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江南缪斯

Work Text:

01.
最近两周,洪宗玄发现盛骏格外忙碌。他的死党兼同学再也不是那个打球随叫随到,游戏奉陪到底的模范室友,连陪妈妈逛街这种说出口就会被同龄人鄙夷的借口都搬出来敷衍,搞得洪宗玄愈发好奇,顶着贵公子title的盛骏,究竟会被什么人什么事吊得那么牢。

下午的课程结束,其他人还在收拾画具的当口,洪宗玄抬头就看到盛骏背上包匆匆离开的背影。他顿时心下一横跟了出去,不小心打翻了同学的颜料盘,头也不回地道了个歉就作罢。

下课的大学校园人流密集,不少人一路小跑赶着走班,所以洪宗玄跟踪的动静虽然不小,倒也没被发现。

和学校大门正对的热闹集市不同,从后门出去,会经过一条巷子,窄窄的道路堪堪容得下一车通行,因为租金低廉的关系一路开着许多小店,多数卖些饰品小吃,不算热闹。

他眼看着盛骏停在其中一家店前,自然地推门而入。大概是一家新开的咖啡店,密密麻麻的藤蔓曲折地覆盖住墙面,从反光的落地窗可以大致看清里面的陈设。

“XXX……”洪宗玄侧头读店面上的标牌,嘟囔着,“什么啊,在名字都没起好的店里约会也太不正经了。”

大侦探没得到什么趣味,拍了张照做标记。正打算离开,却在手机屏幕里看到换了衣服的盛骏端着托盘收拾桌面的场景。简直叫洪宗玄瞠目结舌——大概不久后校园里就会流传开,大少爷盛骏家道中落在咖啡店打工的流言了。

 

果不其然,当晚盛骏依旧回来得很迟,对于洪宗玄在客厅的游戏也兴致寥寥。

“每天都这个点回来,在哪家工作室实习吗?”洪宗玄盯着电视里的小人漫不经心地问。

而三番两次旁敲侧击,换来的也不过几句不是什么正经事。索性趁着盛骏洗漱睡觉的空档,又跑去了那条小巷一探究竟。

夜深人静,除了路灯,大部分店面早已打烊,倒是那家咖啡馆还开业,在寒意已经开始渗进骨头缝的深秋透出暖融融的光。

只是一家很普通的咖啡店,摆设普通,菜单也没什么新意,洪宗玄站在柜台前粗粗环视了一番得出结论。

唯一的服务人员背对着他,正在清洗一只杯子。

“那么晚还要来一杯吗?”

低沉的声音和边上留声机里飘出来的音乐一样松弛。

“也不算晚……”

在他想随便来一杯冰美式时,咖啡师转过身,自然地对他露出一个微笑。

哪怕洪宗玄没有从小接受那些美学概念的灌输,哪怕他不是成天浸淫在艺术的氛围中,也知道那是一张极美的脸,以至于一切都变成了电影慢镜头,睫毛颤动也变作蝴蝶翩跹, 搅得他思绪混沌,不知所措。

“嗯……要……要考试”他终于反应过来,随便拼凑了一个理由,“冰美式,谢谢。”

美术史确实快要考试,他没有骗他。又因为暖气和多呆一会的私心,选择坐在最近的桌子观察男人的操作。

或许是因为目的不纯,当他年长的男人端着盘子走过来,却又慌张地低下头,不敢同他对视。洪宗玄视线所及,恰好是松松挽起的衬衫袖口和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当他欠身将马克杯放在他面前时,系着的围裙勒得腰线愈发分明。

他魂不守舍地喝了两口,咂摸不出什么味道,直到男人转而招待其他顾客,紧绷的神经才多少放松下来,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如果是因为他……

洪宗玄顿时感到五味杂陈,探究的兴趣被美式冲淡不少,毕竟他今晚唯一能确认的,只有失眠。

 

02.
洪宗玄成了这家叫不出名字咖啡馆的深夜常客。

出于一些见不得人的心思,只敢在盛骏回家的时候做贼似的走进这里,装模作样带着书或是速写本,和男人扯上一两句客套话,点一杯饮料坐到凌晨打烊。

这个点自然是不忙的, 大概因为自己经营的关系,大段大段的闲暇时间,男人多数显得随意而慵懒,回消息,托腮发呆,翘着腿随手一翻书架上的杂志,窄窄的裤管口露出一截伶仃的脚踝。偶尔也看看这个面熟的长发男孩,视线交错,慌张躲开的那个总是洪宗玄。

他的衣服上没有胸牌,直到洪宗玄在一周后点单时咬着手指,期期艾艾地问起怎么称呼,他说叫他赫秀哥就好。

“那我可以看看……你的画吗?”赫秀随即点了点他抱在手中的本子。洪宗玄条件反射般一把抱紧:“不行。”

托辞草稿而已,又乱又糟糕。

后来洪宗玄主动递给他的那天,一张一张揭过拉花的李赫秀,手忙脚乱的李赫秀,和顾客小孩讨糖吃的李赫秀,男人毫无形象地笑出眼纹,一派得意忘形的模样,伸手去碰美少年泛粉的耳垂,被不明所以的洪宗玄挡了一记。

“我知道。”

“一直都知道。”

面对那双沉静温和的杏眼,洪宗玄无所遁形。

他频繁地分神想到盛骏,想象他们因为什么相识,他会怎样看待赫秀哥。他迫切地希望自己能拿出洪宗玄一贯的勇敢坦荡地和好友告解,而不是偷偷摸摸觊觎可能属于别人的缪斯。

洪宗玄磨秃最后一只炭笔,阖上速写本,不远处是活生生的李赫秀,他做不到。

 

03.
或许是因为同学的宣传,拥有帅气学长和成熟阿加西两大活招牌的咖啡店在学校刮起一阵旋风,客流激增,高峰期甚至还要等位。

只有这样行人寥寥的雨雪天,洪宗玄隐秘的占有欲才多少得以满足。

他妄自判断他们的关系或许不再拘泥于顾客和老板,李赫秀并不像他看起来的那样遥不可及,洪宗玄在混了个脸熟后很快地就和他变成了能够开几句玩笑,也能够享受一些private service的朋友。所以在不经意提到下午那个服务员时,男人坏笑着透露:“那个小鬼头?一时半会招不到人,正好他又喜欢我的模特朋友,电话号码换廉价劳动力。”李赫秀挑了挑眉,“是不是很划算?”

原来只是乌龙一场,洪宗玄长舒一口气,兴奋得转了半天笔琢磨怎么和他提起自己的人体大作业。

人体写生这门课没想象中的那么旖旎,平时请的模特也无非是街边无所事事的欧吉桑,因此同学们平时也没少抱怨缺乏美感,通情达理的老师索性布置了自己找模特交作品的期末作业代替考试。

其实洪宗玄也不会找不到人,只是遇见李秀赫的时间越久,非他不可的念头就越强烈。

 

正当他打好腹稿下定决心,思绪被门外猝不及防的晃眼大灯打断,路边停了一辆吉普,下来一个将近一米九的男人。推门时风铃作响,几步路而已,男人的脑袋衣服上都落了雪片,遇到热气沾湿了几绺刘海,他毫不在意地捋了一把,露出光洁的额头。洪宗玄隐隐觉得眼熟,又没什么头绪。

倒是李赫秀放下书,一向淡淡的表情也像雪般融化了。

“过来做什么啊。”明明是抱怨的话,却掩盖不住上扬的尾音。

让洪宗玄想起自己的父亲每次买花回家,母亲说着浪费,又仔细修剪枝条的样子。

甚至连男人脱下大衣时自然而然接过,拿进工作间挂好的动作都像。

“是初雪诶!”男人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强调,“谁让某人突然事业心这么重,天气这么差都不肯关店。”

他们的絮语有些不真切,只够洪宗玄听清男人凑到李赫秀身边讨好地申请,“一会送你回家?”

那样亲昵的口吻,无论什么回答都无可厚非。

洪宗玄浑浑噩噩地打完招呼准备离开,细心的店主看到他什么也没拿,把他喊回来递给他一把伞:“这样的雪,多少能挡一挡。”

若是平日,他大概会仔细摩挲伞柄留下的体温,而今天只注意到了街边孤零零亮着的公交车站牌,大幅的广告,代言人的五官和十分钟前献殷勤的男人逐渐重合。

 

04.
原来模特真的会画家上床。

不着寸缕的男人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柔媚地看着他。

洪宗玄的心被烧得滚烫,顺着淡粉的嘴唇、乳头一路亲到小腹,明明应该缠绵,却不由自主地加大力道,标记地盘似的留下牙印,恨不能把他整个囫囵吃进去才好。

为什么都不喊痛呢?洪宗玄抬起头观察他的反应,才发现这个“李赫秀”的眼睛是空洞的玻璃珠。

身后有人疾呼:“你干了什么?”

他仓皇回神,祈祷至少目睹这一切的不是真实的李赫秀。

是盛骏。

洪宗玄费力地睁开眼,入目就是他焦急的神色。

“怎么发烧啦?”

冰凉的手背贴上额头,他才发现自己连躲开都乏力,缩在被子里闷闷地回答:““没什么,大概是吹了风。”

他的脚步声渐远又渐近,拿了一杯水递给洪宗玄,又冲他晃了晃急救箱里拿出来的药:“应该是吃这两种没错吧?之前感冒配的。”

洪宗玄低头gogle药品名称的当,被冷不丁问道:“你去咖啡店了?”

“看到门口的伞了。”盛骏补充道,“也只有那个难搞的家伙会给自己的伞打logo。”

即使已经知道了盛骏对李赫秀没什么兴趣,他依然感到心虚,把药盒翻来覆去装作找不到上面的保质期钢印。

“之前我在那边打工,但是又觉得有点丢脸就没跟你说实话。”盛骏索性顺势跟他坦白,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对了你知道李洙赫是我现在的boss吗?”

“李……什么?”

面对他疑惑的目光,盛骏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像是早就猜出了他的反应:“他确实不是很出名,你不认识也正常。”

“他叫……什么。”

或许是这场感冒来势汹汹,洪宗玄只觉得喉咙发紧,几乎说不出话。

“以前模特干得倒是还不错,但是一门心思拍戏,后来转行拍了几部烂剧,哦对了还是配角。”盛骏搜出他的维基百科词条,一边滑履历一边不正经地抹黑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哥哥。

迟钝地发现病号没有像往常那样和他一起发笑,大概是不感兴趣,关掉界面直起身来:“我那个便宜老哥确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你好好休息。”

洪宗玄坐起来心神不宁地刷了几个相关词条,把脸重重埋进柔软的枕头叹了口气——在那么多的糟心事中,唯一可以感到庆幸的是,至少他告诉他的名字不是假的。

 

05.
请假的第二天,盛骏出去不多时,门铃就开始作响。

“没带钥匙吗?自己开啊!”洪宗玄没好气地对着玄关吼了一嗓子。

外面却相当锲而不舍,一下接一下执着地按着,直到洪宗玄难以忍受持续的声音污染从沙发上下来,光脚一路走到门口。

“阿西,怎么连钥匙都不带……”

“那也要你先给我啊。”面前的人摘下鸭舌帽,是那张折磨得他念念不忘,辗转反侧的脸。

洪宗玄飞快地抓了两把头发,正色道:“盛骏那小子告诉你的?”

李赫秀,或者说是韩国名模李洙赫先生却不接招,微微扬起下巴命令道:“快让我进去!”

“你们这一栋楼找得我鞋都湿了。”

接收到拉不下脸的猫咪的主动示好,洪宗玄一整天关于再也不去“xxx”的心理建设轰然倒塌,只剩下对自己在家没做形象管理的悔恨。

“看不到你觉得有点不对劲呢。”李洙赫坐在沙发上,很自然地拿过靠垫抱在怀里,接过他倒的热水。

他今天换了一身打扮,脱下派克服里面只有一件软软的针织,西裤换成运动裤,过长的刘海垂下来,透过水汽,柔和得几乎不真切。

“说哥只有二十岁我也会信的。”

李赫秀颇有些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是啊,为了维持二十代很努力,刚健身回来。”

“听说你病了。”手顺势伸过来停在他的额头上试温。

“已经好了。”洪宗玄配合地低下头,嘴上却没那么温驯,“可是哥来探病都两手空空的吗?”

被男人抽了一记后背:“上房揭瓦了?”他的嘴唇饱满自带弧度,只是抿着嘴也像在撒娇,“来的路这么短,根本来不及想到这些。”

“是听说我生病就过来的吗?”洪宗玄企图讨到一点彩头,凑过去循循善诱道。

“那名模李洙赫先生可不可以通过一下我的关注申请呢?”

当然被抱枕砸了一脑袋。

“喂!”

李赫秀有自己的官方ins,上一次的更新还是几个月前。唯一一个关注是他自己的私人账号,耐人寻味地开了隐私功能,只有发送申请才有被允许关注的可能。洪宗玄昨天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敢申请,怕被看到也怕不被看到,转眼却拥有了得寸进尺的底气。

“哥单身吗?”李赫秀穿上衣服准备回咖啡店前,洪宗玄还是按捺不住问出了这句蠢话。

男人拉拉链的手停顿了一下,反问道:“你觉得呢?”

被洪宗玄的力道冲击得倚在门框,整个抱住,只能听见耳边瓮声瓮气的回答:

“单身的李洙赫先生请做我的模特吧。”

如果他是李洙赫的粉丝,或是李赫秀咖啡店的普通常客,当然没有提要求的底气。可他现在就在他身边,隔着不足十公分的距离说些模棱两可的话语。二十岁的洪宗玄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只知道不顾一切地靠近。

虽然当他打开不再设限的小号主页,看到今日更新的ins story:

【#GYM DAY# @aksakfn12】

06.
“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那么紧张的样子。”

大家总是更爱关注别人的恋情,洪宗玄拿着咖啡杯走到柜台边,正好能把角落那一桌盛骏的表情尽收眼底。

李赫秀凑过来眯起眼睛,一本正经地评价:“好像确实蛮配的。”

CD正好放到最近大热电影的一首配乐,空灵地女声重复发问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 no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和爱好电音的店主取向大相径庭,洪宗玄听过很多次副歌,不过第一次从头听到尾。

“那成功率呢?”他看着男人替他续杯的背影追问。

“第一次date的成功率有多少?”

“什么叫成功率?又不是配对游戏。”

男人拿着钢杯,心思俨然全在手头这杯拉花上,嘴上不咸不淡地嘲讽:“不愧是小孩,真……”

“幼稚。”洪宗玄拽了一下他的手臂抢答道。

“喂!车祸诶!”李赫秀放下手上的杯子,重重搁在他面前。

“这杯你喝。”

“好好,我全责。”洪宗玄看到图案忍不住发笑,“这什么啊,秃头的小狗?斗牛犬之类的吗?”

李赫秀拿起钢杯欲盖弥彰地在上面加上两坨:“好了,现在是长头发的洪宗玄。”

在客人准备拿起专属咖啡前又匆匆制止,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才作罢。

“不能跟你呆在一起。”李赫秀眯起眼,“会变成小孩。”

“说得好像自己生出来就是大人似的。”洪宗玄做了个鬼脸,不带敬语地顶嘴。

李赫秀出神地看着玻璃墙外的人流:“十八岁开始工作之后我就没有继续上学了。跑了很多时装周,穿不一样的衣服扮成不一样的人。”

“不过还是会经常被批评做什么都一个样。”

“可是赫秀哥本来就很迷人。”男孩不以为然地点点头,调出手机相册里男人出席发布会的旧照,放到男人脸侧像在比较什么似的,“这个叫李洙赫的男明星怎么赶得上啊……啊痛”

咖啡液晃出来烫到男孩的手,李洙赫扔了一包纸巾,没有搭腔。

 

不多时洪宗玄的手机弹出一条通知:【LXXSXXXHXXX的story提到了您】

【小狗@洪宗玄】

背景图片是那杯不算完美的咖啡。

他镇定地把手机放回口袋,低头的男人唇角勾起似有似乎的弧度。

在接下来的24小时,洪宗玄不记得自己到底打开了这则限时动态多少次,页面上不断增加的时间数字,则像是火烤般,温暖又焦灼。

他把账号主页的所有帖子翻来覆去看了太多遍,以至于几乎都能背出几月几日和谁做了什么,又顺藤摸瓜把交际圈也翻了个遍。

不乏摄影师,模特,演员,频率最高的是aksakfn12,过去出席过的活动名牌要放在一起拍照,旅游时的风景照也醉温之意不在酒地艾特,洪宗玄当然知道那是谁。

不过时间而已,他也能成为经常出现在照片里的男人。

 

07.
只是他没想到,李秀赫竟然会挑这么重要的日子。

最后一天,就住在首尔的盛骏早早回家,公寓里只剩下洪宗玄一个人,几个朋友约定了去广场找一家居酒屋跨年,他对着镜子换了好几套衣服,苦恼怎么搭才显得帅气又不至于在室外等烟火时被冻得狼狈,被门铃打断。

男人一反常态地出现在他面前,和向来得体的模样大相径庭,单薄的衬衣湿漉漉地黏在身上,六神无主地跟他道歉:

“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怎么会。”洪宗玄看到他冰凉苍白的脸,恨不得把这块冰整个暖化才好。

“没有安排吗?我还以为你会和金……”洪宗玄把人带进来,随手拿了件外套包住他,调高室温,又给他倒了一杯水。

“他回家了,他去……相亲。”他费劲地说出这两个字。

“我也不知道……不知道你会不会在……”李赫秀捧着热水喃喃,“太自私了。”

洪宗玄蹲下来覆上他的手,专注地望着他:“如果哥也需要我的话,只会觉得幸福。”

男孩当然愿意为他推掉所有安排,换取一点可以被依靠的信任。

“想呆在这里吗?哥想看什么电影?想吃点什么呢?”洪宗玄想到公寓里向来不怎么健康的速食苦恼地挠挠头,“还是叫外卖吧。”

被暖气唤回理智的李赫秀渐渐恢复了正常的神色,重新变回那个游刃有余的上位者。他俯下身,近得几乎贴上他的额头,丰润的唇一张一合:

“浴室在哪?”

洪宗玄费力地吞咽了一口唾液,口不择言道:“但……但是我还没准备好……”

被男人亲昵地刮了一记鼻尖。

“不是某人提的人体模特吗?”

好像坐上一架过山车,洪宗玄也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失落,听着浴室淅淅沥沥的水声削了半天笔,都没给人找条毛巾。他后知后觉地想到大概是因为这个,所以水声早停半晌,人还没有出来,在洗漱台的柜子下匆忙翻找全新的浴巾,门突然开了。

过气名模松松垮垮披着不知道谁挂在里面的浴衣,裹挟着水汽站在他面前。

准艺术家面前的这具身体,比起梦中,倒是有力量感不少。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和未干的水珠一起,顺着肌理分明的线条没入腰腹。

李赫秀面色如常地说,出来之前做了一点力量训练,毕竟男人嘛,都是自尊心生物。

“不管怎样都很美。”

洪宗玄猜这句话,眼前的男人大概早就听过几千几万次,向来受人追捧的李洙赫怎么可能属于任何人。

“很多人都说更爱我以前的样子。”

看到洪宗玄不解的模样他补充道:“那时候他们叫我纸片美人,只有那样的身体才fit所有时装。我现在很少穿0码了。”

意识到扯远了,他摊开手问:“要脱光吗?摆什么姿势呢?”

其实是不用的,可坐在画架后的洪宗玄鬼使神差地问,你平时做模特的时候应该也不介意的吧?

里面什么都没穿。

“这样想还有点泰坦尼克号的感觉。”他走过来勾起洪宗玄的下巴居高临下地说,“可不准告诉别人。”

褪下的浴袍被随意地丢在地上,他拉着洪宗玄的手,引导他来到淡粉的性器下。一道湿热熟红的肉缝,和他中学时期看的那些片里的女人一个样。

洪宗玄屏住呼吸。

“怎么,害怕了?”李赫秀放下他的手,像往常那样揉了揉他的卷发,颇有兴趣地问。

他怎么可能怕。洪宗玄摇了摇头,固执地发问:
“他知道吗?”

实在是太破坏氛围了,或许会把李赫秀彻底推离自己日思夜想的每一步。

他顿了一下:“哪个他?”

“金英光。”

“我来做模特这种事不用报备给任何人吧 。”他垂下眼帘似乎突然对墙角摆放的作品产生了兴趣,匆匆忙忙转移话题:“这幅画也是你的吗?”

洪宗玄重复了一遍,他知道吗。

他的缪斯闭上眼,睫毛不住地打抖。

“我害怕。”

“我习惯了做那个人,可以是任何东西,习惯了那些眼神,迷恋的,露骨的……”

唯独真实,令人无所遁形,害怕失去。

“如果他觉得恶心呢?如果我的真实让人厌恶,如果他不喜欢百分之百的我……我只是,不能失去他。”

洪宗玄放下画具直起身,紧紧抱住赤身裸体的男人。

“这不就是你遇见我的原因。”

“从我第一次推门走进那里到今天,知道越多,越没有脑子。”

不管李洙赫是谁,总有人会傻子一样地爱上李赫秀,其实没有人会对李赫秀说不,如果他成为第一个,是不是多一点被记住的可能。

洪宗玄是个倒霉蛋但是——

“我的缪斯应该拥有最完美的结局。”

 

08.
咖啡店“XXX”在年后再也没有开门,对此盛骏表示如释重负。

“那目的达成了吗?”洪宗玄对他的进度表示好奇。

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或许没那么对味,随便啦,反正也是稀里糊涂的。”室友放下手柄抓了一把头发搪塞过去,“对了我们洪宗玄天才的人体分数又是怎么回事,听说你交上去的稿子根本不是人。”

“是什么可笑的……梦中天使?”

洪宗玄大大方方承认:”对啊,春梦里的天使。”

没有性别,永远美丽的天使因为不写实被判了低分,又因为平时成绩优秀,期末堪堪过了及格线。

手机弹出一条新闻推送,说是两大男模的新戏在筹备开拍。洪宗玄一条一条看完底下的热评,关掉界面。

送他回家那天的路上,他和李赫秀告别。

“哥已经是很多人一生最浓墨重彩的一笔,所以拜托留给我一张白纸吧。”

也是我的。他无声地否认道。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