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炖猪肉的菜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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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商店街,气派地在门前挂着整扇猪肉的本地肉店,有口皆碑,物美价廉,特色是附近山区的名产黑猪肉。距离关店还有一小时,现在是特价时间。不过我并不是为了折扣才在大众饭点这么不伦不类的时间饿着肚子出门采购的,再怎么找理由,也只能算是自作自受。我的作息很不规律,不分昼夜,休息日的下午四点,我累倒在了地板上,起来浑身酸痛,并且已经八点,家里连杯面都已经被吃完,只能浑浑噩噩地出门采购,想起肉店的折扣时间刚好可以赶上,偶尔也要吃得健康一些吧,我这样想道。

一下子买了远远超过一顿能吃完的量。今天如果做一大锅炖肉的话,可以吃到后天中午——或晚上吧。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哎哎,那位茶色头发的小哥,等一下。
-小哥——我在叫你,等一下嘛。

我的左肩膀被拍了一下,不得不停下脚步了。说实话,我并不是没听到,茶色头发这个特征已经足够有指向性了,让我想要无视的原因是声音,一个充满活力的女孩的声音,甚至活力得有些不合时宜,这里可是天黑透之后的商店街啊,哪种元气JK会出现在这个场景中,违和感太强烈了,装作没听见是我的第一反应。

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认命地转过头,看见一个年轻女生。我刚才的想法有些草率了,的确是个没什么异常的活泼型的美少女,绑着在现在的女学生群体里已经不那么常见的粗麻花辫,配上她的一套运动服,有一种朴素的清新。不能否认的是,被这样的美女搭话我心情不错,即使是在飞着蚊子的路灯底下,手里的肉散发出肉油和血腥混在一起的气味。

-呀,抱歉。我有点太唐突啦。

-她吐吐舌头。说实话,非常可爱。

-请问,你知道怎么处理这个猪肉吗?

她抬起左手,我才发现她的手里也拎着一个跟我同款的塑料袋子。我瞬间少了兴致,搞什么,这么家常的问题,刚才心跳的感觉实在没有必要,还是敷衍过去吧。我对她笑了笑。

-不会哦。
-你当然会吧?你刚刚不是跟我在同一个摊卖了猪肉吗。

她指指身后的那家肉店。好吧,当然了,我的敷衍的确有点太草率了,但这女孩真是直来直往的判断逻辑,我买了肉就一定是我要做吗?我看起来那么像不跟父母住在一起也没有女友的可悲男青年?

-好吧......的确。观察很细致哦。哈哈。
-你可以教教我怎么做吗?其实,我家住在非常偏远的乡下渔村,我从来没有料理过这种猪肉,不想饿肚子啊——

哇,是清纯的乡下女孩。虽然她的坦诚很让人有好感,但这个时间点特意一个人跑出来买根本不会料理的原材料?怎么想都能算得上可疑了吧。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要买呢?啊,不是要责怪你的意思,浪费掉好的原材料的确会很可惜。但是,怎么说,现在网络很方便呢,你也可以上网搜一些菜谱。

女孩扯了扯辫子的尾巴,把它轻轻放在胸前,低下的头显现出轻微的红晕。

-这个,说起来难为情,我其实不太会拒绝别人,刚才肉店的老板一直硬要给我推销特色猪肉,我不知不觉就买了不少,真是没办法啊......上网的话,我家里还没有电脑,如果为了学习怎么处理猪肉而不得不去网吧呆着,其他人会觉得我很奇怪吧?

-在大城市里,这种性格可能会很危险哦。但这么说起来,被我当成奇怪的人就可以接受了吗?

她没有否认,甚至做出一种半带抱歉半带调笑的表情点了点头。

-小哥你看起来很亲切。茶色头发的男生给人一种靠谱的感觉,不觉得吗?
-这倒是第一次听说,通常别人会说我打扮轻浮。
-我并不是那种通常的人啦,求求你,你可以教我吗?教会我之后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那就用身体报答......”哈,开玩笑啦,怎么可能这样说,但她可真是无防备啊,该说是从小在简单环境长大而特有的天真呢,还是发生一切事情都有正当防卫的能力所以才神经大条呢。(或者是,干脆是反社会人格的超级杀人魔,我是她的下一个目标,她在钩直饵咸地引我上钩,哈哈,怎么会啦。)

-你都这样说了,那我肯定是不介意,有这样的妙龄少女邀请我一展厨艺,我反倒求之不得。但是,要去哪里学呢,我家里的确不是适合有人来做客的状态......

实在乱得离谱。太没眼看了。

-那就来我家吧!

她的眼睛圆润明亮,即使是路灯光,也能把那对眼珠照得流光溢彩。

-我刚刚搬来不久,也是今天下午收拾了好久的房间,让客人安心落脚的地方还是有的!请来我家吧!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只是我要提醒你,现在你可是在大晚上,在自己完全不熟悉的外乡路上,请陌生的男人去自己家里哦。真的没问题吗?

虽然我自己也觉得年长男子的说教不讨人喜欢,但还是情不自禁起来,也许我只是想在女孩面前扮演一个张弛有度的好人以便得到她更多的信任,这就是所谓的欲迎还拒,还有点调情的意味......又或者只是犯了多嘴的毛病。我怎么反而让自己变成了被动的状态?是她强取豪夺一般把我叫住,命令似的让我去她家里的,我为什么变得考虑再三,哈,果然还是陷入了麻烦的事情中吧。

-完全没关系!你都这么说了,只能说明你是难得的好心肠不是吗。

啊,看吧,果然。

-因为,你完全可以当我是个神经病女人甩下我就走,那边的摩托车是你的吧,我怎么也追不上摩托车呀。
-哦?很敏锐呢,意外。
-红色,很配你轻浮的外表呢。我可以坐在后座吗?

这种自来熟的程度实在令人惊讶,不过我也并不讨厌。没有人会拒绝主动要坐车后座的美少女吧。我把备用头盔拿了出来递给她。

-请,为了安全还是好好戴上。
-呜哇,两个头盔,小哥其实是有女朋友?所以不方便带我去你家?哈哈,现在像不像是出轨?好刺激啊。
-哇,别戳我痛处好不好。前阵子分手了。
-啊~很抱歉呢。

从声音里倒是听不出很抱歉的意思。乐天的态度还真好啊,对自己对他人都可以无缝衔接积极情绪,随着人生经历而诞生的不可避免的空洞,会被这种流水式的昂扬情绪源源不断地填满吧。她显然是那种很难在内心不断积累污秽的类型。

-对了,既然都要去家里约会了,还是得知道一下你的名字吧,茶色头发的小哥。
-啊,对。那个,我是房石阳明,是医学从业者,24岁。
-有必要这么正式吗哈哈哈哈,好像在面试一样。那么,我叫芹泽千枝实,20岁,是刚刚搬到这里的大一学生。
-哦?竟然是大一学生吗。
-真失礼啊!我们家乡那边很少能出大学生,家里人也一般不重视小孩上学这回事,我晚了几年才去上小学。
-好啦,我刚刚是想说你看起来更像高中生。
-哦——算你很会说话,房石阳明先生。
-多谢夸奖咯,芹泽千枝实小姐。说全名也太怪了吧。
-哈哈,就等着你吐槽这件事呢,阳明先生~
-诶?上来就叫名字吗,这也是从家里带来的特色习惯吗,小姐?
-叫名字有什么不好的呀,阳明先生~阳——明——先生——
-如你所愿,千枝实小姐。

还真是让人心情飞扬啊,这么说显得很没骨气,但我忍不住笑意。

-坐稳咯,我会骑得慢一点,你来指挥我怎么走。
-开快一点也没关系哦,起飞起飞!
-你真是没什么危险意识呢。
-说起来阳明先生——

千枝实突然抱住我的腰,上身贴了上来,虽然衣服有厚度但还是能感觉到温热的一片压力,啊,柔软的,厚实的一种挤压,会不会进展太快了一些?虽然我刚才也有在暗地里求之不得,但她真的凑近我后颈处对我说话时,还是不争气地楞了一下。

-怎么?
-你,害怕狗吗?

嗯?怎么会突然出现这种信息交流,在这个节点看来不是天马行空的闲聊吧,一定有她的目的性,那也就是说——

-你家里有狗是吗?来上大学还带着宠物?
-嘿嘿。

她讪讪地笑了一下,没有否认的意思。

-我不害怕,甚至可以说是喜欢狗。千枝实小姐要介绍她的狗给我认识吗?
-呀,其实是这样的,它是大型犬,比较怕生,还会咬人,而且麻烦的是它只听我的话,我没办法把它放在老家就只能带来了,我会把它关在房间里的,请不要介意。
-啊,好遗憾。不过凶恶的大型犬,跟你还真是有反差感。
-是吧~好多人都这么说。但是,怎么说呢,跟小型犬比起来,能看家的狗更有安全感吧?像个可靠的保镖一样。啊,阳明先生,前面请右转。
-好的。你的思路很务实呢。
-是一种夸奖吗?
-你希望的话。

千枝实家离商店街并不远,摩托车五分钟的车程而已。是那种一目了然的老式二层建筑,外墙看起来很久没有翻新重漆了,阴暗处有苔藓一样阴湿腐臭的气味,看来是中介会推荐给穷学生的那种无敌便宜的房子,说不定里面还发生过闹鬼事件。一看她的生活环境,不知为什么有点抱歉的感觉。

-阳明先生可以在楼下等一会儿吗?

她挤出一个让嘴角变得有歉意的笑容。

-我先上楼把狗给关起来,不然一开门它就可能会扑出来咬断阳明先生的腿哦。
-哈,哈哈,你是女巫的糖果屋吗,还会吃人的。

她停住步伐,突然转身,幽暗的月光在她脸上,让她的表情突然变得阴郁,刚才可爱的,礼貌的笑意丢失了一半,还没来得及恢复成无表情的脸凝滞在了不寻常的瞬间,不过,并没有尴尬的颜色,甚至有些鬼魅的性感。

-吼——说不定呢。说不定我会想把阳明先生吃掉哦。

哈,是配合我的玩笑做出的演技吗,十分精湛,细致入微,她难道是学表演的?这也不奇怪,她的外形很适合。

-那就太棒啦。这是我的童年梦想之一。
-阳明先生好恶趣味~
-是你先说的吧。
-哈哈!

没一会儿她就下来了,带着我上到二楼最里面一间屋子。门牌上的卡片写的是“田中”,看来真是刚刚搬进来,连门牌都没来得及换。

-打扰了。

我刚踏入这个房间,立刻就听到右边的门里传来不断的,疯狂的犬吠,实在是叫得震天响,而且房内的东西还一次次地撞击门板,让人担心这个看起来质量一般的木门的承受能力,门后的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噗,让阳明先生见笑啦,请坐请坐,随便坐吧~我去厨房准备一下,要喝咖啡吗?我今天刚买的哦。

-那就太好了。

真正走进来之后,很容易闻到一股类似消毒水的刺鼻味道。果然是刚搬进来吧,可能把桌椅地面都用消毒水清洁过了,很能干的样子。

她在厨房里的时候,我打量了一下这个家,看得出来她井井有条,当然因为她刚搬来的缘故,屋子的角落里堆着几个大纸箱,应该是她还没来得及拿出来收拾的东西吧。四周的陈设可以说是一览无遗,没有什么太多可供研究的空间。

-来了——久等啦,加了挺多奶,已经晚上了,喝太纯的咖啡不好对吧?医学生?
-哈哈,我已经习惯了。对咖啡因已经没有那么敏感了。

说到这里,她的肚子突然叫了起来,立刻出现的脸红让人感叹她果然还是一个单纯的少女。为了维护少女的自尊心,我主动挺身而出道

-好了,那么立刻开始教你怎么做吧。简单的炖肉可以吗?
-当然当然,请从简单的开始吧,温柔一点!

我们在疯狂宠物的伴奏下,完成了对肉的改刀和腌制,她的眼神时刻充满求知欲,一直用一种推促的力量让我手把手地教她如何拿刀,朝着正确的方向切断肉的组织,如何让滑溜溜的肉尽可能老实地固定在砧板上。我屡次在教学过程中碰到她的手和身体,她并没有躲闪,一直是大大方方的态度,局促的只是我。天呐,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下,我也太逊了。

-哎,小心一点,初学者切得这么小块太容易切到手了。况且太小块的猪肉吃起来没有口感,怎么说,不够性感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奇怪的形容词,阳明先生能分辨出肉块性感与否吗?
-等你先学会简单的解肉再说吧,把肉切得性感可是高级的手法。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再教你。
-哦——身为医生的自信吗~~

千枝实家里的锅具出乎意料地齐全,甚至有高压锅,开始炖煮之后,我们就坐在地上开始聊天。她说了自己的家乡,把小时候的故事和盘托出,但是我,明明喝的是咖啡,却越喝越困,她笑着的脸漂浮在我面前,我想为了她强撑精神,但视线里的光源还是不受控制地越来越暗。

最后的记忆,好像是她在关切地问我怎么了。

-啊——

我醒来时,感觉身子很沉重,睁开眼才发现千枝实给我盖了一层被子,有点浓的樟脑气味,倒是很令人怀念。但是,现在是什么情况了?我不会在新认识的女生家里睡了一夜吧?而且还是无意中的,比单纯的无廉耻更恶劣了。

-啊!阳明先生你醒了,对不起啊只能让你睡在这里,毕竟我有点搬不动你。

千枝实从房间里出来了,我突然想起来,她屋里得那只狗倒是不知怎么的安静下来了。还没等我问,她就举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

-嘘!它睡着啦。
-抱歉……现在几点了?我睡了多久?
-哦哦,已经早上六点啦,哈哈,阳明先生累得够呛吧,呀,一直要你手把手地操作很抱歉呢。
-真是失礼了……
-完全没关系!而且,刚好可以吃早饭咯,话说一大早就吃炖肉真的没问题吗哈哈哈哈。

她一边说着,把已经装在小碗里的肉拿了出来,她家碗筷的风格也很朴素无华,倒不如说是像中年大叔的品味。

-其实都是阳明先生帮忙做的,我就拿来借花献佛啦,我再去泡两个杯面吧,阳明先生喜欢什么口味?我是杯面的专家哦——
-那么,咖喱味。
-好嘞!

我的确是饿坏了,不客气地夹了一块肉,但进嘴的一瞬间,却没有尝到熟悉的肉香,一种浓厚到冲脑的香料味充盈了口腔,让人目眩不止,鼻尖酸痛。真是出乎意料的难吃,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虽然不是大厨,但是这种家常菜还是颇有自信的,在我指导下做出来的怎么会是这种味道?我不禁将信将疑地看向正把泡面端过来的千枝实,她正期待着我的反应,神态令我心软。我还是不要太严厉地戳穿她吧。

-那个……千枝实,你自己来吃一口试试?
-诶?怎么了嘛?

她吃了一口,立刻羞得透红,激动得快要流出眼泪,语无伦次又恍然大悟地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那个,是,对不起阳明先生!炖到一半的时候我想尝尝味道,觉得有一点淡了,就按自己的感觉多加了一些调料……

看来是千枝实的“感觉”,再加上整整炖了一夜而更入味,双管齐下的共同作用。

-别懊恼啦,我从来没有对你严格要求的立场,你愿意让我分享你的第一次料理成就,我这边才是要心怀感激。

千枝实又露出了笑容,看来是很容易被哄开心的类型。

吃完之后我就离开了,想要留下她的联系方式,她却说自己还没有买手机,啊,这是当然的,她甚至不能用手机查菜谱。但是她说我现在知道了她家的位置,想要联系她可以直接到这里找她,哈,真是古老的,仅凭缘分作为链接的联系方式,这也是那个落后的小渔村带给她的吗。

-但是,我有种预感,我会在短时间内再次见到阳明先生呢。到时候我会做出像样的料理请阳明先生试一试的!请期待吧!
-这算是哪门子的预感啊哈哈哈哈。
-其实我想说,阳明先生要是想见到我的话,那就一直想着我吧。

她眨了眨眼睛。像精明又忠诚的农家猎犬。

-这样的话,愿望说不定就会成真哦。
-那就太好了。

回到我杂乱的公寓之后,我发现自己很难面对这种陡然的落差,就在不一会儿前我还在美少女的闺房里吃她(一半)亲手做的黑暗料理,跟眼前的地狱相比起来真是幸福啊。于是,不受控制地满脑子都在想千枝实。

“阳明先生要是想见到我的话,那就一直想着我吧。”

她是巫女吗?

昨天晚上出门到今天回到家,发生的一连串事都像美梦一样,不合逻辑,顺我心意,并且梦醒后什么都没有留下。我为了稳定心绪,打开了电视,让自己下沉到与现实生活重新接轨。电视里正在轮播最近东京市内的连环失踪新闻,失踪者都是独居人士,没有一亲半戚,一般都是房东发现房租迟迟未上缴而发现,随即报警。

没有亲友的独居人士啊。

我脑中突然闪过了千枝实的脸,还有她那个可怜的老房子。

……希望她会没事吧,最近世界并不太平啊。也许她有看门狗的保护会安全一些?哎,要是有她的手机就好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无法停止想芹泽千枝实。而她一直没有出现。

直到。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还是一个周六,下午,门铃无端地闹醒了我。这可是稀罕事。自从我搬进来,除了快递和外卖,我家这个拥有恼人音色的门铃从来没有响起过。

我相信,人类其实并不存在直觉这种东西,所谓直觉只是无意间潜意识中收集到的信息在脑内以极快速度对“非常情况”做出的即刻反应,一切都是依据逻辑,有迹可循的。所以我不喜欢直觉,会让人觉得事情正在脱离掌握,像捏了一手圆滑过度的玻璃珠。

哗啦啦啦啦啦啦———

我有一种直觉。

我知道按响门铃的是谁,虽然我目前还没懂我得出这个结论的依据。

我把眼睛贴向猫眼的同一瞬间,门外就传来了人声。

-阳明先生——你在家的吧,开开门嘛。

是千枝实,身前垂着一个厚实的大便当包,参加开学仪式似的双腿并拢,站在门外,满面笑容。

直觉让我不要开门。类似原始动物的感知系统在我身体里发育起来。

然而,即使感受着神经末梢麻酥酥的感觉,我还是顺畅地给她开了门。

-千枝实?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总不会是真正的巫术吧。我大概是流露出了非常异样的表情,让千枝实看着我的脸笑出了声,她摆摆手解除我的疑虑。

-你不会是在想,我是女巫,读了你的思想吧?不是啦!我这段时间在披萨店兼职,送到过这栋楼里,曾经跟倒垃圾的阳明先生擦肩而过哦。当时我看着阳明先生坐的电梯到了四层,就悄悄记住了,这栋楼的公寓都没有名牌呢,还好一层最后一户,哈哈!
-你还真是能藏啊,既然如此,那个时候叫住我不就好了。
-你是在怪我咯?
-不是啦。我只是在懊悔,这样的一个美女,穿着外卖的制服我就认不出来了。多失礼啊。
-吼吼,阳明先生,太烂的找补,即使是我也是会看出来的哦。
-哈哈哈……

我尴尬地咧了咧嘴。

-我只是想给阳明先生一个惊喜,吓到你啦?

她扁着嘴,颇有些撒娇的意思。

-当然没有。只是觉得缘分真是奇妙啊。你还真的又遇见我了。

我为她清理了一下位于厨房的桌子,顺便把厨房的大窗打开通风,我的“客厅”甚至比她那个还要小,很难落脚。她说了声打扰了,就不客气地坐下了。神秘兮兮地抱着她的袋子,对我说。

-阳明先生,应该还没有吃饭吧?
-你很清楚呢。我这种独居男性的三餐规律可是一般人想象不到的哦。
-嘿嘿,快把它打开看看吧。这次是我的得意之作!

在她积极的催促下,我解开了包裹,里面是一个高压锅,盖得严严实实,一如既往的务实作风呢,她。

我对着她笑了笑,她以娇憨的挤眼暗示我快点进行下一步。我心情愉悦地打开锅盖。

……

……

啊。

那是一颗人头。

已经高度腐烂到看不清五官,但确确实实是人类的头颅,眼球彻底腐烂,呈现黑洞洞的凹陷,嘴唇也烂得岌岌可危,暴露出紧咬的牙齿,从状态来判断,有多年的吸烟习惯。其余的部分,残存的皮肤极度焦黄发黑,一层层地融化脱落,暴露出惨白的颅骨,锅底沉着的不明液体到底是来自大脑还是其他的组织无从得知,只是知道,高压锅掀开的瞬间,就从其中散发出如同煮熟的噩梦一般的恶劣尸臭。

即使是我,也会颤栗不已,脑子里开始响起来自不知何处的嗡鸣声,就在此时,确确实实明确方向的一个声音直达我的鼓膜。

-诶?阳明先生,不愧是学医的,好厉害,没有吐出来呢。

她站了起来,靠近我耳语,发丝被夕阳照亮,面部陷入了玫瑰色的艳丽阴影中,在这个环境下,她笑着,甜蜜如糖浆一般地笑着,诡谲,但绝对可以称得上迷人。她用左手捧起我的脸。

-这是特地为阳明先生的恶作剧~阳明先生很温柔,不会介意的,对吧?

虽然她的脸已经贴得极近,我还是用余光看见了,她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从不知哪里变出了一把刀。西晒的暖光也无法将其染热。

原来如此吗。

独居。失踪。未有定所的乡村少女。

烈犬。消毒水。越喝越困的咖啡。

突然安静的房间。味道不对的炖肉。

我突然感到一阵恶心。

-千枝实小姐。
-嗯?
-这位——

我用下巴指了指高压锅。

-是田中先生吧。

“田中”,没来得及换的门牌。不符合少女风格的锅碗瓢盆。

-哦!Bingo!好聪明啊。

千枝实拿着刀拍起手来。

-阳明先生跟田中先生已经很熟了,不是吗?

她用刀当镜子,整理着自己的刘海,一边在嘴里喃喃道。

-很。熟。很。熟。了。

是啊。熟透了。高压锅。一整晚。

所以,现在的情况一下子变得十分明朗。对啊,我怎么没有意识到,我也是无亲无故的独居人士啊。

身体是在剧烈地应激吗,感觉浑身的血液流速已经到达极点,毛细血管都要爆炸了。

她带着笑意的喘息声愈发沉重。

-啊啊……惊喜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我也没办法再忍受了,已经,太久太久了,这一个月,整整一个月,我一直盼着这一刻,阳明先生,阳明先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瞪大了眼睛,笑得双颊涨红,摇摇摆摆地站直起来,背对着窗户,我有一瞬间在心中放下了一切的紧张情绪,妈的,就死在美丽的疯女人手中吧,我带着这样的信念期待她拿着我那把刀冲上来。但她却,缓缓地,朝我张开双臂。

-来吧!请……抱我吧!

嗯?

明明是我的终结时刻,为什么如此“违和”。

我的脑子没有停止思考。

我→走向→千枝实←窗户大开着→疾风←←←←←←
公寓
公寓
我的【我们】公寓
公寓
公寓
公寓
↑从来没有显得这么高过↑

逻辑使然地,我产生了想要把她推下去的念头,在下一刻我立刻控制住了,即使面对杀人狂,我也尽量不想让自己的手沾上血。想一想,什么方法能避免杀人,又让自己不被杀呢?她站在窗前就是在勾引我犯下错误,千枝实小姐,你的目标不仅仅是杀了我这么简单吧,如果如此希望,你大可早就动手了,那杯咖啡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什么让我醒来,为什么擦肩而过,为什么“等待”如此长的时间,你并不是把猪喂养成年才吃掉的类型吧。

她对我是特殊的。

这种特殊从何而来。

我该如何利用这个特殊,挽回局面呢。

该怎么说。作为“房石阳明”,该怎么说,怎么做呢。

“请,抱我吧”?

我深深呼了一口气。带出了与轻浮男相匹配的笑意,看着她。

-小姐,这个城市里有一些规则,你可能的确不知道。但既然搬到这里了,还是多上上网如何?只要熟练掌握现代社会获取信息的渠道,你现在也许会有另一种选择。
-他们都是这么说的,要小心爱染发的轻浮男人,巧言令色的男人,看起来亲切的男人,热情地答应你任何要求的男人,他们有一种疫病,疫病把他们变得像以垃圾为食的流浪野狗,即使表面光鲜地在街头巷尾流窜,精神却已经处于城市的低层,他们连横尸街头都毫无畏惧。只要了解过哪怕一丁点他们灵魂的丑恶,就没有人能够接纳他们。城市的信息泛滥成灾,土生土长的人对这种气息很敏感都能轻易读懂这个腐烂气味的信号。但谁闻不到呢?
-谁是他们的目标呢。
-在你把他们当成目标的时候,自己也许也会成为目标,你有想过这回事吗?
-千枝实小姐很强大,站在你的角度我也可以理解你对他人无防备的行为。
-但你对 真 正 的 男 人 并没有丰富的经验吧。

我的推断是对的,她有些轻微呆滞地放下了刀,显然是需要时间去反应我刚才说的大段内容,我趁此将她一下子推倒,她的后脑勺响亮地撞在了厨房柜门上。

我以我能做到的最快速度亲吻了她的嘴唇,尽可能地,缠绕她的舌头,吞咽她的唾液,她像一盘鲜嫩的料理,啊。如果她本人可以尝到这份无与伦比,可能会无可救药地迷上自己吧。

我感到十分荣幸。

-千枝实小姐,我也是一只得病的野狗。
-很抱歉,你让野狗进入你的人生了。

她一身软骨似的,顺着我给的压力,躺在了地上。甚至缓缓放松了手,扔下了刀,半垂着眼睛看我。方才疯狂的眼神变了,由于平躺的角度,眼球里的光变得朦胧不清,水雾一般迷离。要是在更暧昧的环境下,这个眼神可以被解读得足够性感。甚至淫乱。

她柔软的嘴,吐出一些音节来。

-哦,哦。虚张声势呢。阳明先生。刚刚说过你聪明,但现在,你很愚蠢。

她慵懒地伸展脖子。

-阳明先生爱上我了吧?从一开始就。
-没关系哦,如果阳明先生想在这里上了我的话。

啊,这样吗。

我从她身上离开,坐了起来。

-我不会那么做的。

-诶?为什么?

她开始有些急躁了。

-我一直在想,千枝实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在我没有满足你想要的东西之前,你是不会杀我的,因为之前已经有无数杀掉我的时机,你都没有把握住,而是忍受了,一直忍到今天,忍到现在,即使是到了这种,我有机会杀死你的时刻都不愿意杀我。对,我的确在愚蠢地虚张声势。由此我得到的答案是,我暂时是安全的,只要我从现在开始,什么都不做就好。

-……什么?

千枝实的瞳孔颤抖着。突然她坐了起来,开始脱掉自己的上衣,迅速地,急乱地,把她柔软面食一般的赤裸胸脯捧到我面前,歪着头说——

-诶?阳明先生不想上我吗?怎么会呢?来吧,我不介意哦,你看,它们都已经站起来了,摸一摸我吧,我已经这么兴奋了,发挥你这双手在此生最后的作用吧,随便哪里都可以哦,来吧。

千枝实皮肤的热,晕散到了我的周围,不只是错觉还是真实,这股热量中还包含着浅淡的暖香味,比太阳晒过的被子更柔媚,比媚俗的香水更温润。

真是狡猾啊。

-如果我这么做了,你在满足之后就会杀掉我吧。

我平静地看着她。

-我不想在别人的规则里被杀掉。所以我不会答应你的要求。

听到这句话,她突然陷入了爆炸式的癫狂,置身寒冬一般颤抖,扑上来抱着我的脖子,下体直接撞击我的腰部,美丽的但充血的双眼里含满泪水,高声地,不间断地,大笑着对我诉说。

-那阳明先生就把我杀掉吧!这个选择怎么样!这样就没有更多顾虑了吧!对,把我切开,吃掉我吧,学医学的阳明先生,对人体组织见怪不怪的阳明先生,哈哈,难道,我在你眼中只是一团肉吗?怪不得你没有感觉啊!告诉我吧,去实验室偷一把手术刀切开我吧!用你技巧性的手指把我的内脏拿出来吧,然后吻我吧!用爱我的方式把我杀死吧!我在给你机会呢,我在给你轻而易举拥有我的机会,阳明先生真的很弱小呢,羽毛一样轻飘飘的,棉花一样软绵绵的,嫩芽一样弱小无助,豆腐一样不堪一击,我在给你机会呢!!!我的味道比那些老男人好多了,都已经吃过人肉了就不要再害羞了,接受我吧,不想被杀掉那就成全我吧,不想经历痛苦那就感受我吧,来爱我啊,抱紧我然后慢慢地捅死我啊,把我分解得明明白白装进你的冰柜里吧,把我料理得美味吧……我在请求你呢,所以让我快乐吧阳明先生!

啊。总算暴露了。

原来如此,果然如此。

我准备继续逼迫她。

-千枝实小姐很自私呢。一直在说让我来爱你,实际上自己什么也不想付出不是吗。虽然刚被分手的我可能没有资格去教别人爱是何物,但已经被证明的事是,爱一定是相互的吧?如果我承认爱你而把你杀死,死去的人无法传达信息,所以我自己没有得到来自你确切的爱,岂不是吃力不讨好了?

-啊,话说回来,让我来说说我的推断吧,第一,如果被我杀掉是千枝实的目的。这种情况下我是不会下手的,我是喜欢自己制定规则的那种人。

-第二种可能就是,这只是对我的诱饵,你还是打算杀死我的?你发表这些慷慨的演说只是想让我乱了阵脚,试探我作为男人的本性?让我觉得还是跟你亲密温存的选择比较好,让我走入死局,哈哈,我也不想在美女的哄骗中欣然受死啊,虽然听起来很不错。我仍然对生命有着朴素的留恋,如果你是想置我于死地,我还是想要绝地反抗一下。

-又或许,千枝实是不是在玩弄我的情感,单纯想要享受我困惑的状态,想要永远把我摆弄在股掌之间,这个可能性也不能被排除呢。

听到这里她突然安静下来,目光一闪,迅速摸起了刀,抵住了我的脖子。

-你的问题太多了阳明先生。QuizTime!如果我只允许你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会问什么呢?

-如果问错了,你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我吧。

我与她直接对视,神情,应该是冷静的。我知道用什么说法可以达到我的目的,这是我的专长,但我的脑子在飞速运转的过程中出现了一些脱离轨道的分支,就比如,我突然觉得,她赤裸的上身配上利刃,活像欧洲神话画作中的某种复仇女神,被画家镀上神圣的光辉。

好美。

-是哦,所以要谨慎回答呢。

她把刀压得更紧了一些。

啊。我快要死了啊。

我梗了梗脖子,哑着嗓子说。

-那么,千枝实,是爱我的吗?

我看见千分之一秒的慢动作,她的眼神里,被至高无上的狂乱欢愉彻底填满。

啊,啊,啊。好麻烦啊。陷入了彻底的麻烦之中呢。我啊,我啊。我承认了。我被同一种爱的疫病拖累了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房石阳明——————阳明先生!太棒了!

她开始胡乱地亲吻我,那美味的舌头,亲吻我的全脸,湿漉漉,冰凉凉的,她说了,说了无数次。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我接受了一个杀人魔的爱,这可怎么办呢。

-阳明先生……

她把我反压在地上,用极大的力扯开了我的上衣,与我的肌肤紧密相合,在扭动中将我的下身衣物也褪下了,当然她也逐渐浑身赤裸,我感受到了惊人的湿润,混着毛茸茸的,揉弄在我的腹部及以下,她把我的手指放进了水源的由来之处,让我探寻着密宝之处,让我愈发用力地搅动,带出活泼的节奏,嘴中一直依据吟唱般的音调低语道

-好舒服啊,怎么会这样,啊,比杀人的快感还要强烈,要高潮了,求求你,啊,阳明先生真是太好了,我怎么能舍得杀掉你呢,再深一点吧,凶狠一点,我想要阳明先生的,啊——我也想要爱你啊。

我一直看着她嫩红的脸,一直看着,看着,然后,闭上了眼睛。

我想,也许我从一开始就在欺骗自己。我拒绝了直觉,屏蔽了观察,封闭了灵敏。哈,有的时候我也的确分不清楚自己在说真话还是假话。

我的确是一条得病的野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