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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太太×伊吹蓝♀】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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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在头顶上的雨逐渐从细丝转成了水滴。制服外套的肩头冰凉,头发已经湿了,低头看时发尾集聚成绺,雨水从末梢不声不响地渗进衬衫里,浸出半透明的湿痕。伊吹蓝对此无动于衷,依旧坐在便利店前的车轮定位器上,把脸贴在膝盖上愣愣地发呆。

工作日的中午,远郊的便利店人烟稀少,没人嫌她平白占了车位,店员也正忙着闲聊,所以就算嚎啕大哭一场也没人能听到。但她却异常平静,连半滴眼泪都没能流出来。比起在学校听训导老师掩不住鄙夷的长篇大论,在这里淋雨都显得像度假,脸颊上被不由分说重重掴下的指痕,在这清凉的雨中也不再突突直跳,算是意外之喜。当然,如果有中饭吃就更好了,不过这大概只是奢望:刚刚摸过口袋,完全是字面意义上的兜比脸还干净。

于是她选择再蜷紧一点,压住绞动的胃部,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袜边继续发呆。

花了有好一阵她才意识到,从刚才开始停止的雨,不是天气放晴,而是头顶不知何时被撑开了一把伞,伞下印刷着晴空的图案,蓝天白云,一派和煦。撑伞的人俯下身来看她,眉眼也是和煦的,眼睛眯着,用一种唱歌般的柔和腔调问她:“啊啦,你是谁家的女孩子?怎么在这淋雨呀?虽然现在是春天,但还很冷,不可以就这么在外面坐着哦。”

伊吹翻着眼睛看她,从米色棉袜看到开衫毛衣,再一路看到卷卷的包子头,手里提着的菜篮是竹编的,怎么看都是谁家的主妇,而伊吹不认识任何主妇。她妈妈也不是主妇,家里的家务,如果伊吹有时间就做点,没时间的话就不做,反正大部分的时候也没人在家。就算把东倒西歪的高跟鞋整理好,第二天凌晨妈妈回来时也依旧会喷着酒气把脚上那双甩飞在客厅中央。

伊吹不喜欢主妇,她觉得太刺眼。所以她没答话,把头垂下去,假装没听到对方的问题。

“看看,嘴唇都发白了......你是伊奈高的学生吧,现在好像不是放学的时间呢?”

问话还在持续,她感觉烦躁,正想着该不该站起来走开,就被柔软干燥的布料沾了一沾额头。看她抬脸,那女人拿着手帕朝她笑,门牙比其他的牙齿大一点,白白的,握着帕子的手指上有小麦和黄油的香气,蓬松地钻进她鼻端。肠胃在这诱人的香气中立即苏醒,辘辘地大声抗议。即便立刻压住也无济于事,那人显然是听见了,笑得更大了些:“你叫什么?这样穿着湿衣服在外面会感冒的,先去我家待一会吧......我今天烤了面包,不知道好不好吃正担心呢,你正好帮我尝一尝,好吗?”

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短。于是跟着名字叫源的主妇回家时伊吹也不好保持生硬的态度,拖着鞋跟慢吞吞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接着是年级,身高,喜欢的食物品种,并被回报了一堆细碎唠叨。从小伊吹真高啊现在的女孩子越来越高了,再到我家隆子也是伊奈高的,你们是同级生呢,说着说着就伸手握她的指尖,叮嘱她要立刻洗个长长的热水澡,手心又暖又柔。

源太太的家和她很像,小小的一栋,木色骨架,到处摆着碎花坐垫,四边缀钩针花边,从浴室出来时源太太就跪坐在其中一张上,托着腮招手叫她来吹头发,伊吹敏锐地注意到方几中央摆了白瓷的盘子,上面放着好大一只圆滚滚金灿灿的面包,被切好的几片歪在旁边,内芯多孔疏松。她说,我一边吹,小伊吹一边吃,这样两边都不耽误。

刚从烤箱中拿出没多久,面包还是热的,外圈被烤出一成硬壳,细细嚼的话能尝到微弱的发酵酸味,是家庭制作的标志。但伊吹没有细细品尝的时间,三两口把焦香的面团塞进胃里,之后又是一片下肚。胸口被噎得发痛,她顺手拿起边上的茶杯一口灌下,抚着胸口吁气,手指伸出去抓第三片时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脊背顿时僵成一块板。

被发热丝加热的空气混着洗发水的芳香在她耳边轰鸣,但伊吹没错过嘈杂中那一声轻笑,她的脸庞发涨,恨不得从木地板的缝隙中钻下去:“对不起,我一下子......”

“为什么对不起?我最喜欢爱吃东西的孩子了。我家隆子最近闹着要减肥,米饭吃半碗就丢下了,问了还要瞪眼睛,说碳水吃多会长胖,我可是头疼死了......”伊吹感觉到源太太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顺着发丝一下下梳理,力道轻且温柔,热风顺着她的指缝穿行,带走潮湿,留下惬意的余温,“你吃得那么香,我感觉好开心——好可爱,好像小狗狗一样!”

又是那样微微上挑的快活语调,伊吹嗫嚅着道谢,就被顺势捏了下脸颊,卷发的主妇关掉电吹风,佯装严肃地压下眉毛:“但是,小伊吹,就算可爱得像小狗狗也不能逃学哦。”

“我没有......逃学,训导老师叫我带家长去学校。”

“啊......那,家长......”

“我父母都要工作,不是能随便请假的状况。”

“不能跟老师说吗?”

“他们不信......反正他们也没有信过我的话。”后面的那半句她说得很轻很轻,“都说了我没偷她的唇膏,我才不在乎什么唇膏......明明是她先打我,我只是挡了她一下而已......”

“偷东西?那肯定是搞错了呢。小伊吹怎么会偷东西呢?”

明明才第一次见面就这么笃定地下了结论,伊吹愣一下,下意识问她为什么。源太太答得很快,说话时眼睛一眨也不眨:“为什么?因为眼睛吧,‘不管怎么样我也不会偷东西的’,从第一次见到你,小伊吹的眼睛就这么说了哦。”

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话而已,伊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流眼泪,女人旋即露出很担忧的神情,朝她展开双臂,叫她靠进自己怀里。她回家后就在裙子外罩了层短围裙,伊吹伏在那片有柑橘香气的布料上一抖一抖地啜泣,先说大家都叫自己穷鬼,再说中午打开便当盒子里面没有饭,然后不得不停下来大口呼吸。再之后的控诉就变得颠三倒四了,被强自压抑的痛苦骤然上涌,少女被冲得混乱不已,一会儿书桌里有老鼠,一会儿又哽咽着说讨厌家,讨厌爸爸,妈妈也讨厌。围裙的主人拍抚她的后背,嘴里喔喔地哄着,直到少女逐渐安静下来,才又掏出帕子,将一塌糊涂的小脸重新抹出本来模样。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在我家吃晚饭吧。今晚吃汉堡肉,好不好?”

伊吹又哭了,边哭边说对不起,源太太又捧着她的脸颊安慰一番,才得以展开少女鼻头上的皱褶。伊吹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被握着肩膀转过去梳好了头发,套上件相似款式的小围裙(和家居服一样,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短小),亦步亦趋地跟在这家的女主人身后走进厨房,吸着鼻子捏起肉饼来。

 

五点过一刻时玄关热闹起来,女孩咚咚地跑进客厅,抱怨自己饿了的话音还没拉长就戛然而止成一声惊叫。隆子,方圆脸的女高中生,有着男孩子气的眉眼和洪亮的嗓音——伊吹好像有在走廊和她擦肩而过的模糊记忆,但对方显然对她毫无印象,张着嘴巴看她一会儿,才想起来直愣愣地问:“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

源太太转过来帮她解围,隆子拉长声音说妈妈不要随便在街上捡女孩子回家啊很奇怪的,语气却更像是撒娇耍横,之后立即转过头问她的名字,活络得仿佛习以为常。伊吹被她突然提问,连自己的姓都不禁卡了一瞬才吐出嘴唇,隆子接下来的反应更是令她如芒在背:“伊吹,啊,伊吹蓝?你不是那个偷——”

得知自己说错话的女孩硬生生把接下来的话捂进口腔,伊吹脸色涨红,指尖几乎要陷进掌心里:“我没有......!”

斜刺里探出一只温热的手,拇指推进她手心,把兀自用劲的指甲和皮肤隔离开,娇小的主妇歪着身体挤过来,笑盈盈地替她挡开少女探究的眼神:“那个是误会啦。小伊吹不是坏孩子哦。”

也许是家庭教育使然,隆子是个直来直去没心眼的,被这么一担保就动摇起来,从自家母亲的肩头探出脑袋,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听了几句无缘无故的排挤,女厕所中的推搡,就横眉怒目,跳起脚来,麻花辫甩得怒气滔天,发誓要和那群口蜜腹剑的幼稚女孩划清界限。她和她家母亲一样,有种过剩的保护欲,母女两个人几乎立刻在厨房中达成共识,要统一战线,把这个素未谋面的可怜女孩牢牢笼在她们的羽翼下。一个搂着不知所措的伊吹直抹眼泪,另一个甩着辫子指天画地,说伊吹你明天起就和我一起吃中饭,妈妈会把我们的份一起做好的。

于是晚餐时面对满面疑惑的孩子他爸,伊吹就摇身一变,成了隆子在学校里顶好顶好的朋友,清秀温吞的男人在大框眼镜后朝她眨巴眼睛,小声说隆子在学校多亏你照顾啦,之后起身去冰箱里拿了片芝士,放在伊吹面前的那块汉堡肉上。

刚从煎锅中盛出来的绞肉饼,浇了顺滑的酱汁,热气呼呼直冒,芝士片盖在上面很快变得软趴趴的。用勺子和肉饼一起挖下好大一块,和着米饭塞进嘴巴里,舌头和睫毛就一起颤抖起来,伊吹几乎连咀嚼都没咀嚼,就把那一大口食物咽进了肚子里。餐桌对面的青年看得目瞪口呆,用手肘碰碰自家妹妹,说你看人家吃那么多,还是那么瘦,隆子你怎么每天都在减肥,立刻收获一声被气到极点的尖叫。餐桌上闹成一团,有人在笑,有人在告饶,还有人拉长声音宣布你们再不好好吃饭妈妈会生气哦!

伊吹从未见过这么热闹的家庭,她家的晚餐桌上连凑齐三个人都已经难上加难了。多少次她顶着被故意浇湿的头发走进家门,餐桌上只孤零零地放着枚五百日元——运气不好的时候,连那少得可怜的餐费都见不到。就算运气大好赶上妈妈愿意做饭,就着米饭吞下的十有八九是争吵声,匆匆吃好之后,要逃也似地抓起饭碗,把油污和眼泪一起冲进水槽。

像现在这样坐在源太太家的桌前,把面庞藏在汤碗后看这家人的笑脸,仿佛从冷冷的夜里一下子掉进小小的,原木色的天堂,一切都有些不真实的意味。伊吹蓝几乎要痴了,只知道咬着嘴唇跟着小声笑,被塞了一袋面包送到门口时还是恍恍惚惚的,腿上的长袜被烘得柔软干燥,她不自觉地踩一踩鞋底,抬头看时源太太站在台阶上,朝她露出松鼠样的小小牙齿:“你一个人回家可以吗?”

 

回到家时客厅里传来争吵声,一支口红开了盖子,骨碌碌滚到她脚前,伊吹把它捡起来,多余的部分旋回圆管中,她沉默着将它放回餐桌上。口红的主人狠厉地瞪她一眼,又沉浸入激烈交锋,指甲上的水钻在室内灯下挥出闪烁的光。伊吹和夫的身体早就被烟和酒掏了个干净,整个人瘦得厉害,骤然挨上一耳光,竟然险些失去平衡,堪堪扶住桌沿,咆哮立刻涌出胸腔。伊吹蓝视若无睹,恍若未闻,径直走上楼梯,把拔高的尖叫声关在房门外。

当然,没有人想得起来问问她吃了晚饭没有。她觉得自己早就已经不在乎了,甚至还会想这两个人不在家更好,至少耳朵不会受罪。但这次倒在床上时,手里提着的袋子也跟着一起砸在被子上,她自然而然地把手指伸进袋口,掰下一块面包塞进嘴里。

冷掉后面团变得更有韧性,嚼起来有些费力,牙齿碾进表皮时泛起微弱的小麦香气,和有明亮笑容的主妇手指上的味道相同,她又咀嚼一下,突然咧开嘴无声地哭起来。眼泪浸湿枕头,被单被她发疯的蹬踢搅得一团糟,精疲力尽陷入睡眠的前一刻,伊吹许了一个愿:如果源太太是自己的妈妈就好了。

 

当然,这种愿望是不可能在第二天的清晨奇迹般成真的,不然的话,早在她五岁那年的冬天,伊吹家的父母就会成为一对模范夫妇了。

伊吹还是一样地上学,只不过多了个大嗓门的朋友,午休时间会举着便当盒在窗外挥手,顺便给窃窃私语的人一记大白眼。和归宅部的伊吹不同,隆子放学后有乐团的训练,于是放学后的那两小时就自然而然地成了和源太太独处的时间。

身材娇小的主妇格外偏爱她,总是从不被注意的角落掏出千奇百怪的零食塞到她手里,对她的称呼也很快从小伊吹变成了小蓝。有了伊吹的帮助,在家务的缝隙中总能偷出些闲暇,源太太的心情总是很好,从墙上摘下她的吉他来,慢慢地弹一支曲子。深秋的下午天空蓝得高远,不晒人的阳光被窗框隔成一块块,投在地板上,她低头看琴弦时头发的边缘被散射光打亮,有一种闪闪发光的雀跃。

伊吹托着腮帮看她时,总感觉心里有种奇怪的痒。她想源太太像一个理想的母亲,有她渴求的温柔的包容,但时间久了又觉得她不只像位母亲,有时奇异的爽朗又活泼。她也搞不懂这少女般的意气是从何而来,只是知道当自己为她的演奏鼓掌,她咯咯笑着放下吉他把自己搂进怀抱时,自己的心跳会不自觉地漏跳一拍。

十一月底的某天,隆子在排演圣诞节演出的曲目,说要晚些回家,源太太做好了饭,不想弹琴,就靠在桌前编织。伊吹躺在她大腿上看钩针上下飞舞,闪烁点点银光,看得久了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再醒来时天色都暗了几分,源太太低着头笑吟吟地看她,用指肚点她的鼻子。鼻尖上痒痒的很柔软,伊吹睁大眼看她嘴唇边的那颗小痣,随着笑容的扩大提起来,连带着心里一起,装了只蝴蝶似的,扑棱扑棱地痒。

那是她第一次发现自己想要吻她。

再之后这念头就挥之不去了。随着相处时间的增多,卷发的主妇也对她愈发亲近,对伊吹来讲也就更加难熬,毕竟这可不是什么能说出口的念头。快入冬的天气干燥,嘴唇裂了个口子,就被抱怨着拿来了她在用的润唇膏,拧开盖子时想到了她嘴唇的形状,这种话没办法讲;踏进她家门时被一下子拉到窗边,借着日光她慌慌张张,把脸靠得很近问自己是不是长了新的眼下纹,身上的香味很柔和,闻到时脸红了并不是因为没脱外套,这当然也不能说。

伊吹发现自己时常在高亢和低落间回旋,放学时走在去源太太家的路上时心情好得仿佛能大声歌唱,但真正被笑着迎接时又有点不敢直视的怯懦。这份奇异而未有过的心情几乎要把她逼疯了,在有的夜晚她坐在窗前看月亮,想着对方有忍冬花和柑橘香气的脸颊微笑,也有些晚上她躲在被子里流眼泪,不自觉地把手指滑进内裤里。

这痛苦在看见隆子的笑脸时最为剧烈,伊吹想自己对自己唯一朋友的母亲有奇怪的欲望,而隆子对此一无所知,拿出一式两份的便当后会探头看伊吹的那份有没有用番茄酱画了小爱心。她一看就是家庭幸福而圆满的孩子,苹果肌饱满发亮,伊吹咬破章鱼香肠的脆皮,心里被罪恶感割伤的地方汩汩流血——自己怎么能妄想破坏这样的幸福呢,会想这样做的自己绝对是世界上最坏,最不知感恩的人。

有时她觉得自己要被这样的心情淹没了,但她又觉得这样的自己未尝不是幸福的,如果能继续这样的日常,就算这样溺死,也许也是幸福的吧。

 

当然,伊吹从来不是个能好好把握住幸福的人。她太莽撞也太倔强,该赔笑脸时会瞪人,说谎时眼神总没法盯住对方的眼睛,她早该知道自己没有保守秘密的能力,不然也就不会在工作日的清晨,这么气喘吁吁地站在源太太家门前。

“啊啦,小蓝,怎么没去学校?”

“我不想去学校……”

“为什么,又有人欺负你吗?”

“不,不是。”她哽一下,露出个欲哭不哭的笑容,眉梢细弱地耷拉下去,“我,我就是想见你……我……好喜欢你,好喜欢,好像不只是对妈妈的那种喜欢……我也说不出来,很奇怪,我每天都在想,却怎么也搞不懂……”

站在台阶上的主妇怔了片刻,眼见她一咧嘴又要哭了,立刻朝她展开双手:“哎呀,你这孩子哭什么……乖,你进来,我们进来说。”

伊吹瘪着嘴流眼泪,被她牵着手臂带进室内,按坐在茶几前,棉布手帕又一次沾上她脸颊,面前源太太一丝不苟夹翘了的睫毛正缓慢地眨。她脑子里乱成一团,先是木呆呆地想,啊,说出来了,为此感到释然,再之后她想起隆子粗粗的眉毛,男主人羞怯的眼睛,还有闹烘烘的餐桌,于是她又想,啊,说出来了,之后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来这个地方了,自己没脸再见他们了。最没脸见的大概就是正仔细替她擦拭眼泪的这一位了,她只是一想就更疼痛起来,抽泣得喘不上气。

“你,你把我刚刚说的忘了吧……”她顿一下,抽了两抽,几乎要嚎啕起来,但又强自把情绪压进胸腔里,“我说错了,我没有喜欢你,我,我想回家了……”

“小蓝之前说过,我身上很香是不是?”

明明听见了她的话,却没对此做出反应,源太太放下手帕问她,眼球没对着她的方向,从窗外承接住一小片天空,伊吹不懂她为什么要问,但还是乖乖点点头。

“那个,是朋友送的,我还有好多其他的,其他味道。送给小蓝一瓶,好不好?”

伊吹蓝不理解,迟疑着回答这样不好吧,却被不由分说地握住手臂拉起来,小个子女人轻巧地旋转到她身后,推着她的后背向前走。源太太的卧室伊吹从未来过,明明是和式的装潢,却摆着蓬松的高脚床,梳妆台也是奶白色的北欧田园式,她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皮肤上泪痕还没干,眼皮肿得有点发红,她身后的女人握着她的肩膀,探出脸问她:“那一瓶碎花的怎么样?小蓝,你试一试。”

“……可以吗?看起来还没用过的样子。”

“当然。”

微凉的液滴落到脖颈上时伊吹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夹杂着奶味的茉莉香弥漫开来。源太太把鼻子凑近她颈侧,距离近到伊吹总觉得她能听到自己血液疯狂流动的声音,温热的吐息落在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小粒。要碰到了,嘴唇……伊吹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晕过去,源太太却并未再接近一寸,只是轻而又轻地叹息出声:“果然很适合小蓝,从一开始就觉得很适合你了。”

“诶?”

“你不知道呢。”女人的声音幽幽,“这瓶香水,是我第一次和小蓝见面之后去买的,本来就是给你买的。”

世界天旋地转,却不是因为晕眩。能意识到情况时伊吹已经被捉着腰肢扔进了被单里,源太太的脸在她上方,伊吹能感到她过膝布裙下的膝盖轻轻地顶在自己两腿之间:“我当然也喜欢小蓝了……你怎么可以不知道呢?你那么可爱,就那么坐在雨里,像一朵未开的百合花,走近看时,又有双小狗般透亮的眼睛……我最喜欢,最喜欢小蓝了。”

伊吹不知该作何反应,事实上她几乎已经失去了反应的能力,连手臂被拉到头顶,用围裙上抽下来的腰带细细绑住都没法反抗。她的世界只剩下那一双灼亮的眼,和严严实实压下来的,饱满的嘴唇。源太太的嘴唇上有润唇膏甜滋滋的香味,连滑进来的舌尖都有蜜桃的回甘,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忘了身处何处,只懂得闭上眼睛,努力回应对方的热情。

胸衣被拉开时伊吹羞得几乎要把自己埋进层层叠叠的枕头里去,源太太却喜欢得紧,腻着声音问她可不可以碰,她当然点了头,却没想到这触碰不是来自手指。被孩子般爱娇地吸吮时,她感觉意识有片刻的空白,之后一阵阵酥得打颤的电流就流上来,她咬着嘴唇小声哼叫,却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是被牙齿轻轻碾磨的感受太过可怕,想要停止?还是瑟瑟翘着的另一边已经寂寞到快要疯掉,也想要被这样不讲道理地照料?

她想不明白,但至少另一个未解之谜的答案已经浮出水面。源太太的手指,不在自己的胸口,到底去了哪里,现在她终于知道了,手指只是从肉乎乎的小缝中轻轻划过,伊吹就发出声崩溃的哀叫。源太太又抬起头亲吻她,声音柔柔的:“小蓝之前做过吗?”

“做过……两次,初三的时候,和前男友……呀!”

“那时候舒服吗?”

“不……不舒服,太疼了,很难过……不要,您不要揉了……”

“那是因为小蓝还小呢。不能被太粗暴地对待,我不会叫小蓝痛的哦?”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但女孩却大概全没听进去,只知道绷紧大腿,五官皱成一团,每被拇指轻轻拨弄一下,就溢出声带着哭腔的喘息,“乖孩子,让我看一下好不好?”

虽然用手指稍作试探时就已经大概心里有数,但真的拨开内裤时,还是被那里的泥泞程度小小地震惊了一下,少女的花唇已经充血,涨红着翕张,被按着拨开时就很是可怜地挤出一股汁液来。源太太虔诚地俯下身,给为自己情绪高涨的那处留下一记亲吻,之后就彻底凑近,舔弄起来。伊吹哪试过这个,扭来扭去哭得厉害,想要逃却被牢牢捉住了腿根,只能小腿绷直,脚尖胡乱踩她的肩头,不一会就抽搐地喷了出来。不久前还穿得整齐的长袜已经有一只卷到了脚踝,校徽被埋在深色布料里,看不出本来模样。

不管从哪方面来讲,源太太都比伊吹要丰满不少。不似少女西洋梨般细小柔和的胸部,她的的柔软更加有冲击感,棕色的乳晕微微鼓胀,散发成熟的韵味,伊吹有样学样,乖巧地张开嘴唇,像羔羊衔乳一般抚慰起女人的乳尖。耳边传来满足的谓叹,头发被宠爱地抚摸着,女人的大腿纠缠住她的,湿润触碰湿润,互相磨蹭时就涌出更多的汁液,腿间痒痒的,是源太太修剪过的体毛。每一下挺着腰的摩擦都激起颤抖,甜美又激烈,伊吹蓝两腿发颤,手掌背在身后,不自觉的捏紧束缚住手腕的布条,口中塞着的满满的乳肉几乎要叫她窒息了,可没有手臂的辅助,她没法撑起身体来,只能无力地依在女人的怀里,被动承受长辈赐予的无限欢愉。

高潮再一次来到时伊吹已经没了力气,只知道踢着小腿一颤一颤地哭,但源太太却颇有余裕,指挥着少女颤颤巍巍地爬到自己身上。伊吹还是不习惯被舔那处,撅着小屁股不敢放下去,但姿势所致,她只能用肩膀和前胸支撑自己,屁股抬得越高,下颌就压得越低。面前属于成熟女人的阴部肥厚滑腻,好像和偶尔在镜子前看到过自己的有些区别,她屏住呼吸看,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觉得可怕吗?”

“也不是……”

“看起来不一样?因为这里可是实打实地推出了三个婴儿哦。小蓝,你懂得母亲是什么吗?该感恩妈妈的付出呢。”

“是……是,我,我很感恩。”

“那,既然感到感激,那就舔吧。”她身下的女人平静地说,“我会给小蓝奖励的。”

于是就舔了,一开始还不好意思坐下去,但膝窝被捉着向外一拉,就不得不整个把自己压到了女人的脸上。敏感的地方被舌尖搅弄,揉成湿乎乎黏答答的一团,伊吹头昏脑胀,只想着无论如何都要叫正慷慨给予的女人同样的舒服。她一向倔强,那股不服输的劲在此时涌上心头,即便被玩弄得小腹直抽,也会在稍事喘息后努力伸出舌头,感受女人舒爽地捏她的臀瓣。直到腿根实在是酸软得无法忍受,她才终于停下动作,趴在女人的大腿上,呼呼直喘。

源太太心情大好,爬过来替伊吹解了手腕上的束缚,毫不在乎她满脸糊满了体液和眼泪,捋着她的额发一遍遍地吻她的嘴唇:“小蓝,你怎么这么乖……这么可爱……你不许这么可爱的。”

“您喜欢吗?您喜欢,我就觉得好开心……”

源太太的眼神变了,伊吹难以形容那种隐约闪动的幽光,只是因为对方忽然严肃下来的面容而感到一丝不妙。

“当然,我当然喜欢。”女人说,朝她绽开天使般的开朗笑容,“而且我想要看更多,要看小蓝更淫荡的样子。”

 

隆子回家时造成了好大一阵骚动。

“妈妈怎么不告诉我小蓝病了,还是老师问我才知道!”边抱怨着边冲进卧室,伊吹正缩在被子里,头顶放了块拧得半干的毛巾,隆子看到她就扑上来捧她的脸颊,“好可怜……脸都烧红了……”

伊吹歉意地朝她笑,却不自觉地在被子里夹紧了双腿。下午被哄着自己用手指抠挖的酸痛感还残余在身体里,被朋友这么清澈地看着,她心中油然而生一股羞耻感,而且竟然又感到一点潮意,只好不动声色地朝被窝里缩了缩,遮掩住复杂的神情。

“好了隆子,小蓝还在发烧,你不要打搅她。”源太太靠在门框上笑盈盈的,手里还握着锅铲,伊吹甚至不敢去看那只手,“我给她家父母打了电话了,今天小蓝就住我们家,睡一觉明天也就好了。”

隆子乐得见牙不见眼,被狠狠在头上敲了一记才蔫蔫地往外溜,伊吹把眼睛藏在被子边缘,悄悄地看她们打闹。把女儿推出房门,女人回过头看她一眼,忽然露出个狡黠的笑,在嘴唇边竖起根手指,比了几个口型,她并未出声,但伊吹却明白她说了什么。

她说,这是我们的秘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