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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荞麦包】温柔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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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我在镜头面前吻了他。

 

01

 

付辛博第一次还会惊诧地闪躲,第二次便已经习以为常地接受良好了。

 

我将这定义为他的一项技能,主动或被动暂且不论,付辛博总有办法接纳所有人带给他的外力,好的坏的,软的硬的,来者不拒,统统可以被吸收或者化解掉。我认为这是他的优势所在,但换个角度说,他应该不太擅长拒绝。

 

很多时候,很多时候我都在思考,付辛博是由什么东西构成的。他漂亮、调皮、幼稚、古灵精怪,同时也俊朗、安静、成熟、体贴入微。这样一个人倘若不擅长拒绝,大抵不会是什么好事。

 

就像现在我在镜头面前吻了他,他连点多余的反应都没有,确实让我有点挫败。这种挫败感不仅仅局限于他对我的亲昵适应得飞快,更会跟着我发散的思维一起扩大,想到他是不是面对其他人的时候也是同样。

 

我发誓,至少在比赛直播的途中我对我身边这个人还是没什么多余的想法的,单纯是为了安抚他一周之内痛失三位队友的低落情绪。杭州四强上周淘汰了一位,中间退赛了一位,加上现在又淘汰的这位,并且直观看起来是被我亲手淘汰掉的,我们上海赛区跟他们杭州赛区的缘分三言两语还真是说不清楚。

 

虽然赛制如此,很难讲究竟算不算残酷,但当独苗的感觉用脚趾头想都不可能好受。我侧过眼睛看他,付辛博这个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肯在舞台上哭了呢?

 

他总要在镜头前一遍一遍地强调他不再是个孩子了,但成为一个男人的标志性变化到底是什么,谁又能说得清楚。

 

如果可以同理类推,我所能想到的只有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地摊小说中是如何描述一个女孩变成一个女人的具体过程,但显然这并不通用。他看了我一眼,那双迷倒万千少女的桃花眼中此刻水光大盛,我好怕他下一秒就会忍不住掉下眼泪,打破他此前的壮志豪言,但下一秒现场导演宣布录制结束,他逃也似的从我身边、从舞台上奔离。我看着他的背影,开始思考我和他之间谁更有可能做个女孩子。

 

02

 

付辛博比我高,大概两厘米。

 

男人要怎样才能不在乎身高,到了地球毁灭那一天或许能有点说法。

 

但他和我自认识以来,说话聊天总喜欢猫在我肩膀上,整个人缩成很小的一团,这让我不记得我们之间真的有两厘米左右的高度差距。加上他薄得像张纸片一样的身材,腿细得恐怕我一掰就会断,我握着他的脖子吻他侧脸的时候,想个高有什么用呢?

 

肯定有,但不在我和他之间有。

 

别说身高了,付辛博年龄还比我大了大半年呢,谁又看得出来他才是哥哥。除去他满嘴跑火车地骗我,因为抢零食和我撒娇,在掌心里写字骂我,吃烧烤把留在嘴上的碎屑往我胳膊上蹭这些真的很幼稚的小事之外,这位大哥是我们所有人当中粉丝受众群体里姐姐含量最高的一个。

 

别问我怎么知道的,别问。

 

问就是整个天涯论坛都姓付。

 

付辛博的一众姐姐们恨不得全天下的加油好男儿都爱他,偏偏把我划出去自立门户,无非就是因为上海杭州从头打到尾,是我亲手淘汰掉了他仅剩的好好室友,害得他孤家寡人一个征战后续赛程。

 

好不好笑。

 

他室友离开的这个晚上,现在,半夜十二点,是我陪他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发呆。

 

我承认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太多人在乎他,他需要安慰的时候整个房间都装不下,哄哄闹闹挤着的人群随时间的流逝散去之后,只有我记得他晚上一个人的时候会睡不着觉。

 

03

 

“看我干嘛?又想亲我啊。”

 

付辛博不知是什么时候把朝向窗户的脸转过来面对着我的,而我也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望着他出神,他的声音传过来唤醒了我沉迷的意识。有一水的月光流淌在他身上,好像坐在我对床上和我讲话的正是一弯月亮,我回过神来的那个瞬间又愣住了。

 

“怎么了?不给亲么?”

 

我摆出一副街头无赖的模样。

 

付辛博笑了一下,有点无可奈何地白了我一眼。他说,“给你亲。给你亲。”

 

如果我能提前预知到这种类型的话他以后还会对很多人说,我当时一定不会觉得自己是特别的那一个。比如在我们入住天空之城后他很快就把这个句式原封不动地说了一遍给井柏然听,唯一的变化是比给我的这句听起来更生动,他说,“给你打,给你打。你打我我要是还手一下我他妈就不姓付。”

 

骗子。我非得等到你不姓的那一天。

 

但这些都是后话。当下我听了他这句哄人的话,好像被人施了法术一般,想也没想便起身凑过去在他嘴唇上吻了一下。速度之快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我撤开之后他的瞳孔还在地震。

 

“你……”

 

“这样亲不行么?”

 

我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我是男的!”

 

他暴跳的样子真的有点可爱。

 

“我没说你不是。”

 

“我不喜欢男的!”

 

连眼睛都急得染了一圈的水红色。

 

“我也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

 

表情有些生动的委屈和不明所以,是我从来没见过的。

 

“你很讨厌这样?”

 

“我……”

 

付辛博被我问的愣了一下,眼睛转了一圈似乎是真的认真在思考这个问题,上牙在下嘴唇上咬了又咬。

 

“……倒也没有。”

 

他坦诚地说。

 

那不就得了。

 

我再一次贴上去吻他,他下意识的反应还是要躲,被我按住了后脑勺无处可退,他僵硬到打颤的身体很快就完全向我妥协了。我将他柔软的口腔内壁全部吻过一遍,掠夺干净他用来呼吸的氧气,甚至久而久之得到他微弱的回应,那时候我在想,付辛博这个人,确实不擅长拒绝。

 

04

 

早上我被敲门声吵醒的时候,付辛博就睡在我旁边。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两个大老爷们穿戴齐整手脚交缠地挤在一张单人床上的诡异画面,但事实就是什么也没发生。也没机会发生什么。

 

付辛博昨天晚上垂着他那一双潋滟的眼睛问我,“你该不会还想干点别的吧?”

 

我确实是想,但也就是想想。

 

“Kimi。”

 

他又叫了一遍我的名字,嗓子里的声音都是散的。我低头看他,付辛博像个没事人一样翻了个身在我旁边躺下,看起来丝毫不介意我们刚刚吻得好像十年未见的恋人,投射在天花板上的目光一碰就会碎。

 

他说,“我好累啊。”

 

很难想象,付辛博会跟我喊累。

 

这个人平日里,有点初现端倪的骑士病在身上,没事干总喜欢充当照顾人的角色,和他骨子里没有完全褪掉的黏人劲正好相反。连坐在台下的评委老师都能看出他近期压力大得惊人,偏他自己死不承认,所有的重担全要沉默地扛起来,面无表情地反复重申他那一套不再是小孩子了的理论。

 

这样一个人在软绵绵地和我讲他很累。

 

我那个时候觉得有人把我的心攥着拧,似乎要将左右心房中的血液全部挤压出去,那些酸涩的滚烫的浓稠的血浆,爆裂在我高压的胸腔之中,几近冲破喉咙。我抬起手盖住他的双眸,窗外漏进来的月光挡在我的手背上,付辛博眨了眨眼睛,我就能感受到他小扇子一样的睫毛挠在我的掌心上,好像一只小手挠在我的心上一样。

 

我对他说,“那睡吧。”

 

他就真的这样睡着了。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这人像只章鱼一样呈大字扒在我身上睡得天昏地暗,短促的敲门声也只是害得他皱了皱眉头,丝毫没有要转醒的意思。我的起床气被他那张贴在我肩膀上的漂亮脸蛋哄得无影无踪,如果不是门外的人坚持要把这扇门敲开,我真的不想动地方。压在我身上的重量并不算轻,这让我能够确信他是真实的。

 

今晨是真实的,昨晚是真实的,吻也是真实的。

 

从下床到门口的这几步路里,我无声地把门外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拉开门的时候该说是意外还是不意外呢?

 

但井柏然的表情看起来意外得不能更意外了。

 

我目睹了他从兴致勃勃到莫名其妙的变脸全过程,发觉这个小孩跟我刻板印象中的模样并不完全一致。他的疑惑很生动,但比这更生动的是扑面而来的敌意,他像一只被人侵犯了领地的炸毛幼虎般问我,“你怎么在这儿?包子呢?”

 

太有意思了。

 

我装模作样地对他笑了笑,说,“别吵,你家包子还在里面睡着呢。”

 

05

 

有关于付辛博是个骗子这件事,我大概就是在那个早晨确定的。

 

我和井柏然这场看起来很没必要的对峙以他强硬地从我身边挤进房间告终,看见床上安安稳稳睡着的人之后,这位沈阳赛区的十八岁冠军终于肉眼可见地卸掉了提着的劲。那反应好像付辛博真是什么黄花大闺女,能被我怎么样了一样。

 

但他很快又注意到这个房间里摆放着的三张单人床,除去付辛博正躺着的那张之外,其他两张并没有人睡过的痕迹。这很好懂,井柏然也很聪明,所以他飞快地转过头来瞪了我一眼。

 

事实上,我和付辛博的相识应该要比他们两个更早。有些事情就是命中注定的,倘若感情这种东西也可以先来后到,那井柏然这小子不知道要被我甩出多远去。还好我也没想在这方面跟他争抢什么。

 

选手中有个说法是,他们两个人好像一碰面就嗅对了气味的两只小狗。蛮形象的,但很可惜他们是两个人,人和狗最大区别在于狗永远是狗,人有时候却不是人。

 

就比方说付辛博,他是个骗子。

 

我猜他一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醒了,或许是因为我和井柏然的对话,又或许是在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会不会更早呢?早在我被吵醒之前。我还没来得及回想他当时的状态,那张稚气未脱的脸蛋是以怎样一种方式毫无防备地贴在我身上的,他被井柏然摇的睁开了眼睛。

 

付辛博看清来人,相当行云流水地抄起手边的抱枕甩向井柏然,可能神智没完全醒但跟对方打闹的习惯已经醒了。井柏然也扑上去,两人手脚拧在一起,不明所以地滚成一团,沈阳冠军一遍又一遍用他大喇叭一样的嗓门喊着包子包子,立体环绕式音响都没他吵人,如果他在舞台上唱歌也有这种气势,那导演应该会十分开心。后来他为什么总在我们角色扮演的游戏里饰演粉丝,答案似乎在这一刻就已经提前揭晓了。

 

我头也不回地走了。再多在那个空间待一秒我都会窒息,一个房间里为什么要放三张床呢?

 

身后的声音并没有因为我和他们二人之间距离的拉远而变小,笑闹声几乎充斥着整个走廊。直到我回到自己房间关起房门,井柏然那句“明明是你昨天晚上让我今天来叫你起床的,怎么现在想耍赖了,贱包子”依然在我耳畔周围反复回响。那之后付辛博是怎么回答他的来着?

 

我没听见。

 

但我想付辛博果然在骗我,因为他跟井柏然互相折腾的时候看起来一点都不累。

 

06

 

我和付辛博其实并不需要彼此。

 

这是所有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道理,也就不怪粉圈里非要拱火给我们划分出教派。

 

我们之间确实找不到任何相似之处,无论是台风还是人设,都天差地别,不像某些人连名字都能跟他扯上点什么关系。有时候我会想,感情是不是会和共同点挂钩,两个拥有类似经历的人,对彼此产生的共鸣或者惺惺相惜可以演变成爱么?譬如说吊桥效应,是否真的能滋生出情愫。

 

这类的辩证话题光用脑子想是想不出来的,就算我分裂成两个乔任梁分别持正反论点对着辩,也不如实际经历一遭来的更好懂。因为我很快就变得和付辛博一样了,在他失去全部队友的一周之后,我继任成为了下一位孤家寡人。

 

上海杭州两大赛区从头打到尾的结果是两败俱伤,从这个该死的比赛开始到现在,我还不曾有过如此想要打破框架的时刻。张殿菲在劝我,王睿淘汰他也不快乐,如果我因为王睿的离开而破坏规矩,那么所有人的情绪都将更加难以整理。趴在床上的淘汰当事人王睿表示赞同,但是没用,我想要的东西一分钟都不能等。

 

只是当时,在我说出这句经典永流传的名言的当时,我真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

 

眼泪在舞台上流光了。我想我这辈子或许都不会再哭了。

 

结果当然是不了了之。我没有办法跟着王睿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如果我走了,那我可能永远都没机会再回来。天空之城,说白了没什么好牛的,对于我这样一个在上海生活了十九年的人来说,东方明珠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地标性建筑,经过的时候甚至不会抬头多看一眼。只是在那个草长莺飞的年代,黄浦江边有一弯明月,我要站得高一点,再高一点,才能触摸得到。

 

那天晚上我独自走了很远,从一个月亮下面走到另一个月亮下面。天空之城的灯已经熄了,所有人陆续进入睡眠,而我的月亮,付辛博,还支着脑袋在等我。

 

07

 

“你怎么还在这儿?”

 

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说话并不会过脑子。但我说就说了,也不存在后不后悔这种情况。

 

“如果你是准备散发你那些无处安放的保护欲和同情心的话,我劝你趁早滚回去睡觉。我不管王睿刚才跟你说了什么,我统统不需要。”

 

最后这句话脱口而出之后我后悔了。这基本上等同于告诉付辛博,哪怕是在刚才我和张殿菲剑拔弩张,为了到底该不该破坏规矩这件事情讲五百个回合的大道理时,我依旧会分出精力注意他的方位和动态。

 

王睿走之前都跟他说了什么,不用想就能猜到大概。我这位同赛区队友兼好哥们是个极通透的人,平日里对我又是十足地了解,有点什么事恐怕是真瞒不过他。但总归他有分寸,就算说大约也只是讲我是个脆弱小孩,心里寂寞需要人陪罢了。

 

但是很抱歉,我不需要付辛博这种名义的陪。

 

“你想要奉献,想要牺牲,想要燃烧你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能量,去找你那些好弟弟们,别来找我。我不是陈奕龙,不是吕杨,也不是井柏然,不需要你的照顾。”

 

我将这一连串的炮火丢出去泄愤,兀自倒进自己的床上,盯着摇晃的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坐在隔壁的人没发出一点动静。我转过眼睛去看他,付辛博也在看我。光线很暗,我说不上来他脸上是个什么表情,可能没有表情。

 

好一会儿他才低下头,说,“我没觉得你和他们一样。”

 

“谢谢。” 我非常不客气地说。但愿他不是骗我。

 

付辛博仍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尽管我们现在住在天空之城,十强,哦不,已经只剩八强了,都睡在同一个大房间里,但我和付辛博的床位隔着山海。

 

过去的这一周里,我们之间交集并不算多,说实话我没在赌气,也不是小心眼,只是没想好要怎么处理和他的关系。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这位大哥真的不要在我气头上惹我,人在冲动的时候能干出多魔鬼的事我也没把握。

 

付辛博叹了口气,“你不高兴的时候,王睿、张殿菲、闫安,甚至李易峰都可以陪你,只有我不行。我和他们也不一样么?”

 

“废话。”

 

“那我能问问,是哪儿不一样么?”

 

他又抬起他那双流淌着月光的眼睛看我。

 

那一刻我真的很想往他脸上狠狠招呼一拳,但我舍不得。事到如今了,他还在问我哪里不一样,我不知道他是真蠢还是装蠢。合着之前的事都没过他的脑子,只有我一个人在纠结。

 

我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跳起来掐着他的脖子翻身按进床垫里,用自己的嘴堵住他那张问题又多又吐不出来什么动听的好话的嘴。

 

不是想知道哪里不一样么?

 

好啊。我不介意用实际行动告诉你。

 

08

 

付辛博上一次掉眼泪要追溯到多久之前了呢?

 

我的记忆有些模糊了。

 

但我想他选择努力不再在镜头面前哭是个太正确的决定,否则谁看了不发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观察他掉眼泪的样子,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我,这种感觉难以言表。他那张传说中有个气死太阳外号的白皙的脸上一片潮红,被止不住的眼泪淹没,每碰撞一次都会涌出来更多,好像真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然而实际上,我并不觉得这算我强迫了他。

 

付辛博并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恰恰相反的是,倘若他反抗,我真不一定能打得过他。尽管现在看起来错都在我,但这之中有多少是他顺水推舟,或者不懂拒绝不准备拒绝,谁又说得清楚?

 

房间里冷气开得很足,我面前这个人是畏寒体质,平日里总嚷嚷着被子不够厚,现下赤身裸体地暴露在空气中,滚烫得好像马上就会融化掉。他像是刚从水中捞起来一般,浑身上下滑腻得抓不住,我抚过他的腰际能摸到一手的汗水。再往下是大腿、小腿、脚踝,那般修长漂亮的模样全世界都再找不出第二个。

 

我又不合时宜地想起这人有关男孩和男人的理论来,不知道他现在这样算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成为一个男人,反正和从女孩变成女人的过程没差。他喘得厉害,气息都是破碎的,在这么个鬼地方跟我上床,还要委屈他不能叫出声来,我隔壁床上是没人,帘子也拉了,整个大房间里其他人的鼾声此起彼伏,但谁知道还有没有人醒着。加之东方卫视的工作人员一直说我们这里除了普通摄像头之外还有红外线的,不知道二十四小时实时监控的屏幕前现在还有没有人,如果有,录到了他们敢不敢播?

 

忽然感到肩膀上一痛,回过神来发觉是付辛博扬起身子咬了我一口,好重的一口,我眉头的神经都跟着跳了。本以为是他又准备反抗我,对上视线才发现这人脸上表情生动得要滴出水来,埋怨的、嗔怪的、情迷意乱的,应该是在怪我走神了。啊真是,真是不知道该拿这个人怎么办才好了。

 

我从来不觉得付辛博是个多么柔软的人,但当下敞开身心接纳我的人如同丝缎般柔韧地同我裹拥在一块儿,好像我们生来就是要彼此牵绊纠缠,要把从相遇到现在分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填补回来。我非常用力、非常用力地埋进去,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永远深埋于此,付辛博看着我的眼神也跟着变了,我在哪里见过他这样看我,或许是在逆着光的舞台上,我早就应该知道的。

 

他拉我俯下去接吻,这么长时间以来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气息交换之间他断断续续地唤我,声音黏软带着哭腔,他说,“Kimi,好疼。”

 

疼是么?

 

我疯狂地吻住他。

 

疼就好。疼就对了。

 

我多希望你的疼痛从此以后都是因为我。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再没有人能带给你疼痛。

 

09

 

付辛博连着三天发烧不退。

 

那天我睡过去之后这人不知是什么时候跑回了他自己的床上,反正我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紧接着就从不远处传来井姓大喇叭焦急的声音,他大叫着,“包子,你怎么这么烫啊,你发烧了!”

 

我猛地清醒了。

 

他强撑着要起来,腿软没站稳被井柏然抱住两人一起跌坐在地上。天空之城从来没在早上苏醒得如此之迅速,众人无一例外全部围了上去,把他从地上抱起来的人是扎西,翻箱倒柜找体温计的是张殿菲,跑下楼去叫工作人员的是闫安,贴着他额头试温度的是李易峰。至于我,我被井柏然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原来昨天晚上真的有人不睡觉。

 

他很快被工作人员送去医院,我想要同去又被冠上无组织无纪律的名号,实在拗不过只能乖乖跟着大部队去上课,心不在焉的一整个上午被声乐老师点名了不下数十次。等我结束一天的通告回到天空之城,付辛博已经好端端地从医院回来卧在床上睡着了。

 

早起时那张惨白的脸上恢复了些血色,我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还没完全退掉,但至少不再滚烫。付辛博睡着的样子更加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又安静又乖巧,过长的刘海柔软地盖过眼睛,睫毛扇动时像是有只蝴蝶停在他眼睛周围的肌肤上,能看到他带着节奏的清浅的呼吸。

 

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比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又要好看了成千上万倍,人在二十岁的几个月里能有什么样貌上的改变呢?除非整容。但从什么时候起,我面前这个人开始漂亮得一发不可收拾,像春日里盛开的桃花,被风吹过时洋洋洒洒漫天的粉色,香飘十里,闻者心神摇曳。不止我发现了,镜头前的全国观众都发现了,付辛博的漂亮所有人都知道,我说不出来这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我碰了碰他的脸,似乎扰醒了他。付辛博皱着眉头翻了个身,推开我的手,半梦半醒地嘟囔了一句,“宝儿,别吵我。”

 

……

 

我大概有五秒钟没喘过气来。

 

好,我确实知道这人是个骗子,任何时候对我说的话都不是真心的。何况他也没和我说过什么。我就是好奇,得多无情的人才能干出他现在干出来的事,生着病都能往我心上捅刀子。只是捅一刀也就算了,我乔任梁自认承受能力没那么差,偏他不知收敛地还要剜一块神经下来,湿淋淋的,向下淌着酸苦的血。

 

没意思。没意思极了。

 

付辛博揉揉眼睛,这次应该看清站在这的人是谁了。他说,“Kimi,是你啊,我……”

 

没等他说完我就转身走了。

 

“你接着睡吧。” 我打断他,“你亲爱的宝儿还没回来呢。”

 

10

 

“你生气了?”

 

付辛博的声音好像在我脚脖子上栓了根绳子,紧接着我被他拽住了手腕。他掌心的温度高出我皮肤许多,热传导过来干燥又温暖。

 

“你吃醋了。” 这次是陈述句。

 

语气听得我想撞墙。

 

我于是破罐子破摔地转回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们之间少有这种高度差的时候,付辛博坐在床上仰着脸看我,那个角度显得他更加无辜了。

 

“我只是被他闹习惯了。” 他解释道,“我都说了你和他们不一样,你不相信么?”

 

是,我确实不信,谁要信一个骗子的话。就算这个骗子装得再楚楚可怜,他开开合合的嘴唇之间也从来不吐真话。我都知道他又要骗我了,我明明就知道,可身体行为还是走在脑子前面。

 

我问他,“怎么不一样?”

 

付辛博拽着我的手放在他额头上。

 

“我不是已经用实际行动告诉过你了么?” 他眨了眨他那双全世界最会骗人的眼睛,“你看我的烧都还没退呢。”

 

妈的。我说,“真希望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我捧着他的脸狠狠吻了下去。

 

谁管他是不是骗我,最好不是,如果是的话,我就亲到他再也不能骗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