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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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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炎] 風度翩翩少年郎 一念之差身首離

有時候,上天會證明,有些人努力了一輩子,也比不過一個人一句話。
他以前不過就是一個在街上推著餐車叫賣的小伙子,就因為某次皇帝出巡,善良的他無意間替皇帝擋下刺殺,從此富貴滔天,成了大楚唯一的親王,而且還是異姓,這在前朝前所未見,也更彰顯了他的特別。
後來,先帝駕崩,銀雨即位。
已經當王無數年的他早已變質,人總是渴望自己得不到的東西,年少時期他善良單純,可坐上了更高的位子,看過了更多世間險惡,極少人能一本初心的繼續走下去。而當上親王什麼沒有,唯一少的就是至高無上的權力,唯一沒嚐過的滋味就是皇帝的冠冕和龍袍。
於是,在新帝登基、帝位還未鞏固時,便把暗藏的網慢慢收緊,然後——由暗轉明。
雨寒在京城的試探、夜光藉著商人的身份走遍了京城各地,摸清防守的人員數量及佈防系統,一步一步,步步為營,不緊不慢。

在收到夜光刺殺失敗的消息後,他立刻揮軍前進,沒想到,半夜,他竟然夢見了神明。
神跟他說,絕對不可以找原本的計畫行軍,而是要從山崖那邊繞過去。醒來以後,半信半疑的他,將三分之一的軍隊留下,三分之二改走山崖。
半天後,埋伏已久的他有了收穫,他看到一支軍隊正準備越過山谷。於是急忙命令另外三分之一改道,而軍隊在對方將領下令撤退時蜂擁而出,以箭雨為掩護,士兵們如同一把尖錐刺向對方。

一旁的軍師發現了不對勁。
她問,你難道不是認為先皇是被皇太女殺死,要擁護二皇女上位?
是的,這麼一問,他啞口無言。軍師比他大幾歲,一直是他很敬愛的對象,這次反叛,他並沒有跟軍師說實話,因為他知道,軍師雖然是站在他這一邊的,可當情況上升到國家,軍師絕對會保護大楚。所以他不能也不敢講他心裡所想,他想顛覆銀家政權、他想推翻大楚、他並不只願意當一個親王。
她見他沉默不語,又問,二皇女在哪?
他只能苦笑道,二皇女早就被殺了,在皇家墓園呢。
他說,抱歉啊,本王騙了你。
見軍師震怒,頭也不回地走了的背影,他垂頭,沒有挽留。軍師是他在成王後曾經的怦然心動,可到底他變了,他不再是那個虛炎。

沒多久,新帝趕到,和侍官聯手將他活捉。
他聽說,新帝的皇后戰死了,被他的軍隊殺的。
他覺得自己必定是逃不過這個死劫,神明並不是在幫他,只是引導出神明所想看到的。
此時的他跪在地上,雙手被反綁,渾身是傷,十分狼狽,意氣風發不再,成了階下囚。
新皇走到他面前,深邃的灰眸冰冷。
「母皇替你封號時,這唐字,意在功不唐捐。可現在的你,只配得上荒唐二字。」
他想,是了,的確荒唐,這一生起起落落,他本來能夠安穩度過一生,親王是他意外之喜,不該多有奢求,可他偏偏不安分,忘了從前的貧苦,只看得到皇位。
所以,落得這個下場,很正常吧?
是該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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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寒] 驀然醒悟局中人 山中歸隱不問世

軍師不是她的本業。
年輕的她喜歡遊山玩水,走遍每一寸國土,畫下每一處風光,記錄每一分每一秒值得留下的時刻。
可到了唐王的封地,從不為誰停下的風,為了王而甘願拘束自己,定居下來。
從此,她成了唐王的雨軍師,處處輔佐,事事料理。
她看著唐王慢慢長大,變得不再愛笑、不再心思單純,但她都沒有戳破,因為她認為這是在成長中必然的結果。
可是,她換得了什麼?
唐王少年時期,看她的時候,眼裡那股炙熱她不是不明白,也不是不想回應。
只是她覺得,太過年輕的唐王沒辦法予她一世安穩、給她永遠的愛,少年人的情感轟轟烈烈卻也短暫,理智壓過了渴求愛情的情緒,她裝作什麼也沒看見。

好景不常,這樣平淡的日子沒有持續幾年。
她隱約注意到,虛炎開始調兵遣將,她一度以為虛炎要造反,後來想想,現在坐在位子上的還是那拉拔他成為親王的人呢,再怎麼不懂報恩,也不至於反打一靶。
她去了一趟京城,要和夜光碰頭,因為虛炎跟她說,皇太女遲早會殺了皇帝,要她先進城看看。
沒想到正要與夜光會面時,碰上兩名女子,一個金髮一個銀髮,眸子顏色是極少見的灰瞳和藍瞳,兩人身高差了五、六公分有,看著倒也般配。她並不認識兩人,卻直覺兩人身份不簡單,於是假意要買她倆看上的玩偶,再用給官職這一說法讓對方成功報出身份。
原來,一個是丞相之妹,一個是商賈大家莫家小女兒。
大抵不會發現她來的目的。
於是假裝買不到而離開,待兩人走後,又和夜光會合。夜光卻說,京城這邊的事情明明他處理便綽綽有餘,虛炎怎麼還讓她過來?她聽到這話,驚覺不對,卻也想不通為何虛炎要將她調開。
一年後,她回到虛炎身邊,本來以為虛炎應該有找到皇太女殺害新皇的證據,再加上二皇女應該沒什麼勢力,的確需要唐王支持,就沒說什麼,跟著軍隊一起向京城出發。
令她想不到的是,虛炎欺騙她,其實他一直都很想坐上那個位子。她跟了虛炎好多年,第一次看清這個人,原來他早已圖謀不軌,原來他處心積慮屯兵,只為登基。

心灰意冷的她毅然決然離開。
唐王被斬,身邊的僕從在她還沒進山前告訴她。
她佇立在原地,半晌,兩行清淚無聲落下,卻什麼都沒說。
後來,她在山裡替虛炎建了個墓,刻上唐字。從此,她於山林隱居,不再過問世事,不再流連於山水景色。
因為風累了,是時候停下來歇息了。
風起又風停,不過幾十光陰,她不再向前走。
風依舊很溫柔,只是這次夾雜了呢喃細語,似乎死去的愛人在告訴她,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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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光] 孤身打探全為主 事蹟敗露只命償

他是商人,是武功好手,是唐王最得意的一把利刃。
彼時唐王還不是唐王,他還不是商人,他倆一個是賣食物的夥計,一個是夥計聘請的數錢的,日子雖苦,卻也不是過不去。久而久之,身邊打雜的換了一個又一個,他卻一直跟在虛炎旁邊,沒有離開過。
結果,虛炎替皇帝擋了刀,升官之餘沒忘了他,帶著他前往領地,是虛炎最信任的人。
他在唐王這,不是只是閒著,他開始學習各種行業知識,和虛炎討論許久,最後決定以商人的身份混進京城。過程很順利,商人完全不會被懷疑,他先是賣少見的玩偶引起不少人的注意力,想藉此打聽到一些事情。
好運就在這時降臨,某日拜訪的顧客正好是皇太女,登基後,皇后素愛他賣的玩偶,便三番兩次請他進宮,也給了他打探的機會。
一切就緒,他這回進宮就要行刺,因為虛炎那裡已經準備好了,只要他刺殺成功,那麼京城拿下來是遲早的事。
隨著木製令牌被丟在膝前,他知道今天的目的應該是被發現了,對方看起來還想開口說些什麼,但他不打算給新皇談判的機會,因為他此行前來,從來就不是想坐下來好好談的,而是豁出性命,不顧一切的向前挺進。

很遺憾的是,新皇武功在他之上,他身前被劃過一刀後,心臟再中一刀。
在生命流逝前,他想的不是誰,正是唐王。
主子,你的計畫有成功嗎……
如果有的話,請一定、一定要讓我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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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星] 此生無悔做陰影 以身擋箭表忠誠

血液在流淌,世界顛倒,生命消逝。
耳邊傳來著急的呼喊聲,好像喊的是她的名字,想回應,喉嚨卻發不出聲音,只能急促的喘息,像是在離開前想多呼吸這個世界的空氣,多帶走一些世間俗物。

她從來就沒想過能平安離開戰場。
小時候,連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大概是七、八歲吧,不到一坪的房子裡,擠滿了許多孩童,有的吵鬧,有的慌張。
隨著朽壞的木門被吱呀一聲打開,外頭陽光絲絲縷縷照進屋內,她眯了眯眼,看到一個中年男子嘴角勾著若有似無的笑,然後把所有孩子帶到屋外,外頭是一片用木柵欄圍起來的廣場,四周聚集了一大堆人,男男女女嘻笑、起哄,看到他們出來後,嘴裡盡是一些不乾淨的字彙,有的甚至往天空灑了一大把鈔票,然後惡意滿滿的讓他們去撿。像條被人奴役的狗,喔不,狗都比他們好,不需要被人圍觀,不需要互相殘殺。
陽光很溫暖,但她就是莫名的覺得這個世界太冷,冷得她沒有知覺、黑暗到她不敢觸碰。

男子的眼神掃過他們,而後點中了她,趕她上場。她的對手是一個高了她起碼一顆頭,估計至少十歲的少年。少年的臉上充滿輕蔑,好像他的對手是一個不及他肩膀的女孩對他來說是個羞辱。
但是他想錯了,周圍觀眾也想錯了,他們想看的是女孩受盡折磨、被打得不成人樣的慘劇,然而,開場不到十秒鐘,倒下的人不是女孩,而是少年。
少年嘴角掛著血,一隻手被反折在背後,站也站不起來。她大抵是覺得無趣,便鬆開手,退回原本的位置。少年氣急敗壞,再次組織進攻,沒想到還沒出手,人群先有了騷動。眾人整齊的退開、行禮,聲音帶了些不自覺的懼怕,一句「見過皇太女」講的戰戰兢兢。
只見一人銀髮灰眸,年紀應該和她差不多,後頭跟著一頭紫髮的女孩。為首那人面無表情,眼眸直勾勾盯著她,良久,她聽見對方說:「人,本宮帶走了。」而男子臉色蒼白,愣是呆在那沒有反應過來,就這樣,她從此待在皇太女身邊。
多年來,她一直被秘密訓練,成了皇太女背後的影子,不論是檯面上的、檯面下的,或多或少都有他們暗衛隊的手筆,而她因為武功最好、跟著的時間最久,就被任命為隊長。

當她收到去保護、教導皇后的時候,她心裡沒有怨言,反倒有點好奇,當真如此在意,讓自己的暗衛隊隊長直接下來照顧?畢竟不是她在吹噓,但暗衛隊受訓已久,是銀雨身邊最強而有力的一支精銳,而她是暗衛隊的領袖,實力不說太強,但一個打五到六個完全是綽綽有餘。而暗衛隊對銀雨來說不可或缺,重大事件基本上都靠他們,更不用說她這個隊長了,而很明顯的,銀雨對皇后的安全看得極為重要。
相處了這麼長的時間,她認為,不論是誰,都不可能討厭得起皇后。你說她太善良吧,可她有自己的原則;你說她無情,對皇帝不聞不問,可分明她這個暗衛看到的不是這樣,私底下她也會難過也會恨,而恨自然由愛生。她是有血有淚的一個活人,她嚮往自由、溫柔大方,像顆太陽一樣的照拂宮中每一個角落。
她想,這樣的人,不應該死在戰場,應該要健康的迎接每一個今天,然後周而復始,直到壽終正寢。所以擋下那箭是意料之中,她不後悔,也不遺憾,她只希望那抹光亮能繼續存於這個世界上。

妳要繼續走下去啊,好好的,主子,我就先走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