“胡说!我有女朋友!”

“降谷说他有女朋友!”七八岁的男孩人嫌狗厌,指着他哈哈大笑,“他说他有女朋友!”

“我真的有!”他为自己辩护。那时他还小,不知道讨厌是毫无理由的,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在不喜欢他的人看来,都是错的。

“叫什么名字?”他们问他。

“叫三岛花音。”

“你听说过吗?”

“我没有。”

“我也没有。”

然后他们对着他:“降谷零是骗子!”

“我不是骗子!”他气坏了,急于证明,竟然说出了保守已久的秘密,“她来自未来,非常漂亮,性格非常好。”

他们笑得更厉害了,说他着魔了,痴心妄想。

于是他不再告诉别人这个故事,小时候的玩伴明美没有,一起长大的景光也没有。

除了他,没有人会相信这个故事吧。

他渐渐长大,一年又一年,看着有好感的医生搬走,看着有好感的学姐毕业,看着有好感的女生离开警校的大门,却没有付出任何行动、表达过任何心意。

毕竟,他想,他在未来还有一个女朋友呢。

但真的有吗?

时间太久,他也不确定了。

真的有吗?

 

二十五岁那年,降谷零终于遇到了三岛花音。此时,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十八年。

他一眼就认出了她,然后不可抑制地感到失望,她为什么这么小?她有十岁吗?难道他还要再等十年?

她拿出灵符,他认了出来,是她离开的工具,在她撕掉之前,他眼疾手快地夺走,半强迫地将她请回家中,不让她再一次凭空消失。

他试图偷走仙女的彩衣,却只成功留了她一个月,她再次离去,而他不再那么不舍。

或许,是因为幻想照进了现实,不再被时光的洪流美化成最好的模样。为了小时候那一瞬的惊鸿照影,他有意无意地等待了十八年,念念不忘了十八年,却只迎接到这样一个小女孩,让他不禁感到可笑。也对,小时候没见过世面,吃一个冰激凌,都会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幸福的人。

 

第三次见面,降谷零二十九岁,三岛花音十六岁。

此时的降谷零,在黑暗中踽踽独行已久,被痛苦反复捶打,承受着死亡和无法言说的悲伤,算计着一切,利用着一切。看到她的第一眼,他根本没想到什么情情爱爱。他将她带回家中,不为别的,只为了她那独特的能力。

佛不渡人人自渡,他不断试探,趁虚而入,利用她的痛苦,希望她能感同身受,替他救下景光,甚至是萩原、松田。为此,他假装喝醉,被她拖到床上。

她真的很敏锐,他一动不敢动,任她在他的胸肌上戳来戳去。或许是真的喝了很多酒,或许是在潜意识里,早已把她当做可以信任的人,他的肌肉很放松,并没有如他所担心的那样,紧绷起来,泄露秘密。

她终于不动了,在旁边安静地躺下,他等了一会儿,假装翻身,滚到床下。

她还没有满十八岁吧?寂静的夜中,许久未动的心思又活络起来,他躺在冰凉的地上,想起那个轻轻的吻,想起她指腹划过肌肤的触感,浑身都滚烫起来。

这么想来,利用她失去重要的人的痛苦,很愧疚呢……

但很快他就不愧疚了,因为他从装在家里的窃听器中,听到她和朱蒂·斯泰林打电话。

原来,那个死去了的重要的人,那个喜欢了很久的朋友,就是赤井秀一啊。

降谷零面无表情地压低帽子,从朱蒂身边经过,她看到他伪装出的样子,深深吃了一惊。

赤井秀一。

朱蒂追了上来,而戴着人皮面具的降谷零消失在了人群中。

赤井秀一。

他真的死了。

但是景光,景光只是失踪。

降谷零回到家,看到三岛花音坐在客厅里发呆。

“要喝酒吗?”他露出一个微笑,“苏格兰威士忌。”

他应该对她更好一些,应该让他的意图更不明显一些,但为什么,他做不到呢?

他很擅长蜂蜜陷阱的,在做波本的日子里,有许多女人被他套牢,心甘情愿地为他付出。但无论是二十五岁,还是二十九岁,面对三岛花音,他都很难将自己伪装,说出虚情假意的话语。明明让她爱上自己,或者成为朋友、放松戒心,就能轻易达成目的,但他一开口,就是生硬拙劣的试探,赤裸裸的目的,根本无法掩饰,被她一眼识破。

他真的是在努力地救景光吗?

他是不是搞砸了一切?

 

她去救了。

而他后悔了。

手术室的门缓缓合上,他盯着手上的血发呆。

她为什么这么傻?他们只认识两个月,又不是什么关系很好的朋友,她就为了他的几句话,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

再一次回想天台上的那一幕,他猛然意识到,原来那个被赤井秀一抱在怀里,用外套蒙着脸的女人,就是她。

哈……

他用手捂住脸,肩膀抖着抖着,竟然笑了出来。

但这笑容,如此苦涩。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第五次见面,她二十岁了。原来她不仅救了景光,还救了松田和萩原。

比她先出现的是松田,那天回到家,他和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松田面面相觑,他又惊又喜,冲过去狠狠给了对方一拳。

他们交流完情报,他十分庆幸,却又混杂些许,连他也没察觉到的嫉妒。

“你和花音是怎么认识的?”松田问他。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他反问。

“我们是青梅竹马啊。”松田把椅子拉开,坐了下来,然后眉头拧起,“这个家伙,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让人担心得要死。”

“她一定会没事的。”

“你怎么确定?”松田依旧皱着眉头。

因为几周前,她和他告别时,只有十八岁。如果她是看到了炸弹犯越狱的新闻,因而知道了松田殉职的消息,便出发救下松田。那么,她还没有遇到七岁的他。

“我在过去见过未来的她。”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这么回答。

“这样啊,”松田蓝黑色的眼睛转了过来,“你们关系很好吗?”

他顿了一下,然后说他们是朋友。

松田也顿了一下:“嗯,我们也是。”

 

几周后,她出现了,眼神疲惫,发生了什么?

他本想多陪陪她,但组织活动日益频繁,形势严峻。终于有一天,他得空回家,看到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发呆。

该怎么让她开心起来呢?得给她找点事做。

“你有没有考虑过要入职公安?”他提议。她的能力真的很合适,而他也想多见见她。

她已经二十岁了吧,快要到那个年龄了吗?

但是她说:“你还想我救谁?”

于是降谷零知道了,人给人留下的第一印象,是很难被改变的。

但是,他有选择吗?

知道景光或许有一线生机,他能放弃吗?

他失去了太多,早就学会不抱幻想,选择更能抓住的那一个。

他咬着牙,忍住心里的酸涩,认了下来。

抓住手头能拥有的一切,他确实还有想要救的人。

“花音,我该怎么感谢你好呢?”

“感谢的话,你就做我男朋友吧?”

狂喜,犹如从地狱到天堂,他甚至控制不住表情,只能用手捂住脸,不让自己笑出来。

这可不是笑的时候。

但她紧接着说,她不止有一个男朋友。

不止一个……

果然,小时候的那句话,只是她随口一提,就像现在,就像那天晚上,那个轻飘飘的吻。

 

但他不知道,她为了救人,会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

他默默地挨下松田的拳头,没有任何反抗。

他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迟钝?为什么一直没有察觉,她隐隐的死志?

她抓着宫野夫妻出现,又很快消失,她总是这样,像留不住的风,又无处不在。他找不到她,只能静静等着她出现,祈祷她的平安。

经年累月,等待,早已成了他的习惯。

最终,在他以为自己即将走向生命的尽头,再也等不到她时,她出现了,提着刀,踹开大门,利落地挑断怎么也解不开的死结,在炸弹爆炸前的最后一秒,把他带走了。

为爱人牺牲的是普通人,为所有人牺牲的是什么?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如果我先救了秀一回来,你觉得我会等几年再去救你吗?”

她不会。

但请不要再离开了……他已经,不想再被留下了。他已经,不想再等待了。

几周后,她带着赤井秀一出现,他还没来得及和她说上话,就被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

在那里,他作为罪证之一,被迫旁观了一场对她的审判。

原来,她救人要付出的代价,比任何人想象得都要大。

暗堕成溯行军,听上去就很可怕。

后来他知道,溯行军是失去了神智的怪物,所有妄图改变历史的灵能者和付丧神,都会无可避免地堕落,然后被时之政府追杀。

而她,冒着这样的风险,穿越时空,钻取规则漏洞,救下一个又一个人。更别说,在枪林弹雨中穿梭、和炸弹比速度,还有随时灵力透支,被时空洪流卷走的危险。

他都做了什么……他说景光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死亡没有被目睹,然后怂恿她去把景光救下。但当时,他并不是确切知道,那一晚的真相。

如果他害了她,他会后悔一辈子的。

所幸,结局是好的。她的母亲爱女心切,替她发誓,先一步让一切真相大白,以神律代替人律。

所以,在听到赤井秀一说,他是她的男朋友后,降谷零不甘其后,也说自己是她的男朋友。

不止一个男朋友,就不止一个吧。她太善良,太博爱,男朋友也救、陌生人也救、男友的前女友也救,男友前女友的家人也救。硬币都是有两面的,不能只享受好,不接受坏。

更何况,他早就学会,紧紧抓住他能拥有的一切。

 

她见到了七岁的他,从过去回来,已经很晚了,其他人都回房间了,而他还坐在桌边等她。

她一出现,就朝他比划:“你小时候真可爱!”

他轻轻笑了,果然,她根本不知道那一天对他的意义所在。那句“来自未来的女朋友”,估计也是随口一说。虽然是事实,但她根本不知道,这话对七岁的他,影响会有多大。她小时候和赤井秀一的事,他略有耳闻。赤井秀一深思熟虑地要和她保持距离,保守着秘密,她却不解其意,不明白对方拒绝养成的苦心和道德负担。轮到她了,果然小嘴一张,开门见山地,就把交往的事抛了出来。

她不懂,但他懂。可作为那个等待了十八年的男孩,他太知道其中的滋味了。无人述说、无人理解、无人相信,无望的等待、煎熬的等待、被动的等待,充满怀疑,怀疑她、怀疑自己。但在还坚信的时日里,在说服自己坚信的时日里,在孤独和顾影自怜的时日里,折磨人的等待也成了一种安慰。知道未来不会孤独,不是很幸运吗?

而这一切的心酸和美好,都在等到的那一刻,化成无数的蝴蝶,将他环绕。

“我现在不可爱吗?”他心情前所未有得好。他是故意不告诉她,当年她说了什么的。所以那些话,都是她自己想说的,和他无关。

“一点都不可爱!”

他把她拉进怀里,让她坐在他的一条腿上:“你吃过饭了吗?”

“在本丸吃过了。”她说,“你吃过了吗?你怎么还不睡?都这么晚了。”

“我在等你啊。”他说,“我还没吃呢。”

她微微瞪大了眼睛,似乎是有些愧疚:“啊……抱歉……那我陪你,你快点吃饭——”

他扣住她的后脑,亲了下来,她的嘴唇柔软,像好吃的蛋糕,被他品尝。

“嗯……”她发出好听的鼻音,被动地承受着。

很缠绵的一个吻,爱情在心脏滚滚燃烧,蔓延全身,点燃欲望,她不自觉搂住他的脖子。

一吻毕,她的眼睛里已经泛起了水光,嫣红的唇微微张着,胸脯起伏,小声地喘着气。

“我开动了。”他勾起嘴角,把她打横抱起,往自己的卧室走去。

 

深夜,她躺在他的怀里,双眼紧闭,神色安详。他撑着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心中柔软一片。

未知的等待,终于结出了最美的花朵。

 

 

“我是你来自未来的女朋友。”

Chapter Text

“我只见过你一面,但从别人的叙述中,我拼凑出了你的一切。”

 

 

后来,诸伏景光慢慢推演出,那一晚上,本来会发生的事。

如果她没有出现,他没有在她叫他的时候,只犹豫了一秒,就往回跑,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降落到本丸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不知道这里是本丸。

他以为他死了,是那个自称认识波本的女人,用了什么组织研发出的秘密武器,一眨眼就把他放倒了。

更别说,这里看上去那么美好,月光如水,草地柔软,溪水叮咚,流过朱桥,一棵巨大的樱花树,于冬天盛放。

而且他看到了已经死去的萩原研二。

“诸——”萩原研二生生止住话头,“你怎么在这里?”

“我也死了呀。”诸伏景光叹了声气,“唉,没想到,这么快我们三个人就重聚了。”

“你没死啊。”萩原研二皱起眉头,“花音呢?”

“花音?花音是谁?”

他们俩面面相觑。

 

原来他真的没死。是那个自称认识波本的女人,三岛花音,把他救了下来。

“什么嘛!Zero瞒得真是死死的。”萩原研二抱怨,“花音不认识你,还来救你,一定是和Zero关系很好。”

是吗?那她为什么不知道Zero的电话?

 

一天后,又一个女人从天而降,她比诸伏景光还要懵。

诸伏景光皱着眉头思索了很久:“你是莱伊的女朋友吧!”

“……是前女友。”那个女人轻轻说道,“而且他已经不是‘莱伊’了。”

“不是了吗?什么意思?”

那个女人不确定地看着诸伏景光:“他……是FBI的卧底,背叛了组织。”

哦吼。

 

“所以你不认识花音的话,你认识Zero吗?”

“Zero是谁啊?”女人,宫野明美问道。

萩原研二把宫野明美领到本丸偏僻无人的角落:“Zero就是降谷零,在这里,不能泄露真名。”

“降谷零……名字听上去有些耳熟……”

“波本。”诸伏景光说,“金发、黑皮肤、蓝紫色的眼睛。”

然后宫野明美灵光一现:“天哪!竟然是他!我就说为什么他很眼熟,原来我小时候和他是朋友。天哪……”

诸伏景光也想起来了:“你是宫野明美!你还记得我吗?我是诸伏景光啊。”

 

“什么嘛,原来你们小时候都认识啊,也算半个青梅竹马,那为什么大了反而不认识了呢?就算分开了,也不至于这样吧。”萩原研二奇道。

诸伏景光和宫野明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因为在组织里再遇,也没见过几面。而且那种互相戒备的压抑氛围下,实在很难将对方和小时候的玩伴联系起来。

“不过,Zero肯定认出你了。”萩原研二对宫野明美说,“不然他不会让花音救你,对吧?”

 

三个人都以为,他们很快就会离开这里,但三岛花音迟迟没有出现。

一开始,审神者——这座本丸的主人,三岛花音的母亲——还算欢迎他们。因为萩原研二是花音的男朋友,所以他经常被审神者留下说话,听他讲花音在现世的故事,并告诉他花音在本丸的故事。

而萩原研二和审神者说话的时候,其他两人也跟着他。因为宫野明美是女性,而整座本丸的刀剑男士,都是审神者的后宫。她觉得她需要避嫌,就紧跟着诸伏景光。而诸伏景光知道波本和莱伊长期不合,又知道了莱伊的女朋友就是当年的宫野明美,自以为琢磨出了关窍,就带着她和萩原研二一起行动,让自己和她不用长期独处。

不是很方便,但至少,他们还活着。而活着,就是最大的幸运。

 

诸伏景光坐在游廊上,听着萩原研二和审神者有说有笑。花音、花音、花音,这个名字反复出现,不断出现,出现在萩原研二的口中,出现在审神者的口中,出现在每一个路过的刀剑男士口中。她无处不在,又哪里都不在。每一天,都会有不同的刀剑男士去打扫她的房间,如果他碰巧在这个时候经过,打扫的刀剑男士就会故意大声说话:“花音怎么还不回来啊。”

本丸处处都有她的痕迹,樱花树是她小时候爬过的,朱桥是她曾失足掉下过的,手合室的墙壁上,有她练刀留下的深深划痕,马厩里,有她常骑的母马。那匹母马非常漂亮,毛色如月牙般纯净,一看就十分名贵,看到他,对他打了个喷嚏。

“这是上杉谦信的爱马放生月毛。”照顾马匹的刀剑男士告诉诸伏景光,“越后之龙骑着她于川中岛合战单骑闯入武田军阵,单挑武田信玄,被原虎胤刺中马臀后离开。因其身负逸话,死后,和我们一起被召唤到此地,对抗妄图改变历史的时间溯行军。”

诸伏景光的历史很好,当然知道战国的军神上杉谦信和甲斐之虎武田信玄。

他获得刀剑男士的同意后,慢慢接近放生月毛,母马又打了个喷嚏,然后缓缓低下头,让他抚摸自己的毛发。

“她喜欢你。”刀剑男士很惊讶。

他只是一介凡人,却有如此机缘,抚摸历史名将的爱马,和历史名刀化形而成的刀剑男士共处一室,听他们讲前主逐鹿群雄的刀光剑影、几起几落的时代秘辛。

是三岛花音,冒着巨大风险,从死神手里偷走了他的性命,把他送到了人间天堂般的本丸,让一个必死之人,见到了更广阔的世界,拥有了无限可能。

 

本丸游离于时间和空间之外,却被时之政府和审神者的灵力所支撑,像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后山的瀑布倾泻,浇灌着广袤的田地,出阵作战之余,刀剑男士还要轮值照料土地、喂养马匹、为全本丸一百多人做饭、洗衣、打扫卫生。诸伏景光不好意思把自己当成客人,主动提议要去干活。审神者看了他一眼,点头同意了。

于是宫野明美和萩原研二说,他们也来帮忙。

他们在厨房帮忙,他做的饭菜广受好评,每天供不应求,还有幸和本丸的几个大厨切磋交流了一下。似乎是和他熟了,闲暇时间喜欢研究厨艺的几个刀剑男士,会和他聊天。

聊什么呢?审神者的事当然是不能聊的,而他的事早就在来本丸的第一个月便交代得一干二净。那就聊历史,聊战国的大名和将军、聊幕末的新选组和倒幕派,但有些刀剑男士在千百年的时光里经历了太多痛苦,烧毁、磨短、重锻、坠海……他们不想提及,所以聊天的内容,大部分还是三岛花音。

花音、花音、花音,诸伏景光每天至少能听到十次这个名字。他只见过她一面,但从别人的叙述中,他几乎拼凑出她的一切。对她的好奇一天比一天强烈,她长什么样子?他其实已经记不太清了,于是他们拿来她的照片,从一岁起,到十八岁,他仔细地看着,牢牢记在了心里。

人如其名,面由心生。她真的是个很美、很善良、很可爱的女孩。

 

一年过去了,三岛花音一直没出现,本丸的氛围逐渐改变。

审神者追踪不到她的灵力,她仿佛从无尽的时间和空间中消失了。

花音为什么还不回来?她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么久。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是因为救人,而出的事吗?

闲言碎语变多了,他们看他的眼神,看萩原研二的眼神,看宫野明美的眼神,也都变了。

他被审神者叫去单独问话,不知道第多少次复述,见到她时所发生的事。

那一小时的逃亡,那惊心动魄的细节,在这一年中,被不断回忆、不断述说。

“她要你给波本打电话,说明她在未来,知道你和波本有这么一通电话。所以只有你打完电话,才能把你带走。”

“对……”

审神者的手指在桌面上不断敲着,眉头紧紧皱起,诸伏景光看着她,突然发现,三岛花音长得其实很像审神者。她们有着一样的眉眼,但气质却大相径庭。审神者的气势更强,有着常年行军打仗、坐镇本阵的威严,而三岛花音,在那短暂的接触中,更温柔、更热情,充满朝气蓬勃的活力,像太阳般,照亮了黑暗。

“打完电话,为什么过了半小时,你才到这里?”

诸伏景光垂下眼帘:“因为我们一直在逃亡。”

“因为你跑在她前面,她碰不到你,没法发动灵力,把你带过来。”

审神者不愧是统领一百多个刀剑男士的大将,眼光毒辣,说得很对。诸伏景光在心里长长叹气,他们跑进那栋烂尾楼时,追兵已经很近了,而她也跑不动了。她扶着栏杆,无助地叫着他:“苏格兰,等等我!”

如果他没有转身去拉她,她会遇到什么呢?他会遇到什么呢?虽然宫野明美告诉他,那天是莱伊去处理的他,而莱伊是名为赤井秀一的FBI卧底,但他又怎么知道,莱伊会放过他呢?就算莱伊自爆身份,他又怎么可能相信追兵呢?

说到底,那种危险的场景,子弹嗖嗖地飞,她完全可以自己用灵力离开的,但她没有,还很坚持地和他跑了半个小时。跑到最后,她累了,其实他也累了,甚至一度想要放弃,不再跑了。

“你知道吗?”审神者说,“其实本丸里有很多刃对你们意见很大。”

诸伏景光跪坐在榻榻米上,看着自己的膝盖:“我知道……十分抱歉……我——”

“他们想要把你们扭送时之政府,挑明一切,动用时之政府的力量找到花音,”审神者打断他的话,“而我拒绝了。这段时间,每次有刃把你们带去后山,就是本丸有时之政府的人拜访。”

诸伏景光并没有想到这一点,他一开始以为那是暗杀,后来便觉得是纯粹的踏青。这么想来,确实很奇怪,为什么要带客人去后山踏青?而且从来不见审神者,都是刀剑男士出面。

所以,他们是像逃犯一样被审神者藏在本丸吗?

审神者似乎看穿了他的内心:“不让时之政府的人发现你们,不是为了你们,是为了花音。你在本丸也一年了,应该很清楚,我们是不能改变已知历史的吧?花音为了救你们,钻了规则的漏洞,承担了很大的风险,我很担心她的安危。”

审神者恩威并用,诸伏景光早有准备。他已经多活了一年,而和朋友一起,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远离组织的阴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更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这条命本来就是三岛花音给的,如果她的母亲想替她收回,他心甘情愿。

只可惜,他没法再见到她了。而他真的很想,再亲眼看她一回,或许,再和她说一声谢谢。

他就着跪坐的姿势,行了一个土下座。

“如果我的存在会给令爱带去危险,我愿意付出一切去弥补。”

“付出一切,包括你的生命?”

“对。”

过了良久,审神者开口:“那就等到花音出现的那一天吧!如果你的生还是真正的历史,那她无事,你亦无事。如果你的死亡早已注定,无论她怎么阻拦,我都会让一切回到正轨。”

 

审神者离开了,她似乎和刀剑男士说了什么,刀剑男士对待他们的态度再次和缓。

几个月后,他们三人被审神者带着一起出阵。

“你们在本丸待得太久,带着异时空的气息,差点被时之政府追踪到。”审神者转动时空转盘,金光一闪,他们和同行的刀剑男士一起降落到公元一五八二年,“我带你们穿越一次时空,杀完敌人再穿越回去,你们染上其他时空的痕迹,就不容易被追踪到了。”

公元一五八二年,日本战国时代,发生了一件足以改变历史进程的大事。

本能寺之变。

即将统一天下的织田信长被最信赖的下属明智光秀背叛,困于本能寺,且战且败,于房内纵火自杀。

他的尸体,一直没有被找到。

他真的死了吗?

没有人目睹他的死亡,除了审神者和随行的刀剑男士,还有诸伏景光、萩原研二和宫野明美三人。

火光映照在他们的脸上,还没有习惯见死不救的三个现代人,沉默地闻着人肉烤熟的滋味,脸色苍白。

而审神者,甩落刀上滴落的,冒着不详气息的黑血,指着倒下的最后一个时间溯行军的尸体,告诉他们:“这就是妄图改变历史,救下信长公的下场。”

联想自身,宫野明美看上去快要晕倒了。

恐吓完毕,审神者口气一变,开始安抚:“不过,信长公的结局早已刻在了历史的长河中,而你们的没有。”

 

就是在这样战战兢兢的等待中,被他们思念了千遍、呼唤了万遍的人,终于出现。

而诸伏景光,一眼就认出了三岛花音。

只能用照片勾勒,用回忆填充,用想象描绘的人,出现在了现实。

这个在樱花树上爬过的女孩、从朱桥上掉下去的女孩、在手合室的墙壁上,用刀一笔一划地刻字,抱怨不想再训练的女孩,终于显露出了她真实的样貌。

不再是逃命时、夜色中的匆匆一瞥,她灰头土脸、头发凌乱,穿着厚实的防弹背心,身上的伤口还滴着血。

她又去救谁了吗?

就像救他、救萩原研二、救宫野明美一样,去救她认识的,或不认识的人?

明明是在本丸长大,受到不能改变历史的教诲,也随队出阵过多次,对历史人物的死亡早已无动于衷。

却还是去救人了。

她知道她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但她还是去了。

那么,他又要为这么昂贵的礼物,付出什么呢?

性命,亦或是,爱情。

看着莱伊和三位同期,都自称是她的男朋友,他意识到,轮到自己出来表态了。

“花音,”他叫出这个名字,这个被他听过无数遍,又在心里念了无数遍的名字,感受到那两个短短的音节从舌尖滚出来,“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是真心的吗?

不完全是。

是装给时政工作人员,或是她母亲看的吗?

完全不是。

 

不是一见钟情,而是日久生情。

 

是在本丸的那两年,走过她走过的小路、骑过她骑过的宝马、摸过她用过的木刀,感受她过去十八年的一点一滴。是在无数辗转难眠的夜晚,一遍遍回忆相遇的种种细节,担忧着她的现状和他的未来。

她现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她还好吗?她为救他,承担了什么样的风险?有没有遇到危险?有没有顺利渡过?

她知道吗?在她不在本丸的这两年,除了她的家人、她的男朋友,还有其他人在担心着她、思念着她?

是被她救下的人,早已做好牺牲准备的人。

是他。

千年的时光厚重,他在其间迷失,保护历史的目标崇高,攫住他渺小的灵魂。两年在本丸的所见所闻,亲眼目睹审神者和她的庞大后宫,又被带往历史和未来共存的战场,见证了源义经的陨落、本能寺的火光和新选组的无力回天,看着灵力和刀剑齐出,奏响守护过去的悲歌。

在宏大叙事面前,随遇而安的人,总是很难守住自我。

 

“你是认真地在追求花音吗?”药研藤四郎托着器械盘,皱起眉头。

“是啊。”诸伏景光微笑着答道。

药研藤四郎的紫色眼珠盯着他:“虽然在神明面前不可撒谎,你告白了,她也答应了。但既然是逃避审判的权宜之计,你们交往几天,还是可以分手的。”

“确实呢,之前的告白太仓促了,一点也没有诚意。分手后,再认真地追求一次吧!”

药研藤四郎定定地看着他:“你要是不喜欢花音的话,就不要装样子了。拖拖拉拉,不仅会伤害到她,对你也不好。”

诸伏景光还是笑:“原来上了贼船还可以下来?”

他还以为,敢提分手的话,一定会被群起攻之呢。

“你可以。”药研藤四郎简短地答道,毕竟相处了两年,而曾经作为织田信长护身刀的他,看到诸伏景光在本能寺,试图救下织田信长,很难说没有一点好感。

于是诸伏景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穿着深灰的色无地,披着黑底金边的羽织,站在木制的游廊上,比身穿白大褂的药研藤四郎还要有古典韵味。

他已经完全融入了本丸。

“我是认真地在追求花音的。”过了一会儿,诸伏景光看着远处,慢慢说道。

“为什么呢?”药研藤四郎有些困惑,他从小看着花音长大,为她未来的幸福操碎了心,“你们也没见过几面啊。而且,你们现世,不是流行一对一的关系吗?”

虽然在本丸里,花音是被大家宠着的小公主、小主人,但等她伤养好,等她那个姓赤井的男朋友伤也养好,她就要离开本丸,去现世居住了。虽然对诸伏景光的品行早有了解,但还是不放心啊,没有坚固的感情作为基础,又怎么能带给花音幸福呢?

为什么呢?诸伏景光也在想这个问题。其实没有为什么。就像暴露的那一天,他不会问:为什么偏偏是我?就像被审神者单独找去谈话,他也不会怨恨:又不是我让她来救我的,为什么要我付出代价?给了我生的希望,再剥夺,不是很残忍吗?

谁生,谁死,命运早已注定,神明高高在上,冷漠地注视所有人。

为什么七岁那年,他的父母会死?

为什么他又活了下来?

他不问为什么,他接受命运给予他的一切。是痛苦,他就忍受,是快乐,他就享受。

但或许,还是能说出些为什么的。

“您被审神者大人召唤出来前,也没见过审神者的面。”诸伏景光收回目光,看向药研藤四郎。

但还是,将审神者视为了主君和爱人,用生命和刀剑,与其他刃一起,保护着她、侍奉着她、爱着她。

这个话题,由诸伏景光提起,着实有些僭越,但或许是什么特殊的翁婿关系,药研藤四郎只是轻微地皱了一下眉。

“我被大将召唤出来,自然侍奉她为主人。”药研藤四郎也说,“名为药研藤四郎的分灵有千千万,但大将用灵力召唤出了我,而不是其他分灵,我便与大将结了缘。”

然后药研藤四郎顿了一下,开始说一些更幽微的心里话:“因为有这份缘,所以天然地对大将有好感。大将传唤我侍寝,是我的义务,也不是不愿意。这样相处久了,就渐渐动了真心。”

“花音冒着巨大的风险救了我,我也对她有好感。”诸伏景光简短地说道。

于是一人一刀长久对视着,半晌,药研藤四郎把装了绷带和药瓶的器械盘递给诸伏景光:“你去给她换药吧。”

 

不完全是真心,但也不是不愿意。

更像命运赠予他的礼物,不是他主动要的,但也没到要拒绝的程度。礼物很美好,他就接受了,相信用着用着,未来的某一天,就会真正地爱上礼物,再也离不开。

 

他托着器械盘敲响三岛花音房间的门,里面传来她的声音:“请进!”

他拉开障子门,然后看到了她的脸。不是照片里的笑魇如花、不是逃命时的满头大汗、不是审判时,那一脸的尘土和鲜血。

“光君……?”她眨着漂亮的大眼睛,困惑中又带着些紧张。

像是古时候,婚前从来没有见过的年轻夫妻,小心翼翼地接近,然后慢慢培养感情。

他被自己这个联想逗到了,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我是来给你换药的。”他说,把绷带和药瓶从器械盘里拿出来。

她更紧张了,是因为后背有被爆炸波及到的伤口吗?

“我自己来就可以。”她说话有些磕磕巴巴,伸手去拿药瓶,却被他灵巧地躲开。

“你够得着吗?”他故意这么问,“我们已经交往了,让我来帮你吧。”

交往二字一出,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强忍着羞涩,耳根都红了。Zero总是评价他老实,现在有一个比他更老实的人出现了。

“你是害羞了吗?”诸伏景光明知故问,貌似体贴地把药瓶放下,“那我出去吧,需要的话,可以叫我。”

她整张脸都红了:“谢……谢谢你……”

太可爱了,诸伏景光在心里感叹道。他走了出去,把障子门关上,跪坐在游廊上。不远处,她十岁那年亲手做的风铃轻轻晃动,而房间内传来悉悉索索脱衣服的声音。

或许,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呢。

 

 

不是一见钟情,而是日久生情。

Chapter Text

“青梅和竹马在一起,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有一个青梅,是什么样的感受?

八岁的松田阵平会反问:青梅和幼驯染,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了。十一岁的松田阵平用洗漱包遮住自己的下半身,冲从天而降的三岛花音怒吼:“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啊?还不转过去!”

三岛花音似乎才回过神来,露出如梦初醒的神色,用手捂住眼睛,慢吞吞地转过身去。

“抱歉抱歉。”她嘴上这么说,语气却没什么歉意。

 

可能是有个姐姐,萩原研二对三岛花音凭空出现在更衣室的事,接受良好。

于他而言,更大的烦恼或许是,这个青梅和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像是遇到妖怪的凡人一样,他们等着她的出现。她的到来总是没有预兆的,就像八岁初见,他们眼睁睁地看着空间发生扭曲,然后一个女孩突然出现,穿着漂亮的浴衣,吓得两个小镇男孩不敢动弹。

她说话文绉绉的,喜欢引用一些他们听不懂的典故。她知道很多有意思的东西,各种光怪陆离的逸话物语,被可以穿越时空的她讲出,他们立刻就信了。不像其他文静的女孩,她会爬树、会捉知了、会掏鸟窝,跑得比他们快、憋气比他们长、力气比他们大、耐力也比他们好。

所以当她消失的时候,他们很失落,但也不是特别意外。

神怪是不会在凡人的世界里久留的,她终会回到属于她自己的世界。

但她又出现了,一切就变得不一样起来,不再是一月限定的奇遇,他们开始期待她的下一次到来。

 

十四岁那年,松田阵平向别人介绍三岛花音,用的不再是“朋友”,而是“青梅”。

显然,她也很满意这个定语。

“我终于也有竹马了!”她很高兴地举起双手,“那么今天的国文作业,本青梅就帮两位竹马代劳了。”

萩原研二偷偷向松田阵平比了个大拇指,忙不迭地把国文作业递过去,还狗腿地端来一杯饮料,殷勤地提供起捶背服务。

而松田阵平撑着头,看着这一幕,在心里啧了一声,有些说不出原因的烦躁。

 

十五岁那年,她再一次出现,喜出望外的是,她说她会待一年。

他们一起上下学、一起玩耍、一起畅想未来,萩原研二用她来挡桃花,她用松田阵平来挡桃花,至于松田阵平,没有人敢当面向他告白,他把柜子里收到的情书一丢,将麻烦和少女心一起扫落垃圾桶。

有时候,有些不长眼的男生被拒绝了,还会来挑衅松田阵平。通常情况,他们在松田阵平手下都讨不到好,只有一次例外,是一个不良,带着他的一帮混混兄弟,把松田阵平堵在小巷里。

萩原研二和三岛花音找来时,松田阵平的脸上已经挨了好几拳。

三岛花音一下子就生气了,她抄起地上一根钢筋管,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舞得虎虎生风,左一下放倒一个人,右一下放倒一个人。

最后,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不良,使出会心一击:“打不过我,就别想做我男朋友了。”

经此一役,没有人再敢追求她,她也在那个都是熟人的小地方,声名远扬。

而萩原研二偷偷问松田阵平:“你觉得你打得过她吗?”

松田阵平沉重地摇了摇头。

两个人开始苦练体格,但谁也没告诉谁。

但对方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看一眼对方的表情,就知道对方想说什么。某种程度上,三岛花音才是那个插足者。

 

很微妙吧?那种暗流涌动。

三角形是最稳定的结构,三个人是最易碎的关系。

她每次都寄住在萩原家,八岁的一个夜晚,她一口气和萩原研二讲了九个鬼故事,把他吓得睡不着觉,半夜猛敲她的房门,坚持要在她的床边打地铺。

“你为什么不找千速姐?”她眨巴着眼睛看他。

萩原研二忍住不让牙齿发出咯咯作响的声音:“你有灵力,你要保护我!”

她和松田阵平一起闯祸,十五岁学校野营,她脱队去追兔子,被松田阵平及时发现。他去找她,却也不认路,一起迷失了方向。晚上下起了大雨,而他们迟迟不归,直到在一个山洞里,被萩原研二发现。

她怀里抱着一只受伤了的兔子,正用灵力给兔子治疗。而松田阵平坐在她的旁边,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全过程。

“研二!”她抬起头,很高兴地喊道,“你来了!快来认识一下斑比。”

 

但十七岁,她问:“你们要和我谈恋爱吗?”

她说“你们”。

 

这算什么?里番照进了现实吗?

松田阵平耳根红了。

而妇女之友萩原研二,没有松田阵平那样强烈的性别区分意识。

“……让女生先开口实在是太逊了……”

“这是重点吗?”松田阵平打断萩原研二,就像他一直做的那样,扮演着三个人中更强势、更主动、更锐利的那个角色。就像遇到她的第一天,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勇敢地站出来,挡在萩原研二面前。

“男女朋友是要……做那种事的!”

 

那种事。

 

所以,这就是区别。

幼驯染性别相同,而青梅竹马性别不同。

 

但是她说:可以的哦。

三个人,也可以吗?

三个人,不是很正常吗?

语气理所当然地让他们怀疑过往的所有经验。

萩原研二看向松田阵平,松田阵平看向萩原研二,眼神交汇的那一刻,他们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态度。

而这一回,轮到萩原研二担任那个更有决断的角色。

“我们当然愿意啦。”他的手臂搭上她的肩膀,眼睛却死死盯着松田阵平,“女孩子都说可以了,男孩子怎么能说不行呢?”

你说是吧,小阵平?

松田阵平定定地和萩原研二对视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看向远处。

“回去吧。”他伸出手,牵起她的手。

于是三个人在一起了,并且在交往的第一天,就做了那种事。

 

如果在青春时就尝试过荒唐,如果曾经拥有过最好最珍贵的宝物,如果在小时候,就见过世界那最神奇的一面,又会如何对待未来那一眼望得到尽头的庸常和平凡呢?

 

他们考上了东京的大学,而她没有再出现。

松田阵平没有再谈恋爱,不是很稀奇,但萩原研二也没有。

“如果我找了其他女朋友,小花音出现后,一定会很伤心的吧。”

当被问及原因时,萩原研二用一种很夸张的语气回答道,两只手在空中不断比划。

而松田阵平双手插兜,嗤笑一声:“你又怎么知道她还会再次出现?”

萩原研二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们静静对视了几秒,互相在对方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然后萩原研二再次扬起微笑,用一种更夸张的语气说道:“我当然知道咯。”

他把手臂压上了松田阵平的肩膀,一如从前的很多很多次。那时,还没有一个女孩会走在他们中间。

原来从一开始,就不是三个人,而是两个人。她出现在他们的世界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又再次离开。而他们俩保守着三个人的秘密,有意无意地等待着。

他们是如此地熟悉和亲密,似乎不同时和一个女孩谈恋爱,就是对彼此的背叛。但事实真的是这样子的吗?三个人,真的能同进同出吗?

 

萩原研二很早就明白,三个人,会产生三种不同的双人关系,就像三角形的三条边,有长有短。

十五岁的夜晚,萩原研二冒着大雨,找到他们所在的山洞。她不知道怎么燃起了一堆篝火,和松田阵平并排坐在一起。她看着怀里的兔子,松田阵平看着她,他们靠得如此之近,脸几乎要挨到一起。明灭的火光中,她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长长的睫毛垂下,宁静而美好。

他走了过去,脚步声响起,松田阵平听到动静,回头的一刹那,和她拉开了距离。

“你们在做什么?”萩原研二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不复往日的轻松活泼,带着一丝怒气,和不易察觉的嫉妒。

她露出抱歉的神色:“对不起嘛,我看到斑比受伤了,就想给斑比治疗一下,但是她一直跑一直跑——”

“我找了你们好久。”萩原研二打断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

她的眼神更抱歉了:“对不起,我们迷路了。”

而松田阵平看着萩原研二,没有说话。

 

二十二岁,萩原研二于爆炸中殉职,松田阵平站在他的墓前,感到莫大的痛苦。

两个人变成三个人,三个人变回两个人,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花音,你不是可以穿越时空的灵能者吗?你在哪里?为什么还不出现?

你知道,萩死了吗?

 

年少的记忆犹如一阵风,停留在了十七岁的夏天。那日阳光明媚,他们刚刚交往,前往无人的萩原家,准备做那件事。他提出要先洗澡,并逼着萩原研二也洗澡,他先进的浴室,围着浴巾出来时,看到两个人已经在床上吻成了一团。

她看到他,把萩原研二推到一边,嘴唇分开,还牵出一根银丝。

“你洗得好慢啊。”她抱怨道,然后膝行到床边,好奇地解开他的浴巾。

那时的他们多么快乐,青春被肆意挥洒和浪费,他们偷偷喝酒、大声唱歌,彻夜聊天、做爱,在无人的河边奔跑。他们年轻无惧,渴望着冒险和刺激,不在乎任何代价。

就连嫉妒,也蒙上了一层美丽的面纱。

 

之后的四年,对松田阵平而言,是形单影只的四年。

直到她再次出现,只有十八岁,双眼灵动一如当年,于是回忆喷涌而出,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花音……”他念着她的名字,一遍遍地吻她、抱她、占有着她、感受着她,仿佛那些年少的时光,又重新通过十八岁的她,在二十六岁的他的身上活了过来。

“别哭了……”他抹去她的眼泪,她的身体柔软火热,于是他早已冰冷的心,也慢慢回温了。

但她坚持离开,说有件事要去做,并向他保证,她会回来的。

“好吧,”他不再挽留,“你一定要回来,一个月后的十一月七日,我等你。”

等你一起去给萩扫墓。

 

但是,你可能要扫两座墓了。

他点燃一根烟,静静地看着座舱外的风景,等待着自己死期的降临。

果然是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幼驯染呢,不仅谈了同一个女朋友,还将体验同一种死法。

 

但他没有死,就像萩原研二也没有死。

在本丸的日日夜夜,除了三岛花音,还有另一个人,被萩原研二思念着。

“我明白您的意思,”他低着头,对审神者说道,“但如果真如您所说,是花音冒了巨大风险将我救下,那我这条命,也不属于我自己了,而是属于花音。是死是生,当由她来决定。”

审神者勃然大怒:“她当然会选择保你!没想到你是如此自私无耻,贪生怕死之徒。”

萩原研二苦笑:“我当然愿意为了她去死,但如果她希望我活着,擅自舍弃掉生命,便是对她所冒风险和她的不尊重。”

审神者冷冷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挥手让他出去。

 

活着的那个人,被留下的那个人,才是最痛苦的。

阵平,花音,对不起。在知道我“死讯”的那段日子里,很痛苦吧?

萩原研二站在本丸的庭院里,看着那棵巨大的樱花树。

阵平,诸伏说你死于爆炸,但我相信,花音一定去救你了,对吧?

你们还好吗?

请告诉我,你们俩在一起,就像十五岁那个雨夜,只是短暂的迷路和离队,不会有任何危险发生。

上次,是我找到了你们,这一次,请你们快点来找我吧。

不要只留下我一个人。

 

迷路的另两个人,正依偎着靠在一起。

她敲响松田阵平的房门,他还没出声说些什么,她就推门进入。

他掀开被子,她溜了进来,和他头挨着头。

被子蒙住脑袋,他觉察到她的不安和焦躁、压力和绝望,用气音安慰她:“一切都会没事的。”

“你不知道。”她说。

“我当然知道。”松田阵平说道。

然后他愣了一下,因为年少的时光从阴冷的被子深处钻了出来,缠绕上他的脚踝。

——我当然知道。

很久很久以前,萩原研二对他说道,语气夸张,眼神却带着和他现在一样的迷茫。

如果三个人曾一起交往过,一起分享过那些毫无顾忌的快乐、那些间或的幽微嫉妒,又该如何忍受另一个人的离开?

和她躺在一起,是对萩的背叛吗?

生离,是否比死别更为残忍?

但他不能表现出脆弱和迷茫,萩原研二不在,轮到他来做那个主心骨。

于是他又重复了一遍:“我当然知道。”

她看向他,然后抓着他胸口的衣服,亲了过来。

被子在床上翻滚,他们如交颈鸳鸯般抵死缠绵。

 

阳光灿烂,一如十七岁的午后。

松田阵平惊险地躲过烛台切光忠挥舞过来的拳头,然后看到萩原研二朝他走来。

“你来做什么?”松田阵平皱起眉头。

“我来帮你。”萩原研二冲他一笑。

“来陪我挨揍是吧?”松田阵平一分神,脸上挨了一拳,踉跄几下,被萩原研二扶住。

“能和你一起挨揍,也是很久没有的体验了。”萩原研二轻声说道。

松田阵平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反手一个胳膊肘就捅向萩原研二的肚子,萩原研二夸张地惨叫一声。

“叫你不穿防护服!”松田阵平恶狠狠地说道。

“咦?他们怎么内讧了?”鹤丸国永也朝这里走来,“二对二,光坊,我本来还想帮你呢!”

烛台切光忠看着面前打成一团的两个人类,笑了笑:“他们交流感情呢,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那我来和光坊切磋吧。”鹤丸国永兴致勃勃地说道,“我们也好久没有交流感情了!”

 

三个人,三对双人关系,就像三角形的三条边,有长有短。但不管如何变化,这长长短短的三条边,构成了世界上最稳定的形状。

那些逝去的青春,那些荒唐的时光,在三个人重聚后,再次活了过来。

萩原研二盘腿坐在手入室里,三岛花音拿棉签蘸着碘伏,在他的伤口上按来按去。松田阵平刚刚被她骂了一顿,正臭着脸坐在旁边。

“好了,花音,”萩原研二笑了笑,“你还不知道吗?这是小阵……神田表达爱的方式啊。”

松田阵平抱着手臂哼了一声,而三岛花音拿着棉签的手一用力,萩原研二倒吸一口冷气。

三岛花音瞪了萩原研二一眼:“你去掺和做什么?光忠和我说了,今天没切磋过瘾,下次和你们俩继续。”

“有人犯贱呐。”松田阵平语出讽刺。但话一出口,他就愣了一下。

他已经好久,没有用这种语气说话了。

他怔了一会儿,看向萩原研二,然后发现,萩原研二也在看他。

樱花在庭院里飘落,阳光穿过打开的障子门,洒在手入室的榻榻米上。不远处,短刀的叫好声不绝于耳,是谁又在经受岳父大人的考验?

萩原研二逆着光坐在榻榻米上,阳光在他身上镶了一圈金边,微小的碎发翘起,在柔和的光圈中,根根清晰可见。

他看着松田阵平,向他笑了一下,眉眼温柔,像是从未经历过烦恼一般。

松田阵平垂下眼帘,嘴角却慢慢勾了起来。

所有人都活着,真是太好了。

 

 

“你问我有两个竹马?那就三个人一起呀。”

Chapter Text

时间和空间,向来是我最喜欢玩弄的把戏。从小到大,我深受无数科幻、魔幻作品影响,醉心于时空穿越和命运轮回的题材,在无数大大小小没有落于纸面的脑洞里,构建了十年属于自己的时空观和历史观,因而构思此书时,十分流畅,一气呵成。

和市面上大部分的时空观不同,我认为,过去、现在和未来是确定的。如果一个人穿越到了过去,不小心改变了某件事,那也不是真的“改变”,不会分岔出一条新的时间线。因为那个“改变”在原本的时间线上就已经发生,只是那人不知道罢了。所以花音救下诸伏景光、宫野明美、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并不是改变了过去,而是复演了过去。就像赤井秀一知道了未来已经发生过的事,不得不以冲矢昴的身份鼓励花音,完成那个确定的未来,花音也是在完成那个确定的过去。只不过赤井秀一知道自己是在完成任务,而花音不知道。

但这会不会引入宿命论?我觉得不会。因为人不可能知道未来发生的事,他凭借自由意志所做的所有事,都将导向那个确定的未来。又怎么能说,这是命运呢?就算真有命运的存在,那也是人凭借自己走出的命运。

可如果知道了未来会发生的事,在这样的时空观下,又会发生什么呢?

本书避开了对此的探讨,借用刀剑乱舞里时间溯行军的设定,粗暴地引入不符合科学规律的“灵力”和“神明”,让所有知道既定事实却还是去改变的人暗堕成溯行军,恐吓试图反抗命运之徒,但花音试图阻止赤井秀一假死的举动,已经说明了答案。

死亡的阴影从来不会成为不反抗的理由,只有爱情会成为一个理由,无论是反抗,还是不反抗。

说到这里,又不得不提起赤井秀一。 没有他的假死,没有宫野一家和他亲戚的设定,许多情节便圆不回来,尤其构思到「终焉」之章,表妹一词突然出现,自然而然,犹如神来之笔,连我都错楞许久,拍案叫绝。更不要说,花音和赤井秀一的感情和命运缠绕,让我在构思时,就为之揪心动容,哭了好几天。

二十二岁的赤井秀一,和身份成谜的女朋友同居,过着不一般的大学生活,酒吧初遇犹如电影情节。

三十岁的赤井秀一,遇到一个七岁的女孩,就像所有大叔和小女孩的配对,女孩逐渐长大,被他照顾,被他训练,然后爱上了他。

三十二岁的赤井秀一,有一场绚烂的假死。但是假死之后呢?他在黑夜中潜行,在太阳升起来前,满身是血得出现在约定地点,找到等着他爱着他的女人,然后开车带她前往目的地,在郊外偏僻的安全屋里住下,靠压缩饼干和瓶装水度日,等待援助的到来。赤井秀一的气质是美国的,特工片里亡命鸳鸯的情节,也适合极了他。

然后加上时空穿越,把他的时间线打乱,让过去的他遇到未来的她,让过去的她遇到未来的他。酒吧的初遇亦是再逢,写的时候,真的很感动。

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为什么安排这么一场撕心裂肺的恋爱?或许因为我真的很爱很爱他吧。构思全书情节时,最先确定好的就是赤井线,我念念不忘的Daddy issues也通过赤井线写了个爽。越刻骨铭心的越难忘怀,没有狠狠地痛过哭过,这条线也不会那么出彩。

本书对《时间旅行者的妻子》致敬颇深,无论是书名、前半分的章标题,还是一些情节。但不同于《时间旅行者的妻子》中,男主角在女主角小时候,就告诉女主角,他是她未来的丈夫,本书刻意调换性别,让长大了的花音告诉小时候的零,她是他来自未来的女朋友。这一情节直到正文结尾才揭晓,又在属于降谷零的番外里重点描绘,本意是为了对抗影视剧里经常出现的“The girl who waited”,打破男性话语统治的文艺创作,让女性在一段感情中处于主导地位,塑造“The boy who waited”。

其实这是不道德的,国外有人批评《时间旅行者的妻子》里男主角有童养媳之嫌,这也是为什么,赤井秀一一直没有告诉小时候的花音,他是她未来的男朋友,也一直在拒绝花音,和她保持距离。简中网上有些人对赤井秀一的评价很差,但我一直觉得,赤井秀一在某种程度上,是很有道德感,很克制的。

但其实一段感情是否洁净,又有什么关系?我不喜欢描绘纯粹的爱情,因为我不相信有纯粹的爱情。就算是纯粹的性吸引,也往往和外貌、身材挂钩,谁说拥有这些资源不是一种特权?所以在番外里,我点出了五段爱情里的一些残酷真相,感情中就是存在权力的不平等的。

这本书想探讨的问题很多,最重要的探讨,就是如何让五个顶级Alpha男,在明知道鱼塘里还有其他鱼的情况下跳进鱼塘,心甘情愿地和其他人和谐共处。《千万分之一的奇迹》用犯罪后的愧疚和犯罪者的道德感打造了锁链,又用共同保守不能泄露的秘密联结了四人,拥有权力的人知道自己的权力并积极行使。而这本书,则用牺牲、奉献和爱打造了锁链,拥有权力的人不知道自己的权力,从不行使,但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加上虐恋情深、命运缠绕和花音背后庞大的娘家势力,一切就顺理成章起来。

 

这本书构思于二零二二年三月的最后一周,四月一日开始创作,五天完全沉浸于此,一口气写了六万字,正文完结,匆匆决定出本,然后抬头一看,发现许多事情,已经发生了改变。

那时,我还不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写故事的人成了故事本身,就连出本,也因为不可抗力而搁浅了。什么时候能出?我不知道。回想筹划出本的那一个月,那些白天上班,晚上写番外、修文、校对、安排时间线、寻找设计人员并提修改意见,然后自学PS调整封面颜色和字体位置的时日里,那些劳累和期待,那些快乐和辛苦,都已成了泡沫,随风而散。

但《基督山伯爵》结尾有言:“人类的全部智慧,就包含在这两个词中:等待和希望。”

终有一天,我相信这本书会与读者见面,直到那时,我会骄傲地说:未知的等待,终于结出了最美的花朵。

 

谨以此书,献给所有等待我的读者。

当我艰难地做出决定,向你们说明情况时,你们的回应,让我万分感动。

 

这本书,还献给我的朋友们,献给玄媚儿、钾K、兔子、阿胜、汉堡,和我现实里,以及网络上,所有帮助我、给我建议、和我交流的朋友们。没有你们,很难想象这本书能走到这一地步。

还献给所有读者,无论是在名侦探柯南坑里,还是在刀剑乱舞坑里,无论是陪伴我一路走来,还是如流星般路过我的世界,你们的存在和留下的痕迹,是支持我写到现在的最大动力。

还献给赤井秀一,因为对你的热爱,我回坑名侦探柯南,并提笔写作,坚持走到现在。九个月以来,生活几经波折,一度到完全崩溃的地步,但因为写作和写作认识的同好,生命有了落脚点,写作就像我可以抓住的唯一绳索,带着我找回掌控感,重新回到阳光下。

最后的最后,献给这部作品本身。

 

 

云汉城主

二零二二年九月十七日于家中

Chapter Text

“这就是你和赤井说,把我从窗户推下去的地方。”诸伏景光咬着她的耳朵,把她抵在烂尾楼楼梯井的窗台上。

12月7日,一个本该充满死亡、痛苦和误解的日子,但因为时间旅行者的介入,诸伏景光得以存活。活着的人没有忌讳,带着爱人故地重游,纪念根本不存在的“定情之日”和“定情之地”。纪念着纪念着,两个人就亲到了一起,亲着亲着,手就不老实了。

她屁股下垫着外套,裙子被推到腰间,穿着加绒长筒袜的两条腿紧紧夹着他的腰,头埋在他的肩窝,耳根红得可怕。

虽然有五个男友,或者说,五个丈夫,但她对野战这件事,还是怪羞涩的。

“你好变态!”她抱怨着,然后被他重重一顶,尖叫一声,猛地搂住他的脖子。

野战再变态,能有六个人住在一起变态?诸伏景光这么想着,用亲吻堵住了她的嘴。他还把舌头伸了进去,和她的舌头纠缠在一起。

阴茎在她的小穴里挺动,寒冷的冬天,那里愈发温暖潮湿,层层叠叠的软肉吸着他,他感觉自己快要上了天堂。

或许,就是因为她的出现,所以本该是地狱的12月7日,变成了天堂。

他的手早就钻进她的衣服里,被毛衣和她的体温熨得热热的,他从后背摸到前胸,用力地揉着她的胸,粗糙的指腹刺激着柔嫩的蓓蕾,她的嘴依旧被他占领着,只能发出哼哼的声音。

“你们好有兴致啊。”

突然,一个声音幽幽地从背后响起,诸伏景光一惊,差点萎掉,但更令他感到脊背发凉的是,他竟然没有注意到对方的接近。

而她整个人都不好了,被惊得阴道猛地一收缩,然后就满脸通红,把头埋在他的胸前,紧紧揪着他的衣服。

来人走得更近了,原来是赤井秀一,他非常不怕冷,只套了一件厚夹克,绿色的眼珠盯着两个人,看不清情绪。

诸伏景光镇定下来,好吧,是赤井秀一,那他没有注意到还算情有可原,于是他把她的裙子放下,遮住两人下体交接处。

“你怎么在这里?”诸伏景光问。

“在附近看到了你的车。”赤井秀一答。

其实诸伏景光还想问一句,为什么赤井秀一会在这个日子到这附近来,但她的阴道又狠狠夹了他一下,他猝不及防,差点射出来。

赤井秀一注意到了,他还注意到,她的手正狠狠捏着诸伏景光的腰。他有点想摸烟,但是手指刚动了一下,就想起他早就为她把烟戒掉了。

“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你好会玩啊。”

好尴尬,好尴尬。野战被抓包就算了,他的分身在她的身体里就算了,抓包的那个人还杵在那里,没有想走或者避开的意思。接下来该怎么办?当着一个狙击手的面把那玩意拿出来吗?为什么要让他经历这种事?为什么他被抓包的那一刻没有和她立刻分开?一定是他被吓到了,然后她又紧紧地搂着他不放的原因。

是的,明明是两个人一起被抓包,但另一位当事人像鸵鸟一样埋在他的胸前,也奇迹般地没有被针对。

也不完全是鸵鸟,她捏着他的肉,真的很痛,而且越来越痛,似乎在催促他:快点想想办法啊!

左右为难间,一个馊得不能再馊的主意冒了出来,声带先于大脑,诸伏景光问道:“你要一起吗?”

赤井秀一扬了一下眉毛,然后诸伏景光惨叫一声,因为她狠狠往他肚子上揍了一拳,在他弯腰捂住肚子的时候,那东西就从她身体里滑了出来。

 

“你们太变态了!”她扶着天台的墙壁,控诉道。

“为什么要骂我?”赤井秀一掐着她的腰,从后面进入她,“我是受牵连的。”

“你可以……不答应的——哈啊……”

她踩在几块砖头上,摇摇晃晃地被他肏着,因为她没有超过一米七,而他有一米八八,不垫一些东西,就只能跪到地上做了,而她不想趴在天台上,太离谱了!

但站在砖头上显然也挺离谱的,她被他往前一顶,手没有扶稳墙壁,一个趔趄,差点摔下去。

幸好诸伏景光适时地把她扶住。

她瞪了诸伏景光一眼。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诸伏景光真诚道歉。

“道歉有用的话,还要——啊!”

原来赤井秀一拍了一下她的屁股,这本来没什么,但是当着诸伏景光的面,她脸变得更红了。

好羞耻……

但是落在诸伏景光的眼里,她脸上的红晕犹如晚霞般美丽,配上被亲吻吸吮而嫣红肿胀的嘴唇,以及因为被欺负而变得水汪汪的眼睛,像是蒙上一层雾气,又像秋波,挠得他心痒痒。

于是他扶起她的上半身,再一次亲上了她的嘴唇。

 

赤井秀一射了一次,而诸伏景光被她的手抚摸撸动着,也快要交代了。

她已经不站在砖头上了,而是背对着诸伏景光,被他抱在怀里,她的大腿紧紧并拢,夹着诸伏景光的阴茎,小穴里被射进去的精液,黏糊糊的,一半在里面,一半顺着腿缝,快要流了出来。

腿交是另一种感受,特别是大冬天,在风呼啦啦的天台腿交,摩擦过皮肤的时候是热的,触感光滑,而她长筒袜的边缘,是粗糙的,他时不时碰到,总是能被刺激到头皮发麻。

呼——太爽了——诸伏景光紧紧搂着她的腰,是直接贴着皮肤的那种,因为赤井秀一把她的毛衣推了上去,正慢条斯理地把玩着她的胸,长长的手指夹着乳尖,宽大的手掌整个罩住,她颤抖地握着赤井秀一的手臂,两腿都抖得厉害,快要站不稳了。

突然,赤井秀一感慨一句:“我当时,还想着该怎么告诉你,我也是卧底,然后把你放了,又能向组织交代。”

这句话显然不是对她说的,而诸伏景光感到深深的无语,为什么要在做爱时说这个啊?

赤井秀一刚刚射了一次,现在处于贤者时间,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打扰了别人的兴致。

也或许,他就是故意的。

他开口,继续这个话题:“可惜啊,还没有追上你,你就不见了,然后某个白痴就说把你杀掉了,之后波本就出现了,我还要给你们打掩护。”

某个白痴,颤颤巍巍地抓住他的衣领,想要给这个不解风情的男人几个大耳刮子。

“不会说话就来吻我。”她说。

他从善如流地捧住她的脸,吻了下去。

这时,楼梯井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三个人动作都停住了,尤其是诸伏景光,他在快要射的边缘生生悬崖勒马,差点再次萎掉。

感谢年久失修的楼梯井,感谢接近天台的楼梯是如此地破败以至于一踩上去就会发出巨大的声响,他们快速整理好衣服,然后门就被踹开了。

竟然是降谷零。

“你们在做什么?”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目光扫过赤井秀一,扫过诸伏景光,然后落到三岛花音身上。

赤井秀一宽肩窄腰,三岛花音不敢面对降谷零的眼神,用手捂住脸,躲到了赤井秀一的身后,让降谷零更加受伤。

诸伏景光已经麻了,他很早就知道当年天台发生了什么,也推演过好几个她没有出现的版本,无一例外都导致悲剧。但是他没有想过,命运从不会就此放过他,当时的所有参与者,竟然都在今天,按照当时的顺序,一一出现在了这里。

诸伏景光不敢看降谷零,而赤井秀一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他率先回答这个不速之客,就像当年一样:“在做爱。”

降谷零捏紧了拳头,很想给对方鼻梁上狠狠来一拳,他当然知道他们在做爱!傻瓜才看不出来。花音一定是被胁迫的,可以原谅。但是为什么Hiro也在?难道也被胁迫了?他就知道——

“对不起,Zero。”为避免误会发生,诸伏景光抢先说明真相,“是我带着花音来这里的……”

“哈!”降谷零发出一声重重的鼻音,觉得诸伏景光是在给赤井秀一打掩护,不太相信,“那这个人呢?”

“我看到诸伏的车,就跟了上来。”赤井秀一反问,“你为什么来这里?”

“我看到你的车了!在这附近鬼鬼祟祟地做什么呢?”

三个男人面面相觑,而这回,轮到赤井秀一的腰承受无情铁爪了。

“我想回家……”三岛花音躲在赤井秀一的背后,欲哭无泪,声音十分忧伤。

赤井秀一想了想,因为一切都太巧了,决定按照当年的顺序离开:“那就诸伏先走,你坐我的车回去,然后降谷再走。”

“你想得美,花音,坐我的车。”降谷零瞪了赤井秀一一眼。

“我说……”诸伏景光突然开口了,“今天是我把花音带过来的,也应该是我把她带回去。闹出这些事,我很抱歉,让我来收场吧。”

这有什么好争的,不是回同一个地方吗?三岛花音一个头两个大,已经遇见到今晚的腥风血雨。

这时,她突然想起妈妈常说的一句话:

没有什么是做爱解决不了的,如果有,就做两次。

于是她不捏赤井秀一的腰了,从他背后怯生生探出一个头。

“Zero,”她发出邀请,“你要一起来吗?”

降谷零眉角狠狠跳了一下,而诸伏景光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幸好,萩原和松田不知道这里曾经发生的事,要是再来一个人来打扰,他真的要萎掉了。

诶?等等?他已经默认Zero愿意加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