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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羞/生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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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不清是怎么滚到床上去的了。
一个中国男人带着一个韩国男人来酒店开房,凌晨三点了大厅里灯火通明,外面陷入大面积沉寂,马路上偶尔传来车子八十迈一闪而过的加速声。
两人看上去并没有很亲昵,但韩国男人顺从地跟在中国男人后面,好像眼前这个人是他在这座陌生城市里能抓住的唯一一片寄托。尽管他的手还倔强地揣在自己的羽绒服兜里,没有掏出来,去死死拉住那个中国人的衣角。
两个人都喝得醉醺醺的,一身酒味,脸上带着能遮住大半张脸的口罩,只露出眉眼。
二十岁的前台小妹瞌睡正浓,被人突然叫醒,起来帮人登记。男人递上来的身份证上面写着“高振宁”三个字。她没有玩过英雄联盟,所以并不知道她眼前的二人,其实都还算出名。
“开个标间吧。”
中国男人的话韩国男人好像没太听懂,小妹注意到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视线一秒钟都不愿意施舍给她,只在中国人的后脑勺上落定。她不明白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但平淡如水的眼下一定藏了一个偏执疯狂的灵魂。

“对不起,今天我们的标间都已经住满了,现在只剩下一间大床房。”
中国男人转身就想带着韩国男人走,但韩国男人却把手从兜里伸出来,拉住要走的高振宁,用自己拙劣又拗口的中文对前台小妹说:“我们,就住这里。”
 
晚上吃完饭后先去了KTV。高振宁记不清姜承録已经有多少年没跟他们一起掺和这种既需要拼酒又讲满口胡话的场合了。他记得上一次姜承録跟许多人一起出去喝酒,还是落下疤痕那次,后来对方就一直很避讳参与这样的场合。
也不知道姜承録究竟是因为什么才答应下了参加这种乱糟糟的酒局,这看上去很像他头脑一热才做出的决定,但用姜承録自己的话说,是因为他不想一个人在过年这天待在基地。
没有人能够知道,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竟然把一个中国节日看得这么重要了,也没有人能够知道,既然他早晚有一天会变成这样,那为什么去年端午节阿姨让他吃北方人喜欢吃的甜粽子时,他又要坚持说,我没吃过,不想吃。
 
高振宁跟宋义进的关系处得不尴不尬的,他是真没想到对方会在吃完饭后,能主动问他说,要不要一起去唱歌。
他最终答应下来跟大家一起去玩,或许是因为王柳羿也在,又或许是因为宋义进都拉下面子来亲自叫他了,又或许,有很多种或许。
但他没承认的是,他肯同意在吃完饭之后还继续参与下一轮,是因为姜承録也去了。
谁不知道2018年之后,姜承録就再也没参与过宋义进组的局。
 
他们买了几箱啤酒,啤酒是不会把人给喝醉的,除非喝得人自己想装醉。
高振宁也不知道自己喝下去的这几瓶啤酒有没有帮他把话给宋义进说清楚,背景里诸钰或者诸钰的闺蜜在抱着话筒大声唱歌,高振宁和宋义进坐在包厢一角,他对宋义进说“对不起”。
然后他跑出去上厕所,记忆力和行动力在那几瓶酒和对不起的作用下变得很差。
高振宁上厕所的时候差点尿歪了,出来厕所门之后饶了好几圈,又差点没找到回去的路。
该死的KTV总喜欢把路修得冠冕堂皇又曲折复杂,比康庄大道要难走一百倍。
就在快找到目的地的时候,他在拐角处看到了靠在墙边上垂着脑袋玩手机的姜承録。
他很想掉头就走,再换一条路,但最后发现,姜承録站得位置,正好就在他们的包厢门口旁边。
于是不得不硬着头皮迎上去,穿过他。
 
高振宁以为姜承録还会像2020年时那样对自己:那时他做了姜承録身旁一整年的空气。可就在他推门准备进屋的那一刻,手腕却被空气制造者姜承録给拉住了。
他一定是喝多了。高振宁想,姜承録的脸有点红。这红一路从他的脸颊绵延到耳根,再到他细长的脖颈,正好姜承録今天的羽绒服里还穿了一件Gucci的红色内衬。
他们对视了比十秒钟还要久,高振宁的目光居然难得没有躲闪,只是姜承録看他的眼神让他感到如坐针毡,好像再坚持多一秒对他都算酷刑。
高振宁特别想让王柳羿在这时候突然从包厢里推开门走出来,或者是随便一个谁,能来救他的,他都愿意承认对方是好人,可这里没有任何人出现,他只能和姜承録继续僵持下去。
最后他说:“筛哥,你这是在干什么。”
姜承録听完他的话,愣了一下,松开高振宁的手,然后把目光冷冷地移走,又把人当成空气,说:
“你进去吧。”
高振宁想,如果姜承録不说这话,他还真就推门进去了,可姜承録偏偏说“你进去吧”,他大致能猜到姜承録是什么意思。
姜承録在说:“你别进去。”
高振宁很想说,theshy,我哪里来的义务哄你。
可他身体里被种下了一个名为姜承録的条件反射,在听到这话之后,高振宁又只好乖乖站回到姜承録面前,罚站。
明明姜承録比他还要矮的。
“我和你又能说些什么呢?”
 
姜承録的质问高振宁一句没听懂,除了那句“她比我重要吗?”
话说出口高振宁和姜承録同时愣了,姜承録没想到高振宁能听懂他的韩语,说完之后才又开始找补,说,比我们重要吗?
高振宁想,我们,是谁。
是你和rookie,还是你和宝蓝,还是杰克,或者随便别的谁。
沉默着,高振宁没有即刻作答,在姜承録看来,高振宁这般哑口无言是因为被他刚好说中,所以才不知该如何反驳。
不然为什么不肯立马否决。
他情愿自己泼的,是一盆来自阴沟的,假的,脏水。
 
高振宁这一阵酝酿大概接近一分钟,期间两个人就这么正对着彼此,姜承録抱着胸的手放下了,插进羽绒服兜里,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搓着兜里那块薄薄的布料。
高振宁叹了口气说:“我没有那样想。”
“也没说过那些话。”
“可是你愿意信吗?”
姜承録不点头也不摇头,这次换他偃旗息鼓。高振宁知道自己这几句话里的力量很单薄,极度缺乏说服力,可他讲的是实话。
也许姜承録并不愿意相信他,可就算姜承録不相信,他也没有更多的办法了,有些话高振宁没法说,也不知道该如何去说,所以只能这样。
如果姜承録回答“我不信”,高振宁会点点头说,“那也没什么,我们进去吧”,如果姜承録说“我信”,高振宁想……他不觉得姜承録会信。
可最后姜承録抬起头来看着他,说的竟然是:“我不知道。”
中文。
高振宁又没觉得自己是在罚站了。好像一瞬间他和姜承録置换了身份,现在罚站的那个人,变成了姜承録。
两个人贴得很近,高振宁只要再往前一点点,低下头,就能碰到姜承録仰起头来,刚好送上前的嘴唇。
然后他就这样做了。
不由自主。
亲上了姜承録的嘴唇。
他亲得并不用力,这个吻的出现纯粹是因为脑子抽了风,高振宁借着几瓶啤酒的劲,在发不知道是什么的酒疯。
他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极其嚣张的人,唯独面对上姜承録会变得很怂,方才这一举动是他和姜承録独处时为数不多的大胆时刻,高振宁居然敢轻轻含住姜承録的嘴唇。
他们以前也这样做过,那一次亲吻,也是因为他们都喝醉了酒。
但那已经过去了很久。
几年前,借着胜利和酒意,他和姜承録的嘴唇不谋而合,两人莫名其妙亲到了一起去。那是一个非常蜻蜓点水的吻,他们面对彼此时过于羞涩,甚至没敢用舌头打照面。
那时候两人之间也没有发生过那么多事,也没出现后来那么多人。
只有他们两个。和他们几个。
 
几年过去高振宁吻技见长,姜承録并不愿细想让高振宁吻技见长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反正总归不是因为他。
高振宁的身子压上来的时候姜承録并没有准备好,手原本还赌气一般地揣在兜里,下一秒高振宁就整个儿的凑上来,也不管这里是不是摄像头的视线盲区,高大的身躯为姜承録带来强烈压迫感。
他没站稳,整个人往后一踉跄,后脑勺朝身后的墙壁撞上去。
本来以为后脑勺会立马传来重重的痛感,可就在他撞上墙壁的前一刻,一个宽大而又温暖的手掌却及时垫在了他的头上,搁在他与墙壁之间。
是高振宁的手。
高振宁没闭眼睛,手上替姜承録挡住了那一下撞击,又鼓起勇气撬开姜承録的口腔,将自己的舌头探进去。
姜承録的眼睛因为他唐突的动作而匆忙闭上,可手上并没有急着推开他,嘴上也没有显示出过分的抗拒。
姜承録戴了眼镜,镜片没遮掩住他长长的睫毛,眼睛闭上时就像是一条会轻轻煽动的黑线。就在高振宁也想要学着对方一起闭上眼睛时,却发现下一秒姜承録好像哭了。
那不是狼狈的泪水,是因为眼泪实在装不下了,才从眼角里挤出来的。高振宁的动作突然就开始畏缩,然后舌尖上传来实打实的痛感。
“嘶——”
他没忍住深吸一口气。
是姜承録在狠狠咬他,嘴唇里传来腥味。
 
高振宁赶忙将这个没头没尾的吻仓皇结束,狼狈逃跑的样子像一条夹起尾巴的狼。两人嘴巴分开时,他的脚也跟着往后一退,身前与姜承録生出好长一段距离。
然后他手足无措地说:“对不起。”
“筛哥,我好像喝多了。”
“对不起,是我犯浑。”
“你就当刚才的事情没发生......”
姜承録讨厌高振宁很多地方,讨厌高振宁不打一声招呼就亲上来,讨厌高振宁不让他的后脑勺撞到墙上,讨厌高振宁温柔又霸道地撬开他的口腔,讨厌高振宁说道歉,讨厌高振宁把道歉的话说两次,讨厌高振宁欲言又止让他把刚发生过的事情全都忘掉。
就像高振宁当初未经他允许而擅自一点一点撬开了他的心一样,一样讨厌。
因为这个人在撬开了他的心之后,并没有要。
 
高振宁这次是真的打算推门而入了,只是姜承録又一次拉住了他,喊他:“宁。”
叫了他的名字就没了下文。
高振宁再次开始暗中揣测姜承録的意思,他自认为姜承録是在对他说:“带我走。”
高振宁想,自己应该很了解姜承録。
 
下了电梯,姜承録在高振宁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生怕自己再一个不留神跟丢了人。但其实高振宁早就故意放慢脚步,照顾着姜承録的速度,没一会儿两人就都慢了下来,晃晃悠悠走着,彼此心照不宣。
他们的房间在走廊尽头,路上两人没有说话。姜承録不说话是因为觉得讲中文费劲,高振宁不说话则是因为时间已经不早了,不想吵到其他房里陌生人的休息。
拿房卡开门进了屋,高振宁把房卡插在门口,黝黑的房间一下子就变得亮堂了起来。他往里走,边走边脱衣服,只有姜承録没动,进了门之后一直靠在房门上愣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干什么呢?”
高振宁问。
姜承録看到高振宁脱掉外套又朝自己走过来,身上只剩了一件白色印花卫衣,包裹住宽厚肩膀,这画面让姜承録不禁有点晃神。
他想起2017年两人刚认识时,记忆里那个高高瘦瘦,皮肤黢黑的高振宁。
那时候他们都没什么钱,也穿不起现在这些昂贵牌子的衣服,可高振宁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一条缝,脸上的笑容很好看。
“宁你现在,变得,很奇怪,”姜承録的断句充满着标准的韩式气息,可偏偏就是这样才令高振宁感到如此熟悉,好像耳边总要有一个人这么对他说话,他才能安心睡好觉,“我刚认识你,是……你不是这样。”
我没有变啊,高振宁心想,我哪里变了,在你眼里,我不是一直都是一条没用的狗吗?
姜承録的酒应该是还没完全清醒,又开始对着高振宁打开了话匣子,他说着说着讲起自己的母语,高振宁听不懂,也不想听。
“筛哥,别惦记着你那鸟语了,”高振宁打断姜承録,嗤笑一声说,“你和我说韩语,就是鸡同鸭讲。”
“鸡同鸭讲你是不是听不懂?”高振宁看着姜承録脸上疑惑的神色,继续说,“没错,刚才你说话那会儿,我也听不懂。”
“但是我知道,你觉得我没用。”
“打kt输了的小局也怪我。”
“夺冠了我也有错。”
“谁做你的打野都行对吧?”
“和韩国打野沟通会更好。”
高振宁的语气并没有什么波澜,根本不似那一晚他刚知道这一切时那样愤怒、困惑、沮丧,现在他只是很平淡的,用中文,将姜承録用韩语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意思大差不差。
高振宁想,姜承録一定不知道自己那几天是怎么度过的,虽然他猜,把这些话说出口之后的姜承録,应该也没有过得太好。
讲真心话一定不好受吧。
 
姜承録被高振宁声讨了之后才知道自己确实逃不过这一劫。对方当时刚知道他发疯时说的那些话后没有在第一时刻来反驳他,直到现在二人有了独处的机会,才肯质问他。
他垂下脑袋抠手指甲,不知道说什么好,本来他中文词汇量就不太够,还要跟高振宁吵架,没带翻译的话,他是肯定吵不过对方的。
姜承録能想到最阴阳怪气的一句,也只有:“你是不是急了。”
高振宁好像终于进入了情绪,越说越委屈,说到最后,开始给他交代:“和她已经分了。”
“也不单纯是因为这件事吧。”
“只是好不下去了。”
“rookie……”说到这里高振宁顿了一下,“我有亏欠他的地方,他是个很值得尊重的队友,是重要的,朋友。”
“你不一样,筛哥,你是……”高振宁想了想,没直说,只问,“你能懂吗?”
姜承録没说话。
高振宁笑了笑说:“算了。”
“你总是这样,只听懂自己想听的话,我在你面前,永远是个傻瓜。”
有些人特别擅长笑着笑着就哭了。
比如高振宁。
他没想到自己能这么没出息,说完“算了”,还没等姜承録脸上有什么反应,他的眼泪倒是当着姜承録的面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可没办法,他真的是个很爱哭的人。
姜承録一下子变得手忙脚乱,手下意识抬起来,想帮高振宁擦眼泪,但高振宁的头偏了偏,躲开了他的手。
倔,闹脾气呢,这是不想让他碰。
姜承録的大脑在酒精的帮助下,迅速想出了一个最好的办法。
他学着偶像剧里男女主常做的那样,稍微踮踮脚,掰过高振宁倔强的脑袋,然后轻轻亲吻了他的眼睛。
嘴唇上传来苦涩的味道。姜承録想,原来高振宁的眼泪和自己的一样。
都不是甜的。
 
忘了是怎么被高振宁丢到床上去的了,姜承録只记得他亲了高振宁的眼角,一下两下三下,像小鸡啄米一样,然后他就被高振宁给一把抱住,抱得密不透风,严丝无缝。
“宁……喘不过气了。”他用手拍了拍高振宁的背,脸上露出无奈的笑,试图用手掌去驯化面前这个紧紧搂着他的失意打野。
等姜承録再次反应过来,两人的身子已经缠在了一起,高振宁把他的身体扔在床上,床狠狠往下凹陷了一块。
高振宁将一整个庞大的身躯牢牢压在姜承録身上。
“你,很沉。”
这下高振宁倒是肯让他碰自己的脸了,姜承録伸出手擦了擦高振宁的眼角,不过高振宁的眼泪已经快要干了。
呜咽过后的高振宁像一匹受伤的苍狼,胸膛起伏着,喘着粗气。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这样。”
他手摸索着姜承録的腰,于混乱中掀起姜承録的衣服布料,摸到对方那令他朝思暮想的皮肤。
姜承録的腰很细,没有丝毫赘肉,柔软的皮肤上像有一处漩涡,紧紧吸引着高振宁,令他动弹不得。他的手拿不下来,也不想拿下来。
姜承録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说:“你,以前这样对别人。”
高振宁听过之后,手从姜承録的腰上滑下来,支棱着从姜承録身上爬起来,平躺到姜承録身旁。
两个人并肩躺着。
又陷入了沉默。
“那你让别人摸过你吗?”
高振宁问。
姜承録想了想,手掌一撑,翻个身又叠回到高振宁身上去,这次换他把高振宁压在自己下面。
还好这张床够大,够让他俩在这可着劲儿的翻来覆去。
“没有,别人碰我,不喜欢。”
高振宁和姜承録对视着,不知道为什么,眼睛又有点发酸。
他们两个到底在干什么啊?
这样想着,他一把抚上姜承録的后背,将姜承録圈进自己的怀抱里,在姜承録耳边轻声说:“躺下吧,你这么撑着手臂不累啊。”
 
两人的裤子上衣扔了一地,脱到最后他们身上都只剩一条黑色内裤。高振宁把被子掀过来,盖在姜承録的身上,说:“就这么睡觉,也挺好的。”
说完抱着姜承録翻了个身。
姜承録把腿插在高振宁的腿间,四条长腿叠罗汉。
“那这是什么?”
姜承録扭了扭身子,用自己的胯去顶高振宁的,给高振宁臊了个满脸通红。
“你别光说我,你也硬了。”
姜承録的耳根又泛红了,他咬了咬嘴唇,转移话题说:“采访的时候,不能说,你比他们好。”
“直播的时候,也不能。”
“这不像话。”
“可是,宁。”
“只想宁jungle。”
姜承録的中文讲得真的好笨拙,当年他学拼音没有好好学声调,一声两声三声四声,每一声都讲得稀巴烂,别人听不懂。
可高振宁能第一时间听懂他的。
所以这次高振宁又懂了,在第一时间堵住了笨拙的人的嘴。
“别说了,姜承録。”
他的手替姜承録脱下身上最后一片衣物。
去做他们上次喝醉酒没做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