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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狂】Strawberry

Work Text:

  「聰實弟弟,還沒有分化吧?」
  「那又怎樣。」
  臨近最後一場合唱比賽,被不請自來的黑道份子成田狂兒莫名其妙糾纏上,內心無人知曉的煩躁與鬱悶節節攀升,聰實最近的日子實在不太好過。
  他回話時沒多想,他還沒分化,不過這也沒什麼,升上高中才分化的孩子也不少,他只是其中一員罷了。
  雖然不擅長應對狂兒,但不知為何對方對他莫名包容,就算口氣再差也只是用游刃有餘的笑容意味深長地注視著自己,這種友善令聰實很不自在。
  「這樣啊,那要注意一下喔,Alpha和Omega的抑制劑最好都帶在身上,才不會出什麼意外。」
  雖然不覺得自己會分化成Alpha或Omega,但分化時出現了那個「萬一」卻沒有做保險措施後果的確會很糟糕,因此尚未分化的學生們一定要記得在書包或口袋裡放抑制劑。這些都是在學校的健康教育課上說過的內容,聰實自然有印象,此時由狂兒口中說出同樣的話倒是挺讓他意外的。
  是那個吧,像叫他吃飯時不要把手肘擱在桌子上,狂兒有時會莫名其妙地擺出長輩的姿態,雖然這個人平常沒點長輩樣就是了,聰實不是很想理他。
  聰實拿過桌子邊緣的菜單,一邊翻一邊想著今天要不試試看炒飯以外的餐點,為了應付狂兒似地找話題回道:「狂兒哥有看過嗎?分化時發生的意外之類的。」
  「當然有,但是聰實弟弟確定想聽嗎?聽完之後應該吃不下東西了。」
  電視上偶爾也能看到青少年分化時發生的糟糕意外,黑道份子目睹過的絕對比那要糟糕得多吧,聰實開始後悔剛才的口無遮攔,用力搖搖頭表示還是算了。
  「總之,你不會想經歷的。」狂兒從對面的位置移動到他旁邊,抓起公事包翻出一把東西塞到聰實手上,「以防萬一收下吧。」
  Alpha用口服抑制劑、Omega用皮下注射針、緊急避孕藥和一盒保險套,種類之齊全讓聰實忍不住吐槽道:「東西也太多了吧。」
  「就說了以防萬一嘛,過期的話要記得更新喔。」
  這算什麼,是在關心他嗎,還是在拿他取樂?聰實實在搞不懂這個人在想什麼,但拒絕收下似乎也不太好,他小聲地道謝後把那些「預防措施」全部收進了書包。
  作為未成熟的青少年,聰實自然也曾幻想過長大成人後是什麼樣子,但幻想的成份以煩惱居多,除了讓他苦惱多時的變聲期,還有對於人生即將踏入第二性別世界的淡淡恐懼,先不說會分化成Alpha、Beta或Omega的哪一種,光是想到未來的世界會充滿各式各樣的味道聰實就感到一陣暈眩。
  還沒分化的孩子是很難聞到信息素的味道的,這跟性別無關,單純是嗅覺器官還沒有發育成熟,真要聞的話也需要湊得很近才能聞得到。無法想像成人的世界是如何充滿了複雜的氣味因子,聰實乾脆地放棄了想像,還不如一切讓順其自然。
  他把關於味道的想法告訴了狂兒,反正這個人一定會調侃他的吧,聰實自暴自棄地想,低頭咬住吸管開始喝果汁。
  得到的卻不是預期中的調侃,而是狂兒若有所思的回答:「這樣啊,那你想體驗一下嗎?味道。」
  聰實不自覺地放開了吸管,吞下果汁下意識地回道:「欸?」
  「當作特別放送,就讓聰實弟弟聞聞看好了。」
  狂兒說這句話的時候的聲音裡好像帶上了一點不確定,聰實也不知道那點不確定是真實存在的又或是他自己的錯覺,狂兒總是充滿自信,不會輕易袒露自己的弱點,就連低頭拜託國中生教他唱歌也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聰實想抬頭去看狂兒露出了什麼樣的表情,但當他準備要這麼做時,眼前卻只剩下了一片帶著淡淡菸味的白襯衫。
  聰實發現自己和狂兒的距離一下子縮短了,狂兒不知道什麼時候把他摟到了臂彎裡,他們靠得很近,比他高得多的男人微微彎腰,好方便把乾淨的後頸呈到聰實眼前,狂兒按著他的肩膀讓他靠近自己,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聰實一時間腦袋轉不過來,心臟下意識地砰咚砰咚狂跳,也不知道是因為恐懼還是興奮。
  他想要逃跑。
  還來不及逃跑就已經聞到了。
  擅自鑽入鼻腔的信息素清新甜美、有著讓人一口咬下的衝動,是他很熟悉的香甜味道,明明是個黑道,聞起來居然是甜甜的草莓香,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評論才好。
  聰實的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狂兒的襯衫,完全無法自控地想要多聞幾下,這種強烈的渴望讓聰實自己也嚇了一跳,他湊得越來越近,鼻尖幾乎要貼上對方後頸的肌膚,但在真正肌膚觸碰到的前一刻,狂兒先一步拉開了距離。
  「我的信息素很好聞吧?」他的語調略帶戲謔,但聽在聰實耳裡像是在為了掩飾什麼。
  聰實確實搞不懂狂兒在想什麼。
  狂兒散發出的味道是和黑道一點也不搭的、甜蜜的、讓人分泌唾液口水直流的味道。
  包廂內又回復了一如往常的樣子,好像剛才兩人間那有些越矩的舉動完全沒有發生過,聰實坐立難安,眼神不斷瞄向一臉無所謂地翻著點歌機、挑選著接下來要唱什麼歌的男人,他好幾次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忍不住問道:「狂兒哥不是Alpha吧?」
  「你猜呢?」
  狂兒放下點歌機,笑得一臉狡猾,好像看到魚兒叼住了餌,他靠了過來,重新攬住聰實的肩膀,低下頭湊到他耳邊咬耳朵:「等聰實弟弟分化之後再親自來對答案吧。」
  好像又被他牽著鼻子走了。
  聰實耳朵熱熱的,不知是因為被戲耍了的惱怒還是別的原因,總之,那天他讓狂兒出了兩份炒飯的錢。

  聰實想要拒絕相信這個事實,聽到車禍被害者的名字時,他彷彿被扼住了咽喉一樣感到無法呼吸,恐懼、悲傷、痛苦的情緒一湧而上,臉上濕濕熱熱的,分不清是汗水還是眼淚。
  他可能永遠沒辦法對答案了。

  一曲讓全場潸然淚下的「紅」唱完,本該到地獄報到的男人莫名其妙死而復生,聰實驚訝地發現自己一點都沒生氣,「狂兒還活著」這個事實帶來的喜悅感壓倒性地占了上風,哭得再丟人都無所謂了。
  眼前活生生的笑著的男人甚至讓聰實產生了某種錯覺,好像就算真的掛掉了,成田狂兒也會為了他爬出地獄。
  卡拉OK大賽繼續進行,狂兒和老大報備過一聲,打算親自送聰實離開這個危險的地區。
  包廂裡面依舊熱鬧不斷,粗啞的歌聲、叫罵、爭先恐後地拉住替死鬼的呼喊,但是一關上門,走廊外卻變得很安靜,好像那扇門把「那裡」和聰實所在的地方隔成了兩個世界。
  總是梳得整整齊齊的頭髮凌亂散落,那張臉是聰實熟悉的臉,就算多了一點傷痕還是很帥氣,聰實意外地發現他並不討厭這張臉。
  又或者說不討厭成田狂兒這個人。
  「恭喜你,聰實弟弟好像是Alpha呢。」
  和聲音一起完成蛻變的是他的性別,聰實還以為那些混亂的感官嗅覺和被放大的味道是來自於過度亢奮的情緒,但是狂兒的話點醒了他,他現在是大人了,世界已經有所變化,他再也不是過去那個聰實了。
  他也發現空氣聞起來不一樣了。
  香甜的草莓氣味盈滿了呼吸,酸酸甜甜、彷彿上頭還沾著剛採摘下來的新鮮水珠,就像狂兒送給他的那盒用來當指導費用的高級草莓一樣可口,聰實不知道其他人是否有聞到這股好像很好吃的味道,如果是在街上聞到的話,一定會忍不住去草莓大採購吧。
  他仰起頭想去看狂兒是什麼表情,但狂兒先一步有了動作。
  比他高得多的男人垂下頭,乖順得像隻溫馴的綿羊,這個高度很剛好,聰實的視線正好對在狂兒的後頸上。
  這時候,聰實知道了自己要做什麼,是本能、也是他心底最真實的慾望,他在成田狂兒乾淨的後頸上,用力地咬下——
  他為狂兒傾盡全力獻唱了那首「紅」,他咬了他一口。
  自那之後他再也沒有見過成田狂兒。

  聰實吃著冷掉的飯糰,望著手上的名片出神,都過了三年了,上面殘留的信息素味道當然也早就散掉了。
  有段時間他曾經很熱衷於草莓香味的東西,草莓糖果、草莓香氛、草莓洗手液,媽媽和回老家的哥哥都說他是不是撞到腦袋了,怎麼會突然喜歡上草莓,說是這麼說,但寬容的家人們仍然陪他消耗完了那些草莓味的日用品。
  那些被聰實買回家的草莓產品沒有一個聞起來像成田狂兒,在短暫的狂熱之後他就再也沒買過草莓味的物品了。
  他咬下去的時候沒有標記他,連臨時標記都沒有,所以那個、又算什麼呢?
  或許是畢業總能催促著人好好整理過去的人生經歷,聰實這段時間頻繁地想起那個不請自來闖入他人生的黑道——狂兒有健康地生活著嗎?有好好練習唱卡拉OK嗎?還記得他嗎?會不會像那張被他塞在沙發椅背後的明信片一樣,他早就把他們在一起時的所有記憶和感情任時間沖淡了呢?
  有點心酸,又有點無可奈何,反正再也見不到了吧。
  「好寒酸的名片啊。」
  久未聽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像是一道閃電劃破迷濛的夢境,把聰實從回憶中拉回事實。
  因為完全沒有預料到會再度重逢,聰實完全傻住了,與其說是驚喜,不如說是驚嚇的成份比較多。狂兒倒是一點也沒變,自來熟地靠了過來開始跟聰實講一些無關緊要的話。
  代紋做成會發亮的幹嘛?閃瞎客戶的眼睛嗎?那種事怎樣都好啦。
  「對了,要看個有趣的東西嗎?」
  狂兒獻寶似地拉起自己的袖子,秀出手臂上的「聰實」,這下聰實本人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先是震驚,又有點不知所措地生起氣來,接著是害羞。狂兒靠得越來越近,他不敢回頭去看他的臉,但那甜甜的草莓香味卻讓聰實完全無法抗拒,屬於狂兒的味道擅自闖入他的領域,就像狂兒本人一樣不請自來地闖入他的生命。
  「我現在沒辦法看你的臉。」聰實幾乎要舉起白旗投降了。
  狂兒現在是什麼表情呢?一定是在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