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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aw Me A Map - 2006
2006年10月
再几次就好。他只要再刷新几次就好。他还有其他的程序在后台运行,它可以直接在它们和他的Facebook页面之间切换,所以他会那样做,然后就行了,对么?他马上就要离开这个会议室了,只需要再多刷新几次自己的Facebook页面就好。
也许到那个时候,Erica Albright会回复他的好友申请。
那能给他一些新鲜的冲击,让他不必一直想着,这个世界上的所有陪审团员显然都会认为他是个混蛋;不必想着Eduardo的声音是如何化作微弱的叹息,还有他是如何转过身背对着Mark;不必想着,/你只是非常努力去成为一个混蛋/。
他/没有/。
他会证明这一点。跟Erica Albright成为朋友能/证明/他并不想当一个混蛋,然后——然后——他就心满意足了。所以,他只要再刷新几次就好,直到——直到——
“你他妈的一定是在开玩笑。”Eduardo在他身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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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k望向桌子的另一端,注意到Eduardo那件看上去非常昂贵的西装外套搭在他刚才坐着的那把椅子上。Mark砰地关上了他的笔记本。
“你难道不是,怎么说,法律规定不准跟我讲话吗?”Mark尖锐地指出。
Eduardo没搭理他。“你一个人坐在黑暗的会议室里试图加Erica Albright为/好友/,”Eduardo说,那个词,那个名词,/好友/,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涩味蹦出他的舌尖。“这简直好得不像真事儿。”
“而你为了一件外套回来。你有什么问题,Eduardo,穷得买不起多一件外套了?”Mark继续攻击。
Eduardo并不急于回应,只是绕着桌子走向他的外套。当他将外套从椅子上小心拿起来之后,他轻蔑地看着Mark:“虽然我不指望你能理解,不过这是一套非常昂贵的设计师定制款西装,所以。”
“喔,它是/Prada/吗?”Mark开始咆哮了,把他所有的沮丧和失望都付诸那个词上。他希望,在那一秒,能够伤害Eduardo。/你只是非常努力去成为一个混蛋/。Mark故意把椅子往后挪了一下,站起来,感觉血气顺着他的喉管向上翻腾。
但Eduardo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的目光放柔,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微笑。“事实上,这是Tom Ford定制。Prada是为了那些不懂装懂的/业余玩家/所准备的。不过,我的Armani倒是还在干洗店。”
这真是彻头彻尾地藐视;就好像Mark根本不在那儿一样,就好像Mark根本无关紧要一样。而Mark——Mark不想变成一个混蛋。他很努力地不要成为一个混蛋。他不想脱口而出侮辱之辞,他不想故意让Eduardo的脸变得扭曲。他记得那种感觉,就在几个小时以前,当时Eduardo/确实/看起来几乎心碎了,而他/再也/不想看到那样的画面,更不想成为导致它发生的原因。他只想,他想要Eduardo明白,/他努力地不要成为一个混蛋/。
“我们准备和解。”他突然说,希望这能传达他的意思,多少能够弥补那些谈判、侮辱还有生气的眼神还有漫长的沉默所带来的伤害。
但Eduardo并没有感激地瘫软在地,见鬼,他看上去甚至都没有因此而放松一点点,他只是嘲讽地笑起来。“你们/当然/准备和解,Mark。你早在一开始就应该知道,你……你把我赶走了。这不仅是一种完全的混蛋行为,而且它也显然不合法。拜托,以你的智商应该早意识到你们唯有和解一途。”
“我没想到……”Mark用力咽了咽口水,决定他这次无论如何也要讲出真心话:“我确实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我以为——”
Eduardo笑起来,却不是那种真正的笑,而是轻蔑的、尖锐的声音,打断了Mark结结巴巴的解释。“你以为什么?我就会摸摸鼻子走开,而不——”
但这一次是Mark截下了Eduardo的话头。他用力拍了一下桌面,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激发出一声巨大的回响。“我以为你会满足于一个价值上亿的企业0.3%的股份!我以为你会很高兴再也不需要关注一项你显然不怎么在乎的生意!”
他知道现在这听起来有多愚蠢:在经过了这些谈判,经过了Eduardo砸坏他的笔记本之后。他现在知道这不是事实,但在当时,这确实是他的真实所想。
现在Eduardo只是看着Mark,脸上的表情难以捉摸。“Mark,”他缓慢地开口。“你——你还记得吗,当你发现我冻结了账户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在那一刻,时间仿佛呼啸逆行,一切又迎面袭来。慌乱,尴尬,无力。站在那里,听到银行柜员说“很抱歉,先生,这个账户被冻结了”。知道只有Eduardo才可能冻结它——就好像有人泼了一盆冷水在他头上。Eduardo不想成为Facebook的一部分,Eduardo甚至不愿意先跟他谈谈——它会因此分崩离析,它会走向失败,然后——是的,Mark记得。
“当然。”他说。
“那就是我在那天晚上的感受,Mark。但还要更糟,糟一百倍。因为我早在数月之前就签下了那些愚蠢的文件,但你始终装成一切正常的模样。你——你让我觉得一切正常。”Eduardo的声音颤抖起来,他垂下视线,用力吞下喉中的硬块。
“我知道,我冻结账户的行为感觉并不像是公事公办,Mark,但稀释股份?那——那也不是。无关什么上亿美元或股东或不合作还是任何其他的什么,而只关乎/我们/。但现在我们所做的这件事,”他在他们之间宽阔的空间移动着,“它仅仅/模糊地/在讨论钱的问题。如果你不能认识到这一点,那我们真的没有什么其他的好谈了。”
Mark花了一些时间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所有的这些情绪:那种被突然抛弃的感觉,还有,在灵魂的深处他是如何责怪着自己,“/你一定是做了什么非常糟糕的事情才会让他这样做/”,然后他为此感到愤怒又羞愧。Mark重新/体味/了一遍那样的感觉,然后他想象这些感觉再放大百倍,想象着倘若它不仅来得毫无预警,而且是在一个你准备好庆祝的时候发生,想象着一个电话和一次争执就会让它/永远/无法弥补。
他在这昏暗的会议室里看着桌子那头的Eduardo,也许他现在能体会到了些许,那个晚上还有从那之后Eduardo的感受。于是所有东西都崩塌粉碎再化作愤怒和控诉。
上帝啊,Mark是个混蛋。
但他/并不希望/成为。他/不必/是一个混蛋。他可以/做/一些事情。
这是他唯一可以做的事情。
“Eduardo,我真的非常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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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k并不确定他能期待什么回应,他只知道这就是他需要说的话。Eduardo望着他的视线仿似永无止尽,然后转过身,背对着Mark。他看向窗外,现在天色已然几近全黑,而外面,Palo Alto的城市夜光正是闪耀之时。如果不是房间里真的很安静,Mark都没有把握他是否能听见Eduardo那声轻轻的叹息,但他绝不会错认他放松下来的姿态。
“你知道这就是所有——所有我曾经希望你说的话。”Eduardo的声音虽轻,但很沉稳。
“对不起,”Mark试着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抱歉我没能给你一个……一个更坦率的机会去当CFO。”
“我们/都/搞砸了生意的部分,Mark。我没能做出正确的选择,也并不总是那个我本可以成为的CFO。”Eduardo还是没转过头来面对他。
“然后我也很抱歉——不是生意的那部分。对不起,我让你觉得,”Mark愚蠢的声音开始分岔了,尽管他那样努力去保持平稳,而他无法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来描述这种感情。也许他只需要说……“很抱歉我不是那个我应该成为的朋友。”
Eduardo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Mark看见他的双肩震动了起来。终于,他转过身面对着Mark,他的眼睛闪亮,好像里面还有尚未消退的泪水。“谢谢,”他哽咽着说,“我需要听到这句话。”
Mark粗鲁地耸耸肩,试图装出无所谓的样子。“所以,嘿,让我们撤销诉讼然后去喝酒作乐吧。”
他是在/开玩笑/,他真的是,但他说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有那么一个瞬间,好像世界都静止了,黑暗和不安笼罩着他,Mark什么都/不知道/,但是然后——
然后Eduardo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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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没办法了。”他告诉Mark。他开始踱步,嘴角浮现出一个不敢置信的微弱的笑容。“现在有太多人都牵扯进来了:太多的投资者和股东。我们不能就这样——怎么样?你给我随便什么数字的总数或者赔偿总额还是什么?太复杂了,我们已经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于是那就行不通了。我们必须——他们正在协商和解条款。你知道的,对吧?我觉得你肯定知道,有一个足够勇敢的人告诉了你这一点,所以你才会在我走进来的时候提到和解。”
他那昂贵的外套依然小心地搭在他的手臂上,Eduardo说话的同时,也慢慢绕着桌子,走到了Mark站着的地方。
Mark一直没有说话,然后突然,他发现Eduardo竟然离他这么近了。他们就面对面站着,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靠近过了。
“我当时是在开玩笑。我知道我们不能——”Mark停了下来,挠挠头,感觉前所未有地窘迫:“但我会和解的。我可以保证,它会很公平。”
Eduardo伸出手,在Mark肩上轻轻捶了一下:“见鬼的那必须要公平啊,少一个字儿/我/都不会和解的。”
然后Eduardo对Mark微笑起来,那是一个快活的笑容,Mark曾在学校里的无数个夜晚见到它,但此刻,它却让Mark切实地感到胸膛发疼,好像幸福得刺痛。
“我——我——”Mark不知道为什么这部分如此难以启齿:“尽管关于喝酒的部分,我/并不是/在开玩笑。”
“我们不会出去喝酒作乐,Mark。”Mark猜他的脸肯定是立刻垮了,因为Eduardo很快又接上:“呃,今晚不会。我几个礼拜以来都没有睡过一次好觉了,而且我打赌你也没有。让我们都回去睡觉,然后再看——呃,也许,明天签好文件之后?”
“我并不……”Mark试图抗议,但Eduardo翻了个白眼又笑了起来。
“请你不要拿你搪塞别人的那套来对付/我/,关于你的疲劳程度或是你上次睡觉是什么时候之类的。去睡觉。今晚。然后明天我们就可以为了好几亿美元和解,然后再去喝酒作乐,Okay?”
“我真的不……”Mark并不愿意就这样让今晚过去。万一这就像是《土拨鼠日》或者这根本只是南柯一梦怎么办?万一他明天到这里,看见Eduardo的眼睛里依然空洞冷漠怎么办?【《土拨鼠日》:一部美国喜剧片,男主角每天醒来都是2月2日。】
然而就像以前的无数次一样,Eduardo从他游移的眼神和挣扎的姿态就能看穿他脑子里究竟在跑着什么诡异的小念头。“嘿,Mark,别这样啊。”
然后他又开始了Mark一直假装忘记了的Wardo主义:他倾过身来,握住Mark的肩膀,凝视他几秒钟。/他妈的这到底过了有多久/,Mark想,突然为这样的触碰而感到无比感激。这很怪,因为当Eduardo/经常/这样做的时候,它会让他的思绪变慢,或是把他拖回现实之中。但现在,在这久违了的触碰之中,因着某种原因,它却起到了完全相反的作用:他的心跳开始加速,他几乎感到晕眩。
“去睡觉,Mark,”Eduardo继续说,他的声音里有种熟悉的安抚意味。“不要只是抱着电脑躺在沙发上,回你家,真正的睡一觉。别忘了我看得出来你有没有睡,混蛋。”
然后他放开Mark的肩膀并且冲他一笑,好像达成了某种协议。Mark从未想过“混蛋”这个词听上去也能如此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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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点,迎接他的是Marilyn Delpy和Mountain Dew(早上不能喝红牛,那太糟了)。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狐疑:“早上好,Zuckerberg先生。你……准时来了,而且看上去……休息得不错。”Mark能听出来,她已经很尽力掩饰语气中的疑惑了。
“确实如此,Delpy女士。我昨晚睡了差不多五个小时。”
Marilyn Delpy看着他的眼神就好像他长出了第二个头。
在她想起来叫保安来检查他的身份证件以前,Mark转换了话题。“我仔细思考了你昨天临走前所说的话。那番话,唔,相当勇敢。所以我确认你在这里委屈了你的才华,你应该来Facebook,我们欣赏你不加掩饰的诚实。我认为你能为我们带来一些伟大的特质,而我确知我们会为你带来很棒的回馈。于是,你是怎么想的?”
Marilyn Delpy的下巴正式掉了下来,她迅速地吸了一口气:“你——你是——喔当然你是认真的因为你从来不拿Facebook开玩笑但是——你确定你现在是你吗?当然你是因为这不是一个Philip K.Dick的故事而且——我的上帝啊。”
太棒了,现在Mark又让他的新内务律师喘不上气来了。
Marilyn身子向前倾了一点,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好吧,拿出大人的样子来,Marilyn。”她对自己默念。“Zuckerberg先生,谢谢你慷慨的允诺,我很感激,但我想我还需要一些时间跟我的未婚夫商量,并且完整地对其作出思考和判断。也许你可以提供一份正式的工作邀约……”
Mark朝她摆了摆手。“决断,Delpy女士。那就是我对你作为我的内务律师团队成员的要求。是或否。其余的都可以在那之后再讨论。这比你将整个职业生涯浪费在这里做Sy的随扈要好多了。我们会/很开心/。而且我还会给你一些股份,作为员工的额外奖励。”
接下来有一瞬间,Mark以为她又快要喘不上气了,或者更糟,她会真的哮喘然后昏过去。但那并没有发生,她点了一下头,很坚定地,然后伸出了她的手。“接受。”
Mark也伸手握了下。
“很好。你现在可以叫我Mark了。我很高兴你能加入我们;我认为我们双方都会很满意这个安排的。所以现在你是我的律师而不是这间公司的?我希望在我们签完这些协议后,你能帮我把这张纸条递给Eduardo,okay?”
于是她好像又要喘不过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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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我们做到了。现在我们可以去喝啤酒了?这是我的地址还有新的手机号码。
-Mark
PS:我昨晚睡了六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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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小时之后,Mark正坐在一间私人的会议室里,戴着耳机编程,等着Marilyn把他签好的文件拿回来。这样的感觉很奇怪,当尘埃落定之后,所有问题只需要花15分钟来签字盖章诸如此类就搞定了,甚至连Winklevii那堆破事都没问题了。现在甚至还不到中午。
在牵扯到与Winklevii还有Divya相关的文件时,他必须咬着牙才能签得下去。“不!他们根本不值半毛钱!”当Sy解释完和解条款的细则和条件后,Mark自己也没想到他会当场咆哮起来。他本来以为自己早就准备好了,但现在看来,跟Winklevii和Divya和解是不对的。跟Eduardo和解——那才叫/公平/。他不想把某件有问题的事情跟那混为一谈。“我才不要跟/他们/和解!让我们在法庭上见好了!”
Marilyn僵笑着,将Mark拉到一旁。当Sy试图阻止的时候,她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我确信我已经提交了辞呈,Ableman先生。我现在是应Zuckerberg的要求以其私人律师的身份出席,因而故此,我与我的当事人谈话并无需经由阁下批准。”
/“相对来说,Mark,现在你付给他们的比一张高速车票还便宜。你必须要赶快处理完这个部分。你知道你没有剽窃他们,但你拖住了他们。我们越快搞定这件事,对你来说就会越有利。我确实能感觉到,即使是签了和解条款,这些人也不会善罢甘休的,而他们闹得越久就会越麻烦。别陷得太深了。你现在能以公关赢家的身份摆脱这档子事,这可是个天赐良机。所以赶快签了吧,让这个部分尽快完结。”/
他就知道,雇佣她是一个英明决定。
他的拳头攥得死紧,嘴角也垂了下来,但他终究还是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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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Eduardo的和解条款说明也完成了,Sy和Gretchen交换了一个眼神。“让我强调一下最重要的部分,除了钱和所有的这些股份以外,就是让Saverin先生的名字作为联合创始人出现在发行人栏上。”Gretchen说,声音里透着满足。她把目光移到Eduardo身上,后者显得精神很好。
Mark很刻意地没往Eduardo那边看,所以他不会傻笑着毁了一切。他咬着嘴唇,防止自己洋洋得意地脱口而出“我昨天晚上就已经写好代码了,现在只需要敲三个键就能把它公之于众”。
他签好名,看,这就跟写代码一样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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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Mark摘下耳机,看见Marilyn Delpy站在他身后,看起来有一点站不太稳。
“他——他——回信了。”
她交出那张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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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原来那张纸条的背面,Eduardo的字迹清晰可辨。
Mark,
今晚,总算应该,轮到你来买批萨和啤酒了。选一个恰当的时间滚出你的办公室……我们不要在凌晨两点开始聚会。7:30吧。你可以叫上Dustin和Chris。
-E
PS:我喜欢你雇了个律师,显然是,用来传纸条。
PPS:我知道你没睡超过五个钟头,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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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k把它对折了三下,然后小心地塞进了他的笔记本包里。
“让我们去办公室吧;”Mark告诉Marilyn,“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然后他对她露出了一个微笑,她瞬间呆滞了一秒钟。
他意识到,这也许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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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到Facebook,Mark就把Marylin留给了他那能干的助手Janice去安排,然后他吼着要Dustin和Chris来他办公室见他。他知道他们其实都只是装作在工作,实际上都在等着打听和解谈判的最新进展。
“嘿,兄弟。”Dustin轻声说,坐在Mark桌子对面的一把椅子上。
Chris关上门。“嗨,Mark,你还好吧?”
他瞬间疑惑了下,然后记起来,他们对过去24小时内所发生的巨变一无所知。
“噢,是的,我很好。但我必须要赶快工作。我已经落后于进度了而且我们今晚还得早走。”
Chris点头,坐在Dustin身边:“好主意,Mark。我们今晚应该花一些时间,让一切尘埃落定,并且试着向前看。”
Dustin叹了口气:“Chris的意思是,好吧,我们早点走,然后去喝个不醉不归。”
“不,”Mark说,甚至连他匆忙从包里拿出电脑的动作都没有减缓半分,“Eduardo晚上要来吃批萨喝啤酒,你们两个也在受邀人之列。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我们7:30要在我的地方碰面。你们觉得我是找个啤酒外卖好还是干脆让Janice去帮忙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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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ustin和Chris同时叫了起来,他们的声音彼此冲撞着。
“你他妈的在唬我呢吧!”Dustin宣称。
“Mark,我知道这些日子很折磨人,但你不能开这种玩笑!”Chris指责。
“我没在开玩笑,我也没想唬谁。”Mark插好笔记本,登录系统,然后才抬头看向Dustin和Chris。他们正看着他,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他耸了耸肩,“昨晚我们谈过了,现在,一切都会没事的。”
“一切都会——他向你索赔五亿美元——你稀释了他的部分——然后这会——我们被卷进这场天杀的诉讼案将近两年然后现在你就说——‘没事’——”Dustin不敢置信地控诉,根本没办法讲出一句完整的话。
Mark看见Chris死死地抓住椅子的扶手,用力得连指关节都发白。他的语气就像激光那般犀利。
“Dustin的意思是:Eduardo撤销诉讼了么?你们和解了?他会搬回到隔壁的办公室来吗?”
Mark想起前一天晚上Eduardo踱步的样子。“我并不确切知道Eduardo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但我们和解了。我们不能简单地撤销诉讼。Dustin是对的,我们在这件事里纠缠了两年,而且有太多的法律事务和太多的股东以及利益集团被卷入其中,所以我们——Facebook——我们和解了。但我们昨天晚上讨论了这件事,呃,然后,”Mark把他的目光转回电脑屏幕上。“我犯了错,我不应该……无论如何,我给了Eduardo 5.5%的Facebook股份,还有钱,还有……还有……他会回到发行人栏上,跟我们一起。”
而那看上去让Dustin和Chris都凝固了,整个房间都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Mark的电脑发出低沉的蜂鸣。他深吸了几口气,等了几秒,然后再看向他们。
Chris看着他,脸上的表情Mark一开始没能认出来。那并不是一个笑容,确切地说,但那是一种支持的神情。是/骄傲/,Mark恍然醒悟。Chris为他而感到骄傲。Dustin缩着头,不时用手揉着鼻子,Mark意识到,他是在努力不让眼泪掉出来。
他还记得在最初的那个夜晚,他们四个坐在Kirkland的套间里,凑在电脑前,看着Facemash搞垮了服务器。于是现在,Mark看着Chris和Dustin的样子,意识到,他/真切地/体认到这个事实:被卷入其中的并不只有他和Eduardo,受折磨的也绝不只有他们俩。
“噢,Mark。这很好。这/真的/很好。”Chris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终于出现了笑容。
Dustin突然站起来,大声地清了清喉咙:“兄弟们,艰苦的时光/过去/了,现在该死的是时候了,我们得庆祝,贱人们。我——我来买啤酒。现在让我们赶快回去工作,这样晚上就能离开这里了。”
Mark朝着他最好的朋友们点点头。他自己也决不能说出更好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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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史以来/第一次,Mark在Dustin和Chris之前离开了办公室。毕竟,聚会是在他家。
虽然他的房子还是租的(不过是长期租约。这地方距离办公室只有四个街区,所以在他的特别要求下,他签了一份长达五年的租约),他知道人们可能只期待看见不配套的家具还有空荡荡的墙壁什么的,不过他买了一张巨大又舒服的沙发放在客厅的多媒体区域,而且,好吧,既然他都已经在店里了,为什么不买一整套家具呢?然后他认为他也应该买一张不错的地毯,于是他又买了一套卧室家具,然后他把书房也改造成了世界上任何人都会嫉妒的模样,而且他还有个游泳池,所以他还对整个后院做了景观规划然后——是的,接下来就是/雕塑艺术/了。
不过,他还是希望能够确认所有事情都有条不紊地进行,要有游戏,要有冰淇淋,批萨要准时送到,还有所有事情都能够准备好——然后——Eduardo不会特地过来却扑了个空,在那里干等着,用一种“你又忘了,哈?”的不赞同的眼神看着他。
所以,是的,Mark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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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ustin、Chris和Mark在Mark的厨房里磨蹭着,想让自己表现得不要那么紧张。Chris带来了几包薯片,还有他一直在大力推荐的Girl Scout饼干,而Dustin则一再保证说他已经找到了能外送啤酒的地方。批萨会在30分钟内抵达(如果送批萨的小哥上道的话)而Eduardo目前已经迟到了15分钟。
Dustin和Chris以为Mark看不见他们正在交换紧张的眼神。他想问他们是不是觉得他出现幻觉了,是不是,如果Eduardo不出现的话,他们就打算找医生来了。
但Mark想起Eduardo昨天晚上站在他面前的样子,在会议室那昏暗的光线里,他记得他肩头放松的姿态,他知道他无论如何都会——
门铃响了,Dustin和Chris跳了起来。
“批萨不会这么快就到!”Dustin大吼,放松和激动同时出现在他的声调里。
在Mark或Chris反应过来之前,他就冲出了厨房,疾奔到门口。Mark紧跟着他,Chris则在最后。当Dustin打开门的那一秒,Mark越过他的肩头看见了Eduardo,他也往前快跑了两步,但Chris拉住了他。
“就——给他们一点单独相处的时间,好吗?”Chris温柔地说。
有那么一秒钟,Mark想要问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需要一点单独相处的时间。然后他看见Dustin倾身向前,给了Eduardo一个熊抱。在Chris抓住Mark的袖子把他拉回来的同时,他也听见了Dustin的声音,因着泪水而哽咽。“我非常,非常抱歉,兄弟。我/永远/不可能说清楚我有多抱歉——我是在你签了那份东西以后才知道的,但后面那几个月我都/知情/却没有……我应该要提醒你的。我真的非常对不起你,所有的这堆破事,而且我想念你还有——”
/喔/。
Dustin不停地扭动而Mark站在原处,一动也不能动。
/喔/。
然后Eduardo的手臂环绕上Dustin,Mark看见他也抱紧了对方。突然之间他就不想再看到这样的场景,于是他转身冲回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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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之后,Dustin和Eduardo也终于走到了厨房里。Dustin的脸蛋红红的,就算是Mark,也一眼就能看出他刚刚哭过了。这时Chris打破了略显紧张的气氛,他轻快地走向Eduardo,随意地拥抱了他。
“嘿,Eduardo,见到你真好。”
“是啊,Chris,你也是。”Eduardo简单地回答。
Mark知道Chris和Eduardo在回到哈佛以后还保持着朋友关系。Chris从未谈过这件事,所以Mark也不知道他们关系究竟有多亲密,但现在他们看起来相处地很融洽。
现在Eduardo转向了Mark,而且这是/真的/——这/真的是真的/:Eduardo在加州,站在他家的厨房,他们之间那几亿美元已经不再是障碍。
Mark抓了抓后颈,尴尬地耸耸肩:“唔——很高兴你——呃——嘿,我是说。”
Eduardo的笑容灿烂而明亮:“你答应我要买批萨的。”他说。
在Mark能解释“真的马上就要送到了”之前,门铃又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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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四个一起走到门口。当Mark一打开门,Chris和Eduardo就开始狂笑。
Mark叹息着:“Dustin,你说你找到了个能外送啤酒的地方,你的意思是一桶么?”
“兄弟,”Dustin辩护说,“这是啤酒。”
负责送货的是一个身形健美的女生,她推着一辆金属制的小推车,而酒桶就放在推车之上。那个女生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几乎连看都没多看他们一眼,只顾着核对她的送货单。“这份订单的订货人是,让我看看……Tyler Durden。/真的吗/? Tyler Durden?这最好不是一个恶作剧。”【注:Tyler Durden是《搏击俱乐部主角》的名字】
“不是,不是,”Chris向她保证。“只是——他——我相信他已经预付过款项了。”Chris指着Dustin说,而后者正笑得一脸骄傲,“他的心智年龄只有十五岁,所以……”
“才不是,”Dustin打断他,“我只不过是为了让我们的身份不要暴露!”
送货的女生终于把目光从送货单上抬起来,扫视了他们四个一眼。Mark可以想象他们四个看起来有多么不搭调:Chris是商务休闲打扮,Wardo穿着昂贵的西装,Mark身上是破破烂烂的旧帽衫,而Dustin则穿着牛仔裤和T恤。
“哦?”她扬起眉毛,“你们四个需要隐藏身份?”
“当然啊。”Dustin说,笑得见牙不见眼。
“因为你们四个……很有名?”她怀疑地问。
“显然如此,”Dustin点头。Mark知道Dustin想要勾搭这个送啤酒的小妞,所以他完全不意外他接下来告诉她:“我们发明了Facebook。”
Mark更不意外这招起了作用。她的脸瞬间亮了。“不是吧!”
如果Mark不在这里,Dustin就能继续勾搭这个妞儿了,但Mark想要跟他的朋友一起欢聚,打游戏,吃薄荷巧克力糖和批萨,还有喝一点啤酒。所以这就意味着他不得不把这场潜在的艳遇扼杀在摇篮里。
“是的吧,”Mark说,向后退了一步,不耐烦地让她推车进房里来,“我们是创始人。Mark Zuckerberg,Dustin Moskovitz,Chris Hughes和Edaurdo Saverin。我们四个。你可以去看看发行人栏。”
那只是转瞬即逝的一刹那,但Mark决不会错过Eduardo的脸庞是如何被点亮,还有Chris和Dustin,连他们的笑容都变得更加灿烂了。因为这有多轻松,多自然,这样的保证和铁一般的事实,就这样滑出他的舌尖。
事实上,现在Mark也觉得——这让他自己感觉都是如此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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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起打游戏,看电影,喝酒,嬉闹,吃东西还有斗嘴,就这样过了五个小时,但Mark却觉得,好像十分钟那样短。
Eduardo找了个借口,躲到了Mark的后院去。(“我极度需要一些新鲜空气。”Eduardo说,扔开他的XBox手柄,站起来伸伸懒腰。Dustin现在已经完全抛开心结了,他甚至都没从Halo上挪开眼睛。“是啊,没错,输家都这么说。”他说。这里面最诡异的一件事就是管Eduardo叫输家却丝毫也不感到尴尬,也没让整间屋子变得沉默,一切都好像是曾经的那些周五欢聚时光。)
Mark也丢下了他的手柄,用了几秒钟让Dustin和Chris斗嘴的声音冲击着他的耳膜。他感到放松,自如,而且快乐,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他觉得,他也需要一些新鲜空气。
”嘿,“Mark说,他走向Eduardo,后者正站在Mark的游泳池畔,抬头望着天空。
Eduardo点点头,露出一个微笑。“你也被他们杀了吗?”
“第一百次。”Mark叹息,感到这评论是如此熟悉,“又不是说你只有一条命,Halo不是那样的。”
Eduardo笑了:“那么,第一百次,如果你都死不掉的话那就意味着这不是一场/真正的/游戏。”
而Mark——今晚以来的第一次——允许自己想起了那个不能想的事情。一场Halo大战,Eduardo一直在输,Chris假装他不在乎但Dustin和Mark一直在嘲笑他,Dustin就着薯片吃批萨,Chris会做一个假装很恶心的鬼脸而Eduardo会砸舌,他们四个会对彼此傻笑:/就像是在Kirkland时的每一个周五夜晚/。
Mark用力眨了眨眼,但并未试图将这个念头赶出他的脑海。
“今天……”Eduardo顿了顿,“今天晚上过得很愉快。”
“是啊,”Mark回答说,这个词仿佛卡在了他的喉头。
“Mark,我——呃。我,呃,我要走了。”
然后,就这样,再也不像Kirkland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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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刚刚说——我们——你是不是……”Mark词穷了。
然后他感觉到Eduardo的手拍了拍他的背,只是很快的一按,那个熟悉的动作;那是Eduardo从前常说的,无声的,“/我在这里。Mark,我在这里。”
“不。这不是因为——其实我已经思考很久了。一开始我担心是我自己想要逃避,因为——呃——尽管,不仅仅是那场官司。我想要——你有没有想过要走?”
Mark迷惑了:“走去哪儿?”
Eduardo耸耸肩:“去任何地方,去/所有地方/。不需要担心别人怎么说或是——或是——你/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只是……只是走。”
“没有。”Mark说。他确实没有,从未有过。
“我只是……我总是想要那样。也许是因为我从小就在一直搬家,圣保罗,然后迈阿密,然后到了坎布里奇。那感觉从未——我从未感到……安定。那永远都不是/家/。但我也从未让自己觉得我可以——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你知道吗?我们将要拥有……与我们曾经的,呃,想象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Mark不确定要怎么描述此刻Eduardo的语气。那几乎是渴望的,又同时带有希望和悲伤。
“但你——你不必——”但Mark没办法讲下去,因为即使在他自己听来都愚蠢得可以。
Eduardo对他微笑着。“是啊,Mark。我知道我/不必/走。但这些钱——还有不需要为Facebook再负责……”Eduardo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打断了与Mark的凝视,他垂下眼睛。
(而那显然激起了一种疑似羞愧的感情,冲刷过Mark的心。他怎么能够想象,/假装/,所有的事情都没有改变?他们只是发行人栏上的四个名字,怎么就像Kirkland的周五夜了?怎么能够就好像,他和Eduardo并没有花将近两年时间在彼此的敌视中度过?)
“无论如何,我——我想这可能是上天注定吧。我不知道,这感觉像是……像是我的机会。我的父亲,”他的声音尖锐起来,“不再对我抱有任何期待。我不需要再为他而活——我现在可以做自己想要做的任何事情,而我想要……/走/。”
Mark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望向虚空之中,想着他跟Eduardo已经有两年没讲过话了,怎么可能经由一天半的聊天就能抹去这段空白,怎么可能没有什么他错过的事情,在这些事情过后,他知道那真的不可能。
他也在想,机会。如果Eduardo认为这是他的机会——好吧,你不应该浪费机会。
然后,在这永无止尽的沉默之中——再一次——Eduardo碰了碰他的背。Mark几乎是不情愿地在这触碰之中放松下来。这次,Eduardo让他的手停留了一会,就多停留了那么一会。
“嘿,”他说,声音轻柔,几乎带有安抚的意味,“嘿,我会写信给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