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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卡】Above the Noa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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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方舟”是在午夜。

在那之前发生了什么,不那么重要,他也记不清了。那是他十五岁的生日宴,又也许十四岁?十三岁?雷狮只记得自己喝了点酒,便独身一人离开了那座他从小成长而栖身已久的地下堡垒。直到彻底摆脱“方舟”的势力范围,步入夜晚城市街头于他有些过于刺眼的灯光下,他被酒精搅得阵阵钝痛的脑海里还在回响着那些日后还时常出现在梦境里的声音:

“你到底还是没有长大。”

“你会后悔的。对人类社会而言,我们终究是异类。”

“离开了这里,你什么也不是。”

……

他只是轻蔑地笑笑,将杯中他并不那么喜欢的暗红色酒液一饮而尽,除了自出生起便被烙下的不可更改的血脉,什么都没有带走。

他们本流淌着来自荒野的血液,将自由奉为生命的信条,却为求在人类的都市中生存而收敛利爪与羽翼,撤离至隐匿在高楼之间的地下城市。“方舟”这个名字,意味着退却,逃离,退无可退而不得不寻求的庇护所。

但于雷狮而言,潜伏于黑暗,只是狩猎者暂时的策略,绝非生存的长久姿态。

那些声音说得对。他是年轻冲动的,他要自由,便要背离百年来兽人族群所构建起的运行规则,抛弃族人的认可,舍下原有的身份,去做更广阔的世界里一个永远的流浪者。

/

 

“雷狮,你想清楚,从离开这里的那一刻开始,你就不再是我族的皇子,今后无论穷困潦倒,还是重伤濒死,都不得再踏入这里一步,也别想再得到‘方舟’一分一毫的庇护。”

那是他唯一一次站在大厅正中仰视他也曾拥有一席之地的高处,明明是被流放的那一个,却有着审判者的高傲眼神:

“我?”

“求之不得。”

/

 

他改换了身份,却并未被夺去自然给予的馈赠:无论是刺杀还是暗中护卫,属于猫科动物的五感与体能让他有自信完成任何一份看得上眼的订单,同时又不让他那只在必要时动用的爪子沾上污秽的血迹。他不在意雇主是如何权欲熏心或除了金钱一无所有的人类,只要是富有挑战性而他又恰好感兴趣的任务,无需多虑,他就会去做。

整整三年,雷狮不曾想起“方舟”,这片兽人用苟且偷生换来的“故土”。

直到他在一个似曾相识的深夜捡到那只黑猫。

离开“方舟”也是那样一个夜晚,没有星光,月色被浓云遮掩,只是当时没有下雨,而这一夜,他早早地觉察到了任务目标生命痕迹的消失,收起贴身匕首独自撑伞到达情报中的地点时,血腥已经被雨水冲淡,四野无人,他所看到的只有一只幼崽。

幼崽,是的,以那些被人类豢养在家中的生物的标准来看,这只黑猫看上去不到八个月。

它被大雨淋透了,全身不掺一丝杂色的毛都紧紧贴在瘦小的身体上。雷狮就这么撑着伞站在雨中,远远地看着它,不靠近也不回避。如果不是他敏锐的嗅觉从那不起眼的幼小身体中感知到一丝未散的血气,没有任何人会把一场完美的暗杀与这样一只仿佛轻轻一捏就会死去的幼猫联系在一起。

黑暗中没有其他人会留意到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身影。而雷狮的夜视能力到底不同常人,他对上那双在仅有的黯淡光线下依旧坚定地直视着他的蓝眼睛,很快明白了:黑猫是来找他的。

蛰伏在城市中的猎手,并不只有他一个。

曾经被除去原有身份离开“方舟”的,也不止他一个。

/

 

再成熟的捕猎者也有过天真年幼的时候,彼时他尚未对兽人族群的生活方式产生质疑,更没有想过离开这座自我封闭的堡垒意味着什么。他是皇子,不同于“方舟”的底层居民,即便一切生活所需只能通过暗线从“地上”的世界流入,他也依旧能享受最优厚的衣食条件。

他就是在那样的情况下遇见雷鸣的。

“已故公主与人类的私生子”“肮脏的杂种”“兽人皇族的祸害”……雷狮向来不关心那些琐碎的议论中不加掩饰的鄙夷,他从中获知的只是:他还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弟弟。

他的弟弟看起来实在是太小了——昏暗的大厅中,他从皇族嫡系的专座上俯瞰下去,只远远望见一个低着头的瘦小身影,不合身的衣物勉强盖住男孩纤细的身体,破旧的帽子上还沾着来不及洗尽的污迹。

“我族的‘方舟’里,没有‘雷鸣’,过去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听闻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宣判,雷狮是第一个从位置上猛然起身的:“凭什么!他是我的弟弟!”

而他的父亲并未正视他,冷漠的态度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流着人类之血的私生子,没有资格被冠以皇族的称号。即刻起,将叛徒逐出此地。为防止我族机密外泄,剥夺其化人的资格,只得以原形在‘方舟’之外生存。”

多么可笑,明明躲躲藏藏没有勇气走到阳光下的是他们,自欺欺人地鄙夷人类血脉、摆出高人一等的态度的也是他们。但年幼的雷狮尚且没有实力作出直白的嘲讽,只能震惊地看到瘦弱的男孩被一拥而上的同族摁倒在地。族中的祭司吟诵着古老的咒语将一小瓶魔药灌进他试图闭紧的嘴里,男孩便呜咽着挣扎起来,然而任凭他怎样抗争,最终只能在众人的视线中蜷缩起身体,恢复成作为混血兽人诞生之初的样子。

一只瘦小的、通体乌黑的、有着蓝色眼睛的幼猫。

雷狮记得那双眼睛——那是他对过去生命里所拥有的一切产生怀疑的开始。

 

/

 

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它。

“卡米尔。”雷狮呼唤道。他不明白这个早该被遗忘的名字为何会在第一时间浮现,好像他注定要在这样一个夜晚遇见那个他曾经无力救下的男孩。他没有叫对方“雷鸣”,这或许曾是一个身份的证明,如今却只是一把被强行拆毁的枷锁。他知道卡米尔不是为了这个名字来找他的,他们都已是背叛了过去的人。

他蹲下身,张开双臂,任由撑开的伞滚落到一旁。黑猫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缓缓地直起身来,它的步子小而轻快,无声无息:这个浑身湿透却丝毫不显狼狈的小家伙就这么静默地来到雷狮身前,任由他用一个湿漉漉的怀抱将他抱起。

“卡米尔。”雷狮贴在黑猫微微颤动的耳边又一次轻声道。

幼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温顺地停留在他的怀抱里,用那双漂亮的蓝眼睛久久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面庞。

他已经失去人类的形态太久,甚至无法在这样的时刻叫一声迟了太久的“哥哥”。

他能做的只是蜷缩在久违的温暖臂弯里,低下头,轻轻舔了舔兄长手背上一个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雷狮把他带回了位于市中心高层公寓顶楼的住所,在那里他可以透过落地窗俯瞰整个城市。但对当时的小黑猫而言,比起窗外彻夜不熄的灯火,他更在乎的是温暖的热水澡,散发着清香的泡沫,与吹风机呼呼的声响中雷狮耐心的抚触——那是一双杀人的手,能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或用匕首划开一个陌生生命的喉咙,却也能隔着毛巾擦净幼猫被揉得乱糟糟的毛发。

那是他的弟弟,他独行于这世间最后的血亲;也是他骨髓里熔铸的原始的渴求,他未被磨平的锋利爪牙。

/

 

S城的夜色之下流传着许多都市传说,其中包括从来只闻其名而难见其人的自由杀手Ray。据传他独来独往,手法利落,开价甚高而从未失手;他可为任何人雇佣,却也不效忠于任何固定对象,只要能给出他想要的筹码,便没有他无法暗杀的对象。

更为诡秘的传闻是,Ray完成任务的现场,往往会有人会看到一只黑猫,即便是在漆黑的深夜里,那猫眼也会泛着幽蓝色的光亮。

黑猫,寓意“不详”。在传言被一次次证实后,它更是成为了权贵圈子中死神的代名词。有人说黑猫是Ray的信使,它的出现即是预告了目标的死亡;也有人说黑猫就是Ray本身,惟其如此这位难觅形迹的杀手才能一次次从警方的天罗地网中脱身。纷纭的猜测不免触及到比这座城市古老的地基更为遥远的传说:曾混迹于人群中横行一时却又消失在历史上的兽人,究竟是否只存在于那些口口相传的旧日童话?

“某种意义上,这些人的瞎猜还有几分接近真相了。”再普通不过的傍晚,雷狮提着一袋子打包好的烤串走出老街边最热闹的小店,咬下一块洒满孜然的烤肉,又把剩余的半串送到伏在肩头的黑猫嘴边,而黑猫只是嗅了嗅那肉汁馥郁的香气,便把头一扭,一甩尾巴将雷狮的手拍开了。

“不吃肉怎么能长个子。”雷狮笑道,自己吃完手中的串,头也不回地轻轻一抛,竹签便稳稳地落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在旧城区人来人往的喧闹街头,多的是在高声吆喝与油渍飞溅中对隐秘传闻肆无忌惮的谈论,却没有人会把这个随身带着一只猫崽的年轻人和传言中神秘的天才杀手联系在一起。

“人类,总是喜欢神化一些虚无的东西,却对身边的真实视而不见。”雷狮看了眼经过改装的翻盖机里最新收到的加密任务信息,嗤笑道,跨坐上停在贴满小广告的水泥柱旁的小电瓶,略微屈身让黑猫从他肩上跳进车前的储物篮里,才哼着小曲转动了挂着超市送的闪电挂饰的钥匙。

电瓶车的把手被一转到底,挂着油腻腻的烤串袋子呼啸而去。几乎没过多久,背后就传来了老城区交警的怒吼,随后是穷追不舍的刺耳警笛。

“他们为什么追上来?超速,还是没戴头盔?”雷狮满不在乎地往后看了一眼,凭着对周围路口的熟悉拐了几个弯,很快便拉开一大段距离。他高调地戴着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头巾,硬是把电瓶车开出了摩托赛车的速度,连抬高声调询问车前黑猫的声音都几乎要被淹没在风声里:“卡米尔,做完这一单,我们要不要去买辆摩托?”

黑猫不答,只是默默伏低了身体。

“也是,换了摩托拉风是更拉风,就没你能坐的地方了。我可不想一时激动,把我弟给搞丢了。”雷狮狂放地笑着,甩开身后气急败坏的交警扬长而去。如果他们知道这个街头混混一样恶劣的年轻人就是屡次出现在新闻中却从未露过真容的通缉犯,恐怕会震惊得直接在追捕过程中连环追尾。

而雷狮没有说出口的是:“如果你也能变成人就好了。”那样卡米尔就能坐在他的背后,搂着他的腰,或许也会在他孩子气的恶作剧中露出会心的微笑。

但来自血脉的诅咒,却只能让长不大的男孩被禁锢在黑猫的躯壳里。

/

 

黑夜是Ray的主场。

一百七十八米,即便枪械的射程允许,大部分有经验的狙击手也无法在照明不理想的状态下瞄准。但狮子一般的夜视能力让雷狮在楼顶瞬间锁定了目标的身影,加上卡米尔一小时前以黑猫的模样详细探查过的周围环境,他有九成的把握仅凭一枚子弹完成任务。

高级会所落地窗边的窗帘微动,那是黑猫远程给出的信号,雷狮轻扣扳机,一声枪响,遥远处玻璃碎裂的声音与慌乱的尖叫混杂在夜风中传入听觉远胜人类的双耳。

他轻笑一声,收起那支陪伴了他有些年份的枪,口袋中却传来通讯器异样的震动:他尚未作出任务完成的汇报,又何来的反馈?

他迅速地拿出手机一看,本应加密处理的信息,此时只直白地写了一句话:

“你的猫在这里。”

雷狮猛一抬头,便见任务目标下一层窗口一个一闪而过的身影,随后整幢楼的灯光都暗下去。

——那是一个被缚住双手按倒在地的男孩。

他想起记忆里那双写满了不甘的蓝眼睛。

/

 

这个任务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雷狮意识到这一点,却依然选择在其中走得更深。

有能力把卡米尔变回人形的只会是“方舟”的人。他早料到以这些年高调的行事风格,他的动作迟早会引起那批躲在地下还不得安宁的老顽固的注意。碍于他的出身,族人没有像当初对待卡米尔一样限制他在人形与原形之间的转化,却终究不能容许他所带来的暴露兽人存在的风险。

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坐不住了,甚至拿卡米尔作为威胁——雷狮本有兴趣陪这些许久不见阳光的老家伙们好好玩玩,但既然他们动了不该动的人,也就没必要多绕弯子了。

他只身赴会,踏入一片漆黑中满地狼藉的房间,一对狮眼在黑暗中发出危险的光。

这些人还有些本事,在第一时间封锁了现场,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即便整幢大楼突发异常,都没有受到任何外人的介入。

“出来。”他冷笑道,“在‘方舟’藏了这么久,即便到了地面上还要和我玩躲猫猫的游戏吗?”

话音刚落,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个中年人的身影:“还真是着急啊,三皇子殿下,或者我们该丢掉这个您嗤之以鼻的头衔,Ray先生?”

雷狮认出了这个形象,不由冷笑道:“大祭司,看来你的夺权计划实施得很顺利,不仅要取代我父亲执掌‘方舟’的事务,还把你多毛的爪子伸到地上来了。”他用余光敏锐地扫了一遍四周的情况,八个隐匿在暗中的精英打手,都以野兽的形态潜伏着。卡米尔不在。

“如果早知道您的任性可能为我们伟大的族群带来多大的麻烦,我早该像对付那只可怜的小黑猫一样把您限制在动物的身体里的。”祭司含笑地把玩着指间的权戒,有意无意地提起雷狮最为关心的话题,“不过你们兄弟感情还真好啊……即便重新获得了人类形态说话的机会,那猫崽子也不肯透露半点关于你的机密呢。”

“把卡米尔放了。”雷狮的语气冷下去,“你们要我做什么就直说。”

“爽快。”祭祀大声笑起来,眼角露出两道猞猁特有的黑色斑纹。他用长着尖利指爪的手从袖中摸出一个血红色的小瓶,“把这个喝下去,让我们确保你再也没有对抗‘方舟’的能力,我就放你的小黑猫走。”

“里面是什么?”雷狮看了眼瓶中液体妖异的光泽,冷淡道。

“您只需要知道,它不会杀死您。”祭祀眯起眼睛,脸上属于猞猁的特征更明显了,“只不过是剥除您身上最后一丝属于兽人的痕迹罢了——不过到底是变成一个平庸的人类,还是一个彻头彻尾没有自我思想的畜生,就得看您的造化了。”

雷狮凝视了那个小瓶子一会儿,很快道:“我可以答应你,不过你得先把卡米尔放了。”

“那是自然。”祭司勾起嘴角,“不过,您是知道我对悲剧魅力的热衷的——不代表族群,仅作为我个人,我的第二个条件是,我要您接受您的弟弟亲手把这瓶药喂给您。”

他轻轻地拍了拍爪子,两位长着黑豹耳朵的兽人便把蓝眼睛的男孩从黑暗中带了出来。卡米尔套着一身松松垮垮的棉质白衬衣,下摆勉强盖住了一半大腿,他似乎是太久没有用双腿直立行走了,即便被提着胳膊,依然走得有些吃力。看到独自站在房间中央的雷狮,他动了动嘴唇,似乎犹豫了一阵才发出声音:

“大哥。”

那是他第一次能够这样称呼自己的哥哥。

雷狮只是温柔地朝他笑了笑,眼中全然不见面对祭司时的杀意。

“那么,Ray先生,请您在房间右侧墙边的椅子上坐下。”祭司发出了一声猞猁叫一般的笑声。雷狮没有给他一个眼神,径直走到了房间的尽头,毫不犹豫地坐下了。

咔——手铐与脚铐同时锁紧。雷狮略微皱眉,留意到卡米尔在不远处微微踉跄了一下。

“请您体谅,我们本无意这么粗暴,只是需要稍微采取一些手段,以防您中途反悔。”祭司微笑着把红色的瓶子塞到了卡米尔手里,对他点了点头,很快转向雷狮,语气里带上几分难掩的激动,“受到最疼爱的弟弟的背叛,感觉如何啊?天真的小鬼不会真相信我安排多年的密探会对你的行踪守口如瓶吧?早在你玩那套恶心的亲情游戏之前,这可怜的小家伙早就是我的人了!”

雷狮神色微变,祭司看起来更满意了:“看清楚吧,雷狮!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忠诚可言!不管是我对你愚蠢的父亲,还是你自以为听话的小东西对你!要不是你自作多情地赶着上来送死,也许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境地!”他放声笑起来,很快把他几乎已经完全变作兽爪的手放在卡米尔的肩头,蛊惑一般地说:“去吧,‘雷鸣’,你早就恨透了这一切,不是吗?把这药喂给他,你就再也不必做不被承认的弃子,你会获得雷狮曾经拥有的一切,做那个坐在高台之上决定其他人生死的人!我给你一切你想要的的权力!你被困在一个畜生的身体里忍耐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卡米尔淡淡地笑了一下,握紧了装有魔药的小瓶,一步步向雷狮走来。

“大哥,请您忍耐一下,很快就结束了。”他的声音非常平静,不带一丝感情,雷狮却直直望进那双他曾注视过无数次的蓝色眼睛里。

卡米尔略微俯身,被魔药染得血红的瓶口贴上了雷狮的嘴唇。

“你错了。”猩红的液体就要流出,雷狮却轻轻笑了,“他可自始至终,都是我的人啊。”

只见卡米尔把血色的小瓶丢到一边,玻璃渣溅了一地,不等暗中潜伏的野兽们一拥而上,一声枪响,祭司那对猞猁的眼睛已经瞪得滚圆。

卡米尔握着从雷狮身上摸出的配枪,枪口的热度未消,而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又是四声枪响,铁质的镣铐被打断。就在兽人们飞扑而来的一瞬间,一只雄狮从狭小的座椅上一跃而起,精准地咬断了领头者的喉管,又往一旁另一只大猫的后辈一蹬,在脊柱断裂的脆响中扑向了第三只无力抵抗的猎物。一旁的其他打手想来增援,不及踏出一步便被子弹射穿了胸膛。

就像之前他们的每一次默契配合一样,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杀戮。只是这一次,握枪的人与使用爪子的人互换了身份。

 

/

 

“干得漂亮,卡米尔。”一片狼藉之中,雷狮恢复了人类的模样——唯一遗憾的是,变形得过于匆忙,他原先的衣服可不能再穿了。

卡米尔放下枪,小步跑到雷狮身边——被魔药禁锢了几年,他还是当年那个孩子的身型。搂住兄长赤裸的身体时,他不可避免地红了脸。

“谢谢您愿意相信我……大哥。”卡米尔把脸埋在雷狮胸口,声音有些闷闷的。

“我要是不信你,当初就不会把你捡回去了。”雷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一个亲吻自然而然地落在他额角。

“您从那时候就知道……”卡米尔抬起头,声音有些颤抖。

“我能猜到一点,不过,我还是想听你自己说,他们用了什么条件来引诱你?”

卡米尔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道:“在把我逐出‘方舟’的那天,祭司告诉我,只要我找机会杀了雷狮,他就会给我一切我想要的。”

“他知道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雷狮的声音就贴在耳边,让卡米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族人的承认,稳定的居所,不用忍饥挨饿,不用风餐露宿……他当然看得出,那时候的我最想要的就是一个家。”

“那现在呢?”

“现在,”卡米尔笑起来,主动贴上雷狮的额头,“我已经找到了。”

/

 

雷狮看着怀中的男孩,明明还是只幼猫,却已经在他的身边磨砺出比谁都锋利的爪牙。

不属于人类社会,也不属于“方舟”,他们将是永远的异端。但他们不需要靠港,只需要漫长的漂泊。

“我会等你长大。”

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