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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林】《全身而退》(一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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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最终还是没能幸免于爱的故事。

 

楔子

杀青宴安排在杀青前一天,北京。自打18年开机以来,剧组天南海北的跑,有些是为拍摄,有些是为参观,总之,累。五月底这一场姑且算画上了半个句号,完不完满另说,总之是一个阶段的收尾。

这年头剧组拍戏讲的是一个效率,所以很少遇到《觉醒年代》这样一待就半年的戏,起点高,体量大,导演精益求精,演员们也愿意跟着打磨,镇日朝夕相处下来,再没感情都处出感情来了,兄弟姐妹互相叫着,亲热得很。也有几位提前杀青的老师特意赶到,来跟导演敬一杯酒,和朋友们叙叙旧,盼这部剧早日制作完成,如期上线。

这样的场面免不了要互相社交,留个联系方式约个有空再聚什么的,真友人也好,假情意也罢,能喝的要喝酒,不能喝的端一杯果汁,剧组里没几个顶流演员,大部分人都还在娱乐圈无名无姓,言语之间满是调侃:某某老师,将来有戏记得叫我。

推杯换盏,热络熟练。

也有例外,全组重点保护动物——正在备战中考的马启越小朋友就不在这一行列,急匆匆地吃饱之后就找了个空包间上网课去了,林俊毅离他最近,跟着就走了出去,美其名曰给小朋友辅导,实际上就坐在一边玩手机,他不是不爱热闹,只是这时候固执地想躲清静。

偏有人不想让他清净。

查文浩悄悄地摸过来,用一句导演找从马启越面前光明正大带走了林俊毅,却是奔着门口走的,林俊毅被他牵着胳膊,沉默地跟他回了房间。

房门打开再利落上锁,过往的近两百天里他们曾无数次重复这样的动作,接着应该是拥吻、上床、做爱。

林俊毅兴致缺缺,甫一进门就抽开了手,背对着查文浩坐下,查文浩心里骂了句小白眼狼,也不知谁把你从那热闹场子救出来的,但他并不讲,他很会照顾林俊毅的感受,他愿意等。

摸了摸上衣口袋,打火机应是刚才在宴会上social的时候借出去了,查文浩便从林俊毅的包里翻出打火机,点了一颗烟。

也不知这动作怎么惹着这位小祖宗了,林俊毅几乎是在听见打火机声音的瞬间就转过头来,怒目而视,四下寻找最近的水源,抓来柜子上的矿泉水,拧开,抢下查文浩的烟按进瓶口。

林俊毅其人极度双标,他自己抽烟,同时不喜欢查文浩抽烟,尤其不喜欢查文浩抽烟之后和他接吻。但是查文浩时常宿在他这里,除了当着他的面抽也无处可去,久而久之林俊毅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最后一天了还不让我抽烟啊?”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讨好。

“最后一天了你还要上我啊?”他毫不留情地回怼。

查文浩愣了一瞬,手足无措起来,开口不是,不开口也不是,最后只能任凭气氛陷入漫长的沉默,无声的战场。

苦短春宵,何苦平白浪费了去,总要有一个人先缴械投降,林俊毅站起来,不由分说将查文浩推倒在床上,然后就和以前一样了,他们接吻,做爱,在单人间的大床上赤裸相对;情事激烈的时候床头柜跟着摇晃,掺进烟灰的矿泉水啪的一声跌落,瓶盖没有拧紧,水流了一地,没有人去管,反正,最后一天,最后一次。

查文浩知道林俊毅在气什么,他俩的关系就像风筝,《觉醒年代》就是那根拽着的线,戏一杀青,线就断了,咔嚓一声,一拍两散。

 

一折·穿堂风

和林俊毅的初见也在类似宴会一样的场合,彼时《觉醒年代》刚开机不久,主要演员陆陆续续到齐,导演便办了一场欢迎宴,目的是破冰,为接下来的拍摄工作打下良好基础。

除了一些以前就合作过的前辈,大部分人互相之间都不太认识,以青年组这边为最。别看张晚意后来一口一个师哥叫得可亲,也是那时候刚知道的,演员嘛,知名的表演学校就那么几个,履历表往前倒几年,都能攀上个师哥师姐。

查文浩本就是导演,又有家学渊源,打小拿逛国话当饭吃的,组织能力相当强,自然而然成了带头人,几个小的围在一桌,挨个自我介绍,偶尔冷场的时候查文浩就笑着搭几句话,就算开拍前完全不认识的人,也不至于尴尬。

他是在这时注意到林俊毅的,他知道他要演赵世炎,身上带着书卷气,兼有少年的热忱,头发也是乖巧的顺毛,刘海软趴趴地垂下来,十分柔和。

可查文浩就是觉得,他们是同类。

能从演员本身看出角色的特质是导演的基本素质,能拨开成年人的伪装看出他的本质属于这一能力的plus版,优秀如查文浩,把后者修炼了个十成十。他举着酒杯主动走过去找他,还未靠近便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儿,什么牌子查文浩分不出来,但并非男士常用的木质香。

有意思,他已经预感到接下来五个多月的拍摄不会无聊了。

林俊毅礼貌起身,拿的是瓷杯,先跟查文浩碰了一下。

“不好意思哥,我不太会喝酒,先干为敬。”说罢他将半杯果汁一饮而尽,杯子倒过来给他看,“Bottom up.”

“那我这不喝完是不是不太合适啊。”查文浩笑了笑,没待林俊毅反应,仰头将酒喝完,余光里瞥见他白皙的耳尖变成了红色,估计是急的。

“唉,我这……”林俊毅觉得他倒是个爽朗的,放下杯子,朝查文浩伸出了手。

“那就拍戏顺利,合作愉快,邓中夏先生。”

“愉快,世炎。”他与他回握。

查文浩这样称呼他的搭档,不带姓氏,也没有敬称,猎人的野心从一开始就昭然若揭,而林俊毅也并没有因为这样的亲昵而流露出丝毫的疏离和不适,查文浩得寸进尺,复又提出邀请。

“不会喝酒可不行,有空我教教你?”他循循善诱,不无真诚。

“好啊,有空一定。”少年笑得半真半假,有空和一定是一对反义词,偏被他说得真诚无比。

 

查文浩没想到林俊毅的“有空”来得这么快。

横店入冬,拍摄也比以前更辛苦了些,演员状态不好就成了难免的事。特别他们中有一些人入行不久,经验不足,更需要磨练。有一场赵世炎演讲的戏,导演要求情绪激昂饱满,可是林俊毅前一个晚上失眠了,爆发力不足,拍了四五条导演都摇头,还是原本没有戏份的查文浩过去跟导演请示,先让林俊毅缓一缓,他再帮忙调整调整。

这种全组都等他一个人的感觉很不好受,林俊毅压力巨大,原本背熟的词都记串了,查文浩引导着他做了几个深呼吸,先把情绪稳定下来,然后询问他哪里出了问题。

“我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说台词,还要演讲,太紧张了。”

查文浩看了一眼围了好几圈的群演,心下了然。

“这个呀就像话剧舞台,台下坐着六七百号人,演出过程不能NG,演员在台上也会紧张,”他讲起戏来自带一种魅力,让人抗拒不得,“其实很简单,你把他们当成萝卜白菜就行。”

林俊毅没忍住,笑了出来:“我能行吗?”

“你肯定行,相信自己。”查文浩把手放在林俊毅的肩膀上,拍了两下,离开前还轻轻捏了捏。

暧昧总是水到渠成。

调整之后,林俊毅的拍摄顺利了许多,早早就结束了,于是他邀请查文浩出去喝酒,在酒店附近的一处清吧,权作答谢。

想来是谁入了谁的圈套并不一定,但林俊毅确实不太能喝,两杯之后就开始晕了,趴在桌上,只睁着清亮的眼睛看查文浩,手伸向刚送来的一瓶百威。

查文浩一把按住,道:“你压力大我理解,不过今天真的不能再喝了,可别请我来喝酒,结果你先醉了。”

林俊毅就笑,被查文浩按着的手翻了个面,握住他:“查导,你管我诶,以什么身份呢?”

他原本可以有很体面的回答,比如同事,比如兄长,比如单纯的好心人,可他一个都说不上来,他觉得这些都不够管林俊毅,他们亟需建立一个更亲密、更有说服力的联系。

林俊毅起身,搂上查文浩的脖子,在他耳边吹气。

“其实,我已经醉了。”

“巧了,我也是。”

查文浩自然地回搂住他,把钱包里仅剩的几张百元现金都留在桌上,搀扶着林俊毅回了酒店。冬日的夜晚实是很冷的,林俊毅偏像烧着的炉子,燥热得发烫,查文浩甚至还探了探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才放下心来。

刚一出电梯,林俊毅就贴了上来,在查文浩脸上胡乱亲吻,他喝的酒并不多,淡淡的酒气混着身上的香水,发酵出奇异的味道,惹人发狂。查文浩把人压在墙上,制住他乱动的胳膊。

林俊毅面色潮红,刘海散乱着,只笑着看他,那笑也带着傻气,特纯。

查文浩吻上他的笑,在他下唇轻咬一口,林俊毅吃痛,嘶了一声。

“清醒了么?”他在做最后的警告。

林俊毅盯着他不说话,拽着他的领子又凑了上去——

“查文浩,操//我。”

他早说过,他们是一类人。

 

【庆生联文】《全身而退》(下)

浩然俊气组“听闻爱情”主题联文

预警见前文:

BGM:夕阳无限好
https://music.163.com/song?id=66272&userid=1302411678

本节字数6.1k,全文字数9.5k,预计阅读时长9~10分钟。

“风花雪月不肯等人,要献便献吻。”

 

二折·野蔷薇

大抵搞艺术的人总爱独辟蹊径,给寻常事物造一个不寻常的形容,查文浩想,漂亮并不足以形容林俊毅的美。

要给荒唐梦的起始找到头绪,其实是很容易的,就在那个情迷意乱的冬日深夜,在电梯旁,查文浩庆幸他俩那时足够糊,一路勾肩搭背地回去也不会造成任何影响。而在那天以前,查文浩还没有想过他和林俊毅应该发展到什么地步,所谓爱情像小孩子不切实际的幻想,止步于普通同事又并不甘心,当林俊毅和他说出那句话时,他马上就想好了。

那就只做爱,不谈情,人生的前二十八年他家教极严,交过几个女朋友,叛逆期也泡过酒吧打过架,但总体而言算得上洁身自好。林俊毅出现得恰到好处,像一簇浓妆的蔷薇,绽在围墙之外,都不用踮脚,只要一伸手,就能采下来,握在手心,从此只为他一人开放。

可曾奢愿,得与蔷薇共眠。

那点本该用来排遣不安的酒全都不务正业,用作它途,小醉鬼十分亢奋,对即将发生的事没有一点恐慌,还会主动脱掉衣服,拉着查文浩滚到一起,勾着他脖子索吻,查导演从善如流,任他解开自己的腰带,把衣服丢了满床。

酒精在一定程度上迟缓了林俊毅的感觉,尽管没有润滑,靠着充分的扩张也让进入顺利许多,紧致温热的后穴吞吐着性器,色情而淫靡,查文浩一下又一下地钉进去再抽出来,换得身下人黏腻的呻吟,他的声线原本清朗,现在更是像泡进蜜罐一般,怎么都听不够;他的腰肢细瘦,和微翘的臀部构成流畅的曲线,握在手里赏心悦目。

查文浩是个彻头彻尾的视觉动物,永远屈服于美。

他们第一次上床,已经默契得像多年爱侣,交叠的躯体,负距离的相连,仿佛都是与生俱来的契合。高潮临近时查文浩抱着林俊毅同他讲,可不可以射在里面,小林用哑了的嗓子说好,你要怎样都好。

于是他果真这样做,拔出来的时候,捣进深处的精液就淌出来,从深红色的穴口流到床单上。

小林累到不想说话,懒懒地和他撒娇。

“下次再这样的话,得加钱。”

查文浩就重复他的上一句话说好,你要怎样都好。

 

林俊毅一定是他交过的最合适的床伴,漂亮,听话,好操。他们不约而同选择将这段关系延长再延长,做爱的地点也不再固定在查文浩的房间,有时他会来找林俊毅,然后在天亮之前回去,天可怜见,林俊毅对门住的是这层唯一的未成年,看见了要怎么想。

但马启越确实还是撞上过他们的,他下楼吃早餐的时候等电梯,就会偶遇从查文浩房间出来的两个人,小朋友看了看手表,再看一看小俊哥,哎?你们是否对了一夜的剧本?

查文浩说没有啊,我们有别的事,林俊毅就暗暗掐他一把,展颜笑道,对,我们在对剧本。

马启越暂且没有去想邓中夏与赵世炎是否真的有那么多对手戏,他只是问:“那为什么去查哥房间呀?”

“呃……他房间,方便。”这确是实话,离马启越远的地方可不就安全许多。

“什么方便?”

“我有洗衣机。”查文浩找了个看起来唬人的理由。

马启越还要再问,可是电梯已经到了,林俊毅催他下楼去找张晚意喝粥,他就乖乖地去找小晚哥,心里还赞叹小俊哥也太过努力。

林俊毅这才松了口气,瞪了查文浩一眼叫他不要再胡说,查导说洗衣机方便是没错呀,你忘了上次在你屋里弄脏的那件衬衫。

提起这件衬衫,林俊毅就更生气,那天查文浩非不要他脱上衣,还做了两次,那件长袖衬衫原本是他棉长袍的固定打底,早晨起来一看上面斑斑点点,立时要穿是不可能了,只得从衣柜里翻出一件T恤,裸露的胳膊和戏服的内里直接相贴,蹭得他皮肤发红。倒给查文浩心疼得要命,连连答应再赔他一件,多贵都行。

但他没有说他是很喜欢林俊毅身体发红的样子,因为他生得白,血液的流动穿梭尤其明显,他掐着他的腰的时候,腰上就会留下红彤彤的印子;他吻他的后颈时,脖子就会留下一小块印子;还有他敏感的大腿内侧,搓一搓就会发红。

查文浩很喜欢像林俊毅这样的漂亮男生,干净又纯粹,对他的新鲜感好像永远不会过期似的,叫他怎么爱都爱不够。

赔他的那件衣服,他连尺寸都没有问,直接凭感觉选的,到货之后查文浩催他去试,林俊毅也毫不避讳,当着他面脱了个精光,然后穿上衬衫,oversize的版型下摆稍长,原是应该塞进裤子的,这会儿只堪堪遮住了下半身,欲盖弥彰。偏生这人不知死活,转着圈凑到他面前,问他:“好看吗?”

查文浩气血上涌,要抱他上床,林俊毅笑着往后躲,摆着手说不要。

“那你脱给谁看?”查文浩气极。

“谁也不给,我要去洗澡。”

语罢他便一头扎进淋浴间,过了一会儿,又将新衬衫扔了出来。浴室做的半透明的玻璃,林俊毅赤裸的身子在里面影影绰绰,而查文浩只能气鼓鼓地对着衬衫上满印的粉色蔷薇,心想着等下可要好好收拾他。

约莫过了五六分钟,水声停了,林俊毅敲了敲玻璃,朝他嚷:“门没锁。”

情人相邀,再不去也忒不解风情。

不过说真的,林俊毅,比他们刚做情人的时候,放肆了许多。

 

三折·未至雪

平心而论,倘若要选一个人共度余生的话,林俊毅认为,查文浩会是一个完美伴侣。他温柔、体贴、有才华,很会考虑他的感受,就算在床上也一样,林俊毅不想做的事情,他绝不会逼着他做。

用查文浩的话说,他们之间本就是各取所需,理应互相尊重,林俊毅深表认同,又有些疑惑,即是,尊重的界限到底是什么?换句话说,炮友的义务在下了床之后应该履行到哪里呢?

他之所以会这样想,完全是因为查文浩的一些行为给了他这样的错觉,温柔和体贴的照顾更像是情侣会做的,可他们不是情侣,查文浩会多给林俊毅的戏服里贴暖宝宝,天气热的时候还带他吃雪糕,下戏晚了就请他吃宵夜,在上海拍摄的时候,他们两个的戏份少一些,经常出去逛。

那天林俊毅坐在弄堂口的小桌子吃鲜虾云吞,热气腾腾,正是他熟悉的味道。

他问查文浩:“你对别的……一夜情对象,也这么好吗?”

他给他们之间的关系选了一个听起来还算顺耳的名词。

“嗯?什么这么好?”彼时查文浩还在和摊主聊天,话只听了一半。

“没有,我说云吞好吃。”

林俊毅突然就不想问了,他不想知道查文浩怎么看待他,不关心他是否有别的一夜情对象,那是超出他分内职责的事,他不像查文浩那样,什么都对自己不设防,连接打电话都坦坦荡荡,好像生怕他听不见似的。

每当这时林俊毅会插上耳机,然后什么都不放,就只摆个样子,意思是你不要觉得我对你的个人生活有兴趣,我是有那么一点点兴趣,可我知道了也不会说出去。

有一次查文浩洗澡的时候,他手机来了电话,不是外卖也不是剧组的工作人员,来电提醒上简短的两字备注让林俊毅伸向手机的手缩了回去,然而铃声不断,他不得不放下剧本,举着手机到浴室前。

“有你电话。”

里面的水声停了一停。

“谁啊?”

老查,应该是他爸。

“你帮我按个免提。”查文浩洗了一半,拉开门探出一个头来。

林俊毅顺从地举着手机,听这两父子聊天,这回他可没戴耳机,只能尽力把头偏过去,装作自己不存在。老查导演他并没有见过,仅凭对话也能感觉到是一位很威严的人,和儿子的交流或许已经是他温柔的最大限度,相较之下查文浩的状态好似和平常没什么分别,甚至还有些逆反。

若是让林俊毅来说,逆反倒是正常的,毕竟老查导在电话那头和小查导说,你一个叔叔的女儿今年从国外留学回来了,你们小时候还见过,你们两个都是年轻人,认识认识,交个朋友。

傻子都懂什么意思,查文浩奔三的年龄,有人安排相亲再正常不过。林俊毅却无端联想到某知名导演的旧爱对他的吐槽,然后想象了一下查文浩和人家姑娘见面的画面,会不会也从法国革命聊到布尔乔亚,哦不对,等他拍完《觉醒年代》,开口的该是共产主义了。

查文浩瞪了一眼忍笑的林俊毅,斩钉截铁:“我不去。”

“怎么,谈朋友了?”

“没有,单着呢,”查文浩捏了一把林俊毅的腰,“那我也不去。”

听了这句话,林俊毅反而笑不出来了,他想,查文浩实在是一个很矛盾的人,他对他处处不设防,又处处严防死守,没有给他留下一点位置。

当晚林俊毅要得很凶,明明累得跪不起来,被搂在怀里还嚷嚷着要再来一次,查文浩顺着他湿透的头发,亲了亲他的额头。

“俊毅,怎么了?”

林俊毅的声音闷闷的,隐约带了点哭腔。

“没什么,就是突然特别想你。”

他想,其实他自己也是一个矛盾的人,想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又怕迈出那一小小步就万劫不复,再难回头。

幸好,幸好他们还能借肉体的苟合做酣畅淋漓的夫妻,同时不用负责,不用考虑对方父母亲故,不用管外人如何看待,反正,出了这道门,就是陌路人。

 

今年的倒春寒来势汹汹,剧组许多人都中了招,查文浩原本没几场外戏,不知怎么也感冒了,折腾了两天才好。那时张晚意刚拍完就义的戏份,烧了一天,林俊毅看着厚颜无耻来蹭饭的人,说是不是你把查导传染了?

张晚意还没说什么,一边的马启越先举手发言:“俊毅哥,我知道!我哥得的是风寒,不是病毒性感冒,所以肯定不是他。”

林俊毅嘶了一声,拿汤勺柄敲了马启越一下:“就知道帮你哥说话,当心一会儿不给你饭吃。”

“啊?你舍得嘛……”小朋友眨着狗狗眼,委屈极了。林俊毅懒得理他,这小孩惯会撒娇耍赖,偏偏大家都吃这一套,一点办法都没有。

另一个病号查文浩在边上笑,搅着先端给他的一满碗面条散热,筷子戳到碗底,翻出一个荷包蛋。

张晚意眼尖,喊了声师哥把他定住,指着荷包蛋问林俊毅:“哎,你不说鸡蛋没有了吗?”

“就……就剩这一个了,盛他碗里来了。”林俊毅恨铁不成钢,心道就一份加餐怎么查文浩还不知道藏起来吃。

“就一个也应该给小马啊,他正长身体呢。”

“不是,查导病刚好,”林俊毅气极,你们哥俩就是亲的吧,一个比一个会说,“再说,都到碗里了,不嫌啊?”

“我不嫌,哥!”马启越已经把碗捧过来了。

查文浩大笑,他并不介意少吃一个鸡蛋,倒是林俊毅对他特殊关照,所以他欢喜得紧,筷子夹起鸡蛋就要放过去。

“你别动!”林俊毅连忙拦住,转而告诉马启越,“你等着,我去给你加根火腿肠。”

“得嘞,我听小老板的!”

围观全程的张晚意看了看走向厨房的林俊毅的背影,又看了看救回鸡蛋美滋滋咬了一口的查文浩,若有所思。

 

四折·半弯月

《觉醒年代》杀青当天,全剧组起了个大早,一道去爬野长城。何谓野?城砖倾颓,杂草丛生,像沉睡巨龙的躯壳,他的灵魂飞升远去了,只剩下铮铮的骨架,盘桓在群山之间。

这样的长城是没有景区那种修补好的阶梯的,有些路段布满破碎的石块,有些则碎成粉末,攀爬这样的长城,体力消耗极大,不到半个小时,林俊毅就靠在城墙上喘气,半步也不想走。一直走在他身边的查文浩跟着停下来,手臂撑在他背后,以防他从不高的城墙上跌下去。

“你行不行啊林老师?昨儿不就做了一回。”

“别站着说话不腰疼,”林俊毅瞟他一眼,“下回你给我上试试。”

“哪儿有下回了,怎么,林老师想跟我再续前缘?”

“谢了,不是很想。”他敷衍地笑了一下,转身继续往上爬。

查文浩怔在原地,直想扇自己,非和他逞那口舌之快干嘛,林俊毅向来爱听哄的,这下好了,昨夜好不容易消了的气,又起来了。

拍摄过程一如既往地顺利,拍远景的摄影师还跟他们分享早晨拍到的日出,金灿灿的,很漂亮。等他们把戏都拍完,坐在城墙下休息的时候,林俊毅就说,还是蛮想好好地看一次日出的。

“有空一起看呀。”查文浩意味不明。

林俊毅蓦的想起初见来,那时查文浩也这样和他说,有空一起喝酒。

“没空啦,我要回上海的。”

他的目光越过烽火台看向更远的地方,今时不同往日,并非你不说再见,告别就不会到来,命运的轨迹谁都无法抗拒,有时相交线会比平行更残忍,因为交叉之后,会越走越远。

“以为半年时间特别长,现在想,过得也挺快的嘛。”林俊毅自顾自站起来,解下围巾,藏在后颈的一小块红色就露出来,不用问都知道是谁的大作。昨天亲的时候查文浩告诉他什么痕迹都没有,纯粹是骗他,他想着他们露水情缘一场,总得留点什么东西,证明林俊毅的一生曾有漫长而短促的六个月,是属于他的。

查文浩其实还想和他说,有空可以来北京找我,转念一想,花上千的路费就为了打一炮也不太值当,可是林俊毅一定会反问他,不打炮又能干嘛呢?喝酒?旅游?聚餐?哦,最后一个,勉强能考虑一下。

还可以谈恋爱。

这样的话你的路费我报销。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没看上长城的日出,倒是等着了日落,逶迤山岭,残破城砖,草木茂盛之上,黄昏天宇之间,夕阳划下一道弧线,将余晖一点点收敛,于是天色暗了下来,他们追逐着日落的轨迹下山,直到彻底黑暗。

日落的残忍在于等待新生还需要经过一整个夜晚,就像他们摇摆不定的感情,也许还有爱情,而爱情,也需要时间的沉淀。

 

后来查文浩总是做梦,梦上海,梦横店,梦一百多个不打折扣的日夜,梦鼓风机吹起铺天盖地的风沙,他穿着长衫,穿梭在北大的红楼。

也梦林俊毅,他们肌肤相亲,耳鬓厮磨,梦月光铺陈在他敞开的双腿,他隔着月光在上面落下绵长的吻。

梦他们做过的事,停电的夏天热得睡不着,举着平板看《重庆森林》,举着举着胳膊酸了,平板掉到地上,也没有人捡,反正有地毯,查文浩就搂上林俊毅,叫他睡觉。

梦他们没做过的事,林俊毅靠在他身上,他给他读剧本,读的什么来着,“生命之光,欲念之火,我的罪恶,我的灵魂”,乱七八糟的。林俊毅笑着说咱俩也没差这么多吧,你换一个换一个,他就又念:如果记忆是一个罐头,我希望它永远不会过期。*

林俊毅和他讲,《重庆森林》拍得太假,竟然有人会拒绝金城武和梁朝伟,查文浩说那你怎么不看看拒绝他们的人是谁,是林青霞和王菲。

而阿武没有说错的是,记忆是会过期的,梦境也一样,当他把这场荒唐大梦做完,林俊毅就会消失在他的记忆中,因为偷来的东西要还,偷来的青春会老。

查文浩给这份感情定下的保质期是一年,一年后如果他还忘不掉林俊毅,他就去找他。

 

这一年还没有过完的时候,他们收到了补拍的通知,补拍安排在六月的横店,正值盛夏。住处还是之前的酒店,到达的当晚查文浩就径直去找林俊毅,后者正在整理房间,见来人是他,挑了挑眉,丢给他一瓶冰水让他坐下等。

“等什么?”查文浩有些不明所以。

“等我收拾完。”林俊毅光脚踩在地板上,踝骨以上还系了一条红色的脚链,很衬他。

他想了想,又改口道:“要么现在做也行,不过得去你那儿,我这儿太乱了。”

“哎,我不是来干这个的。”

林俊毅歪了歪头,笑得很惊奇:“哟,查导现在走纯情路线啦?”

查文浩叹了口气,把在行李里翻找润滑剂的林俊毅拉起来,他的房间确实还乱着,都没几个地方下脚。

“我以前在横店当导演助理的时候,踩过点,我知道哪里能看日出,明天要不要一起去?”

林俊毅的笑容凝滞了一下,问查文浩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明天早晨四点我在楼下等你。”他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的汗,“你早点休息。”

“我要是起不来怎么办?”

“那就后天约。”

第二天凌晨四点零五分,林俊毅打着哈欠出现在酒店大厅,一眼看见了沙发上坐着的查文浩。

查文浩开车带他去郊外坐热气球,路上林俊毅和他说,特别不想来,你知不知道我昨晚上失眠了,两点才睡着。

“可你还是来了。”

“对啊,因为你说今天不约就明天约,我哪里躲得过。”昨夜林俊毅辗转反侧,来前做好的心理建设在见到查文浩的瞬间全部倒塌,他知道查文浩说到做到,他不可能躲他整整一个月。

他也舍不得。

 

于是热气球上迎来了当日的第一批客人,他们仿佛跋山涉水,千里迢迢,一身风尘。扣安全带的时候东方的天空已经开始发亮,破晓是日出的前兆,他们刚一升空,太阳就从绵绵山峰间跃出,几乎是瞬间就驱散了天空残余的黑暗。

明明没见他带什么东西,结果查文浩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一束花,递给林俊毅,玫瑰百合满天星,倒是挺浪漫,不愧是搞艺术的。

“说真的,跟我谈恋爱吧。”

“我不会追导演。”林俊毅捧着花,笑得狡黠。

“我教你呗。”

 

蔷薇到底回到了枝头,而他打开沉重的大门,热情拥抱他的开放。

相爱正是一场零和博弈,全身而退纯属痴心妄想。

于是他们最终背离信仰,供奉祈祷浪漫不死,以让爱情永生。

 

——END——

 

*粉色蔷薇花语:爱的誓言
*台词出处:
《洛丽塔》(生命之光,欲念之火,我的罪恶,我的灵魂。)
《重庆森林》(如果记忆是一个罐头,我希望它永远不会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