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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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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新皇登基,眾臣朝拜。
灰髮少女一身黑袍,上頭滾著金邊,還繡了數條五爪金龍,眼眸淡然,蒼白的臉孔美得不可方物,她手緩緩伸出,觸上皇帝冠冕,然後親自戴上。她整理好衣襟,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轉過身,負手而立於台階上,俯瞰眾人。
「朕即是國。」(註)
「吾皇萬歲萬萬歲!」

在一片賀喜中,銀雨年十六,登上至高無上的皇帝寶座。

-

剛登基的皇帝第一件事就是下旨封了丞相府那號稱丞相府雙姝中的妹妹為后。
說是丞相府雙姝,其實丞相府裡的主人也就那兩人,不過姐姐、妹妹皆是美人,便有了這樣的稱呼。姐姐夜晞清冷如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淡漠冷然,少有言語;妹妹角落溫婉柔軟,像是春日裡下的一場綿綿細雨,又像雨後的陽光與微風,捎來一陣溫暖熙和。

而此時,被外人認定沉默是金的夜大丞相,正為這道聖旨而與銀雨爭論不休。
「銀雨,角落有喜歡的人,我不可能把她帶入宮裡。」
「她有喜歡的人?不可能,她只能是我的,也只會是我的。」
「妳認識那莫非雨麼?」
「妳是想說,角落喜歡那莫非雨?」
「不錯。」
聞言,銀雨忍俊不禁。
「那可怎麼辦,我和我自己爭一個女人。」
「妳這是何意?」
「莫家和皇家的秘密交易一隻手都數不過來了,我向莫家要一個在外探訪的身份是正常不過的吧。莫非雨便是我,我就是莫非雨。」
「……嗯?」
夜晞沒有再開口,而是垂頭沉思。
原來、原來,莫非雨,雨非莫氏,怪不得,她就覺得奇怪,一向不近人情的銀雨怎麼非要娶一個人不可。
但是。
「……角落在那天與妳道別時,說了什麼?」
「她說,願我健康順遂、自由自在,不受拘……啊。」

那是她的願望,角落的願望。她大抵是知曉自己逃不過成后的宿命,所以她希望自己最愛的人不要和自己走上一樣的路,畢竟莫家也是大戶人家,把女兒拿出去聯姻也不是沒有可能,因此她由衷的祝福莫非雨能夠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可到頭來,將角落困於牢籠的,就是她祝福的人,實在諷刺、實在可笑。金絲雀在被關進鳥籠前,抱著最後一絲希冀讓自己的同類快走,可同類在牠轉身後搖身一變,成了將牠關在籠子裡的主人。
可是、可是,最終,是誰關住了誰?
角落將一生被關在皇宮裡,宮牆將她隔絕。
而銀雨將被一生愧疚銬住,縱使她像是抓住了自己所愛之人,可究竟是誰在牽制誰呢?

「夜晞,妳要知道,我從不後悔,也不會後悔,我既已下了旨,就有了被她恨的決心。愛也好、恨也好,她在我身邊,足矣。」
夜晞抿抿唇,似乎不是很贊同這席話,不過人家是皇帝,說再多也沒有用,只好以沉默回應後,拱手退出御書房。
她有些落魄的踏上馬車,在某家酒樓前停下,喚來店小二請他熱了一壺酒,付了比原價多的幾兩銀子後,連著酒壺把酒給帶走了。她斜躺著,左手虛虛的搭上扶手,而右手似乎因為馬車內有些燥熱而隨意的拉扯了幾下衣領,大片白皙肌膚就這樣暴露於空氣中。而後,執起放在一旁小木桌上的酒,一飲而盡,面容悵然,眼裡閃著細碎的光。

她想,這個世道到底是如何啊。
為何如此變遷之快?十年前,她還是一個會哭會笑的小女孩。五年前,她考中科舉,進了朝廷當官後受皇帝青睞,連連升官,最後成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一年前,她在京城最大的酒樓羽洛閣裡偶遇知音,兩人相見恨晚,一見如故,一問之下發現對方是皇太女那個消失的太傅,而且更令人驚訝的是,那羽洛閣便是太傅所擁有。
而如今,她和新皇是好友,新皇看中的皇后人選是她在路上撿到後百般寵愛的妹妹,妹妹交好的對象是變裝過的新皇,還有侍官看新皇的眼神一直都不太對勁,太傅那裡也隨時都可能有動作,唐王那裡雖然沒出什麼問題但依她直覺,八成會出事,平靜的朝廷背後是無數的勢力湧動,是敵?是友?此時此刻的她,只覺得十分厭煩,完全無力去猜,也不想猜。

-

5.

天下人都在批評新皇的皇后。
他們說,皇帝對皇后過於寵溺,這皇后啊,是禍國妖妃,不可留。
新皇沒說什麼,大手一揮,那些說著閒言閒語的大臣三兩下消失在京城。背地裡,她卻不如朝堂上灑脫,苦笑著問葉霜說,妳有看過妖妃理都不理皇帝的嗎。
葉霜是她倆大婚那天,唯一知道發生什麼事的人,她沉默不語,不答反問,皇上今天還去皇后那兒嗎?
銀雨眼中的光聽到這句話後逐漸黯淡,她也有她的尊嚴和底線,更何況她為一國之皇,要是別人總潑她冷水,她也不會一直站在原地給人家潑,就算是她的不對。
「不去。嗯……妳拿著這塊令牌,去羽洛閣。」
「是。」
葉霜領了令牌,在離開前悄悄回頭看了她一眼。
過分優異的側顏,不笑時輪廓顯得銳利,五官精緻卻冰冷,卻總是讓她動心。
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好像是某個陪讀的午後銀雨倒在她身上睡著了,而她靜靜地看著她難得乖巧的睡顏;是當年那場宮變,東宮差點遭到血洗,她差點就要失去銀雨時的後怕;是每次銀雨朝她淺淺一笑,陽光撒在她蒼白到病態的臉頰上,讓冷冰冰的她也有了溫度的時候。
是喜歡,也是陪伴。
她陪著她走過了一個十年,也知道自己沒有機會,於是葉霜跟自己說好了,就這樣陪著銀雨走過一個又一個十年吧,反正她的人生也沒有多少個十年可以消耗,不是嗎?現在這樣,葉霜已經很知足了。

羽洛閣。
「客官,要些什麼呢?」
葉霜沒應,拿著令牌遞到對方眼前。那人仔細端詳了那令牌,不一會兒,態度恭敬的朝她行了一禮。
「原來是貴客,這邊請。」
對方走在前面,帶著她經過一扇又一扇的暗門,通過各種機關,終於到了一間房間面前。
帶路的人輕輕敲了敲門。
「主子。」

隨著門被帶上,她見到的是身著白衣的一名女子,隨意的坐在桌子的一端。對方做了個請坐的手勢,她便也毫不客氣的落座於對面。
「意料之中,果然是讓妳來,她還是那麼不信任其他人啊。」
「您不打算先自我介紹一下嗎?」
葉霜心裡有淡淡的不滿,聽這口氣,這人和銀雨認識很久了?
「不應該是妳先嗎?不過這倒是沒差,畢竟我知道妳是誰。葉霜,年十九,皇帝親衛兼心腹,武功不差卻偽裝成侍官,母上和母親皆曾是高官,妳母親官拜丞相,母上是一品大將軍,兩人卻先後在妳八歲時過世,先皇同兩人有好交情,不忍其遺孤流落在外,便接回皇宮做皇女陪讀。」
「而最重要的是,妳對妳從過去到現在始終如一的主子,如同妳不變的忠誠,妳同樣有不變的齷齪之心。」
「……您的消息頗為靈通。」雖然她不知道後面那段對方是怎麼知道的,那樣隱晦的想法,她從未同任何人坦白過。

雖然她面上平靜,但女子就是從她臉上看到了一些端倪,猜到了她在想什麼,不禁覺得好笑,那天夜晞前來拜訪,開口就是葉侍官肯定喜歡皇上,不會有假。
女子意味深長的看著葉霜,反正全世界都知道妳喜歡皇帝,就銀雨不知道罷了。
葉霜被對方看得莫名其妙,心裡發毛,卻也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和她交談下去。

「那麼,請您自我介紹吧,如今在下還不知道您何名何姓,是什麼身份。」
「妳認識我呀,只是太久沒見,妳都忘了我了。」
那聲線似笑非笑帶些慵懶還有調戲,面對葉霜的咄咄逼人顯然遊刃有餘。
葉霜沒有接話,換了個話題。
「……皇上今早下朝後,便將令牌交予臣,命臣前往這裡,卻也沒說些什麼。敢問您和皇上有何種約定嗎?」
女子沒馬上回答,而是哈哈大笑,連連稱讚。
「好,好!銀雨果然長大了,只比我晚兩個多月發現,不愧是我帶過的孩子。」
葉霜垂眸,越發不快。

女子瞥見她的神情,露出了意料之中的微笑,倒也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為她斟滿茶,拂袖,端正了坐姿。
「說正事。唐王軍師不久前出沒於京城,除了買那什麼玩偶以外,最主要的是勘查京城布防和地形圖,方便唐王反叛。」
她右手輕叩桌面,覆又開口。
「葉侍官,知道唐王是誰嗎?」
葉霜偏了偏頭,略微思索。
在她印象中,對這個親王很陌生,她進皇宮的時候,唐王便在了,她甚至沒見過這個人,只知道是大楚唯一的親王。
「知道,但沒見過。」
「唐王,本名虛炎,現年26歲,12年前,他曾替先皇擋下致命一刀,先皇大為感動,先是給了封地、封號,金銀財寶像不要錢的一樣送過去,宮中上好的藥材也都拿到了唐王那裡。同時,因為他的封地有一側靠著匈奴,因此先皇允許他養兵,這也給了他機會。」
女子講到這裡,不知道想到什麼,不屑的笑了下,不過很快的掩飾過去。
「一個要兵有兵、要錢有錢、要權有權的親王,碰上了剛即位的皇上,妳說,該會有什麼火花呢?」
她饒有興致的看了葉霜一眼,也不管對方有沒有在聽,自顧自的講下去。
「你們皇上啊,聰慧過人,文武雙全,該是賢君。」
女子眼眸幽深,笑意不達眼底。
「可這場仗,沒有我的幫助,她必輸無疑。回去告訴她吧……」
「要成為合格的帝王,就不該有什麼兒女情長,我會幫她,只是她到時候必須做出選擇。」

葉霜應下,轉身離去。後頭的女子拿下面具,赫然是那紀筠。
她拿出一張紙,在上頭書寫一行不知是哪裡來的文字,隨後那行字開始發光,紙漂浮於空中,盡數燒毀,一道人影忽地出現在房內。
紀筠拱手行禮。
「見過陌緣上神。」

-

6.

她想過千百種可能,預料了千萬個結果。
可最終這個結局,是她壓根沒想過,也是最失望憤恨的結局。
拉著她到處飛翔的是她,莫非雨;可將她鎖進牢籠的也是她,銀雨。
易容後的銀雨整個五官都有變動,連看過銀雨本人的角落竟然都被瞞了一年。隨著角落進宮的宮女也很吃驚,沒想到小姐一直以來都是在和皇儲約會。
於是,角落封后、拿了鳳印走後,便閉門稱病,連銀雨也不見,整日就是待在宮中賞花逗鳥、欣賞詩詞,偶爾拉著宮女和她下下棋,有時起了興致,會寫幾副對聯或是畫一些山水畫,喜歡的就裱框留下,不喜歡的便隨手給燒了,日子倒也過得悠閒。

一日,她剛踏出內殿,便發現有一人站在她外頭,似乎就是在等她出來。
「你是何人?為何來此?」
「回皇后娘娘的話,屬下名默星,皇上的暗衛隊隊長。今早領命來此,皇上道,您應該要學習一些武功,她沒辦法在每一分每一秒都護著您,於是皇上讓屬下來教導您。」
默星身材高挑,不特別纖瘦,眼睛炯炯有神,少年意氣風發,最是令人稱羨的年紀,雖然角落覺得自己大概也沒跟她差多少歲,但就是莫名羨慕,覺得在她身上感受到自己從未擁有過的東西。
鬼使神差的,她留下了這個人。

於是,往後的每一天,只要你有機會能進皇后宮中,就能發現皇后在早上總是在院中與一名侍衛討教武功,且似乎有天賦,在一年內飛速成長,很快的,便能跟侍衛過招超過一百回而不屈居於下風。
至於對銀雨,她們的關係並沒有實質性的進展,銀雨再也沒有踏入後宮一步,而她也沒有主動求見,於是就這樣僵持了一年。
明明是愛著的、明明是在意的,可就是有著一層看不見的隔閡,將兩個人永遠的分開來。
她到現在,還是沒能忘記大婚那天。

-

在銀雨騎著馬向她而來的那一刻,她就紅了眼眶。
她起初在想,難不成莫非雨是當今皇上的妹妹?只是隱瞞了身份,躲藏在民間而已。
直到對方的馬停在她面前,而馬上的人輕聲開口。
「落落。」
她才明白、她才了解,原來當天的她,不,是從一年前到現在,她一直都被謊言所欺騙。
不可置信且荒謬,恍然之後是憤怒,她想到那天莫非雨的落寞和隱忍的神情,再想想自己給出去的那條手帕。
好一個莫非雨和銀雨啊。
「騙我?莫非雨,喔不,我該叫妳銀雨?皇上?陛下?您真是好大的能耐啊。」
她抬眸想看對方什麼反應,卻見對方驀地眼框也紅了一圈。
「妳要相信朕,朕只是……」
不等人說完話,角落抓了一匹沒人騎的馬,跨上,靠到對方身側。
「我們現在就回宮,我不想在大庭廣眾面前給您落下面子,可您以後最好都不要來找我。」
「我們不會有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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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會有未來了。」
銀雨喃喃著這句話,然後放下手上的奏摺,低頭望著茶杯裡的茶水,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皇上在想什麼?」
「……妳說這茶潑到人了,還能收回嗎?」
葉霜垂眸,眼底複雜情緒被好好隱藏。
「您是九五之尊,沒有什麼做不到,可也要被潑到的人先原諒您才行啊。當然,前提是您也要先發現自己潑到人、潑到哪裡。」
銀雨不動聲色的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不理解後面那句話的含義,就低低回了聲「也是」,拿起了下一本奏摺。

啪一聲,竹簡被摔在桌子上。
葉霜驚異,據她所知,眼前的少女是一個情緒控管極好的人,幾乎不會表現出很明顯的情緒,眼前這情況是她當陪讀以來第一次。
只見銀雨摸著右手無名指上的扳指,神情莫測,似乎很想發作卻又忍了下來。
關鍵時刻,一個戴著面具的人從窗戶翻了進來,葉霜臉色一沉,抽刀,橫在銀雨面前。
而那人一開口,她就認出來了,正是一年前她去拜訪之人。
「銀雨。」
而更令人吃驚的是銀雨的反應,葉霜看見她微微躬身,雙手做揖行禮。
「老師。」
葉霜一愣,十幾年前的回憶如潮水般湧來,那把聲音……太久了,她都忘了……
「紀、紀太傅?老師?是您?」
女子沒承認也沒否認,但她摘掉面具後,那張臉龐足以讓葉霜想起一切。
紀筠走到桌前,指著奏摺。
「她想領兵出戰?」

-

7.

唐王在她登基一年後,舉兵造反,理由是「誅妖妃,清君側」,多虧了紀筠一年前那封信的提醒,銀雨早早做好了準備,決定將軍隊一分為三,一隊走東邊懸崖峭壁,繞過叛軍大本營從後頭突襲;另一隊正面抗敵,佯裝不敵邊打邊撤,等東邊的軍隊打到他們後面,再一鼓作氣反攻,形成兩面夾擊之勢。而最後一隊從西邊平原走,當前兩支隊伍包抄叛軍時,要有意的將對方的殘兵敗將往西部趕,由西部的包圍網來消滅、根除對方所有勢力。
而這三隊的領頭將軍她也早就決定了下來,分別是葉霜、默星和她自己。

可現在,角落居然藉著丞相的手,向她請命出戰?
實是荒唐,古今中外,從來沒有皇后親率軍隊打仗的,而更荒唐的是,夜晞那傢伙沒有阻止,反而替她上書,銀雨完全不知道這對姊妹在想什麼。

「那妳就讓她去啊。」
銀雨雖然沒表現出什麼,但眼裡的驚濤駭浪藏不住,為什麼連老師都這麼說?
「我見過皇后了,我覺得,她可以。妳不是讓那姓默的暗衛去叫她武功了嗎?銀雨,別給人希望,又留給她絕望,妳是關不住她的……」

葉霜聽了兩人的對話,對奏摺內容也了解了個大概。
她緊咬下唇,想到了半年前,她和角落的一次秘密會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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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皇后娘娘。」
兩個人這半年來也沒什麼見過,彼此都不熟,這次遇見純屬意外,葉霜是路過皇后的宮殿,和正要出來的角落碰上。
「不必多禮。進來聊聊?本宮知道後宮一般不能進來的,可妳和默隊長、姐姐還有紀太傅是銀雨給予的例外。」

「本宮看得出,妳心悅皇上。」
葉霜聽到這句話,像是被潑了一身冷水,既羞恥又尷尬,更何況面前的人,是皇上的妻。
「……雖然本宮有那麼一點嫉妒妳從小就陪在她身邊,而且對妳的那份喜歡也不是完全沒有疙瘩,但本宮認為,沒有誰可以控制自己的喜歡,也沒有誰能去決定誰該喜歡誰、誰能喜歡誰,所以本宮能理解。」
「本宮還是很喜歡皇上,只是跟青澀的愛戀不同……本宮覺得,現在就挺好的,在她想清楚自己做了什麼之前,這樣就好。」
「本宮今天把妳叫進來,只是想向妳提出一個有點無理的請求。」

葉霜聽到這,桌下的手緊握成拳。
眼前的人過於坦蕩,坦白說,她都已經做好了被劈頭一陣罵的準備。其實她大可以否認自己的喜歡,可是她偏不,她從不會否認自己的一切喜愛和滿懷熱誠。
「娘娘請說,只要是臣力能所及之事,臣在所不辭。」
只見坐在對面的人先是勾唇,沒有馬上回答。
「皇上說的沒錯,妳果然很忠誠可靠,而且很認真。」
葉霜赧然一笑,耳垂微微泛紅,果然對於她的稱讚,她從沒有抵抗力。
角落將她的神情盡收眼底,也沒說什麼,提出了自己的請求。
「如果……如果本宮在將來出了什麼意外,也不一定是意外,可能是被殺死之類的?就請妳那顆喜歡皇上的心,帶上本宮的份,好好照顧她吧。」
「娘娘,莫要……」
這樣詛咒自己。葉霜的話沒講完,對方就豎起食指放在唇前示意她住口。
「這個世道啊,千變萬化。世事無常,很難預料的。」

-

她早就預料到了?還是說,唐王……不,不可能,皇后不至於和那邊聯手,角落對銀雨的喜歡有多少是真,她倒是頗有自信自己沒看走眼。
如果自己是百分之百,那角落應該有百分之九十五吧。
只是和她不一樣的是,角落愛銀雨,可更愛自由。
銀雨是她的摯愛,可自由會是她的最優選,葉霜會甘願將自己一輩子囚禁於皇宮之中,可角落不會。
這大概也是為什麼角落在那天會談中能那麼豁達的原因吧,不是有句話這麼說嗎?
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
若為自由故,兩者皆可拋。
她想,好像有那麼一點點的,敬佩這個嚮往自由的皇后了。
想著想著她分神了,餘光瞥見站在那裡的紀筠,老師……剛剛說她和角落見過……見過?
她猛然清醒,人不著痕跡地退了幾步,紀筠好像感知到她的異常,面帶疑惑的看過來。
「老師,您和皇后娘娘……見過?」
紀筠笑了笑,好像沒把這事當一回事。

「是啊,見過一次,約莫半年前吧。」

-

註:路易十四世名言。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