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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精催化剂

Work Text:

1
  下班是人流高峰期,织部泰长正与马宫久子挤在同一辆电车上,身体紧紧相贴。夏天,两人都穿着短袖,半个身子几乎都挨在一起,而从那副柔软的躯体上透过衣料传来的略高的温度,皮肤上微微湿润的汗意,时不时会喷洒在自己身上的气息,无一不让织部泰长脑内空白,心跳急如擂鼓。他忍不住仰起头,以此阻止自己将视线投到马宫久子垂下的、那节白皙而微微绷紧的脖颈上。
  车厢内十分闷热,他感到呼吸有些不畅的同时,也感到背后的衣料,原来早已被自己汗湿了。织部泰长赶紧侧过身子,以此掩饰身上的异样。
  “泰长。”突然听见马宫久子叫着自己,织部泰长差点摔倒在地。身侧的女人依然垂着头,眨了眨眼,脸上带着一点微笑。“等一会,去我家楼下的韩料店吃晚饭吧?泰长是不是还没怎么尝试过外国的料理呢?”
  “啊啊,嗯,好的,去哪里都可以的。”织部泰长感到自己喉咙干涩,出口的声音也止不住地颤抖,像他第一次使用鼠标画图时,在屏幕上划出的那条弯弯曲曲的线。
  “嗯,我记得泰长的口味是喜欢腌肉的吧?……或者去吃寿喜锅也可以?”
  “泰长刚考完试,喝点酒庆祝一下应该也没有关系。不过泰长可以喝酒吗?不知道泰长有没有喝过真露,听说青葡萄味的比较好喝。”
  “正好这两天那家面包店关门,不然可就麻烦了。不管是找老板请假,还是宿醉还要顶着头痛辛苦地早起,都是很让人心烦的事情呢。”
  织部泰长半走神地听着,对方的声音有些干涩,说的全都是与自己相关的事。他感到一种被关心的幸福。他心里又浮现出了那种感觉:那种可以放松的、无需担忧什么的安全的感觉,仿佛一切都被对方保障好了的感觉,如同被沉陷在温软的被褥里一般让人昏昏欲睡。
  想到这些,他忍不住向下看了一眼。
  马宫久子仍垂着头,别在耳后的碎发也落下来,轻轻搭在脸侧。她的头发并不很黑,有一点棕而十分柔滑,比起两人初见时要长长了些,如果不扎起来的话,差不多是到锁骨的长度。后颈上有一颗小小的红痣——这是某一天在图书馆,马宫久子睡着时他的意外发现。她的脸微微偏过去,化了淡妆,嘴唇一张一合,带着一点笑意。那双眼尾上挑的眼睛并没有在看着他,而是盯住他衬衫上的一颗纽扣——那简直与马宫久子靠在他怀里没有区别。织部泰长慌乱地移开视线,只觉得心跳太快,几乎赶上超自然事件发生的时候。
  先前有过“梦中”与李花子的交合,后又暗暗喜欢着千枝实,织部泰长不能说是一个毫无情与爱经验的人。也正因如此,他才无法对此时此刻的场景无动于衷。甚至,他心烦意乱,几乎到有些手足无措的地步。
  他紧紧盯着包裹着把手的皮料上一点突兀的凸起(想必是被他无比用力的手捏成这样的),不知怎的又想起了先前在望仔那儿翻到的一本不明书册——一篇粗制滥造的色情小说,情节是一个电车上的男人如何借着拥挤悄悄对着旁边的女高中生自慰。那实在是太淫秽、太猥琐、太污浊——出于好奇的他只翻看两眼,就羞耻得脸上通红,恨不得把这本册子就地烧毁。而撞见这一幕的望仔依然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啊——泰泰原来还没有看过痴汉文学吗?”
  当时他口齿不清地几乎是喊着说:“为、为什么要看这种东西!”望仔盯着他红得近乎滴血的耳尖,挑了挑眉,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说不定泰泰以后就会变成这样的痴汉呢。”
  又被望仔说中了——织部泰长死死咬着牙齿,无比羞恼地想道。那匆匆瞥过的几句污言秽语异常地记忆深刻,此时正如刀尖般划过他的大脑。随着车厢摇动而时不时挨在他身上的肉体,从来都叫他手脚发软,却心潮澎湃。
  上车前马宫久子同他商量的关于某份兼职的事情,织部泰长竭尽全力地去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更多的细节,思绪如某只烦人的蚊虫,无声无息地,便黏在他渴望又不敢靠近的、马宫久子裸露出来的肉体上去了。即便是深陷在无数生人混乱的呼吸中,他也依然能嗅见隐约而无比清晰的、从那人身上传来的、他十分熟悉的气味——是她惯用的洗发水留下的气味。
  他真不知该如何是好。织部泰长只能选择把头仰得更高一些,手握得更紧一些,尽力减少躯体的移动摇晃,以此来假装自己身体上熟悉的异常,和脑中挥之不去的细碎的幻想,一件也没有发生。

2
  真露的度数并不高,但一两瓶下去,两人的脸都微微红了起来,眼神也柔和了许多——大概是微醺。织部泰长没怎么喝过酒,在休水时由于还未成年,香织夫人并不允许他喝酒(对此,偷偷买过酒喝并摔倒在路边的义次称他为“酒不都敢沾的白皮弱男”),他也屡次拒绝过望仔在鬼故事派对上的啤酒邀请。可以说,织部泰长在酒精品鉴这一领域上并没有什么经验,但他有所发觉:自己的酒量似乎并不太好:他好像有些醉了。
  “好——我结好帐啦。不过泰长需不需要再休息一下?感觉好像有些喝醉了呢。”
  织部泰长感到一双手轻轻拨开了他落在前额的头发:“啊,好像确实有一点…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喝酒呢。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好好走路的哦。”
  马宫久子好像不太相信,眉头微微蹙起来:“真的没有关系吗?”
  “真的,真的。”急于证明这一点,织部泰长立刻站起身,绕着饭桌想要走上几圈。不过他没有撒谎,除了落脚的力道有些不稳外,并没有什么影响走路的地方。
  马宫久子忍不住笑了:“要不还是坐两分钟后再走吧?”
  织部泰长的耳尖便又红了——他感到害羞时便会这样。织部泰长坐回座位,有些呆呆地与马宫久子对望。店里的灯光昏黄,他注视着不远外的、被光线笼罩着的马宫久子的脸,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透过胸腔传来,一声声地越来越大,震耳欲聋。此时此刻,他非常想要被马宫久子温柔而有力地怀抱住,然后将头埋在马宫久子的胸口。
  每当马宫久子看向他时,他心中都会疯了一般的滋生出这样的念头。那张姣好的面容上绽放出的那种温柔的、容纳的、有些欣慰和期盼的神情,在过去的十九年里,他便是依赖着与其相似的香织夫人脸上的神情,一点一点竭尽心力向外爬去的。不轻不浮的眼神稍有锐利,带着一些重量落在身上,却不会让他感到被冒犯,他情窦初开的诱因,便是看见千枝实身上不知一次出现了这样在休水的女性身上不可能见到的的干练强势的气质。——这种野性和温和的结合对于他来说,几乎是有着致命性的吸引力。
  一直到出了料理店,湿冷的夜风吹到身上时,织部泰长才感到自己的呼吸顺畅了起来,意识也稍清醒了些。颓然的路灯光如往常般干燥地洒在二人身上。马宫久子帮他找好的住所离她家不过几条马路(大概是出于方便兼有私心的缘故),这一段车站到小区的路线他已十分熟悉。但每一次走过这里时,织部泰长还是会选择走得慢一些,轻轻地跟在对方身后,好像对回家的路还并不是特别熟悉:这似乎是带一点示弱意味的行为。织部泰长并不介意这一点。比起望仔,他向来对自己情感的把控要敏感得多,于是他深刻地明白,自己是带着难以掩饰的恋慕,正敬而爱地看着眼前的女人的背影。
  织部泰长其实并不觉得自己对马宫久子产生爱情是难以接受的事。他第一次来到这个城市,准备要流浪时便在昏暗的灯光下突然遇见了马宫久子。这位既熟悉又陌生的记者小姐兼猎奇美食作家在这个他一无所知的城市中救了他,没有怎么犹豫便给予了无比亲切的帮助,让他免去了流浪和饥饿,让他在自己家里留宿,甚至(即使是在酒精的作用下)袒露出自己不带防备和戒心的反差一面。更不要谈之后,被马宫久子视作帮助她惊险逃出如月车站的救命恩人,被她就非常理直气壮地帮他安排好了一切:研究所的预约、找到住所、择校的经验帮助、兼职介绍,甚至把自己整理好的超自然经历记录册交给他,指导他写文章向报刊投稿。
  那种难以言喻的被信任、被关心和被保护的难得感觉叫他不可避免地深深迷恋着——这种感觉他从来只在妈妈和千枝实那里能够体会到。但妈妈似乎更偏爱幼稚的弟弟,家里的重担也需要他来扛;和千枝实陷入爱情的是城里的男人,千枝实还在村里时他也明白他和她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在他狭小的世界里,好像只有马宫久子,可以让他放任一切不管,任由自己享受着这份幸福的随性;只有马宫久子无需他的保护,也愿意被他所保护。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里,织部泰长都以为自己对于马宫久子的不知该如何言说的情感只是依靠、信任与佩服之情,直到上学期某一天的夜晚,那时他正埋头俯在桌前写着作业,带着疲累和深深的黑眼圈写下一行行字符时,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下意识地,他便认为那是马宫久子发来的消息——也许是新菜品的邀请,也许是有关兼职的通知,也许是一篇民俗学相关论文的传送。他几乎是立刻放下了手里的笔,急于去查看对方说了些什么——然而他点亮屏幕,发现只是话费不足的通知短信。一瞬间,浓厚的失望与想念混杂着裹住了他,仿佛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握住了他的心脏。猛地,织部泰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久久盯着手机屏幕,等到屏幕默默地暗了下去,他也一动不动。正是那一刻,他不能再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不知何时,便已经爱上了马宫久子。他毫无缘由地想起了然后便回想起了上一周所品尝的,马宫久子新开发的清酒炖沙棘的味道:一种难以言喻的,从心血一点点泛上舌根的,略有痛苦的甜蜜。织部泰长关上手机,又眨眨眼,接着慢慢地笑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手机,继续写未完成的作业。
  织部泰长跟在马宫久子后面慢慢地走着。他感到脸颊发烫,麻麻热热的,好像附着在皮肤表面的液体在不停地被蒸发。
  马宫小姐似乎也有些醉意了,不然不会也走得慢慢的。他晕晕乎乎地想着。凉风穿过袖口,轻飘飘地兜着他,让他感到一种难言的轻松、舒爽和满足。织部泰长稍放快了些脚步,与马宫久子间的距离立刻就缩短到了很少。然后他上身前倾,立刻便看清了马宫久子后颈上那颗像是礼物般的,小小的红痣。
  此时此刻,织部泰长终于明白为何原先在休水时听见村里的中年男人的聊天,说到喝酒与女人时,会有这样的一句结论了:“酒要么耽误事情,要么弄糟事情。”——他紧紧盯着那块皮肤,几乎要抑制不住心中生出的那股难以抑制的冲动,上前把女人的身体抱在怀里,然后将嘴唇贴在那颗小小的红痣上。
  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一般,马宫久子突然回过头,莫名地语气起伏地:“泰长?我们快到家了哦。”
  织部泰长的心猛地剧烈一跳,感到大脑空白,喉咙干涩,一时间没有任何回应。又走出几步路后,他才平复下有些凌乱的呼吸,哑声说道:“好的。”
  他以为这场突然的简短对话会就此结束,然而几秒之后,马宫久子站定了,转过身子,紧接着说:“泰长,为什么走得这么慢?”
  马宫久子今天并没有穿高跟鞋,没有外力支持时,需要抬起下巴才能看见他的脸。她仰着头,脸上露出某种带着探究的神情,眉头稍稍蹙起,几乎不带停顿地继续问道:“你在想什么?”
  不是反问,不是质问,只是强势语气下的疑问句子,织部泰长愣愣地望着眼前两颊泛着红晕的脸庞。马宫久子静静地回望着他,然后意味深长地笑了:“啊,我知道了。”
  织部泰长无意识地握紧了手心,那里一片湿滑。瞬息之间,他头脑昏昏沉沉地想:难道被马宫小姐发现了吗?
  但马宫久子微眯起眼睛说:“你想吃芝士芥末章鱼了对吧?”
  “…诶?”
  “上一次做的那些,泰长吃了不少,我都冻在冰箱里了。不过当时家里的辣椒酱吃完了,没有了那个,章鱼的风味就发挥得不够了。但是那款辣椒酱只有在一家很远的超市才能买到,还很容易过保质期,我前段时间才有时间买回来一些。”
  “啊,是这样啊。”这样回答了,织部泰长心里却突然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没等他再做些什么,就听见马宫久子接着说—— “既然如此,那么就请泰长今天来我家品尝食物吧。”
  说完,她便自顾自地、继续向前走去。
  织部泰长急忙跟上:“要不…我明天再来…”
  然而,没等他说完便被马宫久子打断了:“泰长这是在拒绝我吗?”她马上又说:“明天再来的话,辣椒酱可就不能吃了。”
  织部泰长一时间想要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深深地意识到,这样莫名让他联想到村里小孩的举动,恐怕是由于马宫小姐喝了酒的缘故。
  那时的马宫小姐确实是喝醉了没错,但是马宫小姐的酒量应该还挺大的吧?织部泰长默默在心里说。现在是喝醉了吗?但是马宫小姐应该不会因为喝下一些真露就轻轻松松地醉倒的吧?
  织部泰长抿了抿嘴唇,还是问道:“马宫小姐,那个,您是不是喝醉了?”
  马宫久子扬起下巴:“没有喝醉!”
  织部泰长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在心里几乎是缴械投降般地感叹道:可是真的好可爱。他回想起两人第一次在这里相见的场景,回想起那一天被马宫久子带回到她家里后,脱去了外衣的毫无防备的躺倒在床上熟睡的样子。那时他对马宫久子还十分陌生,就已经心跳脸红到难以忍受。
  那些历历在目的画面浮上脑海,织部泰长感到两眼和嘴里都变得干干的,身体中滚动翻涌的酒意带着冷风无法缓解的高温,一点一点地又重新冒了上来。织部泰长掐了掐手心,心里暗道你可要理智!强打精神地再说道:那…如果坏掉了的话,我可以再去那家超市买一些回来。这么晚了还去马宫小姐家里,实在是太不礼貌了……”
  被马宫久子捏住耳朵时,织部泰长浑身一震。他僵在了原地,愣愣地看着马宫久子,她仰着脸一步步地靠近,两人的脸近乎要贴在一起。猛地回过神后,织部泰长慢慢地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挨上了凉飕飕的墙壁。已是无路可退,他无可奈何,一双眼神飘忽不定,脸涨得通红,只敢盯着脚下的一颗碎石不放。他心里暗暗说:希望马宫小姐明天不要记得。
  “泰长。”马宫久子叫了一声。
  织部泰长下意识地看向眼前的女人,又慌乱地赶紧重新移开视线。他意识到自己现在应该说些什么停止这一切。余光里,他好像看见马宫久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马宫久子踮起脚,在他的嘴唇上吻了一下。
  马宫久子说:“你喜欢我吧?”
  不过短短一句话,却像拆成一个一个字似的进到耳中,迟钝地解出含义。织部泰长醉意瞬间醒了一半,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心跳快得几乎要让他昏厥,过了好一阵才迟迟地找回身体。“我、我……”他惊慌失措,好像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嘴张了又合,只吐出几个磕磕巴巴的字符。“我不…那个,我…”
  没等他说出来些什么,织部泰长就感到眼前一花,从脖颈上传来一股大力,迫使他低下头去,随后嘴唇传来一阵麻痛——是马宫久子重重地咬了他一口。没等那阵痛楚过去,他就感到被咬过的地方正在被某样柔滑湿润的东西轻轻舔弄着。
  他心头狂跳,脑中一片空白,没等作出反应,马宫久子的舌尖就已经顺着他微张的唇间递了进去,一下下勾弄着他的舌尖。等到听见织部泰长小小地发出一声被堵住的喘息,她才慢慢地吮了一下他的嘴唇,仍有些留恋地结束了这个吻。然而她没有退开,只是松开了胳膊,然后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我也喜欢泰长。”
  皮肤相触的部分又湿又热,织部泰长感到有些呼吸困难,又很茫然,不知该如何动作。接着他听见马宫久子说:“我很早就知道泰长喜欢我…因为我也很早就喜欢泰长了。”
  “我以前没有喜欢过比自己年纪小的人。更何况…是小这么多。一直以为自己只喜欢温柔成熟的年长者,第一次喜欢上了年下的弟弟,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真的特别迷茫,很担心做出不好的举动。等到我察觉到泰长好像…也喜欢我的时候,我虽然开心,但也非常害怕,我在想,这样是不是会害了泰长。”
  一双手穿过他的肩下,温柔而有力地将他环抱在了怀里。织部泰长听着耳畔没有停下的、有些模糊的耳边女人的声音,一句句柔声细语的告白,只觉得眼眶发热,心头无由地感到一阵酸涩,仿佛整个人就此软化下来了似的,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想要流泪的冲动。他弯下身,同样把马宫久子搂在怀里,将脸埋在对方温热的颈窝里,融融的热意透过皮肤贴在他的脸上。
  “…总之最后,我还是打算鼓起勇气,和泰长好好表白。为了保证自己不临阵脱逃,我就喝了些酒,结果又糊里糊涂的,居然在这条小路上表白了。”
  马宫久子闷闷地笑了起来,织部泰长感到她的胸口随着笑声一下下地震动。柔软的身体紧贴着他,无法形容的幸福感受包裹着他,以及埋藏其中的某种兴奋,正顺着血液流过全身。一种微妙的触感飘飘然地,像一根悠悠打转的羽毛,让他的心尖止不住地打摆,铺开一阵难以忍受的酥痒。然而下一秒,他心中咯噔一声,一下让他从柔情之中脱离出来。
  织部泰长身体的反应远比意识回笼要快得多,马宫久子也不可能感觉不到,身下那样正抵住她腿根的物件是什么。 织部泰长听见马宫久子似乎极力想要忍住却失败了的低低的笑声。他此时已是羞恼至极,不敢再抬头看向对方一眼,只得支支吾吾地嗫嚅道:“对不起,我、我……”

3
  残存的理智告诉织部泰长,现在不应该这样做,至少也该过个几天,不能在刚告白与刚被告白完后就这样冲动地冒犯。但事情发展到如此,其实早不是他所能掌控的了。一次次柔情而又包含情欲的吻叫他难以挣脱,如同沉陷进深不见底的沼泽湿泥,无法抵抗,只能自甘堕落般的任由被吞没;某种本能驱使着他的身体,叫他想要不计后果、不计代价地,立刻就完成那件带有侵略性的行为。  
  又结束一个吻后,织部泰长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磕磕巴巴、羞赧地说:“马宫小姐,那个,我们如果…的话,安全套……”
  马宫久子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说:“之前去医院想调理身体的时候,医生给我开的药方里有长期的…避孕药,我一直都按时吃。”她的脸更红了一些,“嗯……不戴也没有关系。”
  身后是并不太柔软的床铺,织部泰长微微侧过头,让早晨没有被整理好的被单遮住自己的脸,心底仍没有完全接受此刻正发生着的一切,在接吻时就早已硬起的性器紧紧地抵着裤子,胀得难受。他躺倒在床上,觉得头晕目眩,上衣被脱去了,头发有些凌乱,两腿张开,马宫久子俯在他身上,捏了捏他的脸,慢条斯理地继续吻着他,唇舌交缠间响起黏腻的水声。
  “泰长,泰长……”马宫久子一点一点地唤着他的名字。“以前应该没有没有过吧…?你好像…太过紧张了。”
  织部泰长闭着眼,通过模仿对方的样子学习着回吻,情不自禁地想抚摸身前相比起自己格外柔软的身体,格外包容的身体,心里又分外胆怯,只敢把手搭在马宫久子的一只胳膊上,不敢用力地握着。
  “没有过。以前没有过。”织部泰长一字一字地说,“现在…是第一次。”
  马宫久子的脸其实早已红透了,此时的神情也有些不自然。她深深呼出一口气,正式下定了决心似的,注视着织部泰长的眼睛:“既然这样的话,那就我来教泰长好吗?”
  她揉揉织部泰长的头,顺着后脑滑到后颈,如同揉弄一只宠物般慢慢抚了两下。织部泰长撑着上身,好像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的样子,断断续续地喘着,感到那只手所过之处皆是一阵酥麻。她的手掌软厚,指尖连同指节却粗糙带茧,抚过腹部时织部泰长便开始发抖,到了胸口手臂几乎要撑不住身体。指尖轻轻勾到了乳头时,织部泰长咬着牙齿,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泰长…学着这个样子,也…也来摸摸我吧。”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向马宫久子,是一副随时都可能要哭出来的表情。马宫久子微低着头,咬着嘴唇,视线坚定地直直回看着他。她同样也脱去了上衣,只留下一件黑色蕾丝内衣。
  她将右手伸到背后,正要解开内衣,又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迟疑了一瞬。接着她握住了织部泰长的手放到自己的背上,朝他微微笑了一下。
  织部泰长自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他抖着手指,去摸索那件粗糙的做工似乎很复杂的布料。他不敢使劲地拨弄了几下,没能弄开,反而手下更乱习惯用于思考的脑子仿佛停止了运转。忽地一下,他完全没料到地解开了那件内衣,顿时啪嗒一声半掉下来。
  她似乎也吓了一下,浑身一抖,那件内衣便随着动作垂挂下来,要遮不遮地垂在两臂之间。织部泰长下意识地往她胸口处瞥去,又慌忙移开视线,然而一片被黑色布料衬得格外醒目的白皙的饱满在眼前挥之不去,以及若隐若现的、半露出的深色的乳尖。他不敢多看,马宫久子眨眨眼,咬咬口腔内的软肉,干脆一鼓作气,把那件内衣彻底扯下丢在一边。
  “…做的很好。”她哑着声音,“接下来,要把裤子脱掉。”
  在小路上接吻时就知道对方有了生理反应,马宫久子早已在心里默默做好了许多准备。但是当那根稍有狰狞的、已经硬到不行的性器弹了出来、彻底暴露在眼前时,马宫久子还是感到一阵惊慌,和不敢多看的羞耻与难为情。她不是没有过性行为,但是过去的男友都是经验更为丰富的年长者,总是占领着主导的地位。像现在这般需要靠自己去主动,去引导年下的对方如何进入自己的身体,简直让人羞耻欲死。
  她慢慢后仰,从跪坐的姿势变成半躺,把双腿张开时把脸侧向墙壁,实在不敢看织部泰长此时的表情。“接下来,接下来你应该知道要怎么做了吧?”织部泰长跪趴在她身上时,马宫久子咬着牙齿说。
  她摸了摸织部泰长的肩头,又亲亲他的脸颊。 “就像我刚才做的那样…等到你觉得够了的时候,就可以了。”那不见的半截话是什么,马宫久子实在是说不出口。她在心里暗暗地想,哪怕是再多的超自然事件,也比不上这一次经历难以忘怀。
  被轻轻摸着背部的时候,马宫久子心想:泰长真的非常聪明。织部泰长学着她先前的样子,从后颈一点一点地摸到后背和腹部。胸部和腿他一下也不敢碰,然后就是这样生涩的而越来越熟练的爱抚,以及脸侧和颈部轻柔难耐地亲吻,叫她简直无法忍受,想要立刻被满足已被激起的性欲。
  “泰长。”马宫久子实在受不了了,她捏了捏织部泰长撑在身下的手,叫了一声。“你…我可以了。”这种已算是十分直白的邀请对她来说完全到达脸极限,马宫久子低着头,把脸朝向一旁:“你、你应该知道是哪里吧?!”
  织部泰长也显得有些着急了,他扶着性器,面上羞赧难掩,一张口,声音飘得不成样子:“对不起,马宫小姐,我不知道……”
  他此时难受至极,从小路接吻时到现在,全然是勃起状态,胀痛酸麻得不行。马宫久子难得地骂了一句脏话,深深把脸埋进皱起来的被单了,右手伸到身下,抖着手指,拨弄了一下那个早已湿透发软的、隐蔽的小洞,几乎要失了态:“是是这里!”
  感到身体被顶开的一瞬,马宫久子忍不住小声叫了一声,织部泰长便浑身一抖。她极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说道:“对,没错…你快一点…”织部泰长紧紧咬着牙齿,他扶着性器,一寸寸顶进那个暖热湿软的地方,那种紧致的包裹的感觉让他几乎要疯掉。完全插进去的一刻他重重地喘出一口气,忍不住微微挺动了一下腰部,就感到手臂上被轻轻掐了一下——是马宫久子正捏着那里。
  接下来的事情根本不需要马宫久子去教他。最开始时,织部泰长还压抑不敢太大动作,不敢有任何放肆,只敢浅浅地动着,慢慢地调整着幅度。马宫久子环抱着他,柔软的嘴唇贴在肩头,小声的呻吟带出的气息尽数倾吐在那一处,他忍不住轻轻咬着马宫久子肩颈处的一块薄薄的肉,那里的皮肤便迅速泛起红色,像一块圆圆的红斑。
  织部泰长不是没有过自慰的经历,但没有任何一次自慰如同这次真切的性爱,这样的难以忍受、愉悦、引人发狂。第一次射精时他眼前发白,一种难以形容的巨大快感如同电流,细密地蔓延至一寸寸皮肤,让他一瞬间丧失了一切思考的能力。不过多久,他便感觉到自己仍埋在马宫久子体内的性器又兴奋了起来。
  “泰长…泰长……”马宫久子一声声叫着他时,织部泰长就愈发感到自己身心上同时进发的亢奋。他听见自己的实在的声音说:“久子。”叫出无数次在心里念过的、想要又不敢说出口的称呼,这让他感到感到无比满足、幸福、异常的激动与感动。他感到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逐渐热胀的身体,性器顶得越来越深,也越来越用力,他还是把脸埋在马宫久子一侧的颈窝处,叼咬着一块软肉,即使心里深知这样太过粗暴,却还是留下了交叠的一小串牙印。忽然呓语一般地,织部泰长说了一声:马宫小姐。接着又凑到马宫久子的耳边,一遍遍地小声叫道:久子。久子。久子。
  待到他第二次射精,两人都已筋疲力尽,大汗淋漓地抱在一起。马宫久子关注他的头,一手轻轻理着他汗湿透的头发,如同抚摸幼犬。织部泰长低着头,两颊通红,一声不吭地任由她抱着,一动不动。许久之后他才悄悄侧过头去,闭着眼睛,吻在她后颈上那颗小小的、深色的红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