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翔松] 低等动物

Chapter Text

雨季一到,S市每逢清早水雾弥蒙,一楼电梯门上的露珠滑下一道道堪比咒符的水痕,高天亮阴沉着一张脸踏进这套光江景性价比就抵其它城市半亩地的公寓,从口袋里掏出张崭新的门禁卡,刷亮了要去的楼层。
他套着的冲锋衣下是一件宅T,看起来只够拿去给该楼盘的售楼中心擦地板,但是高天亮还是在十分钟前凭手上的门禁卡轻描淡写进了小区——这卡是很早以前房主塞给他的,理由是反正高天亮住得不远,有空时能过来帮他收个衣服拖个地,高天亮彼时骂了两句使唤谁呢,不过还是收下了,毕竟他知道对方就是嘴硬,明明是看着当时自己半个字版权卖不出去快饿成人皮了给他个台阶下好来蹭饭吃。
当然,偶尔他也会正儿八经来帮忙的,比如现在。
高天亮在电梯攀升的过程中,顶着锃亮的射灯,又看了眼手机屏幕上对方先前发来的消息:
「起了没,给你爹带份小炒,土豆丝要中辣不要微辣」
下面是他自己的回复:「残废了吗你,点不了外卖却能使唤你爷爷,真有你的啊狗东西」
话是这么说着,九点就被短信声弄醒的高天亮还是在看到对面发的五百块红包后,一边咒骂了几百句对方家里人一边爬了起来。
唉,他妈的,高天亮烦得要死,谁让他这个月稿费还没结,下本书里干脆写个吃土豆丝噎死的路人好了,后记里必写清原型是谁。
站在房门口按了五十遍门铃还没动静的时候,高天亮已经在心里把那个路人的倒霉经历丰富到转世投胎后了。
“刘少——刘青松——刘青松!”
要不是这门太贵又太结实,高天亮真想狂踹两脚:
“你是不是死了啊刘青松,再不开门我喊殡仪馆的来拉人走了!”
话音未落,眼前的门锁总算响起一串滴滴叭叭的电子音,紧接着门缝松动,一张苍白的脸从门后露了出来:
“别他妈乱叫,你才死了。”
“我操……”高天亮倒是惊呆了,眼镜都从鼻梁上滑下一截,“你怎么和野人一样啊刘少?”

什么难听的词都被高天亮用来骂过刘青松,唯独“野人”这种不可能。
他俩认识的过程说来离谱,高天亮刚毕业那会有段时间穷得什么活都接,有天同行辗转给他介绍一条广告文案外包,让帮一间设计工作室下季的新款写简介,高天亮琢磨了好几段神神鬼鬼前言不搭后语的小布尔乔亚风呻吟想要交差——毕竟之前类似的活他都这么干——结果被对方打了回来,说老板看了火冒三丈,感觉被刻意内涵,遂批得一无是处。
高天亮一介中文系高材生心高气傲得很,还没这么遭批过,莫名其妙心想他内涵什么了,他连这人老板叫什么都不知道,直到对接方指着其中一句“撕破黑夜的伤口”问这眼熟吗,这是老板高中时期给杂志社写时尚锐评的黑历史!业界都知道,分明就是故意的!高天亮在嘴皮子上就没受过气,一通电话打过去和老板对吵了三百个来回——这老板就是刘青松。
刘青松二十出头从巴黎回来开设计工作室,也是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正值火急火燎要在国内业界闯出点名堂的关头,自然也不是什么善茬,结果一来二去,反倒和高天亮吵出点惺惺相惜的味道,阴差阳错便交了朋友。
但自打高天亮认识刘青松以来,他从没见过刘青松现在这种邋遢得胡子不刮头发长草宛若野人穿越21世纪的模样。
像所有混迹时尚圈的盘丝洞妖精一样,刘青松浑身上下都讲究,堪称吹毛求疵,什么颜色的染剂都能在他发丝上换班轮岗,忙起来的时候最多不刮胡子,他居家工作和躺床睡觉的睡衣不能是同一套,每件T恤都有专门搭配的首饰,精心保养的漂亮脸蛋下全是人民币的功绩,哪怕他工作忙坏了犯懒,那也懒不了收拾自己这一环。
用刘青松另一个好朋友史森明的话来描述,他就算有天失忆了不记得自己是人还是猴子,也绝不会忘记睡前护肤程序分几步。

而今天高天亮见到的刘青松只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色T恤,眼圈青黑,胡茬深深浅浅,覆盖着他没什么血色的上唇。
“想必你一定是刘青松的弟弟吧,你们长得真像,”高天亮呵呵一笑,毫不客气地换鞋进屋,嘴上损得利索,“贤弟刚从哪个原始部落野外求生回来?”
但是刘青松一反常态,竟然没怎么搭理他,只是摸了摸后颈,疲惫地在餐桌前坐下,拆开高天亮带来的外卖,吃得沉默,沉默得又很诡异。
公寓位处二十多层,是将风景揽尽的黄金楼层,家里这些五光十色的摆设倒是没什么离谱的,只有客厅比寻常更乱点,沙发脚堆了成摞的时尚杂志和服装剪报,茶几上搁着处于新番暂停界面的iPad,粉管的唇膏落在刘青松价格不菲的毛绒拖鞋边。
真是没眼看了。
高天亮又瞥到刘青松光着的踩在地砖上的脚,视线抬高,不依不饶地坐在他面前:
“你哑巴了?谁这么好心把你毒哑了,我替全世界人民感谢他。”
刘青松总算忍不住了,停了筷子:“你妈的,王八怎么比狗还能叫啊?”
“失恋了?不应该啊,”高天亮不怀好意地笑,“你又没空谈恋爱,忙得就差在秀场里爬了。”
没想到一提秀场,刘青松手就一抖,土豆丝掉在桌沿。
高天亮挑挑眉:“工作出事了?”
他和刘青松工作交流不太多,生活方面才聊得勤,他写他的小说,刘青松画他的衣服,平时很少听对方提什么,就算有,也是时尚圈内无关专业的鸡飞狗跳八卦。
他只知道刘青松最近在忙活一个大秀,具体名字叫不出来,但早几周就看见S市地标大楼的外墙LED屏在滚动播放大秀预告,反正挺重要的,这段时间刘青松作息神出鬼没,一周约不出吃一顿饭,就算见了面,刘青松也是一副快被抽干灵魂的表情。
刘青松低声骂了句“草”,高天亮坐直了些,接着,便听见刘青松开始破口大骂。
他发火时声音又大语气又急,十局脏话里勉强夹杂一句前因后果的陈述,高天亮怀疑要不是菜吃辣了刘青松不得不去倒水喝,他能继续批斗到天黑。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刘青松睨了他一眼,高天亮才堪堪捋顺了他发火的前因后果:
“所以是有人泄露了你接下来一整季的设计但反咬你抄袭?他买通主办取消你资格了?还联系媒体把这事捅出去大肆宣传了?这畜生真狠啊,岂不是你们圈里人都知道了,虽然知道你这张嘴得罪人是迟早的事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刘青松冷冷道:“滚。”
高天亮转移话题:“那怎么办?这不得去把对面干碎吗刘少?”
“不知道哪个傻逼干的,我找了律师,但是取证和诉讼过程要很久,”刘青松的声音听起来很累,“现在下半季开天窗了,工作室进度都停了,赔了工厂的制作费,昨天还和好几家杂志媒体打电话打到三点,我操了!”
这确实是倒霉到家了,高天亮也沉默了。
他实属外行,也帮不上什么忙,想损两句,看到刘青松实在憔悴的神色也把话吞了回去,半天才说道:“那工作室不管了?”
“放屁,怎么可能,”刘青松反驳,又捏了捏眉心,说道,“权当让他们带薪休假了,我想趁这段时间重新设计一个系列,赶明年开春吧,老子要去打那些傻逼的脸。”
“那你看起来完全不像要去打傻逼脸的样子,”高天亮上下打量他这颓废的野人造型,认真道,“你准备用胡子勒死那些傻逼是吧。”
刘青松正欲发作,不远处的手机又响了,他深吸一口气,在看见屏幕上名为“田野”的来电显示后犹豫了会儿,还是接了起来。
田野是刘青松大学同学兼多年好友,高天亮也认识,于是刘青松随手把免提开了。
“喂。”他低低地打招呼道。
“刘少,干嘛呢,”田野语气随意,隔着信号两端也能想象出他笑盈盈的神情,“周末打算怎么过啊。”
作为他的好朋友,田野了解刘青松什么脾性,最重要的是田野知趣,哪怕满城风雨了他也不会当面问刘青松出什么事了,更不兴说什么宽慰的话,刘青松知道对方什么意思,便也放软了语气:
“没什么打算,待家里吧。你呢。”
“李炫君新开了一家club在城北,晚上预开业呢,”田野尾音上扬,打趣道,“这么重大的日子,怎么能没有刘少你在场啊。”
很显然田野希望他出门溜达一下散心,刘青松不好意思拂他好意,但眼下他真的没这个心情,去了也是扫大家的兴致,于是拒绝道:
“今天就先算了,回头我给李炫君发个大红包。”
“帅哥很多欸,”田野还想再劝劝,说道,“你都单身多久了,之前你忙,现在不是正好有空认识人吗,去嘛。”
“……”
刘青松下意识抬头看了眼高天亮,高天亮一脸揶揄。
他没回答,田野又随意哼哼道:“还是说你有交往的对象了?没听你说呀,不会还在惦记上次你给我看的那个网黄博主吧?身材虽然是很好,但他从来不露脸欸,他有回关你小号吗,还是……”
操!

Chapter Text

刘青松慌忙把免提关了,抓起手机咳了两声:“没有,咳……那什么……我想睡会,你们玩得开心,先不聊了。”
“啊?好……”田野和他道别,“拜啦。”
电话骤然被挂断,刘青松顶着高天亮讶异又揣摩的目光,硬着头皮和他对视了一眼。
“啧啧啧,”高天亮眯着眼睛,扶了扶眼镜,说,“我刚刚没听错吧。”
“听个屁,”刘青松理直气壮,说话不免又大声起来,“我天天说你是傻逼怎么你听不见啊。”
高天亮无视他的转移话题,穷追不舍道:“追网黄啊刘少?你也有今天?你们圈子里想睡你的没一千也有八百吧,什么身材的男男女女没见过啊,这网黄谁,很有名吗?”
“闭嘴别叫,”刘青松火冒三丈,“我没和圈里人谈过,你又不是不知道。”
“哦,能不能正视我的问题啊,”高天亮笑得阴阳怪气的,“你到底看上谁了?什么类型的博主?在哪个平台直播的?你不会已经给人家打赏打到当榜一富婆了吧,好深情啊刘少。”
刘青松耳朵红了,嘴硬着开始赶人:“别吠了行不行啊,没直播没花钱,田野记错了乱说的,能不能滚。”
高天亮本来就困得要死打算回家补觉,但走前仍不忘揶揄刘青松两句:“哦,害羞了刘青松,想要这事不出现在朋友圈,马上给你爹发几个红包补偿我被你吵醒的周末知道吗。”
“我给你发两张纸钱,”刘青松推搡着人往外走,关门前警告他道,“被我看到你乱说你就没了,懂?”
高天亮嗤笑一声,摆摆手溜了。
刘青松挪回餐桌前,把餐盒收拾好拎到厨房,又走到客厅,卸了浑身力气倒在沙发上。
想到刚刚的对话,刘青松横起一只胳膊挡在眼前,在心里默默嚎了一声,又烦又恼。
其实田野没说错,他最近确实关注了一个生活博主,对方经营的内容大都是擦边色情,露露腹肌露露腿,粉丝数不算很多,小几万,每天都有一群男男女女——男性居多——在他照片下面疯狂发春,个顶个的淫荡,他虽极少回复,不过也没拉黑过谁,算默许了粉丝这种互动,称得上一句网黄。
刘青松也没骗高天亮,这人不像其它博主,攒了几万粉就急吼吼要变现流量,他从不直播,更不会和粉丝互动撩骚,私信也不回,只发发日常照片,甚至都没开通打赏渠道,刘青松一毛钱都送不到对方手里。
网黄有个略显中二的ID,雾岛少帅,他的同行——同类型博主要么取一些装逼的长英文做名字,要么就拈两个做作的单字凑对,雾岛少帅在其中,多少有些格格不入了,可刘青松当初就是在刷同城微博时偶然被这个名字多吸引了两秒,才选择点进去一探究竟的,所以雾岛少帅也很好。
诚然21世纪了,成年人关注几个擦边球博主,对着网络上的陌生人发发骚,也没什么,但这事发生在刘青松身上还是有点罕见的,毕竟他平时拒绝想潜规则他的和想被他潜规则的那副死人脸实在是太贞烈了,不怨高天亮大惊小怪。
只是不想那么随便,犯法了吗,刘青松心里冷笑一声,随后又觉得对着几张网黄的腹肌自拍就能产生旖想的自己好像也没什么资格说这话。人多少是有点犯贱的,平日里对着各色模特的裸体越心如止水,就越是会被这种半遮半掩神秘兮兮的做派吊胃口。
不过刘青松现如今连去秀场后台对着模特裸体指点江山的资格也没了,一夜之间他光鲜忙碌的生活化作律师函两页,轻飘飘地宣布着他狼藉满地还不知怎么收尾的抄袭风波。
刘青松没挪开脸上横着的胳膊,窗外的日光被他的手背压住,漏了两缕,攀上他神情茫然又倦怠的脸侧。
在高天亮来之前,刘青松已经如陀螺般旋转战斗了好几天了。
大秀,设计稿,样衣,厂商,合作方,工作室,媒体,舆论,公关,通稿,朋友的电话和消息,律师,没完没了的解释和采访……
妈的,刘青松翻了个身,他屈起膝盖,身形折叠成更单薄的一片,任由自己像只颓废的卷饼,卷进沙发深处。
就在这时手机的系统提示音响了一声。
刘青松把所有社交平台的提示音都关了,也拔了工作用的手机卡,能联系到他的人寥寥几个,还没关提醒的app也只剩一个微博。
但是他几天前就切到小号登录了,小号只有一个特别关注。
刘青松把手机从沙发另一头拖过来,看到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雾岛少帅:分享图片”

刘青松呼吸一窒,咬了咬下唇,飞快划开锁屏。

男生坐在商场落地窗旁的长凳上对着玻璃自拍,他穿着一件松垮的深灰色连帽衫,下身却只有一条勉强遮到大腿根的运动短裤,蓬勃的腿部肌肉线条修长鼓胀,在自然光下呈现出明暗交迭的沟壑,骨节锋利的膝盖下是汗毛浓密的小腿,球鞋外露出的白袜套到脚踝上方,双脚随意踩在身前,摆出一个舒服的坐姿,裸露在外的肤色是健康性感的小麦色。刘青松双指慢慢放大图片,盯着男生刻意裁掉、只留了带着一点胡青的下颌仔细看,旁边是他举着的手机,手掌宽大,手背上青筋分明,一路延伸到同样线条有力的小臂,有种举重若轻的力量感。
这种日常照在雾岛少帅的微博偶尔也会出现,没什么拍照技巧,就是很随意地在分享生活碎片,但比不穿衣服的那些更惹人浮想联翩,很像朋友圈常发的对象照片,刘青松被图片扑面而来的亲密感击败,默默地选了查看原图并保存。
评论里早就百鸡争鸣,“男朋友帅死我今天怎么穿衣服了”,“老公穿着这身操我好不好”,“发大水了[色][色][色]”,“那个好大”,每当刘青松下拉刷新,诸如此类的骚言骚语就在评论区多出十几条。
啧,刘青松又上拉点开图片看了眼,男人是微微敞着腿坐着的,仔细看确实能发现短裤不够宽松,下身的阴影很大一片。
刘青松血液不受控制地往后脑和耳朵冲去,他光看着照片都起了些微感觉,干脆起身倒了杯水喝,把不合时宜的念想压了下去。
他关掉图片,惯常给微博点了个赞,然后点开了评论栏,他反复斟酌着用词,迟迟没发送什么,向来伶俐的口齿又选择性失效了,刘青松觉得自己每到这种时候都俗气不堪,除了一些系统自带表情,他就没别的可发了。
操,那股被刘青松一直刻意忽略的挫败感又涌上来了,生活乱七八糟就算了,网上暗恋个人也这么费劲。

“@千反田:今天心情本来超级差,但是看到你发微博又很开心[悲伤][悲伤][流泪][流泪]”

刘青松编辑道。他给小号充了会员,可以带图评论,为了不让这条评论看起来太沉重,他点开相册,想选一个可爱的表情包附上,划拉选择半天,总算找到一张夹杂在成吨工作照和生活照里的满意的猫猫撒娇。
选好的那一刻一个电话突然飞了进来,是高天亮的,刘青松也不知道自己评论成功没,先把电话接了起来。
“儿子,你爹又被编辑找上门催了,这几天都没空过来,要是你不小心挂家里了需要收尸记得提前给其它人打电话。”
“我他妈一定比你多活一天。”
刘青松重新倒回沙发上,在高天亮的冷笑声里把手机扔得远远的。
他用遥控器关上了客厅的自动窗帘,屋里顿时漆黑一片,巨大的困意吞没刘青松,他面朝沙发靠背的那一面,打算休息一会儿。

结果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半夜一点多了,这种完全和自然作息对着干的睡眠状态让刘青松精神很恍惚,他爬到沙发边缘去够掉在地毯上的手机,然后顺势趴在了沙发上,像只不愿离开软垫的猫。
然而在按亮手机屏幕的那瞬间刘青松睁大眼睛,他的微博又有新消息了。
这次不是特别关注提醒,这次是好几条连着发的私信消息,来源都是同一个账号,雾岛少帅。
我操,刘青松以为自己看错了,他心率飙升起来,愣愣着点开那些消息。
他没出幻觉,雾岛少帅是真的给他发了私信。
雾岛少帅:「你发错图了吧」
雾岛少帅:「?」
雾岛少帅:「我先把你的评论删了」
雾岛少帅:「别在网上随便暴露个人信息啊」
雾岛少帅:「图片.jpg」

什么玩意,他之前发的不是撒娇猫猫头吗,刘青松一头雾水点开对方发来的那张截图,截图内容正是他那句斟酌许久才写下的评论,但是评论配图却不是什么表情包,而是他之前在巴黎留学时的学生证。
刘青松想起来了,一个月前他有点事需要用上以前的学生信息,所以找出学生证拍了照,猫猫表情包就在这图左边,所以他在接电话的当口不小心选错了。
真他妈尴尬死了,刘青松低低地骂了一声,他学生证上的照片都是很早以前拍的了,那时候他还染着金发,穿着深蓝色的制服和白衬衫,很难遮掩一身的学生气。

千反田:「……」
千反田:「对不起 发错了 本来想发这个表情包的」
千反田:「猫猫撒娇.jpg」
千反田:「相册里两张图挨得太近了 不是故意给你发照片的 给你看」
千反田:「图片.jpg」
千反田:「真的不好意思 如果冒犯到你什么我道歉」

刘青松看着这段对话,反反复复划来划去起码几十次,就在他忐忑得奄奄一息的时候,对话框终于有了新的动静。

雾岛少帅:「不用道歉啊」
雾岛少帅:「你不用担心被我知道个人信息,我英语不好,看不懂」

刘青松没忍住笑出声,心跳又变快了一点。

千反田:「上面不是英语 是法语」

对面便安静了,没再回复,刘青松有点后悔自己干嘛多这一句嘴,对方要是觉得恼怒不高兴不聊了他要郁闷死,刘青松赶紧又在输入框里噼里啪啦敲道:「不是很重要的证件 你也不要」

“不要在意”的后面两个字还没打完,对面倒是又发了一条新的消息过来。刘青松把自己的回复一个字一个字删掉,偌大又昏暗的客厅里,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源如灯,在漆黑的漩涡里成为唯一的白星。

雾岛少帅:「今天为什么心情差?」

Chapter Text

刘青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行字看。
他心怦怦直跳,指尖都发酸,整个人情不自禁蜷缩起来。
鲜少回复,不看私信,甚至连关注数都是0的雾岛少帅,此刻在找自己讨要心情不好的原因。
刘青松呼吸都变急促了,胸腔被压抑多日的酸胀释放出来,像一只快要撑破他肺部的橡胶球——当然,眼下还不能破,他要留最后一丝力气把这场对话进行下去。
问他发什么事了的人很多,关心他心情的只此一个。
好吧,算不上关心。
午夜一两点钟,最是又矫情又饥渴的都市男女蠢蠢欲动的时刻,也许雾岛少帅也不能免俗,在这样睡不着的夜晚想要找陌生网友打发一些表达欲,或是其它什么的欲望,而自己只不过是碰巧踩在这个时间点上,成为了能和他对话的那个人。
不要多想,不要多想,不要多想……
妈的,刘青松恨自己像刚陷进网恋的傻逼高中生似的因为对方几个字就情绪起伏,他折起双腿塞进身下,从趴着的猫彻底进化成一只寿司。
还好微博私信取消已读功能了,希望他这短短几分钟晾着对方没回的举动在对方眼里不是吊着的表现……他只是真的一时无从说起。

千反田:「工作搞砸了 被骂了」
千反田:「猫猫流泪.jpg」

这么说雾岛少帅会不会觉得他是工作能力很差的人?刘青松的自尊心不允许他自己被误解,赶忙又补了两句。

千反田:「不是我的问题 我明明做得很好的」
千反田:「所以很不爽」
千反田:「[难过][难过]」

疯了吧,刘青松想,大半夜的和一个擦边球色情博主在微博上发生活上鸡毛蒜皮的牢骚,人家说不定只是想找个理由开启话题然后撩骚罢了,自己怎么还真顺着说了这么多,傻逼死了。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刘青松下意识摸了摸头发,摸到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和胡茬,赶紧爬起来去卫生间洗头洗澡刮胡子,这期间手机屏幕一直亮着,刘青松把它搁在洗手池台面上,等他从浴缸里走出来,对方还是没有任何新的消息。
刘青松擦了擦发梢,边往脸上抹乳液边朝卧室走去,最后仰躺在床上,把手机贴在了心口的位置。
雾岛少帅好像不是那种会撩骚的人,不然他评论区也不会有那么多抱怨私信发骚发裸照发约炮邀请从没被回复过的痴男怨男了。
刘青松切出私信界面,重新点开雾岛少帅的个人主页,每条微博的右下角都有他点赞的记录,刘青松随便划了划,评论点赞数最多的还是那些不穿衣服的照片。比如几天前发的一条动态,微博文案是“猫毛沾到衣服上好烦啊”,配图却是一个脱光了上身、从上往下拍腹肌的角度,男生修长宽厚的左手抓着一件黑色的T恤,上面也许有零星几撮猫毛——好吧,他也许养了猫,虽然没晒过——可谁关注这个?
他看着图片里呼之欲出的麦色肉体。
和那种在健身房里卷出来的块垒都不一样,男生的腹肌线条粗粝,带着健康而野蛮的性感气息,突起的青筋顺着腹肌一路延伸到裤沿之下,耻毛茂盛,惹人口干舌燥浮想联翩。
刘青松都快看硬了,夹着腿又翻了个身。
还不如一开始就撩骚,说自己是因为睡不到你才心情不好,隔着网线谁知道对面是谁。
都怪雾岛少帅是个不正经里最正经的——随便换个其它网黄,说不定都已经把自己视作故意手滑发照片的饥渴小零,对着他的照片撸完一炮还要发几句羞辱的话,语气高高在上允许自己送上门约的那种。
可雾岛少帅表现得很好心,帮他删掉暴露个人信息的评论,还特地提醒自己,顺带暴露了英语法语不分的窘状。
很可爱……
不可爱。
很烦,刘青松不喜欢主动权不在自己手里的感觉。
他真是太久没这么闲过了,人都变得做作了。

雾岛少帅:「刚刚有点事」
雾岛少帅:「?不是你的问题还骂你」
雾岛少帅:「你老板有病」
雾岛少帅:「没必要难过」

刘青松自己就是老板,骂他的是另外一大帮傻逼,但是他还没蠢到什么都和盘托出的地步。
雾岛少帅看起来是真的在安慰他,虽然这离撩骚又远了一步。
刘青松心情慢慢平静下来。被其它人骂和误会,他会生气会发火会郁闷,但不会难过,全世界都没几个人能让他难过,前几天有媒体乱写,拿他被偷拍到面无表情的照片大做文章说他必定失落难过云云,刘青松看了就无语,他才不是这种人。
但是雾岛少帅以为他很难过,刘青松就一点都不生气。

千反田:「猫猫流泪.jpg」
千反田:「已经好多了,谢谢你安慰我」
千反田:「我还以为你不会看私信,也不会回私信」

雾岛少帅:「别人的我没回过」
雾岛少帅:「我都把私信关了」
雾岛少帅:「是我主动给你发的」
雾岛少帅:「不一样」

不一样。是什么不一样,我和其它人不一样吗。刘青松被这种只能打字的无力感折磨着,不知道对方的情绪表情,不知道对方写下这些内容时到底在想什么,也许是无心的几个字,他却抑制不了自作多情。
刘青松双脚在沙发上不安地蹭来蹭去,人总是会被这种区别对待俘获,好没用。

千反田:「噢 这样[可怜]」
千反田:「这么晚了 怎么还不睡」

发这些消息会不会看起来像为了结束聊天赶别人去睡觉,但要撤回肯定更像弱智了,刘青松只能祈祷雾岛少帅不要真的去睡觉,否则他以后都找不到什么理由再发私信给他。

雾岛少帅:「才送完朋友回家」
雾岛少帅:「他喝多了」

有点嫉妒,刘青松知道自己嫉妒一串网络数据背后的现实朋友很无聊,但是这种让他窥探到雾岛少帅生活一角的感觉很难自拔。

千反田:「朋友聚会吗」
千反田:「你不喝酒的啊」
千反田:「朋友本来也叫我晚上出去玩的 但心情不是很差嘛 就没去」
雾岛少帅:「会喝」
雾岛少帅:「只是今天要开车 就没喝」
雾岛少帅:「朋友说我喝多了会和出租车师傅乱说话」
雾岛少帅:「但我没印象」

哈哈哈,刘青松咬牙切齿,又被可爱到了。

千反田:「想象不出你喝醉了说胡话的样子」
千反田:「感觉你话很少 不怎么搭理人」
雾岛少帅:「……」
雾岛少帅:「是吗」
雾岛少帅:「没注意」
千反田:「评论都这么说」
千反田:「我以前也这么觉得」
千反田:「不过现在不觉得了」
千反田:「因为你搭理我了」

啊——好做作——刘青松脑袋上的两个小人在互相搏斗,一个说网恋是弱智才做的事能不能有点骨气,另一个说你才弱智人家和你恋上了吗就在这自作多情。
雾岛少帅确实隔了会儿都没回复,刘青松呼吸声轻轻的,盯着屏幕不想移开眼神。

雾岛少帅:「你很开心吗」
雾岛少帅:「和我说话」
雾岛少帅:「那平时怎么不多评论」
雾岛少帅:「都记不住你id」
千反田:「很开心啊」
千反田:「平时都不知道评论什么」
千反田:「所以我就发发表情什么的」
雾岛少帅:「嗯」
千反田:「!」
千反田:「不是对你没什么想说的意思!!!」
千反田:「是别人把我想说的都说了」
千反田:「我就给那些评论点赞」
雾岛少帅:「是吗」
雾岛少帅:「都点赞了哪些」
雾岛少帅:「我看看」

怎么还带这样的啊,刘青松这会脸颊似火烧,还能点赞哪些,当然是鸡叫那些,他默默冲进雾岛少帅最近一条微博的评论区,随便截了两张图,前排的很多评论旁边都有一个亮着的点赞图标。刘青松把它们一股脑发了过去,很快对面就有反应了。

雾岛少帅:「想和我上床?」
雾岛少帅:「哪种想?」
千反田:「……」
千反田:「没有 大家都是口嗨」
千反田:「我知道你很保护个人隐私」
千反田:「脸都没有露过 也没人说和你约过」
雾岛少帅:「那就是不想?」
千反田:「!不是!」
千反田:「我的意思是」
千反田:「想 但知道你不会」
千反田:「。」
千反田:「差不多那个意思」
雾岛少帅:「嗯」
雾岛少帅:「那是哪种想?」

话题又绕回来了。刘青松开始觉得热了,他很清楚自己对这些照片产生的性欲是属于哪一类——他谈过几次很短的恋爱,彼时虽然有想过真到做爱那一步他是操人还是被操,可惜都没做到过最后——但他能肯定的是,如果是和雾岛少帅上床,他希望对方是操自己的那个。
‘’
千反田:「想被操的」
千反田:「那种想」
千反田:「你这么问过很多人吗」
千反田:「肯定经常有人给你发这种消息吧」
雾岛少帅:「没有」
雾岛少帅:「我不看私信」
雾岛少帅:「我说过的」
千反田:「那为什么问我」

刘青松呼吸加重了些,他只穿了件T恤,两条腿一直赤裸着,刚洗过澡的腿间柔软干燥,这些文字已经足够刺激他阴茎前端跳动了一下,如果他们要继续聊下去,刘青松怀疑自己会当场勃起,他妈的,刘青松松开一只握着手机的手,顺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往下身摸去,隔着内裤揉了揉,将腿分开一些,好让自己不要那么紧绷。

雾岛少帅:「可能是觉得你挺漂亮的」
雾岛少帅:「很白 泪痣也漂亮」
雾岛少帅:「这么说你会不高兴吗」
千反田:「不会」
千反田:「当然不会」
千反田:「要这么说 我早就把你看光了」
千反田:「你会不高兴吗」
雾岛少帅:「不会啊」
雾岛少帅:「我发上来就是让人看的」
千反田:「那我也一样 不会不高兴」
千反田:「很好看」
千反田:「我说的是你」
千反田:「身材好 还很高」
千反田:「很多人身材可能也不错 但个子很矮 比例也不好 我觉得他们都不如你」
雾岛少帅:「你关注了很多人?」
千反田:「没有啊 我只关注了你 你可以看我关注列表」
千反田:「看别人都是工作需要」
千反田:「正经工作!!!!」
雾岛少帅:「嗯」
雾岛少帅:「我看得不多」
雾岛少帅:「但我觉得你应该也是 比别人都漂亮」
千反田:「……」
千反田:「你总是这样吗 你是故意的还是」
雾岛少帅:「啊?」
雾岛少帅:「没有啊 我说的是实话」
雾岛少帅:「你不高兴吗」
千反田:「没有不高兴」
千反田:「其实」
千反田:「我毕业好几年了 学生证上的照片是读书时照的」
千反田:「我现在更漂亮」
千反田:「哪里都是」

夸刘青松好看的人多到他听见类似的措辞时已经快麻木,他对长相很有自知之明,在外貌打扮方面费的工夫都收获了百分百的回报,面对别人的夸奖从来都是坦然接受,哪怕被夸得过于猛烈了顶多也只是偷偷不好意思,只不过对“漂亮”这个词一直不置可否,他太好强,任何可能会模糊对他工作能力关注的形容词都不是那么地受他待见。
这是刘青松第一次描述自己漂亮。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他甚至有种背叛自己、却又终于忠于自己的扭曲的快感。

雾岛少帅:「我去洗澡」
雾岛少帅:「下次再告诉我吧」
雾岛少帅:「你有多漂亮」
雾岛少帅:「还有」
雾岛少帅:「有多想被我操」

刘青松紧咬着唇浑身发了个抖。他把手机扔到一旁,闭上眼睛,将T恤缓缓上撩到胸前,张开唇齿咬住了下摆,接着指尖摸到胸前微颤着的乳头,他很少玩这里,但是今天特别有感觉,稍稍碰到就已经开始充血挺立。
刘青松难耐地呻吟起来,手上力度加重,他没什么技巧地把它拨来拨去,偶尔拉扯一下,拉到发痛了才停下来缓缓。
有点爽,刘青松放空自己,想要被操就会变得有点M吗,那他完了,他明明那么怕痛。
另一只手也没闲着,他屈起一条腿,很快把内裤扯到双膝之间,又磨蹭着脱掉,裸露在空气里的阴茎已经开始湿了。
刘青松回想着那些被他保存起来的相片,男生跑完步后被汗打湿裤裆的运动短裤,力量胀满的腰腹,宽阔平直的背脊,小腿上蜷曲的毛发,宽大的指节,喉结……
他阴茎的前端不断渗着清液,又顺着柱身淌下,淋湿小腹和胯骨,刘青松急促地喘息着自慰,纤长白皙的手指握住茎身不断撸动,他的手腕细瘦,小臂上的纹身醒目,黏湿的水声和闷着的叫床声把房间里的空气都变得下流。
可是还不够。刘青松不住抬腰,越临近释放就越是着急,他把两边的乳头都玩得红肿,像被人很粗暴地对待过,下身的快感也在不断堆积着,想要寻找突破口。
他腿根打颤,有点屈不住,又慢慢放下来,脚跟蹬着床单,光是想着被对方操就已经够让他小腹发软了。
“呜……哈啊……”
刘青松仰着头,加快手上的动作,忍不住张嘴呻吟起来,被唾液濡湿的衣服边沿掉下来堆在颈间,勒着他窒息了半秒,刘青松眼前空白了一瞬,他重新躬着背,然后撑着身侧过来,又跪在了床上。
他会喜欢什么姿势?会想要怎么操我?
刘青松将脸埋进枕头里,塌着腰,腿分开,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一管柠檬味的润滑剂,他挤在右手上,指缝间滴滴答答,刘青松摸到后穴,用食指指腹把穴周揉软后缓缓将双指操了进去。
“唔啊……!”
刘青松只用过一次后面自慰,当时觉得太累了便再也没玩过,现在也是,仅仅是刚插入,他就已经满额头都是汗,久违的、强烈的快感刺激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他的性幻想对象那么清晰,被枕头蒙住口鼻的窒息感反而放大了他身体每一寸的触感,刘青松假想着是那人的手掌掐在自己脸上,从背后操他。体内的手指快失去力气,他瑟缩着去触碰深处,在按上G点的一瞬间刘青松腿支不住摔在床上,前面射得湿淋淋一大片,他哑着嗓子将自己从枕头里解放出来,像完全呼吸不够似的,大口大口喘着气。
高潮的那一秒,刘青松脑中有无数碎片飞过,载着忽明忽暗、五彩斑斓的光晕,如鸟掠林般飞过。
他无声地侧躺着,任由那些色彩在他眼前梭巡。
黄色?蓝色?绿色?……刘青松漫无边际地想,那些他都用过了,用在一沓沓设计的草稿上,缀在每一圈获奖的衣摆上。
他好像有点灵感了,刘青松发了几秒钟呆,从床上挣扎着起来,用纸巾匆匆擦尽了腿间的精液和润滑液,搂起衣服抓起手机就朝家里的工作间跑去。
他点起灯,用脚尖把地上久未收拾的废纸都踩到另一边,扫出一条通往宽大桌台的路。
刘青松定定地看着空白的稿面,视线移到另一旁的手机上。
他点开微博,给雾岛少帅发了一条私信。

千反田:「黑色?白色?」
千反田:「你喜欢什么颜色?」
千反田:「可以告诉我吗」

Chapter Text

九区的街角咖啡馆上午十点才支起卷帘门,被雨水刷得发绿的地砖上陆续摆上铁藤座椅,白黄色的日光从巷口流进来,人声随后才至。
刘青松走在一群打包好早餐、头戴墨镜穿着乐福鞋的老头老太身后,路过一面橱窗时望了一眼,玻璃反射出一张年轻朦胧的脸,金色的头发反光得刺眼,他低头,手背手心沾着铅笔灰,随后铅灰化作彩色颜料,攀附在他的纹身上,刘青松搓了会儿发现沾得牢固,很想找个地方洗手。
他奔跑起来,跑过泼满肮脏涂鸦、悬挂着失业青年抗议横幅的塞纳河堤,低头却只有夹杂着褐黄色垃圾和白色泡沫的水漂过,而那些白色泡沫越看越像他期末作业的线稿,刘青松弯腰去捞,线稿却又变成了硕大一张的费加罗报,被路过的流浪汉捡起,刘青松回头,报纸上的字样悬浮变换,化作一周前报道刘青松身陷抄袭风波的杂志文章。
远处有早祷的钟声哐啷响起,刘青松租的阁楼推窗对着的就是教堂,每天早晚都敲一次,他被一连串的铃声吵得头昏脑涨,想从这里逃走了,可大家读完报纸并不打算放过他,他被拉住胳膊朝未知的方向扯去,铃声越来越重,敲得他心脏骤然猛烈收缩了一个来回,他朝后跌去,极强的失衡反应在抽动他的腿筋。

刘青松睁开眼睛,费了好一会儿神才平复下来。
操,他昨晚居然趴在工作台上睡着了,没冻死只能算他命大,他后知后觉打了个寒颤,浑身哪哪都不舒服。
都不知道现在几点,刘青松环顾四周,看到手机被搁在桌面另一端,恰巧这时电话也震了起来,来电铃声和梦里的声音渐渐重合。
他很少梦到之前读书的时候,都怪那张学生证。
刘青松一动不动地窝在椅子上,铃声机械地重复着,他犹豫了会儿,还是决定起身去接电话。
“嘶——我他妈的——”
他小腿肚一动就疯狂抽筋,刘青松痛得龇牙咧嘴,瞬间整个人都清醒了,他蹲下身捂着小腿肚一顿乱揉,铃声都熄了,他才勉强直得起身。
这都什么事啊,下次再也不高难度自慰了,别惩罚我啊,刘青松抹了抹眼角被痛出来的眼泪,一瘸一拐地走到桌子另一边,来电号码是他工作室一个实习制版师的,刘青松吸了口气,在微信里找到这个人,打字问他怎么了。
实习生很快回复了,问他今天能来一趟工作室吗,之前一套设计CAD出了新样,需要他把关,如果没问题他们明天就去放码了,虽然现在暂停对外营业,但工作室的大家还是想找些事情做,帮老板多少分担点。
刘青松回了个ok,屏幕左上角时间已过中午,他说,下午过来,三点左右吧。
想了想,他补了句“都辛苦了”。
打开微信后过往积攒未读的消息也争先恐后蹦了出来,刘青松木着一张脸挨个处理,最新一条来自他请的律师,对方发了好几份文件过来,又提了一些建议,刘青松慢慢浏览过去,回道“谢谢”。

他停摆了几日,但这个城市、屋外的生活依然是一对在骰盅里疯狂旋转翻飞的骰子,把逃跑躲起来的自己催回来跟着摇晃。单靠右手做不成爱,一切仍要往前。
刘青松抹了把脸。
除了他,这屋子里还有一件事是静止的,那就是他和雾岛少帅的私聊。
对面一晚上没回,消息界面在刘青松的问句之后不再滚动了。
可能还没睡醒吧,刘青松向来没什么耐心的原则尽失,在心里替雾岛少帅主动辩解道。
人不清醒的时候就是容易做蠢事,他现在回看冲动问出的这几句,羞耻的情绪能从头冲刷到脚,可怎么办呢,他就是忍不住冲动的人,他能在设计这条路上走到今天的位置,靠的就是对所有稍纵即逝灵感的不肯放过。再来一次,他可能还是会问的。
刘青松在想雾岛少帅什么时候才醒,他从刷牙等到洗脸等到搽身体乳再等到换衣服,从衣帽间等到阳台再等到餐厅,微博半声提示都不曾响。
走回工作间门口时刘青松才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他对雾岛少帅几乎一无所知,就算对方的腰围腿围都快被他目测出来了,可这个人本身的所有相关都是未知的。在读书还是已经工作,平时睡到几点,在这个城市的哪个区哪个方向,是自己养了猫吗,喜欢什么,又不喜欢什么……
刘青松不知道被这失落感撕来扯去是否为他昨日能和雾岛少帅聊上天的某种代价,以前只敢在狗都睡死了的深夜点点赞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对方可能才堪堪将房门打开,他就想直接入住,想越界,想得寸进尺。
可对方有义务应允吗,刘青松知道答案不由自己决定,而深知这一点,却令他又失落了一分。
工作台上还留着昨晚半夜唰唰画的好几稿,不过洗漱一场的工夫,他就突然哪哪看不顺眼了。
诚然对雾岛少帅的性幻想激发了刘青松前所未有的创作欲,毕竟他曾经的作品风格都是鲜艳张扬的,想要尝试纯白或纯黑的主题还是头一回,但,现有的感觉累积起来仍太轻,太晦涩,无法托起设计使之成型,因为他们之间的接触还是太少太少了。
刘青松把那几页收拢,收进了一旁的书架上。
下午两点多,刘青松准备出门了,手机在包里静默得仿佛一具电子尸体。
好可恶啊。
为什么不回消息啊。

 

“喊你出来吃饭怎么这副脸色。”
在家极限狂赶三天死线的高天亮终于破土复活,他把刘青松约到常去的日料店,却发现对方自进门后就像尊未竣工的蜡像一般木然,除了点餐时动了动嘴,其余时间就只是靠在椅背上刷手机。
连貌美得有几分似堀北真希的美女店长亲自给他们摆盘时刘青松也撑着脑袋在发呆,眼睛不带眨一下,食器边缀着的南天竺都比蜡做的刘青松更像活物。但对比前几天居家时的原始人造型,刘青松今天已恢复往日状态,从发梢到牛仔裤腿都精致得无可指摘,看起来不像还在为了工作发丧的样子。
高天亮无奈道:“你借高利贷了是吧,有什么困难就和家人们说。”
“借你妈呢,能不能别问傻逼问题,”刘青松只有在打嘴炮时能起劲,“这顿我请了。”
能宰刘青松一顿是稀罕事,没想到高天亮竟然拒绝了:“先欠着吧,今天我请客。”
刘青松总算动了一下,他抬眼看着高天亮,后者无辜地看回来:“怎么,感动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刘青松想说些什么,高天亮倒是没和他继续绕弯子:“是这样,有个事想和你商量。我编辑昨天找我,说他表弟也在S市,今年读大三,学计算机的,专业课成绩挺好,就是英语不好,上学期六级考得有点糟糕,最近忙着搞外校保研,学校要求必须过六级,所以来问我每周末能不能帮他补个英语。”
“哦,你有那个空么?”刘青松还是有点心不在焉。
“这不就找你来了吗,”高天亮笑着叹了口气,“帮兄弟个忙行不行,搞定我编辑胜造七级浮屠啊。”
刘青松这个人,嘴上天天说怕麻烦,但又做不到真狠下心拒绝帮朋友忙。
他知道自己多半会答应,毕竟最近周遭最闲的人的确是他自己,但刘青松还是习惯性地欲拒还迎了一下:
“找我有什么用啊,我本科都没在国内读,也没考过六级。”
“你现在报个成人夜校去裸考六级都能过650,”高天亮知道他在嘴硬,又说道,“刘少这么聪明,想必不可能胜任不了区区一个六级家教吧。”
刘青松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现在不都报网课么,你让你编辑给他找节几万块的,对付大学生足够了。”
“我说了,没用啊,人家上学期就是看网课学的,结果离过线还差一大截,”高天亮对答如流,“你以为你能想到的我想不到吗?”
刘青松不吭声,高天亮又说道:“帮你写下一季的宣发文案。”
“……”
再故作姿态就没意思了,刘青松夸张地叹了一口气,问道:“时间地点?”
高天亮招呼侍者帮他满了一杯清酒,试探道:“肯定不麻烦你跑腿,他自己上门来你家,每周日早上十点行不?”
“这周日就开始?”
“越快越好吧,怎么了,你有事?”
“没,那就周日。”
“那我现在和我编辑发个消息,顺便把你家地址给他。”
“那个,考六级做什么题啊,你有没有书还剩着?”
“毕业前早卖了啊大哥,都多少年过去了。没事,人家卷子什么的都买好了,你就看着他做题,随便指点两句,实在教不会就算了,回头我和我编辑解释一下,只要你别把人骂哭了我都能圆。”
“我骂哭过谁啊,”刘青松总算被逗乐了,“我骂你的时候怎么不哭两声我听听啊。”
“嗯嗯,是,你真的好温柔,我哭死,”高天亮看他心情稍微好点儿了,才问道,“你今天到底怎么了,魂不守舍的,不是我说,你最近状态起伏也太大了,实在不行就去静安寺转转吧。”
刘青松又低头看了眼手机。
他切回微博,三天了,小号刷不出任何动态,消息栏也没有红点提醒,略显烦躁地往下拨拉刷新几次,没有任何变化,雾岛少帅好似骗他一夜情后就人间蒸发——擦边聊天也是情的一种,刘青松坚持认为道。
“就是在想新的设计,有点瓶颈。”刘青松恹恹地说。
同为靠灵感和天赋吃饭的高天亮若有所思点点头,表示理解:“正常,没事,只要你没男人骗财骗色走投无路去借裸贷都算不得大事。”
呵呵。
刘青松扯了扯嘴角,心道,他想被骗财骗色都无门,天底下哪有比这更大的事。

Chapter Text

两人在宝丽嘉大门旁的外白渡桥头作别,刘青松站在街口,叫了个网约车回家,大道华灯如昼,霜降后的江风吹得他摇摇欲坠,他抬头,对岸高耸的建筑墙面是他再熟悉不过的LED屏,现在他和上面曾铺张宣传过的活动已经毫无瓜葛。
身后忽然有人靠近,刘青松下意识往旁边站了站,转头看到一个陌生男人。
“在等车吗?”
他打量了两眼,男人和他差不多高,运动型商务派头,应该喝了点酒,欲和他搭讪。
可刘青松不想,他麻木地转回头,幸好这时手机来了电话,一看就是个网络号码,刘青松赶紧接了起来,对面是网约车司机,问他人在哪里,他应了两声,张望了一下,看到不远处一辆黑色别克靠近,就举着手机跑了过去。
坐上车的时候,刘青松瞥到人行道上有个男生朝刚刚搭讪他的商务男迎过去,两人自然地牵手走远,刘青松有点想吐。
“隧道现在车有点多的,”司机在前面开口,“可能会堵一下。”
刘青松“嗯”了一声,头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睛,微微的震感不断从他额头传到全身,喝了酒又吹了会儿风,现在理应很困很累,脸颊上正在蒸腾的热度和车窗玻璃的冰冷碰撞在一起,让他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放进冰窖的自燃炭。
四周光线不明朗,刘青松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手机,把屏幕亮度调暗了一些,又点开微博。
他心口气血正胡乱翻涌,直追消息栏,点开雾岛少帅那灰不拉几的头像,选了两个愤怒的表情,指腹放在发送键上迟迟按不下去。
要是雾岛少帅开了打赏功能也就罢了,他绝对会打钱打到榜首,好歹生气是理直气壮的,然而雾岛少帅压根不欠他什么,这就把刘青松的情绪架到了一个很尴尬的境地,上不来,也下不去。
车身颠簸了一下,脑袋又清醒不少,他默默将这两个表情删除。
算了,算了。刘青松锁上屏幕,用额头轻轻地撞了一下车窗。
“噔噔。”
被握着的手机在这一刻震动,犹如一颗将将复苏的心脏。
五秒钟前,雾岛少帅发了微博。

两张新鲜热腾的配图,用不着点开都已经感受到了它们在被夹边缘试探的危险,第一张图里没有人影,是对着衣柜拍的照片,一黑一白两条内裤躺在被拉开的抽屉里。
第二张图则由雾岛少帅本人穿着白色那条出镜,他举着手机,略微盘着腿坐在地上,左手撑在身后,对着卧室落地镜拍照,罕见地露出了除脑袋之外的全部,浑身上下除了内裤之外什么都没穿,房间虽然被打满了马赛克,但刘青松无比清晰地看见了他紧身内裤包裹之下硕大沉甸的肉茎形状。
这条微博的文案是:更喜欢这件。

操……他妈的……刘青松血液里的酒精快灼烧到沸点,他犹如被抛到高处后俯冲降落一般失重。
适逢司机开出隧道,晃眼的钠灯灯光被甩在身后,车身再次被夜晚覆没,暗下来的车厢里,刘青松喉结滚动。
被晾好几天,他在看到这条动态的第一反应是不甘。
想屈从于被回应的快乐,又屈从得违心。
刘青松直接退了出来,手机屏幕朝下一直扣在腿上。出了隧道的路很畅通,等了两趟红绿灯后就到公寓了,司机驶到门口,值班保安上前来开门,刘青松刷脸进了小区,迈入回家的电梯里。
离看见微博过去十几分钟了,他目睹评论数从个位到十位再到现在直破五百,大晚上的,半个互联网的鸡都跑到雾岛少帅这里叫了,图片能一直没被屏蔽也算是奇迹。
刘青松关上房门,靠着墙壁坐了下来,许久,他还是给这条微博点了个赞。
没有其它动静,刘青松起身去浴室洗澡,回来的时候,看到消息栏数量加一,对方两分钟前和他打招呼。

雾岛少帅:「晚上好」
千反田:「hi」
雾岛少帅:「还以为你不在线」
千反田:「我在啊 是你一直不理我」
千反田:「猫猫流泪.jpg」
雾岛少帅:「有点事」
雾岛少帅:「很忙,没空看消息」
千反田:「嗯」
雾岛少帅:「不是发微博了么」
千反田:「所以微博是在回答我的问题吗」
雾岛少帅:「是」
千反田:「为什么不直接回答我呢」
雾岛少帅:「你不喜欢吗」
雾岛少帅:「我以为发照片更有诚意」
雾岛少帅:「拍的时候还差点摔倒」
千反田:「喜欢」
千反田:「可是」
千反田:「没私发给我」
千反田:「发给大家看的 也是有诚意吗」
千反田:「[悲伤][悲伤]」
雾岛少帅:「不可以吗」
雾岛少帅:「就算发微博,也是发给你看的」
千反田:「猫猫流泪.jpg」
雾岛少帅:「你怎么不评论」
千反田:「你怎么知道我没评论」
雾岛少帅:「我一直在刷新,想看你id会不会出现」

刘青松缩在茶几的桌角,只拧开了一盏落地灯。

千反田:「你为什么不开打赏啊」
千反田:「其它人都给打赏榜的老板私下发福利看」
雾岛少帅:「你不用给我打钱,我也只和你一个人私下聊天啊」
千反田:「。」
千反田:「好吧 你不缺钱 干嘛还来当网黄」
雾岛少帅:「……」
雾岛少帅:「最开始在减肥」
雾岛少帅:「成功之后比较有成就感,就拍了照片想传微博记录一下」
雾岛少帅:「慢慢就变这样了」
千反田:「!这样」
千反田:「可你微博第一张照片已经很瘦很帅了」
千反田:「你原来很胖?多少啊?」
千反田:「好想看看 hhh」
雾岛少帅:「反正不瘦」
雾岛少帅:「别看了,怕你看完不理我了」
千反田:「才不会」
千反田:「我高中时也不瘦」
千反田:「所以你怎么瘦的啊」
千反田:「你不会要卖减肥药吧」
雾岛少帅:「。」
千反田:「开个玩笑」
千反田:「最近好多博主接广告 推广都买到我首页了」
雾岛少帅:「就,不吃晚饭」
雾岛少帅:「每天跑五公里」
雾岛少帅:「后来瘦下来了,习惯也没改掉」
千反田:「难怪你身材和那些纯泡在健身房里锻炼出来的都不一样」
雾岛少帅:「有什么不一样」
千反田:「……」
千反田:「你是不是在骗我夸你啊」
雾岛少帅:「?」
雾岛少帅:「你不说也没关系,不勉强你」
千反田:「没有 我想夸你的」
千反田:「就是不一样啊 说不上来 反正别人的看了没感觉」
千反田:「看你的才有感觉」
千反田:「猫猫挠人.jpg」
雾岛少帅:「想摸吗」
千反田:「啊?」
雾岛少帅:「想摸吗,你不是之前点赞过这种评论吗」
千反田:「想」
千反田:「但是摸不到」
千反田:「你不要再问我这种问题了 又不见面 没意思」
雾岛少帅:「哦,好吧」
雾岛少帅:「不问了」
千反田:「……」
千反田:「算了 当我没说」
千反田:「你可以问的」
千反田:「也不是不喜欢被你这么问」
雾岛少帅:「你害羞啊?」
千反田:「!」
千反田:「没有」
雾岛少帅:「嗯,那就没有」
雾岛少帅:「那如果能见面呢?」

他在说什么?刘青松愣了一下。

千反田:「?什么意思」

雾岛少帅扔下这么一句话又不回复了,刘青松耐着性子等了好几分钟,心却像雾岛少帅静止的头像一样变灰变沉默。神经病吗,刘青松骂他,又骂自己,怎么总能因为同样的事情反复生气啊,今晚再打开微博是狗。他支起身子,将下巴搁在茶几上,借着乳黄色的灯光打量自己手臂上的纹身。
微信的语音通话提醒突兀地响起,刘青松冷不丁被吓了一跳,一看又是高天亮,他想到晚上两人聊到家教的事情,还是接通了电话:
“干嘛,有话快说。”
高天亮也开门见山:“我编辑回我了,他说就这周末开始,时间不变,还是十点。”
“知道了,”刘青松无精打采地说,“没什么事睡了。”
高天亮无语:“睡个头啊,这才几点,你能睡得着?给你讲个提神的,我编辑这表弟好像是个大帅哥。”
刘青松声音毫无波动:“哦。”
“你别看上人家了,人才大三。”
“滚,”刘青松被他说得无名火起,“大三怎么了,不也成年了吗,而且我见过的帅哥难道很少吗。”
高天亮顿了顿,又说道:“他想知道我到底介绍了个什么人物,我就把你名字报给他了,哦, 报的Crisp,他回去可能和他表弟上网查了一下,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还有微博主页估计都看见了。”
刘青松:“我微博只有营业,能看出个屁,一个月才发一次。”
高天亮:“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些傻逼媒体不是特别喜欢编排你的感情生活吗,所以我编辑来问了点有的没的,虽然我都认真解释了,但是吧。”
“在意就别找我,”刘青松真的有点生气了,新仇旧恨堆在一起,简直都要气笑了,“他以为他谁啊,我真看不上。”
电话两端都安静了一会。
高天亮打破了这尴尬的死寂:“你怎么了,情绪怪怪的,没事吧?”
刘青松哑火了片刻,他调整好语气,慢慢地说:“不是……算了,不是冲你发火。”
“知道,我还不了解你。”
刘青松没心思聊天,就说道:“让你编辑放心吧,我一定让他表弟觉得我恐同晚期。”

千反田:「怎么又不理人啊」

雾岛少帅仍然沉默着,他噼里啪啦敲出这句话发送,已经做好了又被对方晾一晚上的准备。爱谁谁吧,刘青松冷漠着划回首页,想要取消那个点赞。

雾岛少帅:「刚刚拿快递去了」
千反田:「……………………」
雾岛少帅:「抱歉」
千反田:「哦」

为什么回避之前那个话题,刘青松很想追问,可是又觉得这样好没劲。

雾岛少帅:「对了」
雾岛少帅:「还没问你,怎么突然想知道我喜欢什么颜色」

昨晚情绪上头冲动发作的时候刘青松是有过想告诉对方原因的,想知道他喜欢的颜色,想把颜色用在自己的作品里,但现下对方提了见面的事又却不继续解释,刘青松忽然也不想说实话了。他吸吸鼻子,找了个借口。
千反田:「因为在挑新睡衣颜色」
千反田:「买好了穿给你看」
雾岛少帅:「好」
雾岛少帅:「等一下,还能重新选吗?」
雾岛少帅:「你皮肤白,黑色会不会更好看」
千反田:「不能反悔了」
雾岛少帅:「那白色吧」
雾岛少帅:「更想看你不穿睡衣」
千反田:「!」
千反田:「猫猫挠人.jpg」
雾岛少帅:「干嘛啊」
雾岛少帅:「怎么挠人」
雾岛少帅:「你问我睡衣颜色,不是这个意思吗」
千反田:「我不是」
雾岛少帅:「是吗」
千反田:「我不是」
雾岛少帅:「嗯」
千反田:「你真的想看?」

刘青松调出相机功能,镜头里满是夜间像素不够引起的马赛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手指缓缓往下摸,勾住内裤的边缘,没有继续动作。

雾岛少帅:「你愿意我就想」
雾岛少帅:「你不愿意,就不想」

Chapter Text

林炜翔听见下课铃响,把书和平板收进双肩包,挎上后起了身。大家三三两两互问吃食堂还是去校外,林炜翔听着他们讨论,最后说了句“都行吧”。
同桌试问道:“那去三号湾?听翔哥的。”
林炜翔无所谓,点了点头,男生们便哄闹着勾肩搭背朝教学楼外走去,林炜翔人在其中,双手抄兜慢悠悠走着。
入秋后的S市向来性情古怪,傍晚时分太阳刚落,天空突然往下扬起了雨粉,湿润的热气闷着人,奈何今天周五,校园里熙熙攘攘,硬是把阴蒙蒙的天气一扫而空,自行车在林荫道下挤来挤去,大伙聊游戏聊得热火朝天,林炜翔心里在现在别的事情,没参与讨论,而他个子高,让人很难无视他的沉默。
“翔哥今天不用去喂猫吗,” 他身边的男生见他一直不说话,主动挑起话题,“这周看见你在四教楼下喂两回了。”
林炜翔答道:“不用喂了,昨天被人领养走了。”
男生“噢”了一声,想了想,又换了个话题:“你联系实验室谈得怎么样了,那边导师有收你的简历吗?”
林炜翔“嗯”了一声,说道:“聊得差不多了,他把手头项目的资料发给了我,下个月就去打工。”
“挺好的,起码明年夏令营拿接收名额稳了,”同学羡慕地说道,“要是有导师也收我就好了,可惜我这竞赛经历拉得没法看,比起翔哥差远了。”
林炜翔笑了一下,带着点郁闷地说道:“不稳啊,六级不还没过吗。”
“你上学期报的那网课没用吗,一万八就教成这样,”同学疑惑,随即安慰他,“没事,我们系那么多人没过,还有俩月,这学期必拿下。”
“网课没看完啊,五月不是去北京比赛了吗,根本没空看英语,”林炜翔叹了口气,又状若随意的说道,“不过我表哥给我找了个家教,后天就要去他家补课了。”
这话题比较新鲜,其它人听见都凑了过来,问他是哪里的老师,教得怎么样,有同样六级考得不好的在追问林炜翔人老师还收不收学生了,他摇摇头,说:“不知道啊,没见过面,微信都没加,去了才知道。”
众人作罢,又七嘴八舌聊了些别的什么,等到了餐厅坐下了,林炜翔又收到一则来自表哥的消息,对面分享了一张微信主页的截图给他,截图人给对方的备注只有lqs三个字母,下面微信号id是lqscrisp,头像不是真人照片,像是哪本漫画作品里的人物,不过林炜翔日漫看得很少,认不出来是谁。朋友圈那栏也只有一张照片,估计是对好友都设了仅三天可见。
表哥很快输入道:「问到了家教老师的微信号,我没加,你要不先加一下?」
后面又发来一串手机号,嘱咐他说电话号码也存一下。
林炜翔回了个“噢”,但是没有采纳这个建议,他把那张截图保存下来,又退掉了微信,拇指在手机屏幕上随意地划来划去,在相册里重新点开图,放大,朋友圈那栏的照片很模糊,看不清是什么东西,林炜翔作罢。
身旁的同桌倒是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好奇地看了一眼。
“富冈义勇?”同桌说道,“这人谁啊?”
林炜翔没听清楚:“什么勇?”
同桌指着他手机里那个漫画头像,又重复了一遍:“富冈义勇,鬼灭之刃里的,哦,忘了你没看鬼灭,就是一个角色,人气很高的。”
的确,林炜翔依然不知道这名字到底是由哪四个字组成的,同桌的好奇还是没消退,他八卦地问道:“翔哥女朋友吗?”
“没有,不是,”林炜翔否认道,“他是男的。”
“抱歉抱歉,喜欢这个角色的女生多,我还以为是女生呢。”同桌讪讪地笑了一声,林炜翔摇摇头,他不是会介意的人,恰好点的菜陆续上桌了,他把手机放在一边,没再看消息。
其实他也没说实话。
他说不了解给他介绍的那位补课老师是假的,在知道名字的当晚,林炜翔就在查完了对方的所有信息。

Crisp,刘青松。
近几年在国内崭露头角的独立设计师,留学期间在学院MA毕业秀上第一次推出个人系列后就受到不少关注,回国直接成立了个人工作室,半年后作品就穿在了GQ男刊内页模特的身上。正经媒体对他的评价是才华天赋和个性鲜明程度成正比,不正经的媒体则通过串联他外貌性格与圈内各类人士的关系时不时发散一下刘青松感情生活,关系好的同校前辈有之,合作紧密的男爱豆有之,搭档多次的摄影师有之,被拍到在后台举止亲密的模特有之……
虽然舆论暴风中央的刘青松向来没给过这些媒体什么好脸色,但意淫他依然是时尚圈一件乐此不疲的事。
——这就是林炜翔在网上搜索这个id时,刘青松给他留下的初印象。
但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负面新闻和黑料,抄袭被爆,新品发布取消,被大秀主办方退货,略显苍白的工作室回应,每篇通稿的用词都很尖锐,甚至刘青松最近一条微博下面的评论也都是乌烟瘴气的质疑与指责。
甚至每到这种时候,人们都避免不了将过往一些捕风捉影的传言拿出来重新审判,势必要找到一些能罪加一等的证据,于是刘青松那些乱七八糟的绯闻和措辞难听的历史视频也被网友翻了个底朝天,在大名广场里兢兢业业地滚动播放。
林炜翔当时刷到了一个标题叫做“刘青松微博骂人合集”的短视频,wifi模式下自动播放,全是刘青松和其它人在评论区骂仗激烈的截图,剪了一分多钟有余,林炜翔饶有兴趣地看完了,还去搜了这些和他互动的id,发现无一例外都是刘青松的好朋友,其中不乏事件发酵后出来替他说话的,这就显得截图里左一句“傻逼”右一句“我是你爹”的刘青松又可爱又倒霉。
好吧,林炜翔也不是故意要用可爱这种词来形容一个目前互联网形象较有争议的人。
只是他比其它网友更深谙这点——至少,给他回发色情擦边照片的刘青松就很可爱。
躲在小号id后面不为人知的刘青松远比在镜头前诚实,他说自己现在比读书时更漂亮,确实没骗林炜翔。

 

雾岛少帅晚上十点多忽然上线营业。
刘青松被消息提示音震醒的时候在书房的沙发上打盹。休息的时候支配时间的自由度太高,导致他又开始昼夜颠倒,昨晚通宵画稿,下午起床出门随便吃了点,顺道踩着闭馆时间逛了个展览,晚上想到后天就到了约好给别人补英语的日子,又在书店里买了本备考指南回来研究,没想到高估了自己的扛困能力,刚看了一套题,就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不过很快他就不困了。比起往常,最近雾岛少帅的营业频率似乎更频繁了,过去一周最多发一条微博,这周却已经发了三次,而且拍照的风格也不再那么随意,比如今天这张就是从前不曾拍过的角度——
男生赤裸着上半身,背对镜面,利落的黑色发尾好似被雨打湿,有点湿润,扫过脊骨骨节分明的后颈,肩线利落宽阔,肌骨撑张,像一把随时脱鞘的刀隐隐蛰伏着力量,手机镜头从身前绕出一截,正好卡在后腰的位置,为了拍照而微微侧身的姿势露出起伏平缓而紧实的腹部。
他脖间单单系了一根银链,刘青松看不见前面的样式,无从判断首饰全貌,只觉得它恰到好处地放大了这张照片本就呼之欲出的荷尔蒙,性感得让刘青松心里疯狂发痒。
“@雾岛少帅:晚安”
血气上浮,有点口渴,嘴唇发干,刘青松吐舌润了润下唇,给下面诸如“馋了”“水都为哥哥发好了怎么晚安”“老公的背好适合在操我的时候被我抓出痕[色][色]”的热评挨个点赞。
他觉得自己也被一条无形的链拴在了原地走不动路,是自己把摘取戴上的权利交到了对方手中。
刘青松也评论道:晚安。

雾岛少帅:「今天不想和我说话?」
千反田:「……」
千反田:「没有啊」
千反田:「我都评论了」
雾岛少帅:「你评论的晚安」
千反田:「猫猫委屈.jpg」
千反田:「不是你先说的吗」
千反田:「怎么冤枉人啊」
千反田:「今天周五 怎么没出去玩」
雾岛少帅:「周末还有事」
千反田:「噢」
千反田:「我也是」
千反田:「不过是后天」
千反田:「所以今晚不用早睡」
雾岛少帅:「既然晚睡」
雾岛少帅:「打算做什么?」

刘青松本来计划通宵看部电影的,但是雾岛少帅这么问,反而令他横生出更多暧昧的心思了,他挪步出书房,一边朝浴室走去,一边回复消息。

千反田:「没想好」
千反田:「想先洗个澡」
雾岛少帅:「嗯」
雾岛少帅:「就只是洗澡?」
千反田:「猫猫挠人.jpg」
千反田:「不然呢」
千反田:「你洗澡时还做别的吗」
雾岛少帅:「做啊」
雾岛少帅:「打手枪」
千反田:「。」
千反田:「。」
千反田:「。」
千反田:「。」
雾岛少帅:「你这么容易害羞」
雾岛少帅:「还要坚持和我聊天啊」
千反田:「……」
千反田:「是不是很脑残」
雾岛少帅:「不会」
雾岛少帅:「很可爱」
千反田:「……」
千反田:「靠」
千反田:「我又要害羞了」
雾岛少帅:「胆子小」
雾岛少帅:「还敢给陌生人发照片」
雾岛少帅:「我骗你照片拿去卖怎么办」
千反田:「你不会」
千反田:「你要是想卖」
千反田:「当初就不会提醒我发错图了」
雾岛少帅:「是吗」
雾岛少帅:「我也没那么好心的」
雾岛少帅:「不要太信任我」
千反田:「发都发了」
千反田:「你要卖我只能自认倒霉」
千反田:「猫猫流泪.jpg」
雾岛少帅:「别哭了」
雾岛少帅:「不会卖的」
雾岛少帅:「我也很自私的啊」
雾岛少帅:「不会让你被别人看到」

刘青松站在炙如火烤的浴灯下,浴缸里已经开始放水了,氤氲的浴室间,他脱得不着寸缕,不知道是被蒸汽熏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总之他现在脸颊到耳根都烫得吓人,呈现出一种心旌荡漾的柔红。
雾岛少帅是以退为进的行家,让他难以招架,刘青松觉得自己简直明知故犯,对方已经坦白不够好心了,他还偏要自愿去上这个当。
他屏住呼吸,看了眼镜中的自己,慢慢调整好姿势,举起手机,按下了快门。

千反田:「图片.jpg」

Chapter Text

这是刘青松第二次给他发照片。
林炜翔点开大图,镜头蒙上一层水雾,白皙得晃眼的裸体在图中若隐若现,哪怕被裁得只剩上半身也能看到漂亮纤细又柔韧的腰背,仿佛是润白的瓷釉,有种惹人爱惜又诱人摔碎的矛盾,细瘦得林炜翔用单只手就能掐住,越是光洁无暇,越是想要留下点什么痕迹。
刘青松用了自己今天拍照的姿势,很拙劣的讨好,林炜翔无法否认他在对方这种跟随性的模仿里获得了满足感。
上一次刘青松给他发的照片是腿,深棕色的睡衣衣角只遮到腰下一截,反衬出肌理白嫩,修长光裸的双腿跪在毛绒地毯上,连膝盖都是粉色的,漂亮得像艺术品,林炜翔调高亮度,还能看到对方稍显肉欲的大腿内侧有一颗小痣,长在需要掰开腿根才能仔细看清的地方,像一枚引人探索的信号。
确切地说,向他发出信号的是千反田,只不过太过巧合,千反田的学生证照竟和他在网上搜刘青松时弹出的照片是同一个人,但刘青松气质比学生时期成熟了不少,也更有距离感了。
彼时的震惊和讶异很难用言语描述,林炜翔甚至觉得这种巧合有点荒诞,毕竟刘青松现实中展现出的种种都和千反田太不一样了,刘青松在自己的职业领域锋芒毕露,驾轻就熟,追求者前仆后继,光鲜得高不可攀。
千反田却是一个会给他发流泪猫猫头的小粉丝,语气总是带着试探的,小心翼翼,又渴望得到安抚,和其它粉丝一样不加掩饰地对他满怀欲望,被晾了就会失落,被夸了又难掩高兴,胆小害羞还不怕死地给陌生网友发裸照。
不过,林炜翔想,刘青松正遭受着那么尖锐压抑的舆论风波,千反田只将其概括为工作失误,也许那些看到风评急转直下就将刘青松抛进舆论泥沼里的人,从来只给予他廉价的示好,刘青松深知这点,所以反而不在意,在千反田心里都比不上林炜翔主动施舍目光来得重要。
林炜翔在学校里喂养过很多流浪猫,在不确定自己能否担负起责任之前,他从不会把它们领回家照顾。
现在却凭空出现了一条小狗,小狗是主动追随着自己而来的,尽管有点卑鄙,可那有什么办法呢。
林炜翔还是牵住了对方项圈上无人曾敢拾起的绳索,看在他毫不知情就那么依赖自己的份上。
因为林炜翔不认识他,他才甘愿袒露那么纯粹的渴慕。

 

林炜翔靠在床头,单身男大学生的性欲被勾得暴涨,刘青松的脸很小,常常被刘海遮住眉眼,如果能把头发拂开,是不是能更清晰地观察他陷入情动时媚意湿润的眼睛。他褪掉内裤,粗大狰狞的阴茎像凶器一样弹跳出来,硬得胀痛,被他重重地握住开始撸动,林炜翔喘息着,腹间似有火烧,他遐想刘青松的眼睛,泪痣,嘴,很难有人克制对那张润红的嘴进行肖想的冲动,嘴唇那么薄,舌头又那么软,要是掰着他的下巴诱哄着刘青松给自己舔鸡巴,他应该也是愿意的吧。
如果不愿意,林炜翔也会耐着性子教的,最好是一边摸着对方脆弱纤细的后颈安抚着,一边用阴茎代替唇舌去亲吻他漂亮的脸蛋,龟头把脸颊蹭得滴答湿滑,那颗泪痣也会被好好照顾到,性器的搏动比血管直接粗暴,这样刘青松就能感受到自己的急不可耐,最后是嘴唇,光是想象唇瓣磨蹭前端和茎身会带来什么样的快感,林炜翔就快忍不住要射了。
含进去的瞬间应该会爽到头皮发麻吧,把嘴塞满,让刘青松连呜咽声也发不出来,抗拒不了地帮他好好含着,虽然最后还是要被插到深处,但前戏也会认真舔的。
林炜翔的喘息粗热,手中动作加快,从硕大的顶端重重套下,撸到根部,脑中的画面从刘青松的脸下移到他白得透明的肩颈,瘦得不堪一握的腰腹,浅浅的腰窝和流畅舒展的脊线。
刘青松为什么长了一副这么适合抱在腿上掌控的身材,林炜翔边撸边想,不知道刘青松的腰是不是很敏感,如果是的话,光掌着他的腰就能把他玩软。
再用点力的话,刘青松的身上就会留下他的掌印,从腰间到颤抖的下腹再到淌水的阴茎,当然,林炜翔是不希望刘青松自己去碰的,他得抓着对方的手腕才行,这样就能被他操到高潮。
网上的很多照片从不同角度展示过刘青松小臂上的纹身,英文字串和橄榄枝,青黑色的纹路比任何图案都色情,被捉住手腕的那刻会不会激动得连纹身周围的皮肤也泛起粉色?
林炜翔又想到他发来的照片里那略显模糊的膝盖关节,淡淡的粉色像被吻出来的痕迹,下手重了就会被揉红,两条腿又细又匀称,该有肉的地方那么柔软,第一次就先操腿好了。
他专心致志地撸着鸡巴,喘气声里满是高涨的情欲,另一只手去碰茎身下的阴囊,脑中都是刘青松那张腿照,自己单只手臂就能制住的膝弯……他想将对方的双腿并拢抬起,仰躺着任由自己摆布,柔嫩腿根的那颗小痣也会彻底暴露在他眼前,在阴茎抽插过腿间的时候被淫水浸湿。
倘若一直不插进去,刘青松也会不安吧,可能已经自己做好前戏了,小穴又湿又滑,每次操腿的时候都会被前端蹭过穴口,蹭到期待着发抖,林炜翔不忍心让他等很久,但是又控制不住想多逗弄一会儿。他把自己手掌握成的拳口当作刘青松的穴不住地套弄,想象被咬紧被包裹的舒爽,刘青松身上有着一种危险的气质,危险是对于他自己而言的,倘若他们现在真的在做爱,林炜翔估计会把他摁在怀里操到失控。
“唔……”
最后林炜翔射在手里,头靠在床沿上,闷着潮湿的呼吸缓着神,他指间全是浓稠的精液,混杂着掌心发出的细汗,那种脑袋空白的战栗感很久没有过了。
后天十点,他希望自己不要在见到刘青松的第一面的时候就勃起。

 

在拨第四通电话的时候,高天亮终于接了,刘青松很有经验地关掉免提,把手机放在书桌桌面上半分钟有余,对面隐约传来持续的骂声,高天亮想必是把他家人上下八百辈子问候了个遍,刘青松神态自若地翻了几页手里的单词书,待到听筒里彻底安静时,他才把免提重新打开。
“你真的是铁畜生,”高天亮骂道,“你他妈的又他妈周末早上给我打电话,这个月他妈的第几次了。”
刘青松装没听见:“有点素质行吗,忘了问你了,你编辑表弟知道我家小区怎么进吗?”
“知道,把你地址给他了,你提前和小区管家说了没有?”
“昨天说了,”刘青松又补充道,“这都快十点了,他怎么连电话都不先打一个,到底来不来啊?”
高天亮语气有点疑惑:“不可能啊,我早就把你微信号和手机都给我编辑了,他没给他弟吗?”
“哦,”刘青松声音冷了冷,“那随便吧。”
高天亮和他随便又聊了两句,才把电话挂了。
刘青松想着刚刚高天亮说的话,又打开微信看了一眼。他近一周没收到任何好友申请,可能人家就是没想加他,单纯应了亲戚的委托来这边补个课,不想和他有什么过多接触吧,刘青松心里有点堵,明明自己是做好打算要控制距离不让对方有机会误会的那个,谁知道人家已经替他完成第一步了,真他妈不爽。
刘青松别的不会,最擅长的就是敌退一尺我退一丈,坚决不让自己吃亏,等会如果人到家里了,他发誓,没必要说的字不会多说半个。
分针指针离整点还差五分钟的时候,刘青松的门铃响了,他再次检查自己的衣着后朝门口走去,可视电话屏里只显示到来人的半侧身体,大概是身高高到摄像头录不全正脸的缘故,依稀能看见背在肩上的双肩书包。刘青松放了行,电话屏的画面自动切断。
半分钟后,门外传来电梯到层的响声,刘青松从鞋柜里找出一双新的拖鞋放在地毯边,在对方敲门的同时拧开了门锁。
第一眼看见的是男生连帽衫外套胸前的logo,刘青松视线上移,微微仰起头,正好撞上对方垂眸看过来的眼神。
对方五官深邃,浓密锋利的眉,眼睛黑沉静默,他背着书包,穿着宽松的运动服,浑身都散发着一种蓬勃的青春气息,但此刻正背着光站在楼道里,高大身材投下的阴影正好将刘青松整个人都笼罩进去,让刘青松不知怎么的浑身有些紧绷。
男生比他高很多,不知是不是出于这个原因,他有些微地驼背,身形带来的压迫感勉强少了一点。
在刘青松开门的时候,林炜翔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他。
刘青松的黑发衬得人比照片更嫩更白,甚至还戴上了一副圆框眼镜,把他的泪痣圈在眼尾,看起来年纪很小的样子,身材比照片上还要纤瘦一些,撑在门把手上的腕骨仿佛碰一下就会折,他穿了一件很简单的黑色T恤,下摆把腰身掐得很窄,居家长裤下的腿部线条又细又直。
林炜翔昨天去微博上翻了翻,看照片里自己穿过什么衣服,今天特地避开了出过镜的所有打扮和装饰,连猫毛都粘干净了,他知道刘青松的职业敏感度,挑的都是宽松得不怎么看得出身材的衣物。
刘青松看上去没察觉出什么,不过令他有点意外的是,刘青松表情比想象中还冷淡,声音也是:
“进来吧,鞋在那里。”
他转身给林炜翔指拖鞋,林炜翔的视线在他睡裤掩不住的饱满的臀上停了一秒。
刘青松也没再说别的什么,径直就往书房走,他背着包抬步跟上,没有走得很快,他用余光扫了一圈刘青松的家,处处都是很讲究的色调搭配,精致的家具和充满设计感的摆件到处皆是,甚至整个屋子都充盈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淡淡的木香。
房子很大,也很安静,日光默默地在屋内汩动。
林炜翔也静静地跟在刘青松身后,拖鞋先后发出啪嗒的声响,一直延伸到书房口。
“坐那里吧,”刘青松抬手点了下墙上的遥控,替他将窗帘拉开,“我去倒水。”
林炜翔点点头,把书包放下,坐到书桌前,桌上摊着一本单词书,旁边还有一座透明亚克力质地的笔筒,插着一黑一红两支笔,于是他也将习题册从包里掏出来,又摆了一本笔记本在旁边,很快,刘青松端了一杯纯净水回来,放在他跟前,又拉开身旁的凳子坐下,什么也没说。
“我叫林炜翔。”他主动开口。
刘青松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别开视线,“嗯”了一声,似乎不是很在意的样子,只是伸手翻了翻他带来的卷子,面无表情问道:“上次最低分是哪部分?”
“阅读。”林炜翔简短答道。
“那今天先做阅读,”刘青松指指选词填空,“你先写,我看着时间。”
林炜翔喝了口水,提笔便开始做题。刘青松起身去书架上抽了一本前天刚买的备考指南,倚在桌边安静地看,书房里只剩翻页的声响,还有笔尖落纸的沙沙声,他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林炜翔,对方低着头,伏在桌上认词,时不时记些标注,窗外的光晕勾勒出他轮廓优越的侧脸和清晰的下颌线,彰显着介于男生和男人之间年纪独有的气质,客观地说,高天亮说的是实话,他编辑的这个表弟的确是个大帅哥。
可那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刘青松迅速收回视线,自嘲地想道,任谁在网上看了一圈自己的新闻后都免不了先入为主地对他的形象怀揣微辞,他也生怕做了什么不该有的举动,徒劳加深别人对自己的误会。
时间滴答走过,刘青松看了眼手机,林炜翔也写得差不多了,他让对方停笔,重新坐到他身边,抽了支红笔批改起来,很快卷面上就飘了一半红叉。
“这个词性都没认对,”刘青松点了点选项后面错误的笔记,“词意也是。”
林炜翔看着刘青松,纤长的手指握着笔,替他更正所有的错误答案,不知不觉中凑得近了许多,透白的皮肤上绒毛都清晰可见,他讲得有点快,不过林炜翔能听懂,只是这副认真冷淡的模样和网上纯情放荡的表现相去甚远,他盯着刘青松翕动的红润嘴唇,后者无知无觉。
“所以这里选E。”
刘青松讲完最后一个空,朝林炜翔看了一眼,却被对方的眼神盯得心跳漏了一秒,很快,林炜翔又眨眨眼睛,那种危险的窥视感消失殆尽,刘青松以为自己看错了。
“……会了吗?”他别开头,低声问道。
林炜翔把他的闪躲尽收眼底,语气也沉了下去,慢慢说道:
“不会。”

Chapter Text

十一月到了,秋风扫尾过境的S市濒临年底时就如同一颗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放射镁光的硕大disco球,各行各业都能找到自己闪亮的切面,如同幢幢高楼点灯加班的窗口,堆着电费和税费工作夜未眠。
年末各大品牌的秀场像流水席一样从北外滩铺陈开去,众杂志网媒艺人工作室给自家时尚盛典约场地约人力约服装的预订电话信号无休止地在空中穿梭,娱乐圈一年四季都忙得像狗,最后俩月尤甚。
往年刘青松到这时候也是铁人一个,今年却独独成了最悠哉的那位。
他打官司起诉的流程终于有了眉目,网上的骂仗已被新一轮热点覆盖,一切总算开始往正轨上走,刘青松的生活节奏罕见地规律起来,看展画稿,买料制版,吃喝补课,宅家网聊。
尽管闲着也是被迫使然,刘青松这个奋斗逼宁可在工作室里通宵,但他还是遭到了亲朋的一致妒恨。
刘青松无奈地回复朋友圈评论:田野比我闲多了,怎么不声讨他啊。
田野和他同年毕业回国,作品获了一揽子奖,后被聘去大学教艺设了,自此过上了较为脱俗的一种半编制内生活,同圈好友互相攀比谁睡得更少时是默认把他排除在外的。
于是田野看到这条评论,主动给刘青松发来一句“刘少要不要当面声讨我啊”,然后附上了一则定位,显示在他家附近的商圈咖啡厅,刘青松有段时间没和他见面了,回了个ok的表情包就开始换衣服搽防晒下楼打车。
“这里。”
田野远远就看见了套着牛仔外套的刘青松,坐在露天吧台朝他招手。
刘青松看他单手成拳撑着下巴,笑眯眯地望着自己,心下也惬意起来,点了杯美式落座。午后的商圈人不算多,他们这一隅很安静,田野低头喝了一口拿铁,也不急着和他聊天,稍顷,待刘青松的那杯也端上,田野才主动问道:
“最近在干嘛呀,叫你出来玩都一直不出来。”
他最近晚上的大半时间都是被雾岛少帅占据着的,确实拒绝了几次朋友的邀约,不过刘青松没想说那么具体,就随口答道:“没在干嘛,就是想在家里多待会,画画东西什么的。”
“噢,”田野推推眼镜,又问,“有在设计新的什么吗?”
“明年的春夏线,”刘青松用手指拨着咖啡杯柄,想了想,说道,“有灵感了就想趁现在早点完成,赶得上就出。”
“灵感从哪里来呀,”田野饶有兴味地追问,“这段时间和你那个小网黄聊得怎么样了。”
田野捕捉情绪向来敏感,刘青松无需多说他也能猜到点什么,聊到这个话题,刘青松又假咳了两声,摸摸鼻尖,哼哼道:“就那样吧,聊天什么的,从没提过说要见面。”
话是这么说,但刘青松隐隐觉得雾岛少帅最近和他聊天的频次又不稳定了,态度也难以捉摸,虽然对方向来也如此,但是刘青松以为他们的状态能循序渐进的。
尤其照片发也发了,不该聊的也聊了,甚至刘青松还无师自通地网购了一堆情趣用品想着哪天能派上用场,可雾岛少帅并没有展现出更亲昵的一步,这让刘青松又不知道怎么办了。
“怎么聊啊,打电话?你们不会盖着棉被连麦睡觉吧。”田野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眼睛亮亮地期待着刘青松的回答。
“没,你敢信,都没语音过,”刘青松扯了个笑,“就发消息,微博上。”
“真的假的啊……”
“我还试探过,要不要语音什么的,他也没正面回答过,”刘青松说,“就昨天,我问他想不想听我的声音,他一直没回。”
“怎么这样啊,那不见面,又一直聊,他打算和你当什么啊,炮友吗,”田野皱眉,“还是只能打字的那种。”
刘青松伸了个懒腰,叹气道:“不知道啊……算了,怎么说,我睡不到他,他也睡不到我啊,扯平了。”
“扯个鬼啊,”田野笑道,“是你喜欢他,还那么主动,光是这点就扯不平好吧。”
刘青松不想承认又被说中了,不接话。
田野也叹了口气,识趣地把话题转走:
“别想啦,等会晚上有什么安排没,没有的话要不要炫君那里,让他叫上大家一块儿来玩啊。”
“你上台唱歌我就去。”刘青松也逗他。
田野哈哈笑了一声,没理他的打趣,拿出手机开始给李炫君发消息,很快,对面就回了几个表情包,田野把聊天界面给刘青松看,李炫君发了两个大字:安排。

李炫君的club开在网红酒吧万紫千红竞相盛放的巨鹿路上,试营业期间名声越来越响,众人不遗余力地在社交媒体上吆喝了半个月,来光顾的人流已是小有规模,田野和刘青松从粉色霓虹灯牌闪烁的门口进去,转过小道下楼,就看到尚未开场的偌大舞台旁边有个穿卫衣拖鞋的身影在张罗着。
田野喊了一声,那人转过头,笑嘻嘻地迎上来:“哟,这不是刘少嘛,总算大驾光临啦。”
刘青松鸽了李炫君开业那天的暖场,确实有点不好意思:“上个月太忙了,今天跟着田野来的。”
“知道,”李炫君心里清楚刘青松之前经历的那堆破事,“没事,今晚随便玩。”
他们几个到旁边找了张桌子,侍者拿着酒单上前,点完单后,李炫君说:“还叫了几个人,都是认识的,在路上了,估计等会就到。”
八点一过,顾客陆续进场,晚上演出的乐队也开始上台调试设备,酒杯丁零当啷的碰撞声和背景震感强烈的kpop音乐已经把酒池炒热,刘青松四下张望,花枝招展的青年们使出浑身解数在蹦迪畅饮勾勾搭搭,但是能让他多看两眼的基本没有。
目光在他们这桌流连忘返的倒是不少,刘青松和田野两个款式不同气质分明的帅哥站一块总归是很扎眼的,要是帅哥冷脸不爱搭理人就更有吸引力了。刘青松默不作声地放任一组打扮犹如复制粘贴的街头潮男在他们周身故意端着酒走了数个来回,步子大得胸口挂着的电子烟管都快扬到脸上了,刘青松眼神就是不忘人身上放。
“有人在看你,”田野尾音上扬,使了个眼神,说道,“吧台那个穿灰色dunk的,身材好像还不错。”
“不看。”刘青松给人判死刑判得很快,不提身材还好,一提身材,刘青松就不自觉地将人和雾岛少帅拿来作对比,显然后者完胜。
他反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在看你。”
田野被他问得无话可说,只好摇头笑了笑,音乐切到刘青松喜欢的男团曲,他跟着哼了几句,再次抬头时,看到李炫君领着好几个人往这桌走来了,他直了直身,回应朋友们的招呼,手在空中摆到一半,忽然看到一张令他很意外的脸。
林炜翔。
他怎么在这里?
给对方补习的这一个月来,林炜翔给他的感觉似乎就是典型的理工科大学男生,寡言少语,但还算听话,穿着打扮翻来覆去就是那两身运动服,不太容易让人将他和这种场合联系在一起,但是今天林炜翔似乎不太一样,穿着休闲但不随便,也没平常那么驼背了,站直后身形挺拔不少,平时搭在额前的刘海抓了几缕上去,侵略性变强了很多。
什么时候林炜翔和自己朋友关系那么好了?
林炜翔也注意到了他,倒是没自己表现得那么惊讶,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一秒,刘青松认为在这里遇到家教对象多少有点别扭,遂移开了目光。
众人都在卡座里坐下,林炜翔正好和刘青松坐对面,刘青松少了居家讲题时的随意,穿着印花白T,像汤圆一样包裹在一件oversize的牛仔外套里,袖口露出的食指和中指上都套着银色的装饰性指环,红蓝变幻的彩灯把戒指细碎的光反射在刘青松精致白皙的脸上,气质又变得锋利起来。
李炫君和刘青松的另一位共同好友黄芬拿了酒回来,正好瞥见林炜翔收回打量刘青松的目光,他恍然大悟着说:“啊,我都忘了介绍了!”
众人朝他看去,黄芬挤在林炜翔身旁坐下,笑着朝刘青松说道:“这是林炜翔,我师弟,先前帮他介绍实验室导师来着,开业那天大家已经认识过了,可惜松松你没来,应该是第一次见吧?”
刘青松安静了片刻,说道:“嗯,第一次。”
林炜翔抬眼看他,刘青松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和他短暂对视了几秒,又低头没再说话。林炜翔没点酒,喝的是苏打水,他指腹在杯壁上摩挲片刻,举起杯子朝对面点了点。
“松松,怎么不介绍一下自己,”黄芬觉得这两人有点奇怪,又主动热络道,“你点的什么,要和我们喝一瓶吗?”
“不用,我喝这杯。”刘青松也抿了一口自己手里的酒,他能感觉到林炜翔在看他,但越是这样,他越有种不自然的古怪。
他甚至到现在都没和林炜翔交换联系方式,每周末人来人走,他不提,林炜翔也不提,总而言之,这种感觉是一种单向的较劲,两个人本不应该在对方生活里产生其它交集——但眼下这可能性就是发生了,和发过誓不会有过多接触的补习学生在同一个club里喝酒什么的,甚至周围好友也并不知情,正热衷于让他俩熟悉起来。
很尴尬,又不是很想解释。
刘青松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手里的酒,众人都已经迅速聊起了天南海北的八卦,嘻嘻哈哈着,光线本就不够清晰的角落里,没人注意到他和林炜翔的沉默。
田野忽然凑了过来,别着头,对着他耳边说:“你不和林炜翔加个微信吗?”
“啊?”
酒池声音太大,乐队鼓点正无比激情,刘青松不免提高了声音喊道:“你说什么?”
“我说,”田野只好也跟着大声问他,“你要不要和林炜翔加个微信?”
操,这下林炜翔也听见了,刘青松看见对方从桌对面看过来,赶紧拉着田野往旁边走了几步,和他说道:“为什么要加?”
“为什么不加?”田野有些疑惑,“以后还会经常出来玩的啊,多个朋友。”
上了这么多次课都没加,刘青松要是现在拿着二维码去找人得有多拧巴,他一时半会讲不清理由,也不知道从何开始解释,就坚持拒绝道:“不用了,加不加都一样。”
结果田野眼神暧昧地瞥了一眼林炜翔的方向,又看着他,若有所思道:“不应该啊,难道他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吗?”
“……”
刘青松顿时有些局促,立刻否认道:“当然不是啊。”
田野挑挑眉,对他的反应不置可否,虽然他不清楚刘青松为什么今晚举止不似平时正常,但毕竟是刘青松自己的事,撮合这种事得双方都有意才行,刘青松表现得如此排斥,所以田野也不再多说什么。
他和其它人打了声招呼,拉上刘青松去舞台那边看表演,厅里太热,刘青松把外套脱在卡座上才离开,瞬间两个人就被拥挤的男男女女淹没了。
李炫君忙了一圈回来,看见桌边只剩林炜翔坐在那玩手机:“怎么呢兄弟,不和大家一起去嗨?和女朋友聊天呢?”
“不是,”林炜翔笑了笑,又说道,“没事,正好在这看东西。”
“哪用得着你帮忙看着啊,我找人来,他们这些衣服啊手机啊都无所谓的,反正在我这里丢不了,”李炫君催着林炜翔起身,“想听什么和我说,我让DJ放!”
林炜翔收起手机,微博私信界面咔哒一声锁上。
他看了眼不远处刘青松的背影,和李炫君一起朝酒池中央迈去。

临近凌晨两点,乐队才从舞台离场,屋内骚动的人群终于逐渐变得稀疏,刘青松许久不来酒吧,就算没蹦累也被音浪吵累了,他酒精烧脑地顶着一张潮红的脸,恨不得直接趴在吧台上睡会儿再回家,田野怕他骤然歇下来会着凉,把外套找来替他披上,刘青松倚在台沿,摸出外套口袋里的手机,想看看现在几点,发现手机关机了。
黄芬问他:“松松,等会你怎么回家?”
刘青松又将手机收起,从高脚凳上下来:“打车吧。”
田野说:“炫君等会儿送我,你要不也坐他车走。”
“等会儿,”李炫君点了点人数,“好像坐不下,不过林炜翔不是也有车吗?”
刘青松甚至都不知道林炜翔大三就买了车。他裹了裹身上的外套没应声,一旁的黄芬听了可行,转头对林炜翔问道:“可以吗,你知道他家怎么走吗?”
还没等林炜翔张口说些什么,刘青松便回绝了:“没事,不用了,我打车吧,就是手机没电了,谁帮我叫一辆?”
“我来吧,”田野随即打开了软件,“我等会把车牌告诉你。”
众人三三两两离了店,站在街边等车开过来,田野瞅了眼刘青松醉意朦胧的样子,还是有点不放心:“你到家说一声。”
“知道。”
李炫君的车停在跟前,刘青松催他上去,很快另一辆也顶着车灯朝这边驶来,刘青松眯了眯眼睛,黄芬从他身后走了上前,拉开车门坐到后座,和他挥手作别。
前面副驾驶的车窗忽然摇了下来,刘青松看到林炜翔的侧脸,后者动了动唇,说道:
“我送你吧。”
刘青松觉得林炜翔今晚有点莫名其妙,诚实地说,他刚刚并不算完全地自在。刘青松一直刻意回避在林炜翔面前展现自己私生活的一面,但偏偏林炜翔就是看见了,也许他发现了自己性取向确实像流言所说的那样,也许朋友的表现也真的让他觉得自己是会让旁人介绍玩伴的人。
也许他的确误会了,也许是刘青松误会了他,总之,林炜翔现在的举动似乎在告诉刘青松,撇开什么淡得几乎消失的、勉强算得上师生的关系,在另一些关系上,他知道刘青松是可被接近的。
但他妈的根本就不是这样,这偏偏是刘青松最不想让对方以为的。
他这人就是容易在这些方面别扭,已经拒绝过一次了,若让他改口,好像他在故意半推半就,刘青松的别扭便不合时宜地发作,他谢绝道:
“真不用,你们早点回家。”
林炜翔还是没动,车窗也没合上,车后忽然有人按了一声喇叭催促,刘青松侧过身看了眼,车牌没错,是他打的车到了,他也没再管林炜翔,朝后面走了过去。网约车很快开走了,林炜翔注视着它徐徐驶出马路,才重新将引擎发动。

Chapter Text

到家时很晚了。刘青松靠在玄关处的坐凳上脱掉鞋子和外套,他看见地毯边摆着的另一双拖鞋,是林炜翔来家里补课时常穿的,每次拿来拿去都很麻烦,刘青松索性就放在了鞋柜外,这样看上去,倒像是家里还有另一个人住着。
还是不要放外面了,刘青松想,他弯下身,又把拖鞋扔进了鞋柜。
酒意翻上来就容易耳鸣,刘青松最近总是在醉的时候容易想多,他耳朵和脑袋都不舒服,不知道听点什么才能安静下来,于是他拧开客厅的音响,之前放进去的唱片从断点重续,节奏柔慢的英文缓缓淌出,他呼了口气,把身上最后一条牛仔裤踩住裤脚脱了,去浴室洗澡。
在浴缸泡到一半时总算回了回神,刘青松忽然想到手机还在外套里没充上电,本该和田野说一声的,他从水里站起,直接打开了淋浴,单手撑在墙上,让水流从头顶浇下,水温偏高,刘青松觉得闷在身体里的潮气又蒸发出去,整个人有些轻飘飘的。
人在最放松的时候,就会本能地寻求另一种快感。
刘青松有点想自慰,不过又有点累,最后他还是决定先洗完澡再说。
待他吹好头发回玄关找到手机拿进卧室充电,漆黑许久的屏幕终于亮了起来,刘青松侧躺在床上,没有开灯。
开机的那一刻,他先网络一步点开了微信,等着它接收消息,结果弹出来的不是其它人的消息,竟然是微博提醒。
什么时候的?
刘青松发怔,睡意一扫而空,立马冲向微博,发现雾岛少帅晚上十点多给自己发了私信,回答了他之前问想不想听自己声音的问题。

雾岛少帅:「想让我听什么」

完了。刘青松耳鸣嗡嗡,现在都他妈凌晨两点五十多了,他居然一直没看见,后面手机关机了他都不知道,他不知道雾岛少帅睡了没,现在如果回他,那他怎么解释半夜三点才睡,去玩了没看到还是和别人约炮去了;如果直接装死到明天早上再回,那岂不是晾了一整夜。
权衡之下刘青松还是不想故意吊着对方,他都从床上坐起来了,在输入框里快速打字。

千反田:「晚上有事没看手机[哭][哭]」
千反田:「猫猫流泪.jpg」
千反田:「现在才看到」
千反田:「还作数吗」
千反田:「加微信吧」
千反田:「我加你」
千反田:「不是故意不回」
千反田:「你睡了吗」
千反田:「猫猫流泪.jpg」

真是一句废话,这都三点了,谁会等自己回复等到三点啊,刘青松懊恼地倒回床上,完全睡不着了,他有点想再加一句道歉,但是话到嘴边什么都说不出来——雾岛少帅想晾自己就晾,为什么轮到他没及时回复就要道歉?
因为田野说得对,先暗恋的是自己,主动的是自己,这是扯不平的。
话虽如此,但还是理我吧。刘青松心存侥幸,迟迟不肯放下手机去睡觉。不知是否是他今晚脑子太混乱出错觉了,他听见手机响了一声。

雾岛少帅:「没睡」
雾岛少帅:「你一直没回,怕你出什么事了」
雾岛少帅:「在等你」

刘青松心下皱巴一团,他打了半天字,删删改改。

千反田:「不回消息」
千反田:「能出什么事啊」
千反田:「猫猫挠人.jpg」
千反田:「为什么不能是我不想回」
雾岛少帅:「是吗」
雾岛少帅:「你不会」
千反田:「……」
千反田:「好吧」
千反田:「我不会」
千反田:「怎么什么都让你知道了」
雾岛少帅:「因为我也不会」
千反田:「可你晚上才回答我昨天的问题」
雾岛少帅:「在想要不要答应」
雾岛少帅:「语音」
千反田:「有这么纠结吗」
千反田:「那其实还是不想听对吧」
千反田:「[悲伤][悲伤]」
雾岛少帅:「不是」
雾岛少帅:「想听」
雾岛少帅:「所以不想那么随便」
雾岛少帅:「发展微博之外的关系」
千反田:「不会」
千反田:「不会随便」
千反田:「你想听什么 我们打电话吧」
千反田:「现在」
雾岛少帅:「什么都可以?」
千反田:「可以」

林炜翔看着对话框,找出耳机戴上,他将自己微信动态设置仅三天可见,其它个人消息隐藏得一干二净,下载了昨天买好的变声器,然后把微信二维码发给了刘青松。
他一直没加刘青松,就是出于这个原因,他没想好怎么在不吓到刘青松的情况下处理两个身份之间的联系,他们聊得越来越深入,互换联系方式是迟早的事情,如果非要抉择其一,他只能先抛弃“林炜翔”这个身份和刘青松建立过多的交集,毕竟刘青松迷恋的是雾岛少帅,他也做不到不回应那样的坦诚。
现实中的刘青松对他的态度和对待刚认识一个月的陌生人没什么不同,但凡林炜翔稍微显露出一点要涉足他生活的意思,刘青松都能察觉到,并且躲避,一点机会都不留下。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此割裂成两部分,一部分在追随他,使他很想扯紧那条刘青松亲手交给他的锁链,让刘青松更依赖他一些;另一部分的刘青松又排斥着,让他无可奈何。
眼下的千反田很听话,是林炜翔不想伤害的那一部分,可对方偏偏总是流露出能够承受这份伤害的情态,在无声默许他留下些更深刻的、更激烈的回应。
刘青松换了个空空如也的微信小号来加他,林炜翔通过了申请,拨了语音过去。

“喂。”
刘青松试探道。
他今晚喝醉了,比往常更有理由做更大胆的事情,但他发誓如果雾岛少帅声音很难听很幻灭他就立刻挂掉电话彻底忘掉这段回忆。
电话那边轻轻笑了一声,低沉但很有磁性:“你在紧张。”
刘青松呼吸有点急促,闷闷地“嗯”了一声,又说道:“是有点。”
“在紧张什么。”对方声音比他想得还要厚一点。
刘青松觉得说话会放大打字时没有的耻感,他慢慢回答道:“不知道你想听什么。”
对面安静了几秒。
而后,刘青松听见他说:“想听你叫床,可以吗。”
简短几个字透过声筒快要把刘青松的耳朵烧起来,刘青松瞬间面颊发烫,口齿生津,他喉结难以克制地上下滚动,被命令的感觉很新奇,他不讨厌,甚至身体因此兴奋起来。
他说:“可以。”
对面的呼吸声也重了一些,在静谧的空间里听得格外清楚:“上次你说买了一箱玩具,买了什么,玩过吗?”
“买了……跳蛋,”刘青松喃喃道,有种顺着对方把自己逐步剥光的羞耻感,“还有,肛塞,这些。”
“没有别的了吗,”耳机那头的语气有些戏谑,像是知道他没说实话,“这些能满足你吗?”
刘青松咽了咽口水,把那些词语从齿缝间顶出去:
“还买了按摩棒,卖家送了扩张用的润滑剂……和一个铃铛,以及……我不知道是什么,好像很细……像管子。”
接着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林炜翔已经把睡裤脱了,只剩内裤穿在身上,听见刘青松在翻抽屉,塑料制的玩具磕碰床角,应该是被摊在了床上。
林炜翔替他认出来了:“尿道棒,堵前面用的,让你少射几次。”
刘青松手指倏地绞紧衣摆,喘息已经有些不匀:“……我知道了。”
刘青松从没用过这些,他买来拆箱、将它们一件件拿出的时候都觉得手心发烫,所以消好毒就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没再拿出来过,现在光是隔着语音听对面解释道具的用途,刘青松都觉得指尖发麻,身体一股陌生的渴望沿着脊背上涌,他居然在等待被人支配摆布,道具会带来什么样的快感,他没有概念,却又因未知而战栗。
林炜翔问:“消毒了吗?”
“消了。”刘青松答。
“那先把衣服脱了,”林炜翔说道,语气平淡,“铃铛系在脖子上,拨一声我听听。”

刘青松把耳机戴上,听话照做,他放下手机拿起铃铛,像戴choker那样别在颈间,绳带尾端的扣子被摁紧,然后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铃铛,松着劲,轻轻摇了一下。很清脆的铃声,像一种彻底将自己交付出去的宣告。
“会扩张吗,”林炜翔也硬了,他将内裤剥下,跳出微微抬头的阴茎,“润滑剂先倒手上,趴床上去,把腿分开,慢点弄。”
很快,诱发遐想的暧昧水声响起,刘青松抬起腰,上半身伏在床上,像猫一样尽量分开大腿,铃铛还在晃,他手上的润滑剂太湿,他先抹了点在小腹下面,又从半勃起的下身和会阴处将手探到臀后,想要让穴口湿润起来。
“自己弄过后面吗?”
“嗯……”刘青松手上没停,承认道,声音轻如呜咽,“弄过,想着你弄的。”
操,林炜翔阴茎胀痛,刘青松喘得他欲望高涨,继续问道:“用什么,手吗?”
刘青松下意识点头,尽管对方看不见:“只有手,哈啊……没有用过别的、我不会……”
他给自己扩张得断断续续,比以往更强烈的快感在他体内攒动不安,刘青松没敢碰前面,怕直接射出来,那样他会没力气插后面,他已经完全将主动权交出去了,对方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问什么他也如实回答,他幻想是对方的手指在帮他掰开穴口揉弄,每摇一下铃铛他都轻微地打抖,腰已经软得快支不住了,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在别人耳朵里听起来是什么样的,但他克制不住地呻吟出声。
“那今天你要会才行,”林炜翔说,“去拿按摩棒。”
刘青松转头,用空着的那只手去够狰狞又粗大的假阴茎,他浑身是烫的,按摩棒是冰冷的硅胶质地,他握着底端,用柱身去蹭自己腿间多余的润滑剂,茎身贴上皮肉的瞬间,刘青松腿根打颤,仿佛有人在进行侵犯前的审视,靠性器,靠他能侵犯自己的用具……他将手指从肠壁已经柔软的穴内抽出去,沾着滑腻的水液撸湿按摩棒的柱身。
林炜翔哑着嗓音循循善诱:“弄湿一点,插进去。”
刘青松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了几个来回,将按摩棒的前端抵上穴,想被操进去的渴望从小腹腾起,他幻想着对方扶住自己的腰,准备占有他。润滑剂融化成白色的液,刘青松不得章法,手腕快失去力气。
“水有点多……”刘青松咬着牙呻吟,声音带着难掩渴求的哭腔,被他努力咽下,“会滑出去……”
林炜翔呼吸很重,低低地说:“水多才好操。”
声音贴着耳朵,听得太清楚,刘青松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将按摩棒操进体内,他忍不住叫了一声,眼前发晕发白,穴肉瞬间绞紧了茎身,被填满的感觉让他眼角发烫,泪水控制不了地流下,滴过他的嘴角,他呻吟声如抽泣,整个人爽到失控。
林炜翔听着他的声音给自己粗胀的阴茎加快了撸动速度,他屈起一条腿踩在床上,刘青松的叫声和被抚了脊背的猫一样,听得他喉咙发干:
“开关开了吗,推到最大档。”
刘青松还在大口喘息着,从未被这么大的东西插入,他没有多余的力气,对方的声音将他发散的神识稍微拉回一些,刘青松支起左手,微微躬着身,身体的任何动作幅度都会带着体内按摩棒往里多操一分,他被折磨得又胀又麻,用尽力气用手去摸按摩棒根部的开关,然后用指尖把卡扣往上拨。
“呜啊……哈……!”
震动被激活的瞬间,刘青松哭出声音,按摩棒碾着他最深处的那个点疯狂捣着,快感像开闸的洪流,他自溺在其间抽不脱身,他用手臂捂着脸,颈间的铃铛随着震动频率不住摇荡,嗓子里像被快感堵住,只能无声地张着嘴抽气,小腹剧烈抽搐着,穴口都变得麻木起来。
“停、停下来可以吗,”刘青松断断续续地拼凑着要说的话,连发出声音都艰难,“会死……”
林炜翔也快射了,他声音哑得吓人:“听话,先射一次。”
刘青松膝盖酸软,他被快感支配着,甚至有些恐惧,不知道尽头在哪里,身体又烫又湿,前面的肉茎早就充血到临界点了,清液淌得到处都是,和润滑剂一起顺着他白嫩的大腿内侧爬下,他脑袋一阵阵发晕,很快便尖叫着射了精。
第一次不靠手淫射出来,刘青松意识都失了几秒,半晌才缓过来喘气,可体内的按摩棒并没有停下,仍然不知疲倦地捣弄着已经不堪的内里,刺激得他前端被迫又很快起了反应。
“想停……”刘青松感觉自己真的要坏了,哪里都是湿的,穴里的润滑剂,腿上的精液,脸上的眼泪,他浑身都要被高潮的快感震瘫了,“不要了……关掉……”
可对面仍然没有说话,刘青松觉得阴茎发痛,有种强烈的又要射精的预感,他手指都被汗水打得湿软,茫然地想要抓点什么借力,最后只能揪住脖间的铃铛,任由系带将他的后颈勒得生疼。
他跪不住,侧着跌在床上,光是被按摩棒操,他就已经承受不住,如果此刻真的是对方在操他,他会被做到坏。
“不要了……”刘青松崩溃地呜咽着,下意识地死咬住唇,“真的不要了……”
林炜翔脑中神经断线一秒,他射了出来,与此同时刘青松也很快又高潮了,他听见刘青松被折磨得蹭床单的窸窣声,喘着声说道:“可以了。”

极致的快感之后,其它感觉也慢慢回魂,好爽,还好痛,哪里都是,后颈痛,穴口麻了,前面也一样,感觉已经射不出任何东西……刘青松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按摩棒拔出来的,他脸上满是泪痕,咬破的嘴唇往口腔里回着血腥味,失神地蜷缩在床上,任由那些沾着自己体液的道具洒在床角,连扯被子给自己盖上的力气都没有,周身又空又荡,如同处于安全感尽失的真空中,他将脸埋进床单里,不停地深呼吸着。
语音还没挂断,可他耳朵里只剩射完精后消褪不去的耳鸣,对面安静下去,欲望未消的呼吸声让刘青松听着像被针扎。
不知过了多久,刘青松裸露的背上薄汗已散尽,冷得他已经开始发抖。
理智逐渐回笼,他想骂脏话,又筋疲力尽,在心里痛恨的是被这么对待还一次次高潮的自己,可链子也并非别人强迫他拴上,从头到尾都是他在主动索要快感,所以被怎么对待都是他咎由自取,连恼怒都无处释放,最后只能撒在自己身上。
刘青松任由眼泪无声且丑陋地从他的脸上爬过砸湿床单,他已经缓过一些来了,可泪水还是很难止住。
“我想休息。”
刘青松哑着嗓子说道,声音微不可闻。
对面还在沉默,也不知道听见了没有,刘青松不想管了,他脑袋发黑,眩晕的感觉有一阵没有一阵,应该是有点缺氧。
“你声音很好听,”电话挂断前,林炜翔说道,“不用忍着也可以。”

人是靠欲望感知世界的动物,当关系退化得原始简单,就会放大每个感官,靠视觉刺激诱发爱意,靠嗅觉闻到欲望腥味,靠感觉知耻,靠味觉尝泪水,靠听觉变得多情,变得快乐……变得痛苦,变得狼狈。

刘青松闭上眼睛,不会有下一次了,他想,是很爽,他的回应被满足了,但是太累了。
不会有下一次了。

Chapter Text

新款系列商品企划表制成、设计终于定稿的那天,Crisp这个账号连同工作室官方一齐发布了针对被控抄袭一事的正式起诉通告,在找到消息发布源头账号的同时也一并附上了最初的创作过程,那是刘青松和工作室的人费了很大工夫复原了电脑原文档才刨出来的证据。
微博发出去后圈内圈外的朋友都帮忙转了几次,刘青松不愿去看网上的人说什么,好的坏的都是,索性手机关机了一整天,在工作间从晚上通宵到早上六点。
日落时饿醒了,手机里好几个未接来电,微信里来自四面八方的消息扎堆——世界姑且太平,在翻完手机发现大多是朋友间之后,刘青松堪堪松了口气,权衡了一下优先级,他还是比较乐意给高天亮回电话,毕竟这时候把情绪展露给圈外人看更没那么避讳。
“你还知道找你爹啊,”高天亮浮夸地惊讶道,“以为你发微博是什么引爆装置的启动动作,你和你微博只能有一样活在世上。”
刘青松很想把电话挂了,高强度专注工作后又饿着昏睡一天,现在什么阴阳怪气的力气都没有,他阴恻恻地说:“傻逼。”
高天亮那头背景有点嘈杂,似有音乐声又有人交谈的嗡嗡声,不知道在哪,和这头静得只剩加湿器嘶嘶作响的房间对比鲜明。
刘青松扶着脑袋瘫在床上犯懒,朝对面说道:“找我干嘛。”
“不是我找你,是我编辑,”高天亮答,“他想着晚上请你吃个饭,这不是补课也有一段时间了吗,结果你不接电话。”
“哦,”刘青松想了两秒,又说道,“算了,不用了。”
有饭不蹭不像刘青松的作风,高天亮意味深长地用疑问的语气“噢”了一声,刘青松又听见他离话筒远了远,不知道对着谁说了句“刘青松说不用请他吃饭,那我们点吧”。
什么鬼,刘青松立马问道:“你和谁在一起啊?”
“我编辑啊,你不吃可不就我替你来了吗,”高天亮淡定道,“还有他表弟。”
刘青松欲言又止。
怎么又有林炜翔?林炜翔好像很自然地出现在了他的社交领域,无声但是迅速,然而他又挑不出什么不对劲,毕竟按先后顺序来论,高天亮是牵线补习的那个,理应认识林炜翔才对,可刘青松就是觉得这种状态很憋屈,好像所有人都和林炜翔熟悉了,唯独自己偏在和他保持距离。
半晌,刘青松语气含混地说了一句:“你们吃。”
“那你呢,晚上不吃饭啊?”高天亮反问道,“等会新点几个菜给你打包送过来要不要,配送费五百起步。”
刘青松又骂了他一句,把电话挂了,挂完翻出高天亮的微信,噼里啪啦开始点菜,毫不客气列了一串,末了加了一句“记得放辣”。

高天亮对着消息笑了一下,把手机翻了个面盖住屏幕,继续吃饭,编辑一手捞着汤蛊一边问他:“刘老师真不来吗?”
刘老师这称呼着实让高天亮险些没绷住,不知道刘青松在林炜翔面前怎么装的,也不清楚林炜翔怎么和他表哥说的,这传道受业解惑的形象立得有点猝不及防,他以为刘青松会是那种没什么耐心骂人蠢钝如猪的冤大头免费家教,但如今看来现实离他的想象有很大差距,也太能忍了,高天亮心里咂舌,这两人不会真就一句废话都不说吧。
不过高天亮嘴上还是给刘青松留了两分情面,替他解释道:“他通宵了,刚刚才醒,这人工作起来就是比较卖命,等他来了菜都冷了,以后有机会吧。”
“没事啊,来了可以再点新的,”编辑还在客气,“刘老师住得也不远吧,开车二十分钟的事。”
高天亮边吃边答:“他不开车,一直没买。等会点几个,吃完我给他打包带过去就行。”
话已说到这份上,编辑作罢,又换了个话头闲聊:“那刘老师爱吃什么,等会先点着吧,不然送过去也太晚了。”
“他无所谓的,”高天亮应着,又看了眼桌上的菜色,补充道,“偏辣一点吧,不过他晚上吃不了几口,不用点太多。”
他说这话的时候,余光注意到在桌对面一直没出声的林炜翔似乎抬头看了看他,很快又垂下眼神继续吃饭了,高天亮追着望回去,林炜翔依然没什么表情。
从三人在包厢里坐下后,两人除自我介绍外,就没怎么沟通过。高天亮对林炜翔还是挺好奇的,毕竟他窥探刘青松的状态不得,无从知道他是怎么和林炜翔相处的——在刘青松表态不会对林炜翔横生半点念头之后——但见到林炜翔后高天亮纳闷了,这两人看起来不是挺适合有点什么吗,怎么也搞得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半吊子的补习关系有什么顾忌的。
高天亮有点心思活络了,他朝林炜翔问道:“你和刘青松之前没私下吃过饭吗?”
林炜翔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些,片刻才答道:“没有啊。”
编辑也转头看他:“我是因为忙才没顾得上请客,人家每周抽空帮你复习,你怎么也不请人吃个饭?”
林炜翔对上高天亮探究的目光,慢慢说道:“嗯,有机会就会的。”
“是吗,还以为你俩年龄差不了多少,会很聊得来,”高天亮夹了一筷子菜,不紧不慢道,“刘青松还是挺爱交朋友的。”
林炜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应声的态度有点模棱两可,也许林炜翔并没有对刘青松的事情有多在意,高天亮有点怀疑刚刚自己是看错了,他挑了挑眉,没再多说什么。
这段饭吃得不长,第二天大家还各有事忙,编辑主动起身结账去了,高天亮给刘青松要的那几个菜已经被后厨打包好递到桌上,高天亮穿好外套,站在桌边给刘青松发语音:
“刚吃完,马上过来,没饿死吧?”
——被人注视着的感觉是很难被忽略的,高天亮侧了侧身,和一旁的林炜翔再次撞上视线,他斟酌了几秒,刚准备说什么,编辑从前台回来了,打断了两人的思绪,说自己有事得回趟出版社,让林炜翔载高天亮一程,顺便把外卖给刘青松送过去。
“我也有点事,”高天亮突然道,“还得在这附近待会儿,要不你帮我走一趟?反正你知道刘青松住哪儿。”
他将包裹得严实的铝箔外卖袋往林炜翔手里一递,好整以暇地直视对方,林炜翔看了他一眼,伸手接了过去,应道:“好。”

单元楼门铃响起的时候,刘青松刚饥肠辘辘地把自己从浴室里捞出来,他应该随便垫垫肚子再洗澡的,胃饿得打结,又去淋浴,差点没把他搞得两眼昏花,整个人像个冒水汽的幽灵在房间里移动,睡衣也没顾上穿,随便抓了个T恤套上就往玄关去。
高天亮怎么会按这个铃,他不是有门禁卡吗,难道今天小区单元锁失灵?刘青松按灭墙上的铃响,流畅地给单元门解了锁,还没等他看清摄像头里是谁,感应灯就灭了,有个人影从屏幕里晃过,走进楼里。
然而当他打开门、看到屋外站着的是拎着外卖袋的林炜翔时,刘青松还是大脑短路了几秒。他第一反应是回房间穿衣服,但嘴里说的却是:“你怎么来了?”
林炜翔身上还有着夜风的冷味,头发被吹得有点乱,他目光扫向刘青松滴着水的头发,露在T恤下光裸的腿,还有没穿拖鞋、光着踩在瓷砖上的脚,又抬眼看着刘青松,说道:“给你送饭啊。”
说完,他把手上的打包盒提到两人跟前,补充道:“你朋友说还有点事,怕太晚了你还饿着,就让我先过来了。”
刘青松托住外卖袋,将它置在一旁的柜子上:“……谢谢。”
走廊的风钻进门内,刘青松未干的发梢贴着颈后和脸侧,冻得他打了个寒颤,他看着林炜翔,觉得情理上就这么让林炜翔回去不是很合适,起码该叫人进来坐会儿,可这个时间点太尴尬了,再晚下去就有些暧昧了。
他扶在门框上的手捏紧了些,和林炜翔站在门口无言相对。
“你很冷,把头发擦干吧,”林炜翔忽然说道,“饭送到了,我先走了,明天早上有课。”
话音落下,一串水珠顺着刘青松的下颌流到锁骨间,打湿了领口,冰凉的触感晕染开来。
刘青松最后说道:“我送你下去,等我一下。”
门没关,林炜翔一直没进屋,他目送刘青松走回卧室,又看了眼身前的地毯,每次来常穿的拖鞋不见了,余温尚热的外卖盒在外溢香气,刚刚刘青松站过的地方有一点水渍,是从他头发上滚落下来的。
比起每次都收拾得体来给他开门的刘青松,今晚的对方生动很多,湿漉漉的,就算照片已经看过很多次,还是比不上亲眼看到刘青松只穿T恤时的感觉。
等他换衣服的时候,林炜翔摸出微信看了一眼,刘青松那个特地用来加他的小号静静躺在消息栏里。
自加上微信的那天起,他们已经有段时间不说话了。
耳边有踩着拖鞋走路的声响,林炜翔把手机放回口袋,看着刘青松换了常服,头发也草草擦过了一遍。
“走吧。”
电梯门打开,刘青松抬手按了负二层键,光源充足的吊顶将梯厢内的三面镜子擦得锃亮,刘青松看见自己和林炜翔的身影被映照在上,林炜翔站在他身后看手机,刘青松便微微抬眼,从镜子里打量对方。
说起来,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在和林炜翔独处的场合下正经地观察对方,每次林炜翔来家里,穿得总是很宽松,一见面就坐下写题,再加上刘青松本就有意回避,除了长相外,他对林炜翔的外貌并没有非常具体的概念。
但今天林炜翔和在club那晚一样,打扮得和他记忆里不太一样,出于职业习惯,刘青松的视线自上而下静静游过。男生在外套内搭了件比较修身的黑T,领口下胸膛微微起伏,腰腿比例很好,刘青松甚至发现他比自己想的还要高一点,两人站得不远,狭小的空间内,林炜翔的身形在镜子里正好能将他笼罩起来。
忽然地,刘青松觉得这种感觉很熟悉,却一时半会说不上为何。
下降到一半时,电梯停在了中途楼层,有其它住户走进电梯,刘青松不免朝后退了几步,手肘不免碰到后侧林炜翔的身体,刘青松下意识绷紧上身,站直后尽力往另一侧挪动了一些距离,然而身体平衡不如他愿,刘青松侧身的幅度有点猛烈,整个人朝右晃了晃。
一只修长宽厚的手及时贴上他体侧,握着他平薄的腰身帮刘青松重新站稳,力劲使然,掌心隔着线衫外套摩挲而过,刘青松肩胛颤动了一瞬,像被惊到一般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他回头,林炜翔俯视着他。
被林炜翔扶过的地方微微泛着烫,刘青松浑身变得对触碰格外敏感起来,连呼吸都紧涩了一些,他手臂抱在身前,把挺直的后颈留给林炜翔。
一楼到了,电梯门开,邻居走了出去。
厢内重归宁静,两个人都没说话,世界继续下沉。
“刘青松。”
林炜翔忽然开口,他声音低,好像还是第一次叫对方的名字。
“我不会多想,你不用这样。”

Chapter Text

往日瞒着的别扭就这么被轻轻扎破。刘青松下颌线紧绷,手捏成拳,又缓缓松开。
换做旁人,刘青松也许会直接羞恼,觉得对方自作多情还贼喊捉贼,但是林炜翔的语气并不轻浮,很认真,反而让刘青松无从反驳。
他知道林炜翔为什么说这句话,正如林炜翔也知道他什么意思。
刘青松闭了闭眼,心底扯紧的那根弦终于松动了一下。
车库很快就到了,初冬的夜晚把地下变成冰窖,刘青松在门开的刹那被风吹乱了头发,他直接打了个喷嚏。
“我操,怎么这么冷。”刘青松嘟哝了一声,又反应过来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在林炜翔面前骂脏话。
“别送了,我车就停在前面,”林炜翔站在风口,说道,“你先回去吧,晚饭都还没吃。”
刘青松裹了裹外套,片刻,才开口道:“我走了。”
“好。”林炜翔点了点头。
重新摁下楼层按键时,刘青松说:“……那周日见。”
独自一人乘着电梯上升、盯着跳动的楼层数时,刘青松在想,他并不是一个被旁人改变自己对其第一印象的人,他的主动和被动都很直接,如果认定对方是自己会想要接触的人,那么用不着催促,他也会去争取相识的机会,相反,如果某个人让他敬而远之,那除非是对方做了什么打动自己的事情,他才会卸下防备。
今晚的林炜翔算吗,他也不知道,好像他们明明什么也没做,只是双方都往平时不曾涉足的地界走得更近了一些而已,仅仅是这段距离,就让刘青松觉得他们之间仿佛天然存在一种微妙的熟稔。大概以前自己的态度真的触动到对方,所以才有了刚刚那么直白的林炜翔,把他有意折皱的关系抚平,躲都没法躲。
要怪就怪这处空间太小,被迫让他们靠近。

刘青松梦到自己在阳台的地毯上午睡,落地窗外白日高照,带着灼伤眼膜的热度,像是重回赤道的夏季,唇舌干燥,浑身都要淌汗。他身上穿的不是入睡时的睡衣,而是先前去给林炜翔开门时的那件白色T恤,这么滚烫的阳光,却没能蒸发衣领上的水迹,那一片就湿湿地贴在他胸前,让刘青松几欲想脱掉。
似乎有人洞穿了他的想法,执行了这个动作,身后一个高大的身形欺了上来,单膝跪在他身侧,用掌心托住他柔软的后腰,另一只手攥住T恤下摆朝上脱,刘青松视野范围内的景色从白晃晃的日光变成对方投下的身影,像短暂失明了般什么也看不见,只觉得身上被触碰的地方感觉愈发清晰,他没什么抵抗,很顺从地任由对方将衣服卡在他抬起的双肘之间,就着这个姿势制住他的动作、蒙上了他的眼睛。
他眼前混沌的灰色和白色糅合,只能勉强透过棉质布料看到一点晃动的人影,刘青松后背在绒毯上磨蹭,对方握着他的腰拖近自己,刘青松双腿张开,腿根贴着那人滚烫的身躯,脚踝折在腰侧,被宽大的手掌捉住。
是谁?刘青松根本看不见,但能让他产生欲望的只有一个人,这梦里熟悉的情动也只会被一个人所挑起,他瘫软地仰躺着,被对方像对待露出肚皮的幼猫一样按着腰胯,粗粝的指腹摸上肚脐,热流在浑身游走,刘青松绷着腰,那人每动一分,他的下腹都跟着抽动一下。很快,掌心的温度上攀到胸前,再到颈间,他脆弱的脖颈被揉捏着,快把他揉成一滩无力抵抗的水。
“不……”
刘青松想挣扎,他不再像从前在梦里一样听话,手和腿都不安地蹭动起来:“我不要……”
然而他声音发不出来,尽数堵在嗓子眼,对方无视他的抗拒,把他折成方便进入的姿势,刘青松觉得难受,努力想要脱掉桎梏住他双臂的衣服,可惜不起作用,他叫喊不了,也不能反抗,于是对方就这么轻易地进入了他。
他觉得自己要被涨死了,那快感朦胧却不含糊,仿佛真的在被操一样,湿热的暑气在两副烫得发汗的身躯之间蒸发,他的腿被用力地按着,对方非常急切地在他身体里抽插着,而他也可耻地迎上去,脚踝被抓得发痛,整个人被按着对方肩背揉进宽厚炽热的胸膛里,被抱着操弄。
“我不要……”梦里的刘青松齿间都在颤抖,“我不要……”
他们贴得越是紧密,快感越是强烈,他就越是恐惧。
自上次通过语音后,他和雾岛少帅再也没发任何消息,两个人之间形成一种如履薄冰的默契,刘青松憎恶失控的狼狈,那让他感觉自己面目全非,而对方仿佛察觉了自己的越界,也重新回到了起点,做一个等待刘青松重新拾起接触意愿的目标。为什么他要默许这种过分,为什么不能再近一步。
可这个梦又将他的坚持粉碎,他可耻地渴望着对方与自己的亲密,想被抚摸,想被掌控,想得到……可是、可是……
可我不是要这样。
怎么才能脱掉这件衣服,怎么才能让我看到。刘青松张着唇喘息,他激烈地感受着最直截了当的情潮,整个人热得舌尖都吐着水。对方手上动作没有收敛力气,顺着脚踝往上抬高他的小腿,让自己不得不将后穴更赤裸地打开去迎接粗热的阳茎。
他被搂在地毯上承受着粗暴的抽送,腿根被撞得发麻,太阳将他们原始的交缠照得无处遁形,城市的杂声都被屏退,他的耳边只剩两人的喘息声。
快要被操到高潮时,刘青松脸上蒙着的衣衫消失了,他意识和躯体同时变得虚无轻盈,他努力睁着眼睛,令他无比熟悉的身材笼罩在他上方,每一寸肌骨都湿汗粼粼,带着浓郁的腥热,滴在他瓷腻的脸颊上。
而那张脸也变得不再模糊,面容在发晕的光线里逐渐清晰,身上的人垂下头吻在他颈边,刘青松在被泪水迷湿的视线里看到林炜翔眼神黑沉、轮廓分明的侧脸。刘青松头脑空白,射了出来。

醒来后刘青松久久无法回神,他下身湿了,做春梦的后果就是此刻精液被黏湿的内裤裹在腿间,泥泞得没法看。
怕什么来什么,刘青松重重地呼吸着,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梦到林炜翔,甚至对方和雾岛少帅在他的脑海深处渐渐重叠。这个梦带来的快感后劲强烈,刘青松真的有点腿软,连腰都泛着酸,他又歇了好一会儿,才把裤子换了,起身去洗手间。
雾岛少帅开始了他最擅长的消失,虽是刘青松想要让自己冷静在先,不再主动发消息的,可是对方就这么从善如流,他胸中闷疼更加肿胀。
这周微博也没有营业,刘青松好几次点开他朋友圈,仅三天可见的门槛也如一条毫无起伏的横线,让他什么都窥视不见。
无端地,刘青松想到他那套已经送去制样的设计稿,他走到工作间,把稿纸本从书柜上拿下来,每一页都较前一版有所改动,新的灵感总是不断地在中途注入到笔下,刘青松零零碎碎在纸上记了很多,但现在什么也不想补上。
它有如刘青松对这段关系的一种描摹,关系失去前进的方向,他的作品也失去了被诠释、被完整的意义。

时间临近正午,手机响了起来,刘青松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居然是史森明。
他有点意外,情绪被暂时收起,将电话接了起来:
“喂?”
那头史森明情绪高昂兴奋:
“宝!在干嘛!”
史森明活蹦乱跳的快乐透过话筒直直地感染着刘青松,他笑了,回道:
“没干嘛,怎么了。”
话音未落,他又说道:“不对啊,这是你国内的手机号,你回国了?什么时候的事啊,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是啊是啊,”史森明嘿嘿一笑,“给你个惊喜嘛,早上九点多到的机场,刚刚才回家,开不开心!意不意外!”
“意外意外,”刘青松是挺高兴的,又问道,“午饭吃了没啊。”
“飞机上吃过了,时差还没倒,没什么吃得下的,”史森明顿了顿,又飞快说道,“说起吃饭,这么久没见,明天晚上我请大家吃饭啦,餐厅前几天就订好了,现在这不打电话正挨个通知吗,不可以不来啊,不来我去你家绑你!”
刘青松当然不会拒绝:“在哪啊,地址发给我,我肯定不迟到。”
“嗯嗯,”史森明又笑道,“等会就发你,再多叫几个人啊,能带的都带上,我订的包厢太大了。”
“好好好,”刘青松应道,“等会我问问,你不直接发个朋友圈喊人吗。”
“我发了啊,”史森明佯装生气,“半小时前我就发了,你怎么没看到。”
刘青松赶紧解释:“宝,没刷朋友圈,这就去给你点赞。”
这是实话。好在史森明不可能真的怪他,又和他说道:“知道啦,你忙你的吧,我去给其它人说哦,拜!”
“好,拜拜。”
刘青松看着史森明很快分享了一家餐厅的大众点评过来,他顺着史森明的头像点进朋友圈,给他最新发的聚餐号召点赞,下面已陆陆续续有很多条回复,都是在恭喜他出差结束回国的,下一分钟,田野的赞也出现在自己名字后面。
史森明是他朋友里人脉最广的一个,这是客观事实,他在4A公关公司当PR经理,职业就是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第四季度开始前被顶头上司派出国进修去了,不是顶着十二小时的时差在朋友圈分享波士顿各种形状的大牡蛎,就是抱怨上课开会没完没了好想赶紧回国。刘青松的事刚传开时史森明正在吐血赶各种数据报告,等史森明终于有空上网了,这事都进入下好几个阶段了,史森明这次回国前就和刘青松说过等他官司开庭了,他来处理媒体关系。
很快,刘青松就看见史森明发了一大堆消息过来,大意是明晚请了很多人,保证帮他搞定该搞定的。
刘青松选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给他回了过去。

史森明订的餐厅与其说是包厢大,不如说是把整个宴厅都打通了做包厢,刘青松绕了半天走进洋房,一楼就已经被装点成了偌大的自助席餐区,刘青松仿佛看见大半个朋友圈的人都聚在了这里,史森明正和他同公司的朋友李元浩笑作一团,不知道在聊什么。
刘青松和其中几位寒暄了两句,朝史森明走去,史森明看见他来了,很开心地打了声招呼,起码把餐厅里一半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刘青松在熟悉的人面前总是很松弛的,他张望了一圈:“田野呢,还没到吗?”
“堵车呢,”史森明回答,“十分钟前说要到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你在这玩会儿,我去外面看看。”
说着史森明走出了屋子,刘青松四处看了看,随便拿了杯喝的,肩膀又被人拍了一下。
他扭头一看,是黄芬,黄芬看起来有点热,拎着衣领在那扇风,刘青松有点好奇:“你干嘛了,怎么满头的汗?”
黄芬撇撇嘴说道:“这里什么都好,就是酒一般,我们临时从外面订,太贵了不放心让服务员帮忙,就来回拿了两趟,累死我了。”
刘青松给他递了杯水,黄芬喝完,又说:“哦对了,林炜翔呢,你刚刚看见他没有。”
“没有,”刘青松不知所以,“他和你一块儿来的吧,怎么问我?”
“他说回停车的地方拿件外套,但是只带了车钥匙没带手机,去了好一会儿还没回来,”黄芬说,“这边不让停车,我们都停在隔壁弄堂的院子里,不知道他绕哪儿去了。”
他看了看刘青松,说道:“要不你去找找,我这边还得去结酒费,就不帮他看东西了,他手机就放在前台桌上,红色手机壳那个,你要不拿上一块儿去。”
刘青松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便点头说了句“好”,黄芬道了声谢,刘青松走到另一桌前,图案醒目的红色手机壳扣在桌面上,他没有看人隐私的癖好,直接放进了裤子口袋里。
走到门口,史森明还在路边等田野,看到刘青松也出来,有点惊讶:
“怎么出来了宝?”
“找个朋友,他去停车了,”刘青松指了指右方,问他,“是在那边吧?”
“嗯嗯,你去吧,”史森明挥手,嘻嘻笑着,“是找谁啊?不会是男朋友吧?”
刘青松失笑着摇了摇头,想到史森明还没见过林炜翔,就说:
“怎么可能,等会再给你介绍。”
说完,他顺着路灯走出弄堂,沿途店铺亮着深浅不一的壁灯,对街的便利店最为醒目,刘青松看到熟悉的背影在便利店窗口前,是林炜翔,估计是在买什么东西,好像是发现没带手机没法付账,正低头找着。
刘青松扬了扬唇角,他打量着两边的来往车辆,踱到斑马线边,准备走过去。
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刘青松以为是自己的消息提醒,掏出来发现震动的是林炜翔的手机。
接着,他定在了原地。

林炜翔的手机屏幕是一张照片,刘青松再熟悉不过——照片上的学生证是他自己。
这张学生证他只发过给一个人,可是怎么会?
刘青松思维凝滞了,呆在路边。
妈的……他妈的……刘青松胸腔内脏腑开始疯狂发抖,他妈的,他妈的……他紧紧捏着手里的手机,像要挤碎一样,整个人喘不上气。
许久,他看见林炜翔似乎是注意到了他自己,从便利店望了过来。
对上视线的瞬间,血液哗哗冲击着鼓膜,太阳穴突突猛跳,刘青松转身拔腿就往回走。

Chapter Text

刘青松大脑一片空白,庞乱情绪积压拥堵在心口,连呼吸都做不出一个完整的来回,他只顾着往前拼命走,不想回餐厅,更不想回头,碰到路口就转弯,连目的地也没有,他耳旁的风声和耳鸣交叉砰动。
他还侥幸是不是自己看错,但是屏幕照片光线刺亮,任凭谁也找不出借口解释。
怎么会这么难堪,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他早该察觉的,他是傻逼吗,明明观察得再仔细些就会发现林炜翔和雾岛少帅那么像,身材,语气,有意无意的试探,前后态度的变化,凭什么他没发现,凭什么要在这种时候。
凭什么,凭什么是我,凭什么这种倒霉事总要被我摊上啊。
刘青松控制不住地回想他给雾岛少帅发过的所有消息,所有的丑态百出,所有的恋慕,所有的剖白……真他妈像个傻逼一样,刘青松从没有一刻如现在,想直接从世界上消失算了,总好过在什么都知道的林炜翔眼前出现。
脑袋仿佛被各种思绪朝不同的方向撕扯,有的是羞耻,有的是恨意,有的是后悔,有的是想逃避的惶恐。
他根本不知道以什么面目转过身去看林炜翔,在自己故作聪明拉远距离时,对方早就从头到脚将他看透彻了,每一面,欲求的,虚张声势的,讨好的,沮丧的,赤裸的。
都是他主动让林炜翔看到的。
操,刘青松真的忍不了了,他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被人当傻逼耍,那些因为一条消息心情就会七上八下的夜晚仿佛昭示着他的犯贱,林炜翔是以什么心情在每次若即若离之后又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到他家里来的,又是以什么心态将他的刻意尽收眼底但无动于衷。
根本想不下去,再多想象一分那样的画面,刘青松都要恨自己。
明明不是毫无端倪的,回头审视这段时日,总有细节是可以深究的,可惜他主动放过了,落到现在才得知真相,白白被人观赏逗弄。
“刘青松,刘青松!”林炜翔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追上来,刘青松的愤怒从心脏冲到喉咙口,他刹住脚步,头顶路灯的铜黄光线把他的脸色照得难看无比。
“离我远点。”他转过身,从唇缝里艰难吐出这几个字。
“刘青松,我……”林炜翔想说的话在看到刘青松眼中汹涌的难过时统统哽住了,半晌,才走近一步,他放缓了语气,“我不是,怎么说……我不是有意,那什么,瞒着你。”
“滚你妈的吧,神经病,滚,”刘青松措辞刺耳难听,齿根也打抖,像是触发了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好让自己看起来别因为太过在意而失去理智,可是完全做不到,“你要解释什么?你有什么故意的,瞒着我不是我该吗?”
林炜翔卸了浑身的劲,无力感把他挤压着,刘青松目光犀利地望着他,每句话都把林炜翔要说的话堵得无路可退。
自他换手机壁纸起,林炜翔就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希望刘青松别看到,又怕他看不到。
自己也并不总是这段关系里游刃有余的那个,心存了两分侥幸,侥幸刘青松发现时,他们也许已经说开一切;但剩下八分是他交给巧合的盲注,他们之间那么多巧合,刘青松若看见,会不会反而能找到那个林炜翔暂时想不出的解。
是他自私了,把这一切又推回刘青松,他想过很多次刘青松会有什么反应,骂他或是别的什么,然而这一天真的来临时,刘青松刻薄的嘲弄和讽刺没有落在他身上,反而说给自己,林炜翔满心酸胀从未有过。
“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是我啊,”刘青松气极反笑,露出比哭还扭曲的表情,“我哪里惹到你了吗,是不是我对你态度不好,你不高兴了,那你和我说啊,没必要这样吧。”
两人站在街边,偶有行人和车辆擦肩而过,刘青松也不想在众目睽睽下失态,但既然开了这个口,就很难刹住,一股脑地继续说道:“不是你先不加我的吗,消息不回,什么都不说,我那么主动是为什么啊,不就是你不理我吗?看我像个傻逼倒贴你很有意思吗?”
“没有,刘青松,你听我说,”林炜翔声音低哑,“我没有耍你,我说不想那么随便对你,所以一直在考虑……这句话是认真的。”
刘青松撇开脸,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良久,他说道:“真的很没有意思,这样。”
林炜翔沉默地注视着他,刘青松低着头,胸腔起伏着。
有人注意到了街旁的两人,投来疑惑的眼神,林炜翔挪了两步,挡住刘青松,在快要步入冬日的时令里,他看见刘青松因为生气而微微冒汗的鼻尖,情绪激动引起的红潮从耳后蔓延到脖颈,没穿两件的身形无比单薄。
“手机,”刘青松声音疲惫不堪,“拿走。”
他将林炜翔的手机递过去,屏幕碰到体温就亮起,壁纸刺得刘青松移开视线,他迅速将手机转了个面,像是一秒都不愿多看见,林炜翔无言接过,攥紧在掌心。
两人消失太久,刘青松的手机收到史森明问话人在哪里,他没回,也不想再看林炜翔,转头看了看附近街景,便绕过站在身前的林炜翔朝餐厅的方向径直走去。

史森明许久没见刘青松,本来以为今晚要和他挨着聊上好一阵,结果刚刚在路边等田野时,刘青松行色匆匆出来说要去找人,现下田野都和他聊过一轮了,刘青松竟然半个人影都没见着。
“刘青松去干嘛了,”史森明又看了眼他俩的对话框,“问他在哪也不回我。”
田野也挺好奇的,朝门口张望了一下:“我还以为他比我早到,现在还没来啊?”
“他刚刚在这的,后来说去找个人,找到现在自己也不见了,”史森明点点手机屏幕,“你看,起码跑出去二十分钟了。”
“找谁啊?”田野问。
“没说啊,说等会给我介绍,”史森明和他面面相觑,“我问他是不是男朋友,他也没说,今天来的人里有谁是我不认识的吗?我以为都是看到我朋友圈过来蹭饭的。”
田野定定地看了他两秒,像是想到了什么:“你这么一说……是不是林炜翔啊,黄琛师弟,他和我们认识的时候你人刚去国外,除他之外我也想不到有谁。”
“是吗,那怎么是刘青松去找他?”史森明有点没弄明白。
田野耸了耸肩:“不知道,上次我们出去玩,刘青松好像不是很愿意和林炜翔接触的样子,起码不主动,我也觉得有点奇怪,不知道为什么……欸,刘青松回来了。”
话音落下,刘青松从门外顶着一头被风吹乱的刘海沉着脸走进宴厅,史森明和田野交换了一个眼神,过了会儿,他身后有另一个人跟着也进了屋,是林炜翔,他们一前一后,仿佛不是结伴而行回来的,倒像是碰巧在这个点在餐厅遇到的路人,气氛说不上来的古怪。
史森明探头探脑,悄悄问田野:“是这个么?”
“嗯,”田野也压低了声音,道,“林炜翔,等会你让刘青松介绍好了。”
说着,刘青松看到了宴厅中央的两人,朝他们慢慢走了过去,史森明给他装了一盘吃的端过去,等刘青松站定,史森明挑了挑眉,又朝他身后使了个眼神,问道:“怎么去了那么久啊?是要介绍那个人给我吗?”
刘青松接盘子的手僵了一秒,他缓慢地把叉子怼进面堆里,没有回头,也没什么表情,说道:“没什么,差点迷路了而已。”
田野发现林炜翔在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后没有再走近,而是和另一桌的黄琛说了几句话,又朝刘青松望了一眼,在看到田野打探的目光后,林炜翔便移开了视线。这头刘青松也没再说话,一柄叉子把面搅来搅去但迟迟未吃一口,喝了口饮料又放下了,就差把魂不守舍四个字写在脑门上。
史森明还惦记着林炜翔,正欲开口,田野捏了捏他手臂。
“等会吧,等会吧,”田野拉住史森明,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道,“那个……我们刚刚在聊,你新款大概什么时候宣呀,媒体方面史森明帮你搞定,其它还需要我们帮什么忙吗?以前我们同学里不是有在做制作人的吗,他说想邀请你参加明年春夏的秀,但不知道你这边什么进度。”
“哦,”刘青松回神,整了整思绪,答道,“在制样了,很快,主题也差不多确定了,过几天找模特做试装吧。”
一想到这整季collection的灵感其实都来自他和林炜翔,刘青松心里更是无所适从,早知道会发生这么荒谬的事,他根本就不会放任自己一开始那么冲动。
“如果有什么,我会开口的。”刘青松勉强扯了个笑。
厅下热闹非常,地暖和酒精混合着填满了整栋洋房,温暖的壁灯映在黄铜窗框上,刘青松倚在窗边,安静地看着朋友们互敬寒暄,田野投来担忧的眼神,刘青松默默摇了摇头。
他浑身都是冰凉的,也许是在外面吹足了冷风,反而有一股令人难受的热意盘踞在脑中,从刚刚起他就一直回避去看林炜翔所在的方向,但这一会儿他还是下意识瞥了一眼,却直直撞上了林炜翔的打量。
不知道林炜翔看了他多久,刘青松目光冷了冷。
为什么要看,自己现在这副乱七八糟心情都写脸上的模样会让他很痛快吗。
他垂下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犹豫着打开微信,切换到那个专门用来加林炜翔的小号。消息列表里寥寥几条对话框,置顶是林炜翔,两人的消息界面还停在那天的通话。
这条记录再一次提醒了刘青松,他之前是如何的心甘情愿,又是如何被对方用险些过界的方式对待,还那么乐在其中。
他的自尊从这道被不留情面扯开的伤口中飞速蒸发着,让他那么真切地开始难过。
甚至事到如今,他也说不出多恨林炜翔的话。
在他最失意最混乱的那段时间里,雾岛少帅也好,林炜翔也罢——刘青松必须承认的是,他向对方投射了一部分的自我,否认这段关系,就是否认他自己,他做不到。
林炜翔说,不愿意那么随意对待自己,是认真的。
那他给雾岛少帅发的每一句话,又有哪句是说谎吗。
刘青松点开对话框,一字一字输入道:
「把我照片删了」
他看见林炜翔察觉到手机有消息,低头去看,很快又抬头回看他,他们隔着人群无声地对视着,他望着刘青松的眼睛,末了,刘青松还是移开了眼神,又打字道:
「那些都不是发给你的」
说完,他觉得说着这些话的自己很可笑,过了好几分钟,林炜翔依然不回复。
刘青松编辑道:「算了 就当我发给狗了 爱删不删吧」
最后他点进林炜翔的头像,划到最下方,删除了联系人方式,又打开微博,调出雾岛少帅的个人主页,停顿了很久,然后拉黑了他。

Chapter Text

新款发布的事项接二连三砸来,刘青松似乎又恢复了从前那种忙得抽不出身去梳理心情的状态,自他和林炜翔在那晚分开后,对方就彻底消失在他生活中了,千反田的账号再没登过,其它联系方式从一开始也没有交换过,眼看马上又周日,刘青松甚至都不知道林炜翔还会不会过来。
应该不会了吧,刘青松想不出对方还有什么要继续的理由,他的态度已经够分明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算了——哪怕他在感情上做不到断得那么透彻,起码理性上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要继续这段关系,他没有办法,可要完全忘掉,也需要时间。
林炜翔若也是这么想的话,那就交给时间吧。
还好起诉一事一切顺利,刘青松这两天都在工作室里从早忙到晚,昨晚干脆就睡在了工作室的休息间,准备重新营业和下一季发布的工作,所幸他是真的够忙,才能把林炜翔的事从脑海里暂时赶出去,顶多就是偶尔休憩时,这些纷纷扰扰的思绪才重新在脑海里冒出来。
此刻刘青松坐在摄影棚外,一言不发地看着其它人搭建人台的拍摄场景,这只是初步的宣传步骤,往后还是需要模特穿上才能开展后续的策划,但当成衣一件件挂出来时,他满脑子都是在画下那些设计图时对林炜翔的想象。
想到这又烦了,刘青松不想再看,起身想去露台待会儿。
不一会儿,有电话打进来,备注是金泰相。
金泰相是国内知名的时尚摄影师,刘青松指定的合作对象,这次也不意外会被邀请来给刘青松拍下一季的宣传照,不过下周就要进棚了,刘青松给的资料一直不多,他隔三差五就打个电话催。
刘青松划开接听键:“干嘛。”
“喂喂喂,刘青松,”金泰相的声音大得刘青松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你还拍不拍了啊?你不要宣传了吗?下周三你还记得吗?下周三,我专门给你调出来的档期,你不会放我鸽子吧?”
“操……”刘青松趴在栏杆上,无语地说,“知道知道,别念了,不会放你鸽子的。”
“那你怎么不发我模卡和要求啊?”
“过两天发你不行啊,还在搭棚呢,急什么。”
金泰相语气怀疑地说:“这次怎么这么慢啊你,不会连衣服都还没做出来吧?”
“怎么可能啊,拜托,”刘青松嗓门也大了起来,“到时候来拍就知道了,哪那么多废话。”
“okok,”金泰相也不和刘青松打嘴炮了,他说,“信你,加油哟。”
刘青松“嗯”了一声,刚想道别,一阵寒风刮上露台,他先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金泰相听见了:“你干嘛?刘青松你生病了?”
“别咒我,”刘青松擦擦鼻子,“先不和你说了,我在外面,太冷了,我先回屋里。”
“去吧去吧,你可别感冒啊,多喝热水知道吗,喝热水最管用了,一定要多喝热水。”金泰相嘴里还在叨个没完。
刘青松嘴上应着,人还没推开露台的门,又打了个喷嚏,他挂掉电话,开始后悔刚刚外套都没穿就跑到露台上,现在回到暖气十足的屋内,反而有种冷热交替冲击下的眩晕感。
金泰相大概是真言灵发作,刘青松晚上一点回到家时感觉身体状况好像不太对劲,推开门之后就倒在了沙发里。
他这几天过得太一地鸡毛了,情绪上波动起伏过大,工作又累个没完,种种疲劳交织在一起,配合着S市入冬的气温骤降,让许久未病的刘青松有种生病的预感。他觉得自己头重脚轻,强撑着去找客厅柜子里的药箱,翻了半天翻出个电子测温仪,往额头上一顶,温度倒也还正常。
算了,先睡一觉再说,刘青松扶着脑袋晃去浴室,匆匆洗了个澡,在护肤的时候差点没睡着过去。
明天周日……他晕沉沉地想,林炜翔不来,那就不定闹钟。

第二天刘青松醒得意外地早,但他是被难受醒的,昨晚好像忘开暖气睡觉了,清晨脚冻得冰凉,身上却像着火一样烫,刘青松面热鼻塞,活脱脱一副重感冒的模样。他额头抵在枕头上磨蹭了好一会儿,哼哼唧唧地摸到手机,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今天工作室的安排布置下去,然后裹回被子里发昏。
“搞什么……”他自言自语,“不想去医院啊。”
家里有没有感冒药他不是很确定,昨天翻药箱的时候好像只看见了维生素什么的,刘青松挣扎了一会儿,在想是先叫个闪送随便买点退烧药吃吃观察一下还是直接上医院,可是预约挂号打针什么的又很麻烦,难受,睡也睡不着,还有点饿。
他把手机拽回眼前,用食指慢慢划拉联系人列表,但又不是很想麻烦朋友,被看到这副病恹恹的样子,总归是不太情愿。刘青松撑起身把暖气打开,又倒回床上闭上眼睛养神,纠结到底怎么办才好,脑袋冷一阵热一阵的。
好像是烧出幻听了,刘青松隔着房门依稀听见有什么声响从客厅传来,不会是他的蓝牙音箱自动连上了吧,但听了会儿好像又不是,他现在的思考能力急剧退化,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两圈,声音一直没熄,他只能骂了一句,然后摸索着爬起来,像在福尔马林里泡过的僵尸一样歪歪斜斜往房门外走去。
客厅比房间冷多了,刘青松吸了吸鼻子,从沙发上扯了件薄外套,在原地听了会儿,发现声音的源头在玄关,他发了两秒钟呆,才想起这个声音是他家楼下单元楼门铃。
他清醒了点,但不敢挪步过去看,万一是林炜翔,他要怎么办。
就在他犹豫的这片刻,铃声像是知晓他的想法,停止了。刘青松站在空旷的走廊上,不知道林炜翔是不是认为家里没人所以离开了,或者他会以为是自己故意不接吗,可他这次明明只是没有赶上罢了。
就不会再按一次吗,刘青松在心里咬牙切齿。可如果林炜翔上来了,他真的要去开门吗,被对方看到自己这副不人不鬼的重感冒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因为林炜翔才病倒的,他才不要这么丢人。算了,林炜翔怎么想的关他屁事。刘青松虽然这么想着,却没有回房间里,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很没出息地又等了一分钟,林炜翔应该是真的走了,可视电话屏漆黑一片。
刘青松又打了个喷嚏,家里连杯热水都没有,他脑子里回荡着金泰相的多喝热水,准备去厨房烧一壶,就在他转身离开走廊的时候,门铃重新响了起来。
发烧了人就会糊涂,所以做出什么糊涂事都是不足为奇的,刘青松在接起视讯的刹那,心里是这么想的,他看见屏幕上出现熟悉的身影,林炜翔站在他楼下,如以往很多次一样。刘青松的鼻塞严重,呼吸很浅,他眼神微动,解开了门锁。
给林炜翔开门的时候,刘青松是真的有点烧得站不住了,他胡乱地想自己会不会看起来太憔悴,头发也没梳,脸也没洗,和往常一点都不一样,但是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声音平淡,盯着门外的林炜翔,说:“来干什么?”
“……你怎么了?”林炜翔一眼就看出他不对劲,眼前的人脸颊泛着不健康的粉红,鼻音很重,整个人耷拉着,撑在门把上的手都在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坠到地上。
他顾不上回答刘青松的问题,从门外走进来,把门合上,不让刘青松站在门口继续吹风。刘青松因他动作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林炜翔便不再动,他观察了片刻,说道:“你生病了?”
“关你什么事啊,”刘青松语气重新不客气起来,“又不是因为你病的。”
林炜翔置若罔闻,他抬手,用手背轻轻贴上刘青松的脸侧,果不其然烫得要死,刘青松愣在原地,肌肤相贴的触感和林炜翔还冷着的手像一窜电流,他反应过来后便撇开头,不让林炜翔再继续碰他。
“发烧这么严重,怎么不去医院,”林炜翔看着他,语气有点无奈,“家里有药没。”
刘青松不说话,也不想看他,他一开口就扯着发炎的呼吸道,所以干脆闭嘴。他也不知道怎么办,林炜翔来他家要做什么,为什么还要找他,甚至是在这么尴尬的时候。
“你躺着吧,药箱在哪啊?”
林炜翔一改往常的被动和沉默,换了鞋在刘青松家里自作主张起来,刘青松裹着外套站在他身后,半晌,说道:“我不知道,你回去吧。”
林炜翔转身,什么也没说,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回房间躺着吧,等会感冒更严重。”
刘青松自暴自弃,指了一下客厅书柜下面的抽屉,然后朝卧室走去。要干什么啊,他真的不想管了,他没力气想了,林炜翔爱干嘛干嘛吧。他把外套扔在房间的椅子上,坐在床边久久不语。
没一会儿,林炜翔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盒感冒冲剂,和他说道:“先喝这个?其它的没找到,我叫个外卖吧。”
“过期了,”刘青松没看他,盯着自己拖鞋,说道,“八百年前买的。”
“没有,我刚看了,”林炜翔缓了缓语气,“热水壶在哪?”
刘青松不知道他会不会用,还是起身,没管林炜翔,拖着不协调的四肢朝厨房走,自顾自地接了一壶水,按下烧水键,林炜翔跟着他到厨房门口,把刘青松堵在身前:
“用什么杯子?你平常喝的那个吗?”
原来林炜翔记得每次来家里时他用的杯子,刘青松无端地想,还以为林炜翔目不斜视,根本不注意这些。
“嗯。”刘青松不想多说什么,侧了侧身,去洗手间漱了个口洗了把脸,就把自己关回了卧室。
躺回床上时,他盯着没有拧亮的吊灯出神,他和林炜翔现在算什么呢。之前明明表现得那么决绝,如今却放任对方在自己家里掰扯不清,等病好了就忘掉这些,他要和林炜翔说清楚,下次不要过来了。
几分钟后,房门开了一条不宽不窄的缝,比林炜翔更先进入房间的是感冒灵的药味,刘青松闻着就烦,他躺着不动,林炜翔把杯子放他床头,但却一直没离开。床头灯是关的,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门缝漏进来的客厅的日光,刘青松烧得眼皮充血通红,看不清林炜翔,他闭了闭眼睛,然后听见林炜翔说:“刘青松,喝了再睡。”
装得那么体贴干什么,刘青松心下冷笑,之前忽冷忽热的,现在又好像很在乎他的样子。
“你出去,”刘青松开口道,声音很轻,“我等会喝。”
林炜翔沉默了几秒,说道:“我在客厅,你醒了要是会饿就喊我。”
说完,他俯下身,撑在刘青松身侧,把刘青松的手机从床头捡起,递给了他,离他很近地低声说道:“记一下我号码,我听不到就给我打电话。”
他的呼吸拂过刘青松头顶,刘青松侧了侧身,对上林炜翔的眼睛。
许久,他解开屏幕的锁,调出了电话簿界面,林炜翔接了过去,把那串刘青松曾经没能保存的号码一个个数字输了进去。

林炜翔坐在刘青松家的客厅沙发上,偶尔抬头看一眼卧室门,屋里很安静,他的手机也很安静,看来刘青松喝了药又睡过去了,他想到刘青松可能还没吃早饭,空腹喝药也不知道效果好不好,他没什么照顾人的经验,只能想到泡杯感冒药,或者直接上医院。
他倒是没有犹豫过今天还要不要来,在他看来,他和刘青松没有非断不可的理由,如同往常,他今早收拾了一下东西,就上刘青松家来了。
虽然刘青松还是那副浑身防备的模样,但林炜翔知道,如果对方真的不愿见他,便不会开这个门。
从他知道刘青松是千反田的那一天起,他的沉默就纵容了这段关系往危险的方向铺展,他明明知道刘青松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却不作回应,还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切实让刘青松伤心了,刘青松无知无觉地依赖他,又因他难过痛苦,在这种病态的驯化里刺伤了自尊,他却卑鄙地目睹着这一切发生。
因为刘青松在乎他,他才永远掌握主动。
屋里很安静,每次林炜翔来的时候都是这样,刘青松以为他不关注什么,但他其实注意得到,摆件的位置,厅桌放着不同的杂志,走廊酒柜上的绿植,刘青松家居服的颜色。
林炜翔看到不远处的茶几上摊着好几本草稿,稿页飞得遍地都是,一不留神就会被踩到,他起身去捡,整理的时候,瞥到下面压着一本笔记写得格外多的设计稿,一眼就能看出来刘青松花了很多心思。
虽然作为外行不怎么看得懂那上面的备注,但林炜翔发现这本相较其它而言,上面的图画不仅仅是寥寥几笔服装的线条,而是很具体的人体部位,封面是手部和腿部的速写,翻开其它页,还有各种各样的姿势,人身上的衣服换了很多种设计,有的旁边写着布料的种类,有的打了个叉,看起来是作废了的想法,还有的写了一些数字,标注在上身勾勒清晰的图画旁边,好像是身高和胸围。
林炜翔又往后翻了一页。
这一页什么笔记都没有,单单是一张人物,五官没有画,但是身材画得非常用心,还有夹在里面的橡皮屑和被擦除的铅笔印迹,看起来刘青松改了好几次。
这是刘青松对照片的临摹,林炜翔曾经把它发在微博上,看到千反田给他点了个赞。
他合上本子,把它轻轻地放回了茶几上。

刘青松在卧室里睡到脑袋不那么昏胀时,好像已经是下午了,他做了一些凌乱的梦,做得他很累,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像没之前那么烫了,借着窗帘漏出的一点点微光,他看到床头柜上的茶杯。
后知后觉地,他想起是林炜翔给他泡的这杯药,门外好像没什么动静了,不知道他走了没有。刘青松不想告诉他自己醒了,也不愿意打电话,显得好像他很听话一样,万一林炜翔走了,自己不是更难堪吗。烧痛的喉咙渴得不行,但他不愿意下床,房门是薛定谔的,不推开就不知道林炜翔到底还在不在。
他打开手机,又不知道应该看些什么,他饿过头了,都没什么感觉,想着还是点个外卖吧,可鬼使神差地,习惯性地点开了微博,仿佛一种条件反射。
都把人拉黑了,能看什么,刘青松停在千反田的账号页面半天,切回了自己的微博。
他微博消息太多,很早以前就关掉了全部提醒,现在点开,首页新鲜的消息源源不断,完全不像小号界面那样,无论怎么刷都只有一个人的动态。
刘青松漫无目的地浏览了会儿,觉得眼睛疼,脑袋也晕,他处于一种非常滞空的状态里,好像做什么都不是很适合。最后,他还是妥协了,在搜索界面里打下了“雾岛少帅”四个字,很快,一个用户跳了出来,微博广场上还有一堆艾特这个账号发些不堪入目骚话的饥渴的零。刘青松好像很久没有看到这种画面了,他笑了一声,然后点进账号。
没有拉黑后显示的“无法查看该账号内容”,雾岛少帅的页面又如以前一样展开。
他不知道后来雾岛少帅更微博没有,怀着有些忐忑的心情,刘青松切到动态页,发现最新一条动态竟然是一小时之前的。
没有照片,没有营业,只发了一句话。

雾岛少帅:猫生病了怎么办?

Chapter Text

雾岛少帅的每一条微博刘青松都记得内容,点赞列表里总有千反田的头像,被淹没在数千条和他一样喜欢博主的用户里,没什么起眼的,如果没有那次手滑发错照片,也许林炜翔不会从人群里发现他,他们的第一次相遇应该只是一场普通的补习,也许两人会成为谈得来的不错的朋友,也许什么也不会发生,林炜翔考试、毕业,刘青松回归自己的行业领域,顺着平铺直叙的时间往前行驶。
可惜从刘青松第一次点进微博开始,他们就没有这种如果了。
他换了左手拿手机,怕自己用大号手滑到什么,慢慢地浏览雾岛少帅曾经发过的所有动态,像参观一间光临过很多次的展览。刘青松甚至连每一次第一时间看到这些动态的心情都记得,激动的,燥热的,贪求的……甚至后面的动态都是和刘青松有关的,这件事情本身就太难让人遏制情绪的起伏。
最新那条的评论区也是问号一堆,有人问哥哥养猫了吗能不能看看,还有人认真打了一堆猫咪生病的注意事项,有催他上宠物医院看的,也有无差别鸡叫说要做哥哥的猫,并伴随着对雾岛少帅不发照片的打情骂俏式埋怨……大家都在猜,只有刘青松看懂了林炜翔在说什么,此情幽微,不可径达。
他高烧的温度仅是在醒后褪了些许,但额头依然发烫,让他唇舌干渴。胃在此时煞风景地咕噜了一下,刘青松隔着睡衣将掌心贴上肚子,他浑身的热度在被窝里闷着不散,四肢依然是无力绵软的,手腕想使点劲去摁亮台灯都做不到。
门外传来走动的声音,刘青松屏住呼吸,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慢慢停在门前,他缩回手,躺回床上,然后门锁被拧开,林炜翔手里端着水壶走了进来。
刘青松慢了一步,没闭上眼睛,他和林炜翔对视着,后者顿了顿,随后走到他床边,替他倒了杯水,说道:“醒了?怎么不叫我。”
刘青松不答,林炜翔也没说什么,又问他:“想喝水吗?我点了外卖,还没送到。”
应答他的还是沉默,刘青松静静地躺着,不睡觉,也不出声,像当林炜翔不存在似的,林炜翔放下水壶,想了想,坐在了刘青松床沿,伸出左手再一次碰了碰他的额头,在感受温度。
“烧还没退,等会吃了饭再冲一包药。”
虽这么说,可是林炜翔也没收回手,他用指节蹭了蹭刘青松红热的额角,然后顿了顿,在刘青松浅浅的呼吸声中下滑,用指腹拂开被汗黏在侧脸上的发丝,脸颊柔软,林炜翔垂着眼睛看他。刘青松装死装不下去,被林炜翔的动作弄得敏感警惕,碍于病得没力气,只能用眼神瞪他。
“……做什么。”刘青松出声,嗓子干涩,一听就是渴了很久。
林炜翔缓缓说道:“没什么。”
他目光停在刘青松稍显干燥的唇上,刘青松被他看得面热难安,忍不住抿了抿唇,用唾液湿润着起皮的嘴角,林炜翔的手指很快又抹了抹那儿,刘青松含着下颌,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凶巴巴的:“别弄了。”
林炜翔低低地笑了一声,收回了手,撑在身侧:“明明就渴了。起得来吗,感冒要多喝水啊。”
刘青松用行动回答,他努力用手肘撑起一点上身,然后斜靠在枕头和床头之间,躺了太久的脑袋里仿佛有一团浆糊从左边滑到右边,他闭了闭眼,适应着这份眩晕,很快,水杯递到他嘴边,林炜翔一只手端着,另一只手替他把滑到大腿的被子扯了上来。
刘青松下意识伸舌头试了试水温,然后才咬住杯壁喝水,喝得有点急,还漏了几滴到领口,他抬手擦了擦,擦完又默然地靠着床头,他和林炜翔之间只有一盏灯的光亮。
说实话,这种气氛哪怕是已经烧迷糊了的刘青松也能察觉到危险,他和林炜翔对彼此的想法本来就没多么风光霁月的——至少曾经是这样——何况如今两人坐在一张床上,举止不清不楚就算了,他还生着病,林炜翔想要做什么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好吧,刘青松暗想,都怪他把人放进家里来,对方若是要把他的态度当作一种默许,也是他自找的。
林炜翔注视着刘青松,后者一直别着头,松垮的领口露出病态泛红的脖颈,纤瘦的胸膛因呼吸而微微伏动,如果他想,刘青松确实做不到多么坚决的拒绝。
但他并不希望刘青松这样,他能利用刘青松的心软,也会因此更深刻地伤害对方。这次他要把选择的权利交还回去,让刘青松做抉择。
“我先回去了,有个实验报告还没写,”林炜翔说道,“等会外卖到了你开下门,还买了点药,看看有什么能吃的都吃了。”
刘青松侧目,许久没说话。
林炜翔指了指他的手机:“有事打电话。”
“等一下,”刘青松开口了,“一共多少钱,外卖和药,我转给你。”
林炜翔没打算让刘青松还,本来就是自己擅作主张留下来照顾对方的。
于是他拒绝道:“不用了,你好好休息。”
刘青松忽然笑了一下,他盯着林炜翔的眼睛,慢慢说道:“不用我转回给你,你怎么加我微信啊?”
林炜翔愣了一下,刘青松说完便移走目光,他回过神,从口袋里拎出手机,把刘青松的递过去给他。
解锁的时候,刘青松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林炜翔的手机屏保,图片换了,不是自己的学生证照,只是一张普通的风景了。
扫码成功的滴滴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林炜翔给刘青松发送了好友申请,然后收起手机,替对方重新倒了杯热水在床头放着,他站起身,刘青松在他身后慢腾腾地起床,林炜翔说道:“那我走了。”
他回到客厅,刘青松也走了出来,靠在墙上,看林炜翔从沙发上抓起外套,他今天在屋内一直只穿长袖,没必要再遮掩的身材轮廓分明,披外套的时候,手臂舒展,颈后的脊骨随背肌起伏,隐在单衣之下,令刘青松联想到他背影照露出过的、不穿衣服时的模样。
“林炜翔,”他叫住对方,“周三有课吗?”

工作日和周末对于金泰相而言没什么鲜明的概念,他的时间向来是以小时计算的,很少有人能把他这个咖位的摄影师按天包下合作,但刘青松比较特殊,只要刘青松开口,他都愿意腾出安排为他留着。
今天金泰相也不例外,中午刚过就带着团队到了刘青松的工作室,和前台妹妹打了个招呼,让她带着轻车熟路上了二楼,到棚拍区开始吩咐灯光师搭架,准备试光。刘青松这两天一直在和他沟通定调,棚内以灰红为主色,置景并不复杂,他抬起机子拍了两张热手,左等右等,发现刘青松竟然还没出现。
“在干嘛啊刘青松,”金泰相问一旁的工作室助理,“他人不在工作室吗,而且模特也不在,让我拍空气是吧?”
助理抱着一堆电线从棚外进来,探头探脑地看了两眼,回道:“奇怪,松松刚刚还在的啊,他说模特不认识路,要去后门看一眼,不过现在应该在化妆间了才对。”
“模特不认识路?”金泰相满头问号,“这次找的谁拍啊?以前没来过吗?他给我发模卡照片都发没有脸的,不会从什么奇怪的地方找了个新人吧?”
化妆师碰巧也从棚外抻着脖子问道:“刘少去哪了?这边已经准备好了。”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助理给金泰相端了杯咖啡,说去找找刘青松人在哪。
工作室下面三层都是办公用的,只有顶楼和阁楼属于刘青松的私人休息区域,助理绕来绕去没找到人,只能打电话找,刚接通,楼梯拐角响起一串脚步声,刘青松的手机铃声从上方传出,助理把电话挂了,除了刘青松,她还看见了另一个没见过的男生从楼上走下来,停在了楼层之间的平台上。
男生很高,五官挺拔,看着是学生模样,但站在刘青松身前很有压迫感,刘青松背对着助理,她听见刘青松对男生说等会儿拍完回他休息室拿书包,男生点了点头,余光忽然瞥见楼下的助理,助理不知怎么的有点慌乱,清了清嗓子开口喊道:“松松?摄影来了,可以去化妆间试造型了。”
刘青松这才回头,立刻拉开了和男生的距离,朝楼下走去,男生跟在他身后,两人踩着台阶停在助理跟前,刘青松看了眼她,说道:“你带他先去吧,我拿个方案就过来。”
助理答好,朝男生点了点头,示意对方跟自己走,刘青松往另一个方向离开后,助理忍不住好奇问道:“你是松松新找的模特吗?”
林炜翔边走边答:“算是吧。”
“那还挺稀奇的,”助理感叹道,“松松很少和不熟的人合作的,尤其是新款宣传这么重要的case,你是还在读书吗?还是已经签公司了?”
林炜翔“呃”了一声,摸摸鼻尖,说了自己学校的名字,在助理投来的惊讶的眼神中补充道:“我专业不是模特,上午还有课,所以中午才过来。和刘青松也没有不熟。”
“啊……”
助理的好奇已经快要冲破天灵盖了,但是又不好意思追问下去,他把林炜翔带到化妆间,让化妆师先接手,又从镜子里偷窥了林炜翔好几眼,林炜翔也不说话,只是低头看手机,好一会儿,化妆师已经开始抓发型了,助理这才想起还没给人倒水,转过身,就在门口遇到了折回来的刘青松。
“怎么样了?”刘青松低头翻着怀里的案本,问道,
“顺利顺利,”化妆师眨了眨眼睛,按着林炜翔的肩朝刘青松邀功道,“快看看满不满意。”
这话说得有点歧义,刘青松耳朵红了红,语气僵硬道:“什么满意……你做好了就行。”
但还是没忍住打量林炜翔,往日一直前梳的刘海抓了点偏分,露出一半额头和高挺的眉骨,发尾故意打湿了一些,盘踞在线条紧实的颈间,他顺着化妆师的方向朝刘青松望来,刘青松攥紧手中的纸页,眼神闪烁了片刻:“可以了。”
接着,又说道:“造型我来吧。”
“我去倒喝的,松松喝什么?绿茶还是咖啡?”助理问。
“茶。”
刘青松放下手中的东西,朝林炜翔走了过去。
“好,那……呃,这位帅哥?你喝什么?”助理发现自己还不知道他名字,只好喊了个万能的称呼。
林炜翔无所谓:“随便,和他一样吧。”
“那我先出去啦。”
助理和化妆师对视一眼,两人离开了化妆间,把门也带上了,顷刻,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个站在缀满瓦数白亮灯泡的镜子前。刘青松一言不发走到衣架旁,从里面拎出一套衣服搭在臂弯里,转过身对林炜翔说:“换衣服吧。”
林炜翔穿的T恤,外套和书包一块儿先前放到刘青松休息室了,他盯着刘青松,单手拎着领口把T恤拽起往上捋,紧实的腰腹暴露在空气中,不一会儿上衣就顺着手臂脱下,林炜翔裸着上身把衣服往旁边椅背上一搭,然后低头开始解休闲裤的系带,这个动作使得他被镜子映出的背部更全面地展示在刘青松视野里,线条紧绷的脊线在光线下对比明显。
刘青松喉结滚动,呼吸急促了一些,他努力压住那些旖思,打算思考等会该给林炜翔搭什么配饰,倏地,他想到那条林炜翔戴过的银链,于是刘青松低头看了看自己,他今天也搭了一根款式相似的项链在颈口。
林炜翔很快把裤子也褪了,弯腰抻直肌肉匀实饱满的大腿和体毛浓密的小腿,脚跟踩在地上,再次站直时,只穿着一条灰色内裤,被裹着的尺寸还未勃起就已不容忽视,他坦然地把裤子叠到T恤上,看向刘青松,语气:“还要脱吗?”
“……不用了。”
纵然刘青松看了对方那么多张色情照片,在肉眼见到实物时,他还是有些慌张,他呼吸急促了些,把目光重新投向怀中的衣服,稳了稳声音,说道:“这套你穿上吧。”
他朝林炜翔走了两步,林炜翔伸手接了过去,然后往身上套上。
上衣以白为主色,图案林炜翔很眼熟,他在刘青松家茶几上的设计稿里见到过,尺码完美贴合他的胸腹,肩颈的线条起伏若现,袖围也契合地圈在修长的手臂上,仿佛这件衣服就是以自己身材为模本设计的一样。
林炜翔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看着眼前正在调整牛仔裤系扣的刘青松,问道:“你之前问我喜欢什么颜色,不是因为睡衣吧。”
刘青松手上动作一顿,“嗯”了一声,闷着声音说道:“不是。”
他把调好的裤子也递过去,林炜翔从容地穿上,稍稍有点不合身,刘青松嘀咕道:“妈的,目测还是不够准。”
林炜翔听见了,憋着笑,把手松开垂在身侧,说:“那你调。”
刘青松低着头挪到他跟前,抬手搭上了他腰间,纤细白皙的手指捻着腹前的布料,偶尔蹭过林炜翔温热的肌肤,他的呼吸喷洒在林炜翔颈口,被衬衫遮掩着的雪白后颈就在鼻尖下,两人都没再说话,空调开到制热模式的冬日,屋内空气有一种燥腾着的暖热。
他的设计承载了刘青松对林炜翔所有的注解,所有的动物本能,成型过程就是刘青松爱欲的折射,受益于自己的痛苦,反哺为灵感,自他因为林炜翔画下第一笔的那一刻起,这件作品已经不再完全受制于自己。它穿在林炜翔身上,才是作品完整的最后一步。
“先这样吧,”刘青松哑着声音说道,“先拍一组看看。”
他退了两步,林炜翔感到胸前有些微热度蒸发后的微凉,然后刘青松从自己耳朵上把挂着的耳骨夹摘了,仰着头,抬手去摸林炜翔的耳垂,把耳饰给对方戴上,他指尖热,林炜翔感到耳朵上传来一阵柔暖的触碰,很快又消失了。
“这个,”刘青松接着把项链也摘了下来,递过去给他,“试试看效果,和耳夹是一套。”
细链绕在林炜翔颈间,不同于在刘青松身上的精巧,它在林炜翔身上更像一种欲盖弥彰的性感。
“你有一条这样的,”刘青松解释道,“我之前看到……”
忽然,化妆间门被敲响了,金泰相等不住,亲自过来催人,他拧开门把,看到刘青松和模特神色都不是很自然地面对面站着。
“搞什么啊,刘青松,”金泰相抱怨道,“这不是已经好了吗?快点快点,灯光已经调好了,就等着开拍了。”
“来了,不催会死啊。”
刘青松叹了口气,抄起其它东西就和林炜翔一起朝摄影棚走去,他把林炜翔安置在布景中央,又退到灯光外,和金泰相并肩站着,他瞥见金泰相毫不遮掩的扫视林炜翔的目光,主动说道:“等会多引导他几句,他第一次拍。”
“啊?”金泰相吃惊,“你敢让他拍吗?”
刘青松没答话,再不敢也没有人比林炜翔更合适了。金泰相让林炜翔看镜头随便先抓几张找找感觉,但刘青松能感觉到,林炜翔从始至终看着的不是镜头,而是镜头后站着的自己,
拍摄正式开始后,金泰相收回了刚刚的质疑,林炜翔在镜头前有种松弛的张力,尽管还是有些第一次棚拍难以避免的紧张,但要比他想象中好太多了,金泰相嘴上指导个不停,快门倒是按得很利落。
“还可以啊,”金泰相让刘青松过来看预览,“衣服的廓形和结构都展示得不错,镜头表现力也很强,你从哪里找的新人。”
刘青松专注地审着片,嘴上下意识答道:“微博广场。”
“啥?”
“呃,”刘青松假咳两声,“我的意思是街头广场。”
“少来,”金泰相假意捶他一拳,“你这么宅,想倒贴的模特又那么多,还能去大街上抓人?”
刘青松笑了笑,林炜翔结束后也从置景里往回走来,金泰相已经自来熟地开始和他互换姓名联系方式了,刘青松抱起电脑打断金泰相的查户口行为:“喂。”
金泰相损他:“干嘛呀刘青松,聊两句都不行啊,又抢不走。”
“你他妈能不能别乱说话……”刘青松尴尬得一时语塞,金泰相嗓门大,一时间周围的人眼神都变八卦了,他不敢去看林炜翔,末了才说道,“明天把选片发给你,你看着修就行。”
金泰相比了个“ok”的手势,把电脑收过去,然后转头又和林炜翔说道:“那今天先到这里啊,我晚上还有事就不请你们吃饭了,下次有空聚。”
现场交给工作人员帮忙撤景,助理将林炜翔自己的衣服拿了回来,刘青松看了眼时间,对林炜翔说道:“你上去换衣服吧,还有书包别忘了。”
林炜翔却说:“我没有钥匙。”
刘青松看着他,想要从口袋里找出房间钥匙,又听见林炜翔问道:“不去帮我开门吗?”
他的手顿在身侧,片刻后,刘青松背过身去,说了声:“走吧。”

工作室的休息间虽然不比家里卧室,但刘青松还是将这里收拾得很整洁,毕竟忙的时候天天住这里也是常有的事。林炜翔上午下了课就过来了,书包里有电脑,刘青松怕万一丢了,才没让林炜翔直接把东西搁楼下,而是放到自己这边。
阁楼唯一条件不够优越的就是采光,只有一扇天窗,所以不论白天黑夜他都会开灯,不过现下林炜翔正好要换衣服,他就没开。
房间不大,两人就挤在床边,门合上后,林炜翔背对着他开始换衣服,日光透过天窗落在两人所站之处的中间,没有照亮任何一方。刘青松视线扫向别处,沉默地等着林炜翔。
他甚至能觉察到林炜翔肌肤透发的热意,布料摩挲的声响被无限放大,他的呼吸声,自己的心跳,都在这并不宽敞的角落里重叠。
那种想要逃走的预感又降临在了刘青松身上,他侧了侧身,面对着门,手搭在门把上。
出去吧,他心想。
但他听见林炜翔往自己的方向迈了两步,停在他身后,他没回头,又听见林炜翔问道:
“刚刚怎么不把钥匙给我?”
刘青松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他不说话,预感强烈地催促着他,但他依然没推开门。
“刘青松,”林炜翔的声音在他头顶再次响起,语气很平静,“要走吗?”
要走吗。
刘青松闭上眼睛,喉结滚动,末了,在心里叹了口气。屋内静默,那些令他困扰、痛苦,却又赋予他快乐的记忆好像都被隔绝在了门外。因为林炜翔给了他离开的机会,于是他才愿留下。
林炜翔听见 “咔哒”一声——刘青松拧上了门锁。

Chapter Text

几乎同一瞬间,林炜翔从身后握住刘青松的手腕,指尖用力地摸过那道青色的纹身,又向下蹭过腕骨、掌缘,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撑开他微颤的指缝,用掌心贴着手背,最后收紧扣拢,将小臂扯到自己身下,又反扣在刘青松腰后。
“痛……”刘青松几乎受不住这种劲,低低地叫了一声,林炜翔稍微低头,呼吸滚烫地吻住他耳垂,转移走刘青松的注意力,小巧的耳廓立刻变得通红,发梢淡淡的花木香萦绕在颈侧,刘青松忍不住偏了偏头,颈线白嫩,被林炜翔的呼吸惹得泛起粉红。
他浑身的力气被林炜翔卸走一半,另一半撑在门上,为了站稳,双腿忍不住分开了些,和身后人的距离只剩一拳,像被困在怀里一般,身下已经隐隐起了反应,从未有过的触觉让他连嘴唇都在发抖。
林炜翔注意到刘青松的紧张,另一只手绕过身前,摸上刘青松的腹间,轻轻地揉弄起来,他把衬衫下摆扯出一半,手贴上软嫩的肌肤时刘青松用力缩了一下小腹,腰窄得几乎只有他一掌宽,好像稍稍使劲就会弄出痕迹。
“想接吻吗?”
林炜翔额头抵着刘青松颈侧,手顺着腰身往上攀,试图将刘青松的情欲撩动起来,刘青松咬着下唇深呼吸,林炜翔湿热的喘息比什么都管用,不用怎么动作,他已经开始渴望对方更多的触碰。
“……想,”刘青松将头埋得很低,暴露着自己脆弱的后颈,呼吸急促地说道,“我要、呃……转过来吗?”
林炜翔回了句“不用”,行动先尾音一步被封在刘青松的唇间,他将手从衬衫里抽出来,直接从身后绕上,扣着刘青松小巧精致的下颌,手指抵着他的脸颊强迫他往自己这边转头,然后俯身含住了对方下唇,刘青松呜咽一声,仰着头,另一侧脸颊贴在门上。
他们吻得毫不收敛力气,刘青松上下都被制着,唇齿被林炜翔用舌尖顶开,带着一股令人脑热发晕的气息深入地吮吸着,舌头被带着黏湿地交缠,唾液水渍搅弄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两人接吻的齿间传出,嘴角被吮得淌下水液,每次林炜翔用舌面顶弄他上颚时都爽得头皮发麻。
“唔、啊……”
刘青松觉得要缺氧,他紧闭着眼睛,被林炜翔扣着的手腕挣了一下,忍不住咬了一下林炜翔的嘴唇,林炜翔放开他,刘青松大口喘息着,心跳砰砰,半晌重新睁开眼睛,借着微薄的光线打量着林炜翔的眼睛。
他们从未这么靠近过,连睫毛都能数清,刘青松看着林炜翔嘴角被他咬出的红痕,轻轻地笑了一下,很快又被林炜翔禁锢住下颌的指腹捏了捏脸。
“咬我干嘛啊,”林炜翔喉咙发哑,问他,“这么不经吻?”
“滚,”刘青松用气声说着,腰却放得更软了,“……没吻过这么爽的。”
林炜翔眼神紧了紧,用拇指擦掉他唇边的水渍,但没松手,他的目光带着十足的侵略性一寸寸地扫过刘青松被吻到凌乱泛红的脸,连眼角都迷蒙起来,泪痣被掩在发丝之间。他看着刘青松因为换气而微微张着的唇,然后另一只手扯动对方的小臂,让刘青松换了个姿势,背靠门面对自己,两人紧贴着站好。
他松了刘青松的下颌,却没挪开手,宽大的手掌抚摸着刘青松的右脸,刘青松怎么都漂亮,因他起欲望时尤甚。他食指和中指摸到刘青松唇下的小窝,又攀上按压着唇瓣,刘青松轻喘着垂着眼睛,眼神落在林炜翔筋络突起的宽大的手背上。
刘青松的嘴唇润红,舌头也是粉的,林炜翔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就想这么做了——他得寸进尺,用指节撑开对方的嘴,然后拇指按住对方舌面,毫不客气地搅弄着刘青松的舌尖,刘青松眯着眼睛,被林炜翔用膝盖顶着腿根,整个人几乎都瘫坐在对方大腿上被捉着唇舌把玩,他唾液浸湿了林炜翔指缝,像在吞吐什么似的,迷恋而顺从。
林炜翔觉得自己硬得快爆炸了,他下身被裤子撑得难受,刘青松还不自觉地挺腰蹭他大腿,他呼吸渐重,把手指抽了出来,吻了吻刘青松的眼睛,刘青松轻哼一声,靠在门上不住地抽气,林炜翔将对方衣服推到胸前,白皙漂亮的腰肢一览无余,他又垂下身亲了亲刘青松已经起反应了的乳尖,在对方瑟缩的呻吟中,林炜翔牵着刘青松软得没有力气的手摁到自己腹间。
热度烫得刘青松一抖,T恤下紧实的腹肌和腰胯让刘青松呼吸变得更急促了,他曾在很多个夜晚对着林炜翔的身材意淫非非,现如今本人就站在跟前和他肌肤相贴,刘青松用不着林炜翔碰都能射出来。
他屏住呼吸,用指尖从林炜翔的腹部蹭到裤子边缘,又被林炜翔捉住手指,往身后的床上带,林炜翔坐在床边,从俯视的角度变成仰视,刘青松蹭着站到他张开的腿间,和他无声地对视,不用说话,刘青松也懂林炜翔的眼神意味着什么,他按着林炜翔的肩膀将自己贴得更近,然后弯下腰送上吻,林炜翔的手用力握着他的腰,掌心在他衬衫已经皱巴的后背上大力抚摸着,一直摸到他塌着的腰线。
“润滑剂有吗?”林炜翔分开对方的唇,问道。
刘青松摇了摇头,说:“有面霜,好像还有护手霜……”
“那不用了,”林炜翔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颈口,“换个方式。”
刘青松小腹一酸,林炜翔双手下移,摸住他的腿肉,又抚到膝弯,让刘青松软得趔趄了一下,顺势跪在他身前,两只手撑在林炜翔大腿上。
刘青松心跳不受控制,林炜翔单手褪了自己裤子,粗大的阴茎已经把内裤顶得鼓起,体液湿润的痕迹渗出深色的印记,刘青松觉得嗓眼发干,喘息烫热不堪,他从下往上看了眼林炜翔,对方用手把内裤剥了,肉茎立刻跳了出来,带着赤裸的欲望对着刘青松,热腾的体温扑在他面颊上,刘青松试着张嘴,用舌尖去接住前端,在舌面被肉具顶弄的瞬间听到林炜翔忍不住抽气的声音。
他心里涌上一股诡异的快感,接着闭上眼睛用嘴唇包着茎头吮吸,手下感觉到林炜翔的大腿肌肉绷紧,刘青松单手握住裸露在外的部分,吃力地想要含进更多,林炜翔不受控地扣住他细白的后颈往自己身下摁,刘青松嘴巴被撑满,舌头稍微动一下,后颈的手劲就更大一分,他勉强睁开一只眼睛,撞上林炜翔满是欲望的黑沉的目光,盯得他手脚发软。
“唔……”
刘青松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呻吟,林炜翔太大,他很难照顾到全部,只能机械地吞吐着,努力用津液把整根肉茎变得湿淋淋的,林炜翔的喘息压抑不住,落在刘青松耳朵里如同催情,他跪在地上的大腿软得厉害,林炜翔捞着他,戳弄着他口腔的软壁,刘青松嘴巴小,含得又紧又热,快感炸得他背脊战栗眼前发黑。
泪水不受控地被顶出来,顺着眼角流下,刘青松闭着眼睛承受着,林炜翔一只手托着他的下巴,另一只手去牵刘青松撑在他腿上的手掌,和他十指紧扣,鼓励性地蹭他指根,快要高潮的时候林炜翔往后抽,在龟头蹭到刘青松唇肉的瞬间射了出来。
一股热腾的腥气随着不断涌出的液体喷薄在刘青松脸上和齿间,他没合上唇,精液射在他眼睫和泪痣上,又落到嘴上,刘青松舔了舔下唇,被苦得下意识皱了下眉,林炜翔从巨大的快感里慢慢回神,用手背帮他蹭掉,扶着刘青松的腰身让他跪到床上,手没有松开,一直牵着。
刘青松已经硬得随便碰碰就要忍不住射出来,林炜翔向后躺,把刘青松抱到腰间跪着,刘青松软得手根本撑不住,上半身贴着林炜翔的胸膛不住喘气,任由林炜翔一路从他额头吻到喉结,他发出忍耐快感的吟叫,林炜翔另一只手去脱他裤子,碰到刘青松大腿肌肤的时候刘青松喘叫了一声,难耐地在林炜翔身前蹭着。
“快点……”他催促,“想射……”
林炜翔抓着他腿根,强迫他跪得更开些,一边回答道:“你受不住,先别那么快射……”
刘青松闻言又将头埋得更深了些,软着腰身在林炜翔身上轻颤着,他的内裤被林炜翔往下扯掉,肉茎触碰到林炜翔紧绷的腰腹,茂盛的耻毛剐蹭他的茎头,引出更多水液,他难受得哼吟起来,同时又被林炜翔在他身上游走抚摸的触碰弄得快感迭起。
后穴已经被唤醒了身体记忆,饱满圆翘的臀瓣在阁楼的光线里白莹莹的,林炜翔一手就能兜住,他把刘青松的腰捏软,又沾着两人的体液去抚弄臀尖,触感滑腻泛着热,林炜翔又硬了,他很粗暴地揉弄着,刘青松无力地趴着喘气,呜呜地忍受着。
“没套……”林炜翔俯首问刘青松,“先用腿好不好?”
刘青松的声音被闷着,仿佛已经忍到极限了:“不用套……我没做过……”
林炜翔顿了一下,心里酸成一滩柔软的水,他托着刘青松的腿根把他向自己托了托,捉着他的下巴吻了吻:“我也没有,怎么办?”
刘青松被欲望蒸得整个人变急躁,他勉强支起上身,俯视林炜翔,泛粉的鼻尖和舌冒着热,薄汗和眼泪把他的五官浸得漂亮水灵,他吐息沸热,眼神倨傲,恼怒地问道:“你不想操我?”
他怎么能问这种问题?林炜翔想得阴茎都要涨爆了,下一秒他提着刘青松的腰翻了个身,让刘青松趴在床上,从背后皮肉相贴地搂着,下身挤进对方细白水嫩的腿间,感受到刘青松被他性器烫得腰身躬起。
“你觉得呢?”林炜翔手臂环抱着刘青松的窄腰,从里朝外把对方腿根推开,刘青松被迫趴得更低,林炜翔几乎把他罩在了身下,小腿紧紧贴着,力量和体型的差距让他觉得自己像被狼叼着享用的猎物,粗大的性器蹭过他的会阴,又顶着他的穴口不住拍打着,刘青松快要被情欲烧死了,他甚至觉得自己淫荡得在流水。
“怎么还没操就这么软?”林炜翔按着已经微微湿润的后穴,拖着阳茎在白嫩的臀上压出红痕和水渍,像操进去了一样不停地顶弄,刘青松根本无力回答他,身前的性器也发着抖,林炜翔掰开他的臀瓣,捞了一把体液抹上,把那里揉得湿滑。
刘青松腿根的小痣清晰可见,随着微微颤动的软肉小幅度晃荡,林炜翔掌心覆住那里,抓着刘青松的大腿开始扩张,指节真正进入体内的时候刘青松急促地喘气,膝盖在床上磨蹭,林炜翔怕他跪不住,用大腿在对方腿根处垫着,像架着他,又像要把对方圈在怀里。
“呜啊……”刘青松感受林炜翔宽大的指节慢慢进入穴内抽插,快感顺着腰脊往上窜,他咬住身下的被子,又很快被操到松嘴,很快手指加到三根,把他撑开,接着林炜翔的身躯又覆上后背,安抚性地吻他的脊骨和肩胛,在他圆润的肩头吮出一个吻痕。
下一秒,更加炙热粗长的肉茎操了进来,刘青松哭着呻吟出声,脑中一片空白,他哆嗦着射了出来,快感把他瞬间抛上高空,林炜翔不给他从高潮中喘息的时间,提着他的腰和腿就开始用力操弄,每一下抽插都直捣最深处,刘青松的泪水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因快感而神志飞散。
“不要、啊……林……林炜翔……”
刘青松乱七八糟地叫着,浑身都在颤抖,他的后颈被林炜翔按着,被迫承受着猛烈的抽插,呻吟声零零碎碎,带着惹人怜悯的哭腔,连喘息都难以完整,手肘被情热蒸成粉红色,和白皙修长的手臂一起无力地瘫在身侧,林炜翔捉起他手腕放到唇边亲吻,攀到纹身,再去咬他指尖,在掌心落下一个又一个吻痕。
这一刻林炜翔终于有了刘青松属于自己的实感,他想将人搂进怀里操得更狼狈些,又怕看到他掉眼泪,纵使已经被快感抽打得要失去理智,刘青松的身体依然很诚实地在容纳他、穴肉主动地吸吮着阴茎,爽到他忍不住要在刘青松体内里射出来。
两人灼热的喘息在不大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林炜翔感觉自己热得发汗,额头滚烫,刘青松也一样,他从身后拥抱着刘青松,交换着体温,他吮走刘青松不断落下的生理性泪水,咬着他的耳骨和耳垂,像做标记一般留下齿痕。
“我……我又要……不行,忍不住……”
刘青松呜呜地压抑着哭声,吐出的字句支离破碎,他大口大口地喘息,快感冲击着他的腹部,传到胀痛的下身,小腿抻动,很想撸动着射出来,但林炜翔制着他的双腕,更用力地在操他,顶着他最敏感的点挺弄,阴茎已经在淅淅沥沥地吐着清液,卡在高潮前的感受让刘青松要崩溃。
“求你……”刘青松口齿不清地喃喃着,林炜翔把他被汗水淋湿的额发抹开,露出被情欲折磨得恍惚的神情,林炜翔在他唇边哑着声音说道:“很快。”
他加快了抽插的速度,整根抽出又没入,快感一层层堆叠冲上大脑,刘青松下意识痉挛起来,林炜翔扣着他的手背摁在床上,手臂交缠,最后狠狠地撞上刘青松已经泛红的臀肉,抵着他最软最深的地方射了出来,刘青松也被操射,两人同时攀上欲望的最高峰,刘青松咬着唇哭起来,林炜翔许久回神,看到刘青松倒在床上淌泪,将他轻轻地搂进怀里,把食指递过去让刘青松咬,在对方用发酸齿根不痛不痒地磨蹭下吻他的眼角,泪痣,试图让刘青松缓过神来。
“还想要吗?”林炜翔声音里情欲浓得不像话,他躺在刘青松身侧,让刘青松趴在他颈间深呼吸。
刘青松没抬头,也不回答,林炜翔耐心地揉着他的腰,不安分地用膝盖去顶对方的腿根,惹得刘青松很快又发抖,眼泪弄得他脖子又热又凉。
“我说不要行吗,”半晌,刘青松才用几乎喊哑了的嗓音咬着牙回答道,“你都硬了……”
林炜翔“嗯”了一声,又说道:“不行”。他用唇齿寻到对方湿热的嘴,很凶地吻下去,刘青松顺从地揽住他的肩背,重新沉迷在这道欲望的信号下。
以往每一次与林炜翔有关的性事都不够完美,要么一厢情愿,要么饱尝痛苦。
还好相互吸引的本能足够说服他,他仍愿一试,于是眼泪终于是快乐的代价。

Chapter Text

比林炜翔六级考试先至的是高天亮的新书发布会。刘青松自工作节奏回到往常状态后又变得东奔西跑起来,偶尔休息时,脑海里荒淫无度的念想才会冷不防冒出来刺挠他羞耻的神经。收到高天亮的发布会邀请时他在候机室等航班,准备去临省出差跑跑市场,折返也就两天,刘青松一个助理没带,坐在机舱里开启飞行模式后,他没什么睡意,又开始翻聊天记录打发时间。
用不着怎么下划,就翻到了和林炜翔的对话框。
自拍摄那日之后,他和林炜翔又回归到最初网聊时的状态,在床上时能毫不收敛地折腾,穿上衣服了倒是重新局促起来,整日发些营养系数掺半的试探,好像有满腔的话想说,但临到嘴边一行字写写删删。
昨晚林炜翔问他微博小号能不能把自己从黑名单里解放出来,刘青松问他加了微信干嘛还在乎用不用微博聊天,林炜翔回了一句你想看我时看不着怎么办,惹得刘青松无以作答,嘴上说着你不会私发吗,半夜还是不情不愿地回以一张解除黑名单的截图,第二天一早就在前往机场的路上刷到雾岛少帅难得的日常微博,是上课途中对着教学楼穿衣镜一张匆匆的抓取。
起飞前千反田久违地默默点了个赞,于是对话就到这里了。刘青松无聊地把手机界面拨来划去,最后调出听歌软件,戴上耳机勉强睡会儿。
待晚上回酒店时已经近十点,刘青松走得小腿都水肿,洗了澡往床上一瘫连眼皮也睁不开,饶是如此,还是生出了一些虚无的寂寥,往日在此状态下,他都习惯性地会刷会儿微博,现在还是条件反射式地切到了小号,清回0关注的号又添加回了那个唯一的特别关注,首页挂着的依然是早上林炜翔发的动态,没有其它内容。
右下角标红了的点赞图标数已经破千,日常照毫无色情元素,于是评论区的大家也收敛几分骚动,故作清纯地道起了早安晚安,还有眼尖的粉丝在分析打得严严实实的马赛克下究竟是哪所学校的教学楼,刘青松看得来了兴趣,在楼中楼里翻阅大家偏离主题的讨论。
往下刷了会儿,也有依然惦记着之前雾岛少帅求助的善良网友,问“之前生病的猫现在好点了吗”,新来的粉丝不知道博主到底养没养猫,只知道雾岛少帅身上偶尔沾点猫毛,但那时候他看起来只是会喂养流浪猫,并没有私养,于是这次动态一发,都在猜是不是养了独属自己的宠物。
可惜雾岛少帅鲜少回复,大家无从得知真相,只能靠脑补七嘴八舌兀自丰富博主的人设,唯一知情的刘青松把这层回复截了个图,又切到雾岛少帅的私信窗口——私信框本来被他删掉了,如今重新点开,没被抹去的数据又恢复如初,刘青松顿了顿,把图片发给对面。

千反田:「图片.jpg」
千反田:「怎么和你粉丝解释」

林炜翔最好是还没睡,幸好,回复的提醒声很快就响了起来。

雾岛少帅:「你忙完了?」
雾岛少帅:「回酒店没」
千反田:「回了」
千反田:「猫猫趴地.jpg」
雾岛少帅:「我没看评论」
雾岛少帅:「猫都没说让不让我养」
雾岛少帅:「怎么解释啊」
千反田:「哦」
千反田:「怪猫了」
雾岛少帅:「……」
雾岛少帅:「别乱说啊」
雾岛少帅:「QAQ」
千反田:「……」
千反田:「你居然卖萌」
雾岛少帅:「偶尔吧」
雾岛少帅:「看对象是谁」
雾岛少帅:「也分人」
千反田:「猫猫挠人.jpg」
雾岛少帅:「明晚飞机吗」
雾岛少帅:「我去接你」
千反田:「不用」
千反田:「没必要」
千反田:「困了」
千反田:「猫猫睡大觉.jpg」
雾岛少帅:「嗯」
雾岛少帅:「但我睡不着」
雾岛少帅:「在想做点什么」
千反田:「?」
千反田:「想做什么」
雾岛少帅:「真的想知道?」
千反田:「……」
千反田:「算了 不想」
千反田:「睡了」
雾岛少帅:「之前把你照片都删了」
雾岛少帅:「也只能想想」
千反田:「。」

刘青松有点意外,他只留了一盏床头灯,酒店的床睡得不够舒服,他用下巴够了够遮到颈间的被子,换了个四肢横扭但更惬意的姿势,指尖在屏幕上蹭了半天,挤出一句问话。

千反田:「你真的都删了啊」
雾岛少帅:「嗯」
千反田:「……」
千反田:「猫猫趴地.jpg」
雾岛少帅:「有点后悔」
千反田:「活该」
千反田:「……」
千反田:「回收站的也删了?」
千反田:「不是保留30天吗」
雾岛少帅:「都清了啊」
雾岛少帅:「你说的」
雾岛少帅:「不是发给我的照片」
雾岛少帅:「留着也没用」
千反田:「嗯」
千反田:「我说的」
雾岛少帅:「QAQ」
千反田:「别卖萌了!!」
千反田:「真睡了」
雾岛少帅:「嗯」
雾岛少帅:「要再发一次吗」
雾岛少帅:「不要给我删掉的机会了啊,刘青松」
千反田:「。」
千反田:「那你不给我发」
千反田:「凭什么我要给你发啊」
千反田:「猫猫挠人.jpg」
雾岛少帅:「想看什么」
雾岛少帅:「不是都看过了?」
千反田:「那算了」
千反田:「反正你也都看过了」
雾岛少帅:「……」

第二天刘青松被酒店的叫醒服务吵得起身去接电话时已是早上九点多,昨晚聊着聊着竟然睡了过去,这种攥着手机犯困的经历多日未有,一遇上林炜翔,他就感觉灵魂都年轻十岁,倒不是说暧昧有枯木焕春之效,而是他觉得自己降智,净做些中学生初尝情愫时才有的举动,真是怪害臊又怪烦人的。
刘青松叹了口气,靠在床头理了理今天的计划,在备忘录上勾勾画画,服务生摁门铃送餐,他说了句放门口就行,欲下床刷牙,高天亮给他弹送一则出版社公众号文章分享,是新书发布会的具体细节,地点倒是设在城西大学城的书店,距离刘青松家有一个半小时的高架路程,高天亮询问要不要和明早自己一块儿坐车过去,刘青松很快答应,说明天联系。
回完消息,他把手机搁在茶几上,去门口接了早餐进屋,又在洗漱间晃荡了一会儿,行程时间充裕,他磨磨蹭蹭着,潜意识里总有些心不在焉的,不知道在等待什么来唤醒他的干劲。
推送提醒便在这会儿及时驾到,讯号闹醒了倚在镜前一边神游一边敷面膜的刘青松,他把脸洗了,踱回客厅,背着光解开面容锁,临近正午的初冬日头,他微博被直直跳出的雾岛少帅的新照片弄得简直春情满面。
“我操……”刘青松臊着脸低声骂了出来,手和腿齐齐颤了一下,他记得林炜翔周五上午没课,这会儿对方就少见地早起营业,还一营就是一张晨欲勃发的下身照——朦胧日光堪堪从窗帘外渗进光线两三束在屋内,照在林炜翔撇开被子的床上,他懒洋洋地曲着一条腿,宽松的睡裤掩不住修长结实的腿肌,胯部顶起醒目得难以忽视的轮廓,看着像半起反应的状态,大家都是男人,知道早上身体的欲念最诚实。
服了,刘青松举瓶喝了一大口矿泉水,已经有预感评论区会怎么水漫金山了,而大家也没让他失望,此起彼伏的叫唤里甚至夹带上了数枚花花绿绿的emoji,生动且声情并茂,晃得他眼晕,刘青松甘拜下风之余还有些吃味,一个赞反反复复点了又取消,反正自己不嫌累,让服务器折腾林炜翔的数据界面去吧。
他保存了图片,又刷新了一遍,评论数嗖嗖地涨,有一条勉强还算人话的回复被逐渐顶到前排,层主问,“老公最近营业频率也太感人了[悲伤][悲伤]怎么突然变这么勤快”,众人附和,并且求博主务必保持下去。
万万没想到几乎不管评论的雾岛少帅竟然回复了这条。
刘青松戳进去,看到短短一句:
“@雾岛少帅:没办法,在攒猫粮”
结果大家又疯狂地开始讨论求翻牌,有问是真的为养猫开始接广了吗,也有说看起来不像接广了啊哪有这么打广告的金主名字都不说也不知道推广了什么,纷纭众说下,刘青松却看懂了,他心下暗骂怎么猫来猫去地猫上瘾了,却忍不住给这条回复不声不响地点赞。

下午给工作扫了扫尾,刘青松晚上八点多重新降落在S市,提了行李后在想等会儿是直接去出租车区还是叫网约车,走到到达出口时居然在人影稀稀落落的接待大厅里看到了林炜翔,正抄着手靠在一旁的圆柱上打哈欠,身形难免惹人注意,刘青松无语又好笑,压了压头顶上的帽子,慢慢推着箱子走过去。
没想到旁边猛然蹿出一位看着就是给黑出租拉客的中年男人,横在刘青松面前问他要不要去浦西,刘青松刹住脚步,摆了摆手,又指着不远处还没发现自己的林炜翔说了句“有人来接”,他声音虽然不响,但林炜翔还是捕捉到了,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对方,中年男人利索地走开,林炜翔迎了上来。
“不是让你别来吗,”刘青松毛绒绒的黑色外套把他下半张脸埋住,帽檐下露出一双似有无奈的眼睛,“等多久了?”
“半小时吧,你是不是晚点了,”林炜翔和他一起朝直梯走去,准备下停车场,说道,“反正这周末不去实验室,干嘛不能来。”
刘青松心里是有点意外,嘴上却还在慢吞吞地假装抱怨:“这里停车绕出去要绕半天,有这时间我打车都上高架了。”
林炜翔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两人站着等电梯,他抬手捏住刘青松给推到鼻尖的外套拉扣,往下缓缓扯开一截,露出对方闷得粉白的脸,他看了眼那张抿着的唇,说道:“不想我来,前两天还故意给我发行程?”
“发给狗的,”刘青松在这种事上从不落下风,对答如流,“不知道被谁看了。”
两个人假模假样说了些没营养的废话,不一会儿就找到了停车位,刘青松叩了叩后备箱盖示意林炜翔打开,而后将行李放了进去。坐到副驾驶上时,刘青松伸了个懒腰,把自己窝成一团,斜斜地歪在宽大的靠背上,林炜翔把CarPlay的连接断了,没放歌,调了个电台,主持人软慢的语调念得刘青松困意盎然。
出差总归睡得不够好,车里暖气又足,没一会儿林炜翔就看见刘青松脸朝自己这边侧着头睡着了。
他跟着电台里放的粤语歌哼哼了两句,上了高架后路灯不如大道上的密集,车内暗得很惬意,偶尔过ETC车道时,刘青松才会往椅背上蹭蹭,下意识想躲避刺眼的白炽灯,搭上他穿着的这件摇粒绒厚外套,像团进树洞里过冬的松鼠……
好吧,松鼠会过冬吗,林炜翔也不清楚,反正如果刘青松是松鼠,以他又宅又怕冷的调性肯定是要冬眠的那一只——但刘青松选择了在他身边做窝,看来自己这棵树运气不错。

Chapter Text

车驶回小区车库时,林炜翔把火熄了,转头打量仍未转醒的刘青松,他看上去确实有点累,睡得很沉,呼吸悠长,脸被暖气吹得通红,头埋在座椅和外套之间,刘海蹭得乱糟糟的,只露出一小片雪白的侧脸。刘青松应该不爱用香水,林炜翔没在他身上闻到过除洗发水以外的香味,可惜这两天刘青松不在家,发梢上那缕熟悉的清香暂时消失了。
车里容易着凉,林炜翔想叫醒刘青松,右手横过他身体、替他将松开的安全带递回调节器里,然而不小心擦过刘青松肩膀,后者下意识抽动了一下,皱着眉睁开眼睛。
“……到了?”刘青松睡得口渴,舔了舔唇,借着头顶微亮的灯光看向林炜翔,林炜翔点了点头,停了引擎,暖气便立刻收住,温度迅速降了下来。
可两人都没动作,似乎都在酝酿着如何开口,静默的气息在车内徘徊,林炜翔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还没收回,指尖无规律地轻敲掌下的皮革,目光在雨刷器和刘青松眼前的遮光板之间无声地打了会儿转,刘青松也没说话,又不自觉地用舌润了润下唇。
末了,刘青松看着挡风玻璃外的车库顶灯,开口道:“还在这干嘛?”
林炜翔看了他一眼,说:“等你上去啊。”
刘青松哼笑一声,他把遮光板合上,最后一丝灯光也随之暗下去,回道:“我上去然后呢,你回家?”
林炜翔去握他的左手,刘青松挣了一下,就随对方去了,林炜翔用指腹蹭他手背,快要忍不住笑了,语气看似真诚地发问:“我不回家吗?难道睡车库啊?”
“……”刘青松面无表情掐他虎口,然而劲太小,林炜翔只是眉头抽了抽,说道:“嘶,轻点,被你弄伤了要。”
“哪里,我怎么看不到?”
林炜翔无奈地笑笑:“不能趁车库看不清就不认吧。”
“碰瓷啊,”刘青松嘴上这么说,却没松开握着的手,良久,他咬着字低声说道,“那不如上去看。”

刘青松按开指纹锁,几乎是被林炜翔拽着进屋的,行李箱踢到玄关边,锁重新合上的刹那,他被林炜翔掐着腰和下颌禁锢在门后深吻,他仰着头,被吻得胸腹发软,手攥着林炜翔外套的下摆才勉强抵抗住,林炜翔的手从他里衣边沿伸进去揉捏肌肤细腻的背脊,交换几回气息后刘青松指尖逐渐放了力气,林炜翔用舌头舔舐着他的舌根,使刘青松连呻吟都只能堆在喉咙口无处发泄,津液被勾得黏在唇瓣上,在未开灯的室内映出一条脆弱诱人的水光。
“要摔了……”刘青松站不住,用掌心推搡着林炜翔肩头,从密不透风的亲吻中漏出几个字,“等会再、啊……!”
林炜翔根本没听他的,直接边吻边用手掌捉着他膝窝往上一抬,将他两条腿捞在腰侧,刘青松下意识搂紧对方肩膀,整个人被抱着抵在门上,林炜翔的腰胯狠狠撞在他腿间,带着明显被亲起反应的下身不住地顶弄着刘青松柔软的后臀。
“唔……”
刘青松手脚发软,他手指插在林炜翔后脑勺发间,失去章法般地摩挲,被顶得脊尾都酸了,才抓了抓对方粗密的黑发示意他放开自己,林炜翔极缓地从刘青松水淋的口腔退了出来,用鼻尖蹭掉他上唇的水痕,垂眼打量刘青松下意识跟着吐出来追寻自己的舌尖,最后轻轻吮了一下。
林炜翔喘息也急促,又烫又湿的鼻息喷在刘青松脸上,他托了托怀中瘦嫩的身躯,刘青松不敢松手,只好又拽了一下他发根,喘着气威胁道:“先放我下来……操,别乱顶……”
“为什么啊,”林炜翔装听不见,游刃有余地捏了捏他细软的腿根,抱着人徐徐抬步往卧室走,“你又不重,你太瘦了。”
刘青松挣扎失败,眼见林炜翔已经用手肘蹭着去拧卧室门把了,才说道:“别回卧室……去洗澡。”
于是林炜翔听话地停住了,他将刘青松圈在墙与自己之间,忽然问道:“之前的照片,是在浴室拍的吗?”
“……”刘青松耳根更红,狡辩道,“哪来的照片?”
林炜翔亲了亲他耳垂,把人抱进浴室,放在淋浴下,各自急不可耐地把身上的衣服脱到一旁脏衣篓里,刘青松拧开水龙头,热水顿时喷薄浇下,浴室很快雾气萦绕,在蒙蒙的水帘里,林炜翔和刘青松赤裸紧贴,靠着凉滑的瓷砖激烈地吻着。
被水流冲刷全身的妥帖感和捂住口鼻的窒息感轮流鞭挞着刘青松,林炜翔仿佛是他唯一的氧气来源,要靠吻来让渡,他被水淋得视线模糊一片,只能用力搂着林炜翔,被对方撩开碍事的湿发,揪着发尾被迫仰头露出喉结供人舔玩。
“哈、啊……”
刘青松张着嘴大口呼吸,浴室越来越高的温度将他们困在这个角落,淋浴不知疲倦地流水,他想找个借力点都费劲,林炜翔的手随着吻一路游移下去,将刘青松充血的乳尖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捏弄,刘青松呜呜地叫了一声,快感刺激得他挺腰,林炜翔含着另一边,用牙齿毫不留情地研磨。
掌心下的身躯爽得发抖,两边的乳尖都被玩得又肿又红,衬得刘青松浑身在浴灯照明下白得可怜。视觉刺激让林炜翔阴茎又硬了几分,吐着粘液的龟头蹭在刘青松体毛稀疏的小腹上,像刑具一样怒涨,刘青松不敢看,别开眼睛,林炜翔很享用他这副无济于事的逃避的姿态,于是捉着对方的手去蹭他细嫩的掌心。
“呼……”
林炜翔的低喘连水声都盖不住,落在无处可逃的刘青松的耳边,他半推半就地给林炜翔手淫着,大得一只手几乎圈不住,林炜翔也替他撸了两把,刘青松便像被踩住肚皮的猫一样弓起身反应激烈,两人的喘息交叠着越来越放肆,刘青松眼前发白,快感逼迫他呻吟出声,手中的鸡巴也烫得吓人,隐隐跳动着,蓄势要喷发出来。
“呃、啊……”
林炜翔将两人的阴茎贴在一起撸动,刘青松承受不住,软着腿高潮了,他上身控制不住地抽动着不断吐出精液,喷在他们相贴的下身,顺着林炜翔的柱身流淌到腿上地上,被流水很快带走,刘青松差点摔下去,林炜翔捞住他腰重新抱了起来,又把水龙头关掉,走了两步到洗漱台前,将暖风全部打开。
刘青松还倒在他怀里浅浅地呻吟,高潮过一次的身体敏感得一碰就抖,林炜翔还没射的阴茎杵在两人身体之间,戳弄刘青松快感堆积充血着的会阴处,刘青松受不住,手在林炜翔背上挣扎地抓着,吟叫断断续续的,很快,他又被放到台上,冰凉的石面上垫了块毛巾,刘青松脱力地坐在上面,双腿大开,背朝镜面。
林炜翔掐着他的腿根,将人拉近一些,又往手上倒了乳液,开始给刘青松润滑,嘴里问道:
“是不是这面镜子?”
刘青松被快感弄得浑浑噩噩,下意识回答:“什么镜子……唔、好涨……”
“你拍照的镜子,”林炜翔掌着他后颈,将人整个制在怀里,手上动作不停,凑近耳边提示他道,“和现在一样,什么都没穿,脱光了要给我看,腰又细又白……嗯?是这里吗?”
林炜翔每说一声,刘青松都将头埋得更低一分,在任由对方摆布的情形下,他只能不停地摇头,打湿的发梢蹭得林炜翔颈间又滑又痒。
林炜翔很快将刘青松的穴弄得软红,换鸡巴抵了上去,他忍得辛苦,刘青松不敢低头去看,双手后撑在宽大的洗漱台面上,被拽着右边的脚踝上推,让腿张得更开。
“不承认就不承认吧,”林炜翔偏头吻他细白修长的小腿内侧,“下次我们再拍。”
下一秒,他操了进去,刘青松崩溃地呜咽起来,林炜翔把他按在台前凶狠地操弄着,语无伦次地求他慢点,林炜翔的力劲却丝毫不加收敛,反而一下比一下插得深,刘青松觉得自己快要被干死在这里,一波波的快感争先恐后从两人交合的地方顺着脊椎窜到脑海,浑身没有一处不在颤抖,小穴不断收缩,夹得林炜翔几乎就要射出来。
“别咬……!”察觉到林炜翔想在他脖颈上留印记,刘青松费尽力气去推他,“明天要见人……你、啊!”
林炜翔从善如流换了个地方,在刘青松瘦削莹润的肩头咬了咬,轻微地疼痛根本算不了什么,只会刺激刘青松想要更多相似的对待,林炜翔加快了抽插的速度,抬起刘青松的大腿把人摁在腰间顶弄,刘青松禁不住要再一次高潮,穴里抽搐着咬住茎身,林炜翔低声骂了一句,爽得直接在刘青松体内射了出来。
“操……没戴套……”刘青松哑得只能用嘴型骂林炜翔,后者一边感受着快感的余韵,一边去吻他,用手指撑开熟红的穴,让那些精液缓缓流出来,时不时指腹按压着脆弱的穴壁,刘青松破碎地叫着,没一会儿下身又开始喷吐。
浴室终于静了下来,只剩两人慢慢平复急促的喘息,林炜翔扯了浴巾,将两人身上的水渍草草擦干,抱着刘青松回卧室。
刘青松累得连动动手指都勉强,林炜翔给他吹头发,快干的时候,刘青松又倚在林炜翔肩上睡着了,呼吸声绵长均匀。这是林炜翔第一次体会到,刘青松对他完全的不设防。

 

高天亮站在书城搭设的置景背后,又给刘青松拨了一个电话。
书城门口的易拉宝上写着新书书名,旁边摆开两列花篮,其中规模最盛的一盆是刘青松早早预定好送来的,结果花篮到了,刘青松人影还没见着。他早上等不及接人,只能先赶来场地,心想刘青松这衰人要是敢鸽他,他下一本就写恐怖悬疑,让刘青松当那个倒霉男主。
然而这次电话好说歹说倒是通了,刘青松语气也匆匆忙忙的,甚至还带点儿混响效果,高天亮问他人在哪儿,刘青松说刚找到地方停车,马上到,接着就挂断了。
高天亮又觉得有点不对劲,什么停车,刘青松不应该是打车来的吗?他停哪门子的车?
但是来不及细想,今天要应付的人太多,不一会儿出版社请来的嘉宾就上前找他攀谈,高天亮压下那些疑惑,开始和人客套起来。
离发布会正式开始的十分钟前,刘青松踩着满地的彩带花瓣总算出现了,席间很多人按捺不住打量他,刘青松看起来习以为常,和高天亮打招呼,于是高天亮让人带他入座,身旁站着的编辑也看见了刘青松,问高天亮:
“这位就是刘老师?”
“啊……”高天亮点点头,“对。”
编辑若有所思:“真人还真是比网上好看。”
高天亮笑了笑,他发觉刘青松也朝自己这边看了好几眼——准确地说,是在看他编辑,两人隔空对视了一秒,高天亮发出无声的疑惑,刘青松便移开目光,低头拿出手机,似乎在和什么人发消息。高天亮还没搞明白这唱的哪出,门口又出现了一个他没想到的身影。
“你表弟来了,你邀请的吗?”他偏头问编辑。
然而编辑比他还纳闷:“啊?林炜翔怎么在这里?这和他有什么关系……我没和他说啊。”
林炜翔张望了一圈,目光明显地停在了刘青松身上,高天亮看见刘青松瞥了他一眼,林炜翔脚步便顿了顿,找了个后排的位置坐下,没和刘青松坐在一块儿。
什么玩意?
主持人倒是很快开始上流程,高天亮被迫坐回台上,渐渐地将注意力转移回正事上,整场活动进行得还算顺利,转眼两小时过去,最后大家都移步到二楼咖啡厅参加after party,高天亮和几个纸媒记者寒暄了几句,余光瞥到刘青松在角落的某桌前坐下,似乎有人想要搭讪,但还没等聊上几句,林炜翔居然也跟了上来,和搭讪的那一方说了些什么,后者耸耸肩离开了。然而刘青松也没坐多久,他和林炜翔指了指什么方向,接着就往二楼的安全通道方向走去。
妈的,太诡异了,高天亮的直觉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好奇心顶得他脑门上的血管都要爆了,他和身边人说了句失陪一下,接着也贴到安全通道门边,状若不经意地拧开门缝,看到刘青松和林炜翔在暗无一人的墙边说些什么。
接着,林炜翔单手放在刘青松腰间揉了揉,然后趁人不注意吻了下去。
我——操——
高天亮立刻给刘青松发微信,说接下来没什么事了,早点滚吧^^。

“高天亮不会是看到什么了吧,这傻逼。”
刘青松皱着眉看手机。书城太热闹,他和林炜翔出来透会儿气,进了旁边商圈,漫无目的地闲逛着,可惜没走两步,刘青松就累得要散架,他前晚被翻来覆去折腾,第二天又起早,现在腰酸背痛哪哪儿都疼,他坐在负一层的公共休息区,斜对面不远处有家便利店,他实在挪不动步,直接在小程序上点了两杯喝的,让林炜翔去取一下。
林炜翔顺手将手机递给他代为保管,刘青松撑着脑袋等,恍惚间忽然觉得这一幕他也曾经经历过。只不过那个晚上他过得很难堪,林炜翔明明也站在不远处,可那时他却好像从没真正认识过这个人,更想不到他们现在能够拥抱接吻。
他低头去看放在膝盖上的林炜翔的手机,指尖点了一下,屏幕就亮了起来,很普通的风景照,再也不是别的什么。都删掉了,那些载着所有流向错误的数据,终于不再是存留在他们之间的痕迹。
刘青松想了想,打开自己手机的airdrop,又输入林炜翔的手机密码,将锁解开。

林炜翔很快折返,刘青松接过他手中的杯子,小声说了句“走了”,就起身朝商场外的广场走去,一边将手机递回给他,三两步就走到了林炜翔前面,他们行至屋外,一条半窄的马路横穿了书城和商场,信号灯还剩不到十秒,刘青松走到对面安全岛上,林炜翔迟了一拍,被红灯拦在这边,他只好和刘青松隔着斑马线对望。林炜翔看了眼灯上的倒数数字,下意识拿出手机想快点打发这一分钟。
然后他愣住了。
手机壁纸换了,黑发的刘青松穿着白衬衫,侧着脸抬头,神情里还带着点儿被抓拍的无奈,但看着镜头的眼神仍然算温柔,灯光炫目的T台和嘈杂的人群在他身后虚了焦,那些闪乱的光线在他身上投射出深浅不一的彩色,这是现在的刘青松,比以前更漂亮,更坚定,也更成熟。
显然,被偷拍者本人对这张照片还算满意,看得出来调整裁剪过角度,所以它从千千万张照片中被选中,呈现在林炜翔眼前,得以让他看见。
用来代替曾吸引你破例的从前的我,不再是错位的空间和身份,那个现在的、唯一的我。

刘青松站在重新亮起的绿灯下,林炜翔朝他走去。

 

全文完

Chapter Text

新学期正逢入春,没回暖几天,气温又开始倒寒,接着便是数日的雨水,丝丝蒙蒙黏在人身上,连带着实验室门口总是一股潮味。
林炜翔是外校过来跟着导师混脸熟的,值日任务便给他安排在每周来的那天,今早从日出前就开始雨雾连绵,林炜翔到实验室时觉得比起收拾工位,自己才是更需要找块毛巾好好擦擦的那个。
不一会儿,和他同一组值日的人来了,是个女生,林炜翔进组聚餐那日自我介绍时在桌上交换过名字,之后便没怎么说过话,这学期根据大家课表重新排了值日班次,两人今天算是第一次搭档。他站在原地思索了半分钟对方叫王什么来着,最后还是没能记起来,只好去翻微信群备注。
刚掏出手机,看到置顶对话框左方刘青松的头像,手指顿了顿,还是没点开——刘青松昨晚睡得晚,现在多半是没醒。
林炜翔又往下翻,找到实验室的讨论组,还未进一步动作,女生已经走到他跟前,朝林炜翔问好。
他只能收起手机,点点头,回了一声,说完,女生却没有走开的迹象,像是对他工位桌上的显示屏支架忽然来了兴趣,问道:“这个支架看起来比我的好用,你在网上买的吗?链接有没有呀?”
林炜翔“啊”了一声,有点难办地挠了挠额头,略带歉意地回道:“别人买的,我也没有链接,不好意思啊。”
他说的是实话,显示器支架是刘青松上个月买了直接寄他实验室的,原先自己用的那副是上一届毕业的学长留在这儿的,林炜翔也凑合着没换,直到有次他午休给刘青松打视频电话,手臂不小心扫到支架底座,把老化的螺丝碰得松动,差点没摔着他正在测代码的电脑。
刘青松那头本来在画画,问清楚动静后皱着眉问他怎么用这么旧都不换,林炜翔便解释说之前不是没坏嘛。这事太小,过后林炜翔就忘了,结果过了几天,快递员给他打电话,他拆开包裹发现是一副新的支架,收件人填的自己名字。
女生这么一提,林炜翔才觉得是挺好用的。
“你想要的话,我帮你问问。”林炜翔说道。
“可以吗?”女生神情有些犹豫,又状若随意地问道,“是谁送的呀?”
林炜翔不是单身这件事多少能从他平时表现里窥见一二,但他和实验室其它有对象的同学不太一样,起码他对象从来没出现在过大家视野中,不说聚餐时一块儿带着、或是在门口接送露面之类的,连平时视频或者电话时,林炜翔也没让别人听见过什么,朋友圈更是不怎么发动态。
若非要挤出一丝半缕的蛛丝马迹,那只能是林炜翔的手机壁纸,坐他旁边工位的学姐瞥过一眼,可惜没看清长什么样,至此大家私下讨论时唯一能达成一致的定论就是,林炜翔对象真的很神秘。
对此毫不知情的林炜翔想法倒是没什么复杂的,刘青松也算半个公众人物,自己倒是无所谓,但出于对媒体舆论时不时就把刘青松推到浪尖上一事的考虑,少制造点八卦的目光总归是有益无害。
林炜翔也没想扯谎,他换了个说法答道:“补习老师送的,上学期补六级来着。”
他六级过了的这件事已经不是什么新闻,女生扬了扬眉,耸肩笑着说:“你老师对你还挺好的……那不麻烦啦,我自己上网搜一下有没有类似款的。”
他点点头,女生便回到自己位置上去了,还没来得及坐回桌前,导师也推开大门走进屋内,林炜翔和女生道了声早,导师看了他俩一眼,招手让准备一下,晚些时候跟着去另一个校区跑点事。
林炜翔应下,心里想的却是晚上和刘青松说好一起吃饭的约定不知道还能不能履行。
他重新戳开刘青松的头像,故意发了个略显委屈的表情包过去。

收到刘青松回复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了。林炜翔刚和导师从停在另一校区侧门的出租车上下来,手机贴着裤腿震了一下,他站在路边点开消息。

刘青松:「?」
刘青松:「怎么了」

林炜翔耽搁了几秒,走在导师他们身后,对着微信发语音,问了句“怎么才醒”,然后又说自己晚上多半有事,他说话声音不轻不重,正好够附近的人听见,前面的女生回头看了他一眼。
刘青松很快又发来了新的消息,也是一条语音,他调低音量点开,语气没有预想中刚睡起的迷糊,反而背景还有些嘈杂,说自己已经出门了,刚刚在忙才没看消息。
“翔哥?和女朋友聊天啊?”
女生也落了半步,转头调侃道。林炜翔还没开口回答,导师听见了,倒是露出有些惊讶的神情:“有对象了?我怎么从没见过?”
林炜翔只好说道:“他……比较忙。”
“学生嘛,再忙也就忙课业,”导师哼了一声,虽然岁数不轻,但乐于和学生相处,也跟着八卦起来,“有多忙?是你们学校的女孩子?还是我们学校的?”
“呃,”林炜翔蹭了蹭鼻子,选择性地解释道,“他不是学生,已经工作了。”
女生眼睛睁大了些,忍不住多瞅了林炜翔两眼,导师见怪不怪,若有所思道:“哦,那是忙的,你们毕竟社会身份不一样,平时要相互体谅。”
林炜翔模样十分虚心地点头,同导师在不太熟悉的校区里走着,一边给刘青松继续发消息。

林炜翔:「去哪了?」
林炜翔:「工作室吗」
刘青松:「不是」
刘青松:「朋友个展今天开幕啊」
刘青松:「去帮一下忙」
刘青松:「之前和你说过的」
刘青松:「你没记住吧」
刘青松:「猫猫挠人.jpg」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刘青松每天忙的事情太多了,隔行如隔山,林炜翔也很难区分它们的不同,大脑只能自动将其归纳为两类,一类是刘青松忙完依然有空和自己约会的,另一类则没有。今天这件应该属于前者,但不凑巧的是,临时有事的人变成了自己。

林炜翔:「……」
林炜翔:「我的」
刘青松:「……」
刘青松:「你还没说」
刘青松:「你有什么事」
刘青松:「晚上」
刘青松:「猫猫趴地.jpg」
林炜翔:「老板有事」
林炜翔:「和他出门了」
林炜翔:「早上才通知的」
林炜翔:「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林炜翔:「“分享位置”」

对话框沉默了半分钟,结果等来了刘青松的一个问号。

刘青松:「?」
刘青松:「你在这里?」
刘青松:「“分享位置”」

对面也弹出一条定位,竟然是林炜翔隔壁街区的展馆,步行过去也就二十分钟。正巧他和导师走到目的教学楼下,林炜翔示意自己想打个电话,等会儿很快就上楼,导师准允了,林炜翔立刻拨了个语音过去。
“喂,”林炜翔站在楼梯口,追问道,“离我这么近?”
“你发了定位我才看到,”刘青松也有点意外,不过听他口吻有些匆匆,听筒里传来七嘴八舌的讨论声,他似乎走远了些,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继续说道,“这边六点闭馆,你晚上没空就算了。”
林炜翔“哦”了一声,又低低地笑了:“真的算了?”
“不然呢,”刘青松警惕道,“你要翘班?别干蠢事。”
“不会,”林炜翔否认道,“本来想着吃饭赶不上了,才说晚上没空的,但你不是就在附近吗。结束了我来找你啊。”
“你过来能干嘛,”刘青松故意说道,“又没有门票给你。”
林炜翔也顺着他:“那我买啊,看不懂作品,看人还不行啊。”
刘青松顿了一下,公众场合不好发作,只能红着耳朵岔开话题:“你不是和导师在一起吗,还有空打电话?”
“还有点时间,”林炜翔又说道,“刚刚他还说让你体谅我。”
“谁?”刘青松有点没反应过来,“好端端地怎么说我,你讲我坏话啊?不对啊,你导师怎么知道的,你和你同学……”
“没说,”林炜翔知道他想问什么,提前打断道,“就说你比较忙,其它的没说过。”
刘青松沉默了一秒,语气有些不自然:“我不是……总之你说了也没什么。”
“我知道。”林炜翔缓缓说道。
通话安静了片刻,林炜翔又开口:“那到底让不让我过去啊?”
刘青松哼哼唧唧:“随便你。”
“知道了,”这种回答林炜翔一律视作默认,他忍着笑道别,“等下见。”

估计是林炜翔这通电话打完后脸上的心思太过显眼,导师想不注意都难,事情结束后特地没开口留人吃饭,让他去忙自己的事,于是林炜翔也不推托客气了,和导师道了句谢,敲定交报告的时间后,直接在学校里扫了辆共享单车,就朝刘青松所在的位置骑去。
被雨水浸泡过的马路湿滑,轮胎一不留神就容易甩出去,攘攘车流的喇叭声都变得拘谨不少——也不知道刘青松带伞了没有,林炜翔无端想着,路上等红灯的时候,他掏手机看时间,瞥到壁纸时停了几秒,脑海中想到下午同刘青松在电话里聊到的内容。
在一起之后两人都没有提过在圈子内宣布关系的这件事,一来解释麻烦,二来他们都认为这件事让大家自然而然地发现就好了,特地宣扬反而别扭,又不是中学生早恋,没必要追求什么九张精选亲密自拍轰炸朋友圈的仪式感。而且刘青松前段时间还提了一嘴,说觉得高天亮已经是知情人士,最近时不时阴阳怪气旁敲侧击一下就跑,把刘青松折腾得骂人都少了几层底气。
日子这么长,早晚会知道的嘛。林炜翔当时是这么说的。
又拐过一条街,林炜翔看见马路对面的展览中心,下地步行,将自行车推到停放点。临近傍晚时分,门口队伍已经不长,林炜翔人高,此时背着硕大板正的黑色电脑包,站在一众穿着潮如盘丝洞作法的七彩男女之间很是扎眼,周围有人看他落单,跃跃欲试要问联系方式,林炜翔闷头玩手机排队,始终一言不发。
轮到他买票时,工作人员已经在身后提醒后来的游客准备闭馆了,他卡着点入场,绕过弯折的长廊和文字介绍墙,目光都不在那些引人驻足的绚丽展品上。
林炜翔从一层晃到二层,似乎一直没见到策展团队,只好站在一旁等,终于过了会儿,他听见有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由远及近,是刘青松在同别人说话,他转过头,看到一丛游客站在离他不远处的地方。
队首正在介绍作品的人多半就是刘青松的朋友,刘青松则站在那人身旁偶尔补充几句,但是——
林炜翔熟悉的刘青松有很多面,锋利的,柔软的,恣意的,脆弱的,却独独还没见过眼前穿着黑色修身西装、在谈到自己擅长领域时如此驾轻就熟的刘青松。
有人朝刘青松发问,他侧了侧身听对方发言,单手随意抄着兜,而后笑得眼睛弯起,绷直的西裤线条贴着纤长的腿型垂顺至脚踝,比陈列柜里的人台更精致。
林炜翔止住了打招呼的问候,倚在对方没注意到的角落里静静注视着。
原来刘青松也不是不会流露出那么游刃有余的、“大人“的神态。
他打量的眼神太不知收敛,刘青松似乎有所察觉,下意识转头看向了林炜翔所在的角落,先是一愣,而后垂下目光,握拳轻咳一声,偷偷给林炜翔做了个口型,他认出来,说的是“等我一下”。
操,有点完蛋。
林炜翔在心里叹气。刘青松怎么还不下班啊,腰间那颗西装扣收得过分得体,他真的好想把它解开。

 

早知道今晚就不见面了。
——被急切地按在酒店床沿解开裤子时,刘青松如此想道。
晚上吃饭时林炜翔尚且神色平静,走出餐厅未过十分钟,黑沉的天空又开始淅淅沥沥地往下倒雨,刘青松早上出门时就嫌雨伞碍事没带在身上,一问林炜翔竟也没带,两人莫名挨了一阵淋,最后林炜翔问要不先去附近酒店避避,就算现在回家,湿着堵在晚高峰的高架上也容易感冒。
他朝刘青松投来的眼神如常,身份证就夹在手机壳里,刘青松没有不答应的理由。到酒店后反而雨势小了,两人在前台的询问中刷了一间大床房,默不作声地途径电梯和长廊,直到站定在房门口,刘青松忽然用手掌遮住房卡感应区,抬起头,低声问林炜翔:
“明天你有课吧?”
林炜翔盯着他看了两秒,发梢被水汽打湿得黑亮,他神情无辜,说道:“什么意思啊?”
刘青松没再说话,威胁式地拽了一下林炜翔书包的肩带,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挪开了手。林炜翔捉着他下颌落了个吻,从善如流刷开房门,两人推搡着滚进屋内,还没来得及将卡插上摁亮厅灯,刘青松便在黑暗里听见一声背包落在地毯上的闷响,接着被林炜翔从身后揽住腰开始脱外套。
“你……喂……!”
刘青松什么都看不见,有点慌张,林炜翔手劲很足,一只手摸进外套里粗鲁地捏弄侧腰,另只手轻巧地解了纽扣,他西装是贴着身段裁剪的,林炜翔手想往上游移,又被紧窄的丝绸内衬拘束住,却同样让刘青松感到被禁锢,呼吸也变得局促起来。
“脱了吧?”
林炜翔贴着他耳根说话,在身后推着刘青松往里走,刘青松往前趔趄着,怕摔倒想抬手扶墙,又被林炜翔抓着手腕收在身前,他被半搡半扯着带到床边,尚未站稳,林炜翔忽然用膝盖顶了一下他腿窝,刘青松难以维持平衡直接倒在床上,林炜翔便将他外套剥了下来,却只褪了一半,衣服紧绷地卡在手肘处,制住了刘青松的双臂。
“操……林炜翔、我……啊……!”
刘青松埋在柔软的床铺里,正欲发作,林炜翔提起他腰,重重地揉了揉他胯间,刺激来得太过突然,刘青松立刻起了反应,西裤前端被已经勃起的性器顶出显眼的轮廓,原本扎在裤腰里服帖的衬衫下摆也早被扯作一团乱,他被翻过来仰躺在床头,林炜翔单膝跪在一旁,拧亮了床头的台灯,灯光晃得刘青松下意识闭上眼。
傻逼都猜得到接下来林炜翔要做什么,刘青松深呼吸一口气,妈的,他心里重复道,早知道今晚就不见面了。他难耐地动了动腰,颤着声音说道:
“别绑着……有点难受。”
“先这样,”林炜翔用手掌安抚似的蹭了蹭他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等会就脱。”
刘青松一丝不苟的穿着被扯得凌乱,外套挂在臂弯,衬衫只留了两扣未解,白皙的腰身被细紧的皮带圈住,垂在床边的双腿也渐渐无力,林炜翔好心地替他把鞋脱了,掌心推开裤沿,顺着骨肉冷嫩的小腿往上摩挲,揉捏他的腿肚,惹得刘青松牙根发抖,下一秒,林炜翔又抽出手,去解他的皮带扣。
雨水敲窗的微震声仿佛被放大了,刘青松听见夹杂其中的金属和皮革碰撞的钝响,他下身不时被林炜翔的手背剐蹭着,每一下都让他性器更涨,偏偏裤管太窄,绷着释放不了的滋味只会徒增难受。
很快皮带被抽了出来,刘青松腰后一颤,抬头对上林炜翔黑沉的目光,他舔了舔下唇,也屈起膝盖去蹭对方腿间,被休闲裤下硬得发烫的触感吓得瑟缩几分,林炜翔闷哼了一声,手掌握着他膝盖,欺身而上,另只手撑在他身侧:“别乱动。”
“明明刚才就硬了,”刘青松浅浅地喘着气,“又不是我蹭的……”
林炜翔却不明所以地笑了一下,直直地看着他,说:“其实下午看到你的时候就要硬了。”
刘青松愣了一秒,随后从耳根到脸颊都泛起粉色,他眼神闪烁着别开头,但又被林炜翔托着后颈被迫抬起上身和他接吻。
“呜……”
林炜翔用唇堵住他的呻吟,舌头翻搅着,吻出湿润缠绵的水声,刘青松张着嘴,仿佛连喉咙口都被吮得开始发麻,上半身的力气尽数依托在林炜翔的手中,他挺立着胸口,搁着衬衫与对方相蹭,但不得章法。
他有些不满地用舌尖去顶林炜翔的,想让他退出去,林炜翔听话地分开,刘青松轻喘着用下巴点了点,示意他把上衣脱掉,林炜翔单手扯着下摆将卫衣掀开,然后刘青松闭上眼睛,林炜翔复又衔住他上唇,接着吻在嘴角,两人之间毫无隙罅,衬衫柔软的棉料蹭得林炜翔下腹如有火在烧。
两人都硬得胀痛,刘青松手臂和腰又酸又麻,情欲折磨得他唇口干涩,忍不住用脸颊讨好地去蹭林炜翔的肩头,想让他快点,林炜翔也忍得辛苦,很快就将双方的裤子褪掉,刘青松先前被雨打湿的头发将躺着的枕巾都沾湿了,冷冷的触感贴在他因发汗而滚烫的后颈上,他让林炜翔把枕头抽掉,林炜翔直接垫在他腰下,强迫他双腿抬开对着自己。
刘青松上半身还套着衬衫,两条腿却已经光裸,床头柜里的避孕套被摸出来戴上,林炜翔就着包装袋里的润滑剂给两人的下身都淋得黏湿一片,刘青松被猝不及防冷了这么一下,下意识蹬着腿往后蹭,林炜翔却抓着他腿根扯了回来,粗大的性器贴上泛热的肉穴,
瞬间肌肤相贴的极大刺激令林炜翔低低地吐了口气,手下刘青松的大腿内侧沁出了一层细汗,又滑又腻,他用拇指按着对方腿根的小痣揉弄,另一只手去撸动那根不堪一碰的性器,刘青松惊喘着弓起身,腹间如尿涨一般酸软起来,林炜翔又去按他小腹,他双手还被禁锢着,除了挣扎什么都做不了,呻吟声时断时续,被林炜翔玩得两眼发白。
“快点……唔……”刘青松催他,“不要弄、很酸……”
林炜翔被他叫得额间发汗,他凑到刘青松颈间,烫人的呼吸喷薄在衬衫衣领里:“现在不射,等会操进去就会射……要试试吗?”
刘青松挣扎得更厉害了,潜意识抗拒道:“别……”
林炜翔充耳不闻,放开了被他撸弄得充血发红的阴茎,刘青松软着腰,后穴湿得像已经被操开了一样,林炜翔双手掌着他丰润的臀肉,对着穴口直接一插到底。
“啊啊……!”
几乎是同一时间,刘青松阴茎狠狠跳动了一下,接着精液喷了出来,泪意涌上他的眼眶,整个人像被快感抽打着抽搐,他叫得语无伦次,后背绷直又继而无力地松了劲。
比尿出来的感觉还直截,刘青松后怕地躺在床上发抖,茫然的眼神扫过林炜翔的脸,后者一边在他穴里深深浅浅地捣弄,一边去吻他。
“没事了,”林炜翔半哄着他,替他撸了撸没射完的下身,快感从腰间绵延到浑身的每个角落,“放松,别夹……”
他几乎完全把自己送了进去,腰后垫着枕头的姿势让他进得很深,破开紧致湿软的甬道带来的快感难以言表,他也停下来缓了缓,喘息声欲望浓重,接着左手摸到刘青松悬空的身后,扯住他被外套裹住的双臂,开始用力抽插。
刘青松快被弄疯了,今晚的林炜翔格外不留情面,恨不得要弄坏他似的顶着他操,他无助地低头去咬衬衫领,试图将放肆的吟叫声死死堵住,津液浸湿了口中的布料,林炜翔发现之后直接用手指撬开他的唇齿,刘青松失去借力的点,被折磨着抖着声音叫了出来。
“咬我,”林炜翔扶住他肩背,把人搂在怀里,“帮你解开要不要?”
“要……”刘青松在他肌肉鼓胀的手臂上意识不清地又咬又磨,嘴里难成词句,“好深、太快了……”
林炜翔便将他外套特地脱了,双手得以释放的瞬间,刘青松浑身一轻,被林炜翔再次干到最敏感的地方,他脱力地朝后倒去,手交叠捂住脸,不管不顾地叫床,比哭了还激烈。
下身被撞得发红,啪啪的肉击声和水声回荡在房间内,刘青松腿根都麻了,他勉强伸手去攀林炜翔的肩膀,指尖用力地在对方肌肤上抓出两道不痛不痒的红痕,林炜翔顺从地俯下身让他抓,身下却加快了操弄的速度。
刘青松根本受不住,他胡乱地挠林炜翔的耳朵和后颈,又去推他腹肌紧实的腰身,然而推不动丝毫,整个人被摁在唯一没有脱去的衬衫里喘不上气。
林炜翔也浑身发热,刘青松每挣扎一次都会夹他,爽得他恨不得把整个人都挤进去,他专心操了几十下,在刘青松连叫的力气都快没有的时候重重地捣了一下,接着射了。
两人拥抱着跌在床上,刘青松仿佛失去神识,在快感的余韵里轻轻颤抖,半晌,林炜翔才起了点身把套子摘了,用半硬着的鸡巴去蹭他肚上的软肉,刘青松被戳得无处躲闪,又去搡他上身:“不行……好累,真的……”
林炜翔终于不动了,他从已经被蹂躏得皱巴的衬衫下沿里摸进去,有轻有重地揉着刘青松后腰,又去咬他耳垂。雨声小了,若不是屋内寂静,几乎已经听不到黏连的滴答声。
林炜翔忽然说道:“刘青松,拍张照吧。”
“什么?”刘青松转头看他,眼神迷茫。
林炜翔替他摸过手机,又牵起刘青松白瘦的手腕,和自己的左手枕在一起,刘青松与他默不作声地对视着,片刻后,动了动指尖,贴着他的掌缘,握住了对方的手。做完这动作,刘青松又后知后觉有些难为情,他毫无力道地踢了踢林炜翔,小声问道:“要做什么?”
代替回答的是手机的快门声,林炜翔没将对方的脸框进镜头内,也避开了小臂的文身,画面里只有刘青松被裹在衣服下的侧身,以及被自己好好牵住的修长的手。
“借你营业一下,”林炜翔登上微博,说,“好久没发了。”
刘青松这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恨不得将头埋进被单里,想抽回手又被更加用力地握住,他偷瞄林炜翔,后者正神情自若地开始发微博,不一会儿,听到林炜翔说:“好了。”
“好什么好,”刘青松别开脸,瓮声瓮气道,“我要是你粉丝只会觉得很弱智……”
林炜翔不以为然地去吻他颈侧,片刻后,又笑着轻声说道:“什么要是,你本来就是我粉丝。”

第二天意外地起得很早,林炜翔是被热醒的,抬头一看室内温度被刘青松调得很高,但调温度的人却没睡在旁边。盥洗室传来响动,林炜翔直起身,看见刘青松正皱着眉推门出来,他身上衣服根本没法穿,是个人都看得出来昨晚上干了什么。
“你要迟到了,”刘青松发现林炜翔醒了,嘟囔道,“你先去学校,等会我退房。”
林炜翔坐在床边穿裤子,又注意到地毯上摊着的乱七八糟的西装,他问道:“你等会穿什么?”
“不知道,”刘青松也正烦躁着,“叫人送吧。”
“叫你助理?”林炜翔随口接话。
“不行,”刘青松否定,“工作室的助理,又不是生活助理,不好让她跑一趟。”
罢了,刘青松只好求助朋友,他挪到床边,恹恹地和林炜翔挨着坐着,翻到田野的号码,又看了一眼林炜翔,心情忽然沉静下来。
他拨通过去,田野很快接了起来,语气有点惊讶:“刘少?这么早?”
林炜翔赶时间,匆匆亲了他一下就去洗漱了,刘青松这才吞吞吐吐地问田野有没有空来送一趟衣服。
“啊?”田野一时半会没转过弯,“你在酒店?你昨晚不会……不是吧,刘青松,你和谁啊?”
刘青松抬眼,看到林炜翔的身影映在磨砂玻璃上。窗外雨后清明,拂晓春光如烟。

“那什么,”刘青松摸了摸耳朵,下定决心,“有个事想和你说。”

番外一·完

Chapter Text

无料领取详情请见LOF或豆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