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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安】北风狂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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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贤洙最后一次见到武大靖是在某个冬夜的晚上,武大靖站在夜色里,因为个子很高,所以在路灯照耀下背光的看不清楚表情。

东北的冬天和韩国说不出来哪个更冷,安贤洙在那个瞬间几乎都感觉风要把自己穿透,因为两个人之间的沉默让每一阵空气的流动都像刀割,割在他的皮肤上,割在他沉沉浮浮的心上,武大靖和他说再见,于是安贤洙礼貌的点头,他用蹩脚的中文的说:“再见,谢谢你。”

武大靖不过脑子的溜出来一句话:“谢什么?”

安贤洙定定的看着武大靖,不知道是真的听不懂还是假装听不懂,他又重复了一遍:“谢谢你。”

武大靖没有再说话,他低头看着影子,他们之间越来越冷,最后是安贤洙先踏出了这片冰域。

 

 

武大靖没有去送机,这件事情对于沉稳靠谱的中国速滑队队长来说还是很神奇的,因为武大靖总是会出现在任何需要他的地方,但是今天他不在,现在的场面好像缺了他就像缺了某块气氛的拼图。

安贤洙抱了金善台,安贤洙抱了林孝埈,安贤洙抱了任子威,安贤洙抱了国家队,安贤洙和手机里的王濛say拜拜,然后感觉好像是少了些什么,他心里知道,但是他也没说。

然后他转身和所有人说再见,虽然很多人都知道是再也不见的意思。

在飞机的颠簸里起起伏伏,两个小时机程,刚下飞机睡得还有点迷糊,他看见WeChat里那个沉默了很久的头像上有个红点,来自一个中国男人的祝福在另一个纬度如约而至:“一路顺风。”

安贤洙用翻译器翻译了对方文本,然后又用汉字回复了一遍:“谢谢你。”

 

 

是谁教会安贤洙这句话的?安贤洙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男人不停向他道谢的样子,他说韩文那个人听不懂,但是还是耐心的听,然后说谢谢谢谢谢谢教练。

安贤洙死了心要教那个男人,那个男人看着他对着翻译器犯轴,笑的很大声。

然后那个男人也打开了他的手机搜寻翻译,中译韩和韩译中,谁也不知道对方听懂了多少。安贤洙在数次交流无果后自责的仰天长叹,他回过神来看见那个男人依然笑着站在他面前,动也没动,他说:“谢谢你。”

安贤洙用自己的手机打出那几个字翻译,于是又得到了一遍机械女声的“谢谢你。”

安贤洙来到美丽的黑龙江,学会的第一个中文短语,谢谢你。

 

 

任子威觉得韩国人很客气的印象就是从安贤洙来的,安贤洙总是时不时在一堆韩文和手势里冒出来一句谢谢你。

任子威觉得这个教练不错,能处,真有礼貌。当然,人家毕竟还是短道速滑的goat。

任子威问武大靖:“你听过安教练说过谢谢没?有口音,巨好笑。”

武大靖在整理练习的装备,瞥他一眼:“有你好笑吗?”

任子威为这突如其来的呛声感到委屈:“早饭吃枪子了?”

安教练和金教练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韩国人的嗓门很大,于是武大靖和任子威转过来和教练打招呼,安贤洙拍了拍武大靖的肩膀,他对这个在平昌夺过冠的小伙子眼熟很久了,他也知道这个小伙子叫武大靖,只是他说出来还是有一些口音。

“武、大靖!”

任子威吃吃的笑了起来,一些刻板印象里的东北人总是觉得自己没口音,所以听哪都是带口音的,尤其韩国口音。

武大靖无奈的笑了笑,他揽着安教练的肩膀远离任子威,说:“今天要看练习吗?”

武大靖用身体做出滑行的动作。

安贤洙点头,于是武大靖就沿着滑道飞出去了。

他看着武大靖,就像看见了更年轻的自己。

 

 

武大靖很景仰安贤洙,三金豪横夺冠的黄毛安贤洙和顺毛耐心安老师之间的区别他说不太清楚,但是那种心情只能说从未变过,紧张,肾上腺素分泌,心跳加速。

冰上运动需要护目镜,因为光照在冰上的反光实在是很刺眼,超越普通的白,是一种接近致幻的光感,武大靖在冰上驰骋很久,很久没有被光闪过的感觉了。

可是安贤洙低着头在武大靖面前用便签画着些什么,武大靖感觉太闪眼了,很久没有的炫光感又涌上了脑神经,他闭上了眼睛,心跳依然在加速,头很痛,因为那片引起反光的物体是安教练露在外面的一截雪白脖颈。

他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但是好像没有办法抑制这种心情。武大靖说服自己没关系的睁开眼,于是他睁开眼,看到的是安贤洙的眼睛,没有疑惑,没有不解,没有不耐烦,干干净净的瞳孔里倒映着雪场和一个自己。

在那瞬间武大靖确信了某种区别,安教练与别的教练的区别,安贤洙与别人的区别。

武大靖突然不会说话了,幸好和异国教练交流,突然不会说话也不会引起怀疑。

安贤洙看着他笑,安贤洙离开的时候说了一句韩语,武大靖听不懂,姑且当做空气读懂了。

安贤洙说:“你的脸好红。”

 

 

安贤洙比武大靖大八岁半,他看着武大靖初出茅庐,又崭露头角,再顶天立地,却依然还是变成了这幅很依赖自己的模样。

年轻人的目光太炽热,被武大靖的目光扫过安贤洙就感到身上有火在烧,14年的火是火红的烈焰,18年就变成蓝色的冷焰了,没有那么直接,但是仿佛永不熄灭,像梦幻的海底的火焰,在窒息中享受着燃烧的幻觉。

安贤洙从溺毙的幻觉里醒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说不通,但是好像又很合理,他被武大靖按在洗手台前操,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空气里只有低哑的喘息。

武大靖是个很上进的孩子,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他又偏偏机敏,所以造就了他从不言说的脆弱和敏感,内心里总有着一种莫名的恐惧和永无止境的贪欲,一些他在坚毅刚正外表下的隐秘可耻的欲望。

他本来觉得这块缺口永远不会被填满,就算是奥林匹克的冠军也难以慰藉他的心灵,冠军是他应得的奖赏,而缺掉的自己无法得到补偿。

在得到维克多安的时候,他那块似乎永远得不到满足的地方却在那时满足了。

浴室还在放着欲盖弥彰的水声。

武大靖抱着做完后脱力的安贤洙,他本想吻安贤洙的唇,但是最后还是克制的吻了吻安贤洙的发缘。安贤洙抓着武大靖的衣服大口的喘息着,他喘的很厉害,胸腹就像痉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做了这样的事情,他也不敢回头看武大靖,但是他心里明白这个人一定是武大靖。

武大靖沉默的怀抱让安贤洙逐渐平复了下来,最后安贤洙靠在武大靖的怀里,他转过头去看武大靖的眼睛,而武大靖的表情很平稳看起来没有什么起伏,安贤洙轻微的松了口气。

空气沉闷潮湿,瓷砖黏滑无比,最后浴室里的水声越来越大,就像一片看不见的海在狂啸,安贤洙可以确信那绝不是自己的心潮。

于是为了摆脱这种质疑,他起身拾起了被水汽润湿的衣服,在他系上皮带离开的时刻他回头看了眼依然没有什么动作的武大靖。

武大靖看着盥洗池发呆,那种刚刚要得到久久渴望的东西又眼睁睁流之于手的感觉很痛苦……

但是于他们这个年龄的人而言已经没有什么不可以接受。

 

 

为什么会这样?安贤洙试图从金善台那里得到自己喝断片后的一些经历,金善台告诉他武大靖送他回宿舍,于是后面他都应该了然了。

安贤洙还是很疑惑,武大靖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小人,但是他也不是那种浪荡的婊子,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又是一年春节雪夜,安贤洙收到了很多异乡的祝福,包括那个男人。这份疑惑压抑了许久,在确保的确不会牵扯到别的利益相关后,安贤洙还是打算问出口。

到最后也没能学会中文,所以他只能用翻译器勉强的问那个男人:“那天,我们,为什么?”

发过去之后安贤洙紧张了很久,甚至有些坐立难安。对面输入中的点点点起伏了很久,像是编辑了一长串话。

武大靖发过来的却很短。

“本来不想告诉你,但是又觉得没那个必要。”

“你喝多了,你说‘我爱你’。”

“所以我也说了‘我爱你’。”

 

 

安贤洙翻译完这段话后深吸了一口气,他看向窗外,首尔的夜晚灯火通明,但是不用打开窗他也知道,这夜北风狂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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