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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林】《单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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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你说说你,放假了还不回家,非要申请留校。”

“哎呀妈,我这不是准备推免呢嘛,”张晚意接过妇人提着的袋子,“我室友也在,你放心。”

“行,你们有个照应就好,早点回来啊。”张妈妈说罢,又将目光转向查文浩,“小浩啊,麻烦你送他过去了。”

“没事儿,阿姨,反正我也顺路。”查文浩把两袋水果放进后备箱,和张妈妈道了别。

张晚意朝母亲挥了挥手,坐进了副驾驶。

“你顺个屁路,都不在一个区。”刚一关上门,张晚意就毫不留情地拆他的台。

“现在顺了,我搬回去了。”查文浩神色如常地发动了汽车。

听了这话,张晚意下意识看了看车内的陈设,干净整洁,确实没有第二个人存在的痕迹。

“你跟你那小情儿分手啦?”

“什么叫分手啊,人家单方面解除合约。”

“哦,钱赚够了,把你踹了?”

查文浩猛一刹车,张晚意吓了一跳。

“他说要出国,很长一段时间没法再履行伴侣义务了,就走了。”

“出国好啊,出国说明人家有追求——”张晚意毫不掩饰自己的嘲笑,“人家是正经大学生,能跟你半年已经够意思了。”

“站哪边啊你?”查文浩偏头瞥他一眼。

“那你现在没伴儿啊?”

“没有。”

听他语气冷漠,没有想展开聊聊的意思,张晚意很有眼色地收了声,把头转向了窗外。

 

查文浩比张晚意大五岁,两人小时候是邻居,从小打到大,后来查氏的生意越做越大,查文浩自然就跟父母搬走了。不过两家一直保持着联系,张晚意还考上了查文浩读的大学,彼时查文浩已经毕业两年,没有入职查氏的公司,自己带人创业办了明光科技,发展方向和查氏的实业集团相去甚远。

按查文浩对外的说法,他不想被家里困住,社会在发展,时代在进步,现在的市场偏爱高科技和新兴事物,查氏集团虽然规模庞大,但涉足的领域仍是传统的商贸,就像一潭死水,再不转型,总有干涸的一天。

只有张晚意知道这理由冠冕堂皇,当初明光的启动资金有一半都是查氏提供的,查文浩之所以没有继承家业,完全是因为毕业那年他跟家里出柜,把父母气个半死,他爸査明哲更是说,你要是非喜欢男人,这辈子都别想再进家门。

当然,老查总说的是气话,后来查文浩回家的时候,虽然没给他好脸色,但也没真跟他断绝父子关系。是查文浩自己傲气,愣是靠着刚起步的明光,带着不足一百人的创业团队,拼死拼活干了一年,把查氏的注资连本带利还清之后,账上还有盈余。

从那时候起,张晚意对这个哥哥就只有佩服,加上他年纪小,思想开放,很快就接受了自家发小的性取向,时不时还帮着他劝劝伯父伯母,几年下来,老两口倒是也动摇了不少,亲子关系有了些许缓和。

只不过张晚意一直没敢向伯父伯母反映查文浩的生活作风问题,原因无他,张晚意以为的出柜是查文浩有了喜欢的人,谈起了恋爱,想得到父母的认可;谁承想查文浩的出柜是放开了玩,出入gay吧还有和人419,就跟天性突然解放一样。

他甚至怀疑过这是他哥的迂回战术,比起一个风流成性的儿子,带一个确定的男朋友回家就显得可接受了许多。

但是据查文浩自己说,是因为大学时和男生表白,被对方骂恶心,差点还闹上表白墙——虽然是匿名的,从此看开了许多。像他们这种人,除了解决生理需求的对象性别不同以外,别的跟普通男性也没有区别,那问题就变得简单了许多,需要的时候,给钱就完事;遇上对胃口的,包一段时间,腻了就好聚好散,什么情啊爱的,没那么重要。

所谓兄弟是手足,情人如衣服。

对于查文浩的这个想法,张晚意不置可否,查文浩护着他,从来不让他参与自己的另一个圈子,他就也没什么立场去管,只是每次在查文浩分手的时候,默默忍受一段时间他的阴晴不定。

如果非说和以前有什么区别,大概是这次包的情人时间长了点,查文浩还没调整状态找好下家吧。

张晚意在心里叹了口气,从脚底下捡回刚才刹车的时候滚到地下的矿泉水。

 

02

盛夏骄阳,到了下午也不见有落下的趋势,还是明晃晃的挂着,天气预报三天两头说的预计有雨,一滴也没落下来。

林俊毅从大厦里出来,本就差的心情叫阳光一晒更是上头,团吧团吧手里的简历向垃圾桶走去,临了又反悔了,好歹也是斥巨资彩印的,留到下一家公司还能用。

他本科学的经管,开学大四,家就在本市,想趁着暑假找个实习,投了一家公司的行政部门,HR在微信里对他的成绩和之前的实习经验都很满意,偏偏面试的时候来了一句“不好意思,我们不接受短期实习申请”,面试官可能以为他瞎,没看见被录上的是个漂亮姑娘,那主管一见她,眼都直了。

他在微信上跟室友吐槽,室友劝他,这破公司靠这样也走不长远,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因着想扔简历,没赶上公交,好在学校离得不远,步行十分钟就能到,就是这天实在熬人,等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后背都叫汗浸透了,林俊毅用简历扇了扇风,迫切地想要喝一口水。

可是学校附近是不能摆摊的,林俊毅环视一圈,还真在一辆黑色轿车的车顶上看见一瓶农夫山泉。

在渴死和不道德之间,林俊毅选择了后者。

他拧开瓶盖,一口气喝掉半瓶,总算缓了过来,摸了摸口袋,没带现金,就翻出纸笔写下自己的微信号,注明水钱,夹在雨刷器底下,想着要是对方看见了,不管有没有真跟他计较这几块钱,他都不算偷。

刚把纸条放完,副驾驶的车窗落了下来,另一侧的司机笑着问他:“小帅哥,你知道这瓶水什么意思吗?”

 

查文浩原本在N大门口等张晚意来取落下的水果,刚给他发完微信,就看见车外站了一个人,本以为是过路的,结果眼睁睁看着他从车顶拿下一瓶水,这才发现放在副驾驶的矿泉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显然就是他手里那瓶。

查文浩没有这习惯,这瓶水肯定是张晚意放的。

查文浩想着,要是他喝完走了也就算了,偏偏他还留了纸条,不免存了逗弄的心思。车窗外的男孩长得又好看,热出了一身汗,却显得肤色更白,一眼看过去,特纯。

“我……”

林俊毅捏着水瓶不知所措,车里的男人不像坏人,开着奔驰,应该也不是缺钱买水的主。他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问句里的调侃,登时红了脸。

“进来坐会儿吧,外面热。”查文浩解开了车锁。

这个邀请本身已经带上了极强的暗示意味,然而林俊毅还是鬼使神差的,没有拒绝。

顾着林俊毅这一身汗,查文浩把空调打高了两度,毫不掩饰地打量起面前的人。

很瘦,也高,估摸着有一米八了,穿的纯白T恤和深蓝色牛仔裤,气质干干净净的;头发稍长,被汗水打湿的刘海贴在额角,看上去就很乖。

“对不起啊,我刚刚太渴了,呃,水钱我微信扫……”

“不用,送你了。”查文浩目光落在林俊毅手里的简历上,他视力不错,能看见他的名字。

“好,谢谢,然后也谢谢你请我吹空调,我该……”

“林俊毅是吧?”查文浩再一次打断了他。

“嗯?”林俊毅茫然地应了一声,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约吗?”

事实上,同一个心存好感的人讲出这句话,是很伤人的,只是彼时查文浩还没能意识到这一点,他单纯是寂寞了两个月,太需要找一个床伴儿,对方什么身份什么职业都没那么重要,干净就行。

查文浩以前不是没约过大学生,上一个就是,但是像这样偶遇,看上去还什么都不懂的,也是第一次见。一种前所未有的新鲜感刺激着他的征服欲,这么漂亮又年轻的一个男孩,味道大概也不错。

“我,我不是做那个的……”林俊毅又羞又恼,“我也不是故意要喝你的水。”

“我知道,我也不是专门来学校门口钓人的。”查文浩笑了一下,“你年纪这么小,应该不是毕业生吧?找暑假实习?要不先跟我试试,就当赚个外快。”

“我不强迫你,你要是不同意,现在就可以下车。”

林俊毅想不通,眼前这个还算英俊的男人怎么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么一段话来,对方给他的谦和有礼的第一印象渐渐消失,他现在脑海里只剩下四个字:衣冠禽兽。

然而不知道是他刚刚面试受挫的怨气没过,还是阳光太过灼人,抑或是对方太会蛊惑,落在车门上的手又收了回来。

“试试就试试。”

查文浩安抚性地拍了拍林俊毅的手背,脸上挂着一抹得逞的笑容。他给张晚意发微信让他先别来了,然后发动了汽车。

林俊毅默默系上安全带,掏出手机给室友回消息,今晚可能不回去了,想吃水果的话明天再给他带。

 

03

从小到大,林俊毅连正经恋爱都没谈过几次,更别提和男人上床了。

一时冲动答应他,有逞强的意味在里面,要说不怕是不可能的。林俊毅洗好澡,裹着浴袍,犹犹豫豫地走过来,偏生查文浩像算准了他不会跑一样,气定神闲地侧躺在床头,直勾勾盯着他。

“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查文浩的头发还没干,梳上去的刘海软趴趴地垂下来,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我不后悔。”林俊毅径直走到床边坐下,视死如归地闭上了眼睛。

良久,不见对方有什么动作。

“哈哈哈哈哈,有趣。”

睁开眼就是男人张扬的笑,林俊毅没忍住,一拳打了出去,却被对方轻而易举地拦下。

“小朋友,你真可爱。”

林俊毅还来不及反应,就被男人压在身下,隔着两层薄薄的浴袍坦诚相对,他清晰地感受到男人胯间的反应,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是个雏儿?”

“嗯。”林俊毅的回应微不可闻。

“别怕,交给我。”

他是咬着林俊毅的耳朵说这句话的,语气十分温柔,林俊毅闻言几乎是瞬间就卸下了防备,身体随之放松了下来。

 

查文浩一向喜欢乖的,至少床上要足够听话,林俊毅恰好就很乖,他便拿出了十二分的珍视来对他,尽管第一次的性体验往往都不太美妙,但查文浩太怕他受伤,宁愿轻一点,慢一点。

青涩的躯体因为本能的恐惧而颤抖着,查文浩耐心十足,在上面落下一个又一个吻,为了让他适应,前戏的时间要尽可能长,果不其然,在舔弄完右侧的乳头之后,林俊毅的性器挺立起来。

查文浩轻轻握住,换来身下人愈发急促的喘息,林俊毅眼神迷离地看向他,眼尾已经染上嫣红。

查文浩握着柱身撸了十几下,他刻意想让林俊毅早点射出来,免不得动作粗鲁了些,林俊毅的声音有些痛苦,查文浩用空着的手牵着他,射出来的那一刻,林俊毅抓他抓得很紧,喘息了很久才松开。

查文浩奖励般地亲了亲林俊毅的额头,把枕头垫在他腰下,拧开润滑剂的盖子,手指覆满膏体,向他身后探去。

“如果痛,我就停下。”

林俊毅嗯了一声,抓住查文浩的浴袍,咬牙适应着后穴里的异物感,清凉的膏体渐渐化开,润滑着干涩的甬道,痛感随着手指的增加而越发强烈,他本能地想要叫出来,却叫自尊心拽着,不肯开口,无声地消化着疼痛,男人俯下身吻他的脸,轻声安慰。

“别害怕,宝贝儿,相信我,好不好?”

林俊毅微微抬头去找男人的嘴唇和他接吻,他感觉渴,这种渴是心理上的,吻也毫无章法,就是很直接的舌头打架,他又没什么技巧,牙齿乱磕乱碰,还从对方的口腔里尝出一丝铁锈味儿。

“嘶,怎么属狗的?”

查文浩不轻不重在林俊毅下唇上咬了一口,后者自知理亏,神智清醒了一些,察觉到后穴的痛感没那么强了,半是讨好半是邀请地让查文浩进来。

查文浩也不推距,抓着林俊毅的大腿根,把人往面前拽了拽,正面的姿势有些难度,他分开林俊毅的双腿,挺胯插了进去。

饶是扩张再充分,林俊毅所承受的痛苦也是前所未有的,他要被这种痛苦撕裂,而更难消解的是心理上的屈辱感,查文浩的动作再过温柔也无法改变此时此刻他正承欢于一个男人身下的事实。

几个小时前他所唾弃的事情正发生在自己身上,甚至更为深刻彻底,林俊毅感觉自己漂浮在海上,麻木地任海浪一次又一次地侵袭。

“想叫就叫,别折腾自己,”查文浩暂时停了下来,吻去林俊毅脸颊上的泪水,“这有什么好丢人的。”

说罢,他又猛然提速,撞得林俊毅咬不住嘴唇,不想叫也泄出了呻吟,腻得不像自己的声音,男人很是满意,低下头吻他,把破碎的字句尽数吞下,他的吻技很好,床上功夫也不差,起初的不适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快感,在林俊毅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就开始享受性爱的过程了。

并不是单方的予取予求,而是双向的淋漓尽致。

 

04

林俊毅不知道这场欢爱什么时候结束的,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男人正坐在床头抽烟。

“醒了?饿吗?我叫人送点吃的过来。”

林俊毅摇了摇头,想要开口却发现嗓子烧痛,干得难受。

查文浩帮他开了床头柜的水递过去,林俊毅小口小口地喝着,总算能开口说话了。

“谢谢。”

“怪我,第一次就做这么狠,没考虑你。”

“咳咳。”知道他厚脸皮,然而听见他把这种事情摆到明面说,林俊毅还是有些挂不住。

“哎,”查文浩拍了拍他的后背,“我忘了你不经说了。”

林俊毅懒得说话,瞪了他一眼,只是他脸上红晕未消,三分埋怨平带了七分风情,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别勾我,不然你明天下不来床。”查文浩拧了他腰一把。

“我……”林俊毅小声念叨,“霸道死了。”

“你说什么?”查文浩挑眉。

“咳,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查文浩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这上面第一个电话是我的,后面那个是我助理的,你可以直接打给我,我要是不接就是在忙,你再联系我助理。”

明光科技CEO,查文浩。

林俊毅光顾着研究名片,没仔细听查文浩说什么,看完之后反应过来,怎么感觉他不太想放过自己呢。

“我说真的,你要不跟了我吧。”

林俊毅只是看着他,没有回话。

“你放心,我给你时间考虑,一会儿我们加个微信,我给你转两次钱,一个是今天的,另一个是定金,你要是答应我,就两个都收下。”

“被你包……咳,跟你的话有什么条件吗?”

“随叫随到,能听话就行,你要是嫌折腾可以搬去我那儿住,不过在这期间你不能跟别人谈恋爱上床,男女都不行。”查文浩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报酬呢?”林俊毅接过手机,输入自己的微信号,发送了好友申请。

“一个月两万,其他的看你表现。”

确实是好报酬,他硕士毕业后的起步月薪都未必能到这个数。

要单是为了钱轻贱自己也就罢了,可林俊毅其实不缺钱。

“我……我再想想。”

“行,我还得回公司一趟,先走了,房间我付过钱了,你晚上就睡这儿吧,有什么需要就跟前台说,都算我的。”

林俊毅的目光跟着查文浩移动,最后在他出门前嘱咐了一句慢点开。

“得嘞,宝贝儿。”

 

林俊毅本想赶在门禁前回学校,又想着自己没法跟室友解释这一下午去了哪儿,干脆就依查文浩的睡在这里,大不了明天和他说自己回了家一趟。

他同意了查文浩的好友申请,对方应该还在开车,一直没跟他说话。林俊毅点开查文浩的朋友圈,都是公司的宣传图,很少晒日常生活,只有两个月前有一条去酒吧喝酒的照片。

他没有必要答应查文浩,却一时找不到理由来说服自己拒绝。

他们的认识过程很荒唐,但无法否认的是,查文浩在床上是一个可靠且负责的人,没有因为这件事本质上是花钱购买服务就对他冷漠相待,反而极尽温柔;而且被他包养比实习的工资高很多,还能留出白天的时间为开学的保研考试复习。

怎么想都不是赔钱买卖。

所以在查文浩发了两条转账之后,林俊毅毫不犹豫地都点了接收。

“这么喜欢我?”查文浩给他打了语音电话。

“谁喜欢你了,”林俊毅矢口否认,“我是喜欢钱好不好。”

“成,你说是就是,反正我挺喜欢你的。”查文浩打了个哈欠,“既然你想好了我们就订个合约,你想签多久?一年怎么样?”

意识到查文浩说的是包养时间,林俊毅开始据理力争。

“一年太长了,你要是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对自己的魅力这么没信心啊?”查文浩低声笑着,“那你说多久。”

“一个月。”

“半年。”

“三个月,不能再长了。”

“成交。”查文浩有理由怀疑,三个月是林俊毅本来的想法,那一个月就是激他呢,“这小狐狸。”

“你说什么?”

“我说,你就仗着我喜欢你,讨价还价的,当是菜市场啊?”确定好时间,查文浩给张晚意发了微信。

“小查总的身价肯定不止一个菜市场。”

“你知道就好。”

 

05

像这种私人的包养合约,查文浩一直都是找学法律的张晚意写的,这次也一样,跟林俊毅要了个人信息之后就发给了张晚意,结果被他拒绝了。

“我不写,你找别人去。”

“啧,又不是不给你钱。”

“这不是钱的事儿,哥,你好好交代,怎么盯上俊毅的?”隔着屏幕,查文浩隐约也能感觉到张晚意的愤怒。

“学校门口等你的时候碰上的,你认识他?”

“何止认识啊,他是我室友!”张晚意直接打了语音过来,“我靠,我说他今天下午怎么没回来。”

查文浩噎了一下,他玩得再开无所谓,但是不跟张晚意的圈子产生交集一直是他的原则。

“那,那怎么办啊,他都答应我了。”

“你逼他了?”

“没有啊。”

“他特缺钱?”

“好像也没有。”

张晚意沉默良久,最后挂断了通话。

“算了,等他回来我问他,要是真答应了就当他瞎了眼。”

“我有那么不堪吗?”

“你可能没有,但是俊毅是我在学校最好的兄弟,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往你这大火坑里跳。”

对这个弟弟,查文浩骂又骂不得,打也打不得,甚至还得供着,他当然没傻到直接去问林俊毅认不认识张晚意,估计张晚意也不会上去就挑明跟自己的关系,当务之急是做份合约早点把人弄到身边,张晚意不写,他就只能找别人了。

思来想去,查文浩拨通了高爽的电话。

“老高,能不能帮我拟一份包养合约?”

“啊?”自从明光创办以来就一直跟着查文浩的自诩见过大风大浪的总裁助理高爽很明显愣住了,“不是,查总,我哪儿写过那个呀?”

“我发你一份旧的,你改好了发给我,越快越好。”

 

作为一家高度依托互联网的科技公司,明光一直以效率著称,次日上午,刚到学校的林俊毅就收到了查文浩微信发过来的合约电子版,还有一段语音。

“你看下合约,如果没问题的话我就打出来了,然后你简单收拾一下就来我家吧,我下午去接你。”

林俊毅对这种可能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件不太敏感,倒是想让张晚意给他看看,又不好意思开口。

毕竟是包养合约,白底黑字清清楚楚,乙方写的是林俊毅的名字和身份证号,他总不能骗张晚意这是别人的。

而张晚意则为了等林俊毅,特意没去图书馆,结果见了人之后一直不知道怎么跟他说,就欲言又止地坐在一边看林俊毅收拾东西,直到查文浩给林俊毅发微信叫他出来。

“俊毅,我帮你拿书吧。”

张晚意抱起装书的箱子,跟着林俊毅出了宿舍。林俊毅一边奇怪张晚意不问他的去向,一边又庆幸他没问。

两人各怀心事,一路沉默走到大门,张晚意远远看见查文浩的车,最终决定不把林俊毅送出门。

“俊毅,我就送到这儿了,再出去可能不太方便,你能拿吧?”

林俊毅点了点头。

“我,我有些话得告诉你,你现在要去见的人是我发小,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怎么认识的……可能还跟我有关,”张晚意朝查文浩的方向看了一眼,“但是如果你决定好了要跟他在一块,就千万别陷进去。”

短短几十个字,信息量有点大,林俊毅只捕捉到了最后的重点:“别陷进去。”

然后他在查文浩的催促中和张晚意道了别,直到坐进副驾驶,还没有回过神来。

“让你收拾一下,怎么带的全是书啊?”

“啊,保研考试要用。”

“哦,”查文浩没多想,凑过来帮林俊毅系上安全带,见他表情不太自然,多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我室友……”林俊毅顿了一下,“我室友让我帮他带水果来着,我忘了。”

得知张晚意和查文浩是发小之后,林俊毅本能地不想把他们俩放到一起想,张晚意一定很了解查文浩,而林俊毅在逃避这种了解。

经过昨晚的事,查文浩当然知道林俊毅说的室友是谁,同时庆幸林俊毅可能还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就算知道了也没有说。

“水果嘛,他自己也能买,我先带你去超市买点生活用品吧。”

林俊毅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隐含信息。

“我从不带人回自己的住处,你是第一个。”查文浩迎着他探询的目光,坦诚回应。

“那我得感谢查总这么重视我。”

“你别误会啊,带你回家是因为离学校近。”

林俊毅笑着看了一眼有点慌乱的查文浩,默默给他加了一个印象词。

口嫌体正直。

 

06

高爽现在就,挺无语的。

作为包养合约的唯四知情人之一,又是合约的起草者,他被迫被查文浩抓来作见证。虽然他也不是很清楚,这么私人的一份合约有什么可见证的,总共涉及的金额都不超过十万,凭查文浩的身价,少了这几万块钱也没什么影响。

合约是在查文浩的住处签的,这住处就是查文浩自己的公寓,不是他以前特意给对方的租那种。高爽给查文浩做了四年的助理,对他的私生活多少有些了解,还是头一次见他把人直接带回家。只是从助理的角度,他免不得要提醒几句,比如他们怎么认识的、认识有多久,还有需不需要做一下背景调查。

本来走得很快的查文浩停了下来:“不用,我相信他。”

“行,您心里有数就行。”高爽不再多说。

甫一进门,高爽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等待的林俊毅,说实话,拟合约的时候查文浩给他的是证件照,蓝底上只有一个头像,已经够好看了,看见本人确实冲击力不小。高爽仔细回忆了一下他见过的几个查文浩的情人,确实没有这么乖的。

乖点好啊,乖点就不用怀疑是不是哪家公司安排的人刻意接近。

“这是我助理高爽,他来给我们做见证人。”

“高先生好。”林俊毅起身打了个招呼。

“您好林先生,”高爽露出了程式化微笑,“这是打印好的合约,您看下要是没什么问题,就可以签了。”

合约一式三份,查文浩和林俊毅两个当事人各有一份,高爽留一份存档,三份都要签。

查文浩没什么犹豫,先把自己手里的签了,林俊毅还在看合约内容,略过前面的大段官方语言,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乙方需要履行的义务上。

“怎么,有那么难理解吗?”查文浩随意地把手臂放在林俊毅肩膀上,后者明显僵了一下,脸上的红一直蔓延到耳朵尖。

“高总助,把义务给林先生念一下吧。”

念惯了合同条款的高爽神情复杂,不情不愿地翻到第二页。

“1.合约期间,乙方作为甲方唯一性伴侣,不得与甲方之外的任何人发生关系。

“2.乙方保证随时随地且无条件为甲方提供性服务,具体内容包括……”

“好了高总助,不用念了,我都接受。”

一句话总算结束了两个人的折磨,林俊毅拧开笔盖,在乙方那一栏都签好自己的名字。

 

刚开始的几天,林俊毅没有任何被包养的感觉。

白天他可以正常去学校图书馆自习,和张晚意约饭,晚上就回来等查文浩下班,好像他就是单纯搬出来和别人合租了而已。就连合约上强调了许多次的“性伴侣义务”,也因为查文浩忙于公司的事务,一次都没履行过。

虽然这样能偷懒,但毕竟一个月拿了查文浩两万块钱,哦,还不算他单独打过来的生活费,林俊毅挺怀疑的,要是查文浩以前也对情人这么大方,他不亏吗?

这晚查文浩回来的时候快十一点了,林俊毅强忍困意一直在等他,听见停车的声音就迫不及待跑去开门,连鞋都没穿。

“吓我一跳,”查文浩轻手轻脚的,正要输密码,“还不睡?”

“等你回来呀。”林俊毅帮他拿了拖鞋,又把门锁好,轻盈得像一只小鸟。

“怎么光着脚?”低头换鞋的时候,查文浩摸了摸林俊毅的脚背,“容易着凉,过几天我让人铺块地毯。”

“夏天又不冷。”林俊毅嘴上说着,还是乖乖去沙发那里穿上拖鞋。

“咱家没地暖,等冬天就冷了,有你受的。”

“我们也没签到冬天啊?”

“啧,不跟我斗嘴会死啊。”查文浩点了点林俊毅的额头,“以后别老拿这个说事儿。”

“本来就是你包的我,”林俊毅往查文浩身边凑了凑,“我不是应该主动一点吗?”

查文浩皱了皱眉,扳着林俊毅的肩膀,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俊毅,你可能误解了我们之间的关系,虽然本质上可能不那么平等,但我尊重你,你不用为了讨好我做不喜欢的事。”

“我没有……”

“得了吧,你那个表情就差把我强抢民男四个字写脸上了,”查文浩松开手,抚平在林俊毅睡衣上捏出的褶皱,“下次也不用等我到这么晚,按你的作息来就可以。”

也许是因为年龄,也许是因为阅历,查文浩的眼睛里除了真诚,更多的是深不可测,被这样的眼睛注视着,林俊毅会不由自主。

“那要是我想要了呢?”看着转过身去的查文浩,他脱口而出。

“你说什么?”

 

07

次日一早,林俊毅一觉睡到自然醒,于是顺理成章地鸽了和张晚意的图书馆之约,打算给自己放一天假。

他昨晚好死不死的说了那么一句话,结果叫查文浩折腾了半宿,这男人就跟要把这几天欠的都补回来一样,下手又狠又重,搞得他比第一次还要累,整个人散了架,腰都要断了。

干嘛替他省那两万块钱呢。

查文浩给他发了微信,说是早餐帮他点了外卖,刚放下手机,电话就响了,林俊毅挣扎着下床取了回来,是KFC的宅急送,有皮蛋瘦肉粥和帕尼尼——也是,总裁大概是不可能去街边小店吃六块钱一屉的纯肉小笼包的。

林俊毅把早餐拍给他,就先去洗漱了,牙刷和漱口杯都是查文浩接他来那天现买的,上面印着卡通图案,大概是总裁的恶趣味,林俊毅倒没什么想法,反正印什么都是用。就是和查文浩的灰色漱口杯摆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不协调。

他盯着那只蓝色小熊,从心底里泛起一丝无力感,继而转化成很淡很淡的忧伤,复杂又矫情,说不出理由。

查文浩和他说,以前从来没有带人回过家,应该是实话,不然这么大的公寓,不可能一丁点别人的痕迹都没有,那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和那些人一样,哪怕看上去登堂入室,三个月之后,还是要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像幼稚的卡通图案本就不该出现在商务风的房间里一样。

语音通话的铃声打断了林俊毅的思路,他吐掉漱口水,自嘲地笑了笑,我这是瞎想什么呢。

“早上好,刚刚在忙什么呢?”

“洗漱,我刚起。”林俊毅把手机摆在餐桌上,拆开纸袋,把里面的东西都拿出来。

“早餐拿到了?冷了的话记得热一热。”

“查总这么体贴啊。”

“咳,我,那个,我昨天晚上不是故意的,我……”

又来,查文浩什么时候能不这么直接。

“好好好,打住,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林俊毅庆幸没开视频,不然查文浩看见自己通红的脸,指不定又要耍什么流氓。

查文浩的笑声从听筒里传过来,略有些低沉,但是很有苏感。

“你不忙吗?上班时间打电话。”

“嗯,一会儿要开早会,在去会议室的路上。”

林俊毅隐约听见了脚步声和交谈声,便说:“那你去忙吧,我吃早饭。”

“哎,等等,”查文浩好像是停下来了,“早晨我走的时候你还没醒,现在能不能补我一个早安吻啊?”

……

林俊毅果断结束了通话。

 

查文浩望着挂断的语音,无奈地笑了笑,高爽这时从会议室出来找他,盯着他的脖子欲言又止。

“有事说事。”查文浩接过他手里的文件夹翻看起来。

“查总,您脖子上那块……呃……疑似微血管破裂的痕迹……不打算处理下吗?”

“怎么处理?大夏天的你不能让我穿高领吧。”

“行……林先生还挺,挺……”

“他挺好的,”查文浩把文件夹合上,“今天的日程表没准备吗?”

“哦,”高爽快走两步跟上查文浩,“今天只有一个饭局,南方的几个供货商一周前就跟您约好了,是牟星处理的。”

“牟星?”查文浩回想了一下,“她没跟我说啊。”

“可能是忘了,她刚做总秘没多久,还不太熟练。”

“等开完会让她来找我吧。”

“好的。”

秘书的健忘只是工作中一个无伤大雅的小小插曲,走进会议室之前,查文浩搓了搓脖子上的红痕,寄希望于作报告的时候大家看不见。

怎么可能看不见。

早会刚结束,“总裁脖子上有块吻痕”这一消息就在各个部门传遍了,而查文浩本人作为八卦中心,反而被各种八卦群聊排除在外,自然不知道手下的员工都是怎么编排他的,就连牟星进来的时候,都忍不住先偷偷地往那儿看。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查文浩摸了摸脖子,总觉得越描越黑,“牟秘书没什么要汇报的吗?”

“有的,总裁,”牟星递给查文浩一个文件夹,“中午您和南方的三个供货商有饭局,这是他们的资料,我已经整理好了。”

“时间和地点定好了吗?”

“中午十二点,地点是他们定的,在银河酒店。”

“我知道了,谢谢你,一会儿你让高总助进来一下。”

许久不处理约见事务的高爽翻看着查文浩给他的资料,脸上的表情越发凝重。

“看出问题了?”

高爽点了点头。

“就只是见见面,聊一下,她做了二十多页的调查,连三个厂商的个人生活都写上了,你说我还没决定要不要合作,干嘛关心他儿子上小学几年级啊?”

“您的意思是……”高爽压低了声音。

“我不需要,说不定有别人需要?”

“那要查吗?”

“先别,万一这是她的个人习惯呢。”查文浩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送都送过来了,不看看岂不是让牟秘书的苦心白费了。”

 

08

事实证明,养成一个好习惯很难,但是要培养一个坏习惯,非常简单。

自从那次因为起晚了没去图书馆之后,林俊毅突然觉得在家复习也挺好的,既免于奔波之苦,又能独享一整个公寓,还可以自己做饭,和假期食堂少得可怜的选择相比,简直不要太幸福。就连他搬来之前担心的卫生问题,也被一周上门两次的清洁阿姨轻松解决,查文浩家大是大了点,却没什么太需要清扫的,他平时既不做饭也不约朋友,只把这里当一个住处,林俊毅有时会去他的书房找书,面对着半墙书架,感叹一句:总裁的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查文浩发现林俊毅不去学校是在一周以后,他回来取文件,看见林俊毅在厨房烧黄焖鸡。

“你约了朋友?”查文浩在厨房门口探了个头,好奇地看着。

“没有啊。”林俊毅放下汤匙,“没有您的允许我哪儿敢随意带人进来。”

“你就嘴巴厉害。”查文浩盯着林俊毅用来尝味道的一小碗汤,“难为你把厨房弄起来了。”

“闲着也是闲着,你之前不是说这房子我都能动嘛。”

林俊毅递给他一把新的汤匙。

“我又没怪你。”查文浩却没接,就着林俊毅手里那个尝了一口。

看见林俊毅期待的目光,查文浩赞许地点了点头。

“好喝吧,我自己调的,原版总觉得太咸了。”看着时间快到了,林俊毅转了大火收汁,咖喱色的汤体沸腾起圆滚滚的泡泡,香味飘得更甚。

“查总吃午饭了吗?”

在食堂吃完才回来的查文浩吞了吞口水,很诚实地回答道:“还没。”

“那您要是不嫌弃……”

“不嫌不嫌,我去洗手。”

倒是也行,这下不用把吃不完的给张晚意送过去了。

很好,张晚意在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又成了被牺牲的那一个。

 

明光当年刚起步的时候,一穷二白,一帮刚毕业的大学生在一众如狼似虎的竞争对手中摸爬滚打,杀出重围,靠的就是满腔热血,忙起来都不管不顾的,哪怕查文浩没定加班的要求,还是一个个都把公司当成家,恨不得把二十四小时掰成两半过,一半出外勤,一半留公司干活。

这样奋斗的后果就是,没人把除了工作以外的事当事儿,也包括吃饭,通常都是大家一起随便点个外卖或者买盒泡面就解决了,都没有忌口的讲究。直到销售部的经理犯了肠胃炎晕倒在工位,查文浩直接叫来了救护车,给人批了一个月的带薪假,让部门的员工轮着看护才没把人放回来。那单谈完之后,明光进账不少,查文浩怎么想都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儿,于是特意把空着的顶楼改成食堂,请来的师傅里有好几个都是酒店退休的厨师,业务水平相当高,是以明光的规模虽然不大,但是论食堂,绝对是业内一流。

此时此刻,坐在食堂的查文浩放下咬过一口的狮子头,问对面的高爽:“老高,你不觉得今天的菜有点咸吗?”

“没有啊,挺好吃的。”高爽没吃早饭,这会儿正饿呢,只当查文浩是口味变了,也没细想。

“你吃的什么?”

“照烧鸡块,你尝尝?”高爽把盘子推过去一点。

查文浩抿了抿唇,夹起一块小的放进嘴里,照烧汁调得恰到好处,鸡肉腌得很入味,没有半点腥气。

“确实咸了。”

“不是,总,你都吃了这么长时间了,现在才觉得口味不对?”高爽倒没急着收回餐盘,若有所思的,“哦,你肯定是在别处吃着好的了,回来嫌弃咱们食堂。”

查文浩想起那天他一个人吃了半锅的黄焖鸡,很深沉地点了点头。

“真的假的?哪家餐厅?我带我媳妇儿去看看。”

那可不行,查文浩心想,他小情人就算要开饭馆,也只能接待自己这一个顾客。

“不是餐厅,你别想了。”本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查文浩继续跟盘子里的狮子头较劲,盘算着跟食堂大师傅说说,以后少放点盐。

“哦,那我知道了,林先生还会做饭呀?”

查文浩有时候就恨高爽太聪明。

“嗯,吃过一回。”查文浩尽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享受。

“才一回就这么念念不忘?”高爽饭也不吃了,就坐在对面看着查文浩笑,“总,我觉得你这不是包养,你是恋爱了。”

依着平常,查文浩肯定要怼回去,他风流惯了,对方怎么想他不在乎,就忌讳自己动真感情,至少目前他还是个更顾事业的主,有感情就得负责,而负责的成本,实在太高了。

但是这次,好像真的不太一样。

“可能吧。”

毕竟感情这档子事,谁说得准呢。

 

09

恰逢周末,酒吧里塞满了人,台上有摇滚乐队在演出,舞池里站着的就跟着节奏put hands up,看来看去,也就吧台这边还清净点,大部分人都去跳舞了。

发尾染成深红色的调酒师闲了下来,胳膊支在桌上,撑着下巴打量眼前这个男生。

“你第一次来这儿吗?”

“什么?”林俊毅听不清他说话,凑近了一些。

“我说,我请你喝酒吧,你想喝……”

“马启越!”查文浩是不懂,他就是停了个车让林俊毅先进来,都能被人盯上。

“我又没干嘛,你急什么啊查哥。”马启越一脸无辜地起身,“你喝什么?老样子?”

“都行。”

“你呢,帅哥?”马启越朝林俊毅挑了下眉。

“呃,我和他一样吧。”

查文浩在林俊毅边上坐下,今天的演出实在是过于嗨了,他以前都没觉得有这么吵。

“还习惯吗?要是觉得吵咱就回去。”

“没事儿,挺热闹的。”

本来就是自己嫌闷,才问查文浩他平时都去哪儿玩,然后查文浩就带他来了酒吧,林俊毅以前来得少,这会儿只觉得新奇。

调酒的男生看上去比自己还小,动作却熟练得很,那双眼睛看着单纯,但打量起别人也毫不含糊,林俊毅盯着他手里晃动的摇桶,只觉得还没喝酒就要晕了。

他的手很快,不一会儿就摆上了两杯,一杯是给查文浩的鸡尾酒,自己这边却是气泡水。

“跟他一样哪行啊,我怕他把我吃了。”马启越又转向查文浩,“哥,你可快两个月没来了啊,这是新嫂子?你怎么也不给我介绍介绍。”

查文浩哼了一声,权当默认,他可不是快两个月没来了,这俩月都一门心思扑在林俊毅身上了。

马启越倒像个小话痨,拉着林俊毅问东问西,什么名字、兴趣爱好、工作单位,跟盘户口一样,得知林俊毅大学还没毕业,他啧啧两声,问查文浩怎么又祸害大学生。

又……?敏锐捕捉到关键词的林俊毅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别听他胡扯。”查文浩话是这么说,可到底也没否认这个又。

趁着林俊毅去洗手间的空档,查文浩敲了一下马启越的脑袋:“多大人了,不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嘶,”马启越委屈巴巴往后躲,“什么不能说了?你以前可没这样过啊,就上回那个也没见你这么宝贝。”

“俊毅和他们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是钱给的多还是人碰不得?哥你这就不够意思了,上回你让我找人我可一直帮你留意着呢,好嘛,俩月没来,一看自己找着了。”

“我不管你怎么想,少跟他提我以前的事儿,”看着林俊毅正走过来,查文浩压低了声音,“不然我就跟马叔叔告状,说你逃课出去排练。”

马启越气得牙根痒痒,又无可奈何,转头笑眯眯地问林俊毅,小俊哥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呀?

“不了,谢谢。”林俊毅的神情不太自然,他没有坐下,扯了扯查文浩的袖子。

查文浩立刻会意,牵起他的手和马启越告别,他感觉得到林俊毅的慌张和不安,只想快点带他回去。

出了酒吧的门,林俊毅的状态才放松了些,今晚人多,车停得远,取车的路上林俊毅一言不发地任他牵着,很是乖巧。查文浩虽然感到奇怪,但他更想让林俊毅主动开口,一时就没急着问。直到上了车,给他扣安全带的时候,察觉到他身体紧绷着,不免担心。

“怎么了?”

查文浩和他贴得很近,呼吸就打在他耳边。

“我在卫生间的时候,遇到两个人,他们一个问我多少钱,一个想要我微信。”林俊毅不傻,就算没去过gay吧,也知道问出这种问题不是什么太正经的人。

“你怎么说的?”查文浩没由来的跟着紧张。

“我说我有男朋友,他们就笑了笑,也没说别的了。”

查文浩摸了摸他的头发,缓缓道:“这酒吧是启越自己开着玩的,确实有不少……呃,像我这样的人过来,你不用在意,下次咱们不来了。”

林俊毅摇了摇头:“我觉得你和他们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了?查文浩想,头一回见面就问他约不约炮的不也是自己干出来的混蛋事儿吗。

“我不讨厌你。”

林俊毅说的是实话,虽然他和查文浩的相遇算不上太愉快,但他从来没有讨厌过查文浩的任何触碰。

“看来今儿真是吓着了,都不跟我顶嘴了。”

查文浩笑着,捏着林俊毅的下巴吻了上去,先前那杯气泡水是蜜桃的,甜得很,他的动作很轻柔,勾着林俊毅的舌头细细吮吸,林俊毅哼了几声,在氧气告急前把人推开。

“我们回家做吧。”细声细语的,眼睛里还含着水光。

查文浩不再废话,发动了汽车,他想,有句话马启越说的没错,不管是不是真的动了心,他确实爱极了林俊毅,宝贝得很。

 

10

明光的员工们很惊讶地发现,一向工作狂的总裁,最近突然按时下班了,甚至有时还早退。

尽管前段时间总裁脖子上的吻痕已经向他们暗示了他“金屋藏娇”的可能,但查文浩反常的作息无疑证实了这一猜测,少数员工知道总裁的性取向,但不知道他的作风,都当是查总单身多年,终于在二十六岁这一年谈起了让大家喜闻乐见的恋爱。

洞悉一切的高爽深藏功与名,查文浩是到点下班回家吃饭了,可是该处理的工作一项都没落下,导致原本能当面交代的工作都变成了线上交流,高爽还不敢打电话,生怕打扰人家的二人世界。

最近公司准备开发新项目,正在联系投资,牟星是个称职的秘书,上次供货商的事也没出什么岔子,但查文浩和高爽一致认为,暂时还不能完全放松警惕,是以投资的事在准备阶段都是由高爽亲自负责的,查文浩又不爱跟和查氏有关系的企业合作,高爽就得更留心些。

明光科技早期是做行车记录仪起家的,后来做摄像头,目前扩展到智能家居领域,以前的投资基本也都是找利益相关的公司,不过这次的邀请发出后,高爽意外地看到一家不熟悉的公司发来的邮件。

致远投资,好像也是某个家族集团下面的支系,具体是哪家高爽也不清楚,而且一般人都查不到,眼看时间还早,高爽给查文浩去了个电话。

接到电话的时候查文浩正推着购物车陪林俊毅逛超市,如今小查总上道得很,已经学会点菜了,非要吃藿香鱼,说是这几天下雨,去去湿气,林俊毅对川菜一窍不通,还是对着教程过来买食材。

“致远?怎么了?”对上林俊毅探询的眼神,查文浩对他笑了一下。

“我怎么记得,他们投的都是娱乐圈的项目啊?”

“哦,想转型是吧,那约个时间谈一谈。”查文浩指着贴着水箱的那条鱼,用肩膀蹭了蹭林俊毅,“就它吧。”

售货员利落地网上来称重,活蹦乱跳的一条海鲈鱼,将近两斤重。

“那你约一下见面吧,定好的话先让牟星去谈。”

查文浩挂了电话,那条鱼也躺上砧板和刮刀抗争,热心的售货员熟练地去鳞开膛,再冲去血水,仔细地打包。

“还想吃什么?”查文浩接过袋子放进购物车。

“这话是不是该我问你啊,小查总。”

“我就要这一个,别的你自己选嘛。”

“再炒个青菜应该就差不多了,你还要喝汤吗?”

“行啊,”查文浩把林俊毅往里面拽了拽,“做个丸子怎么样?”

“美得你,你自己去打肉馅。”

“那我不喝了。”查文浩跟在林俊毅后面,看他把选好的菜和调料都丢进来。

姜蒜和泡椒都是常见的材料,奈何他们这个北方城市实在找不到藿香,只好换成了藤椒口味,排队结账的时候查文浩怏怏不乐的,林俊毅只好哄着他,让他去买肉然后做丸子汤。

“不买了,做起来太麻烦,累着你。”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现在成了厨房的常客,离大厨还远了点,但打打下手还是游刃有余的。林俊毅望鱼兴叹,说早知道要做鱼片,就让超市那边一并处理好了。

“我来吧。”查文浩接过刀,从鱼尾中间横着切过去,把鱼肉和鱼骨分离,林俊毅夸了他两句,他挺高兴,就是面上不显。

“你就是不敢,下次鱼都交给我就行。”

林俊毅看着他额头上的汗,只觉得可靠又心安,他们俩相处的这几十天下来,日子过得跟真情侣好像也没什么差别。

不,还是有差别的。林俊毅想起那份冠冕堂皇的合约,叹了口气。

“怎么了?”查文浩已经转移战场,开始洗空心菜了,“你要是不喜欢吃鱼,咱就不做。”

“不是,”锅里的水沸腾起来,林俊毅先烫了配菜,“我就是在想,咱俩这样还挺像回事的。”

“像什么?”

“谈恋爱啊。”

“啧,”查文浩把空心菜捞起来放到菜板上,走到林俊毅身边捏了他的腰一把,“你要是真想谈呢,可以和我签协议,我让你体验拥有男朋友的快乐。”

“你是真心疼那两万块钱是吧,还得要回去。”

“不不不,虽然我是商人,但是如果你签我的话,我很便宜的。”

给做饭就行。

 

11

八月末,暑假走向尾声,学生们陆续返校,学校热闹起来。为了躲新生军训,张晚意也回了家。

宿舍没人,林俊毅更没了回去住的理由,学校的推免通知还没下来,他一边做复习总结,一边请教着前几届的学长学姐,心里越来越有底了。张晚意和他同级不同院,两个人之间没有竞争关系,还会约着互相模拟提问,期间林俊毅几次邀请他来查文浩的公寓,都被拒绝了。

他们三个之间的关系确实有点别扭,林俊毅便不再强求,想着找时间请他吃个饭,也算对这个暑假把他一个人丢在学校做的补偿。

这顿饭还没定下来,倒是查文浩先约了林俊毅。

明光新项目的投资方基本确定,后续资金有了可靠来源,研发步入正轨,查文浩就空闲了许多,合约还有半个月就要结束,而一直答应林俊毅的奖励还没有履行,所以他问他,要不要抓着暑假的尾巴,出去逛一逛。

林俊毅不算一个爱折腾的人,尤其是假期出门,人山人海的,体验感极差。但好歹这也算合约的一部分,要是不去吧,总觉得亏了。

旅行定在月初,去郊外爬山——谢天谢地,查文浩没安排什么乱七八糟的项目。林俊毅对着网上的攻略研究了好几天,提议把一天变成两天,因为据说山上可以露营。

查文浩不能离开公司太久,但一两天其实区别不大,加上他们是自驾,两天时间会宽裕许多。于是他乐得看林俊毅对着攻略下单露营必备品,快递一件件送到公寓来,小情人用剪刀划开纸箱,快乐得让他赏心悦目。

也就是在金钱于他们之间被无比强调的时刻,他才能重新找回金主的身份,和包养的真实感。

这份欢喜终止在出发当天。

为了避开早高峰,两人悠闲地睡到自然醒,然后不紧不慢的吃过早饭才出发。阳光透过车窗洒进驾驶室,林俊毅帮查文浩按下了头顶的挡板,并真诚建议他戴个墨镜。

“没想到天儿这么好。”

于是林俊毅又开始翻攻略,看景区附近有没有卖墨镜的店。车子驶上环城高速的时候,查文浩的手机响了。

铃声响起的瞬间,林俊毅直觉他们的出游要泡汤,查文浩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递给了林俊毅。

是高爽。

致远原本和明光约好了到公司面谈,顺便请负责人好好介绍他们的项目,前期的参观都非常顺利,直到牟星陪同致远的经理在会议室听完项目的报告,那位穿着打扮精致得过分的曹经理皱紧眉头,眯起眼睛,沉思良久,最后说,我们不想投了。

项目负责人杨杏是个去年才毕业的小姑娘,专业知识过硬,在人情世故上差点意思,亏得牟星拦着才没当场和人吵起来。然而撤资总要有个理由,牟星留下来和致远的人交涉,打发杨杏去给高爽通风报信,这才有了这个电话。

林俊毅干巴巴地跟查文浩转述了高爽的话,查文浩点了点头,在导航上标识了最近的出口。

“你跟他说我马上过去。”

“好。”林俊毅跟那边说完,忽而反应过来,“那我呢?”

“送你回去来不及了,跟我去公司吧。”他又看他一眼,“抱歉。”

林俊毅摇了摇头,查文浩没有什么对不起他的,这段关系里他才是依附的那一方,接受对方的安排是理所应当。只是他这样的身份到了明光要如何自处?总不能躲车里不上去吧。

查文浩的车速很快,远没了来时的惬意,林俊毅望着刚刚才见过而此时正逆向飞驰的行道树,想着后备箱里帐篷和零食,心里还是有一点不舒服的。

“我觉得你下次还是带个蓝牙耳机比较好。”他没头没尾的来了这么一句。

“好,下次开车不让你接电话了。”

半个小时后,他们到了明光的大楼,高爽在门口迎接,看见林俊毅后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打过招呼。电梯上他和查文浩详述了事情的经过,并分析了一下对方突然撤资的可能原因,简单点是一时兴起现在热度过了,阴谋论一点就是有人在从中作梗。

不知这算不算商业机密,但他俩谈的时候也没避着他,林俊毅只好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得不能再低,一直熬到出电梯。

 

12

何为剑拔弩张,林俊毅算是见识了。

并非短兵相见,而是暗流涌动,大抵纵横商场的人士都修的好涵养,就如里面那位曹经理,和人理论时都是温柔随和的,杨杏被拦在外面,一圈一圈的走,努力平复情绪。查文浩到的时候,牟星和研发部的总监正在跟致远的人谈项目前景,试图用利益来稳住合作。

“小查总,想见您一面,可真难啊。”

“不好意思,家里有些事耽搁了,”查文浩朝门外看了一眼,和曹磊握了握手,“请问贵公司对我们的合作还有什么问题吗?我可以再和您聊聊。”

“没什么问题,只是这是致远转型的第一步,我们总得求稳不是。”

“明光的实力您完全可以信任,这一点,通过前两轮的谈判,我以为,贵公司已经没有疑问了。”

“二轮谈判之后致远给出的承诺是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我们当时也是这么告诉牟秘书的。”

查文浩向身后看了一眼,但只和高爽交换了眼神。

“我相信我们不是彼此的唯一选择,所以也希望明光给致远留点余地,我下午还要去别的公司,我向您保证,无论是否合作,致远都会在明天给您一个准确的答复。”

滴水不漏,几乎没有给查文浩拒绝的机会。

商人追求利益最大化无可厚非,只是致远投资瞻前顾后的态度像极了海王养鱼,在智能家居领域,明光的竞争对手不少,查文浩心知肚明,无论他答不答应,这次合作都不会进行得太愉快。

“好,我们可以等。”查文浩笑得诚恳,“这都饭点儿了,不如我请您吃个饭,明光的餐厅可是出了名的。”

不待曹磊回答,高爽适时地走过来招待,致远的人也就不好意思再拒绝。

一直等在门外的林俊毅见查文浩神色如常地走了出来,猜着危机大概是解除了,小声问了他两句,查文浩叹了口气,对他摇了摇头。

这时高爽正和曹磊一行人一起出来,说到底算下班时间,谈判场外,刚才还气氛紧张的两伙人现在也有说有笑了。

“这个合作对公司很重要吗?”

查文浩点了点头。

“或许,我可以试试。”

“嗯?”查文浩面露惊讶,略显无奈地笑了一下,“你想试就试吧。”

“曹先生,”林俊毅叫住了从面前经过的曹磊,“这次合作对我们非常重要,请致远投资务必好好考虑。”

曹磊眼中的错愕转瞬即逝,随即又换成了波澜不惊的样子:“我们会的。”

 

查文浩本来就没指望还没毕业的林俊毅能帮上什么忙,倒是被他的天真可爱到了,想带他一起吃饭,又怕他不自在,林俊毅主动提出不想参与,说是来公司的路上就约好了张晚意,查文浩便顺水推舟,让司机送他过去。

和张晚意的约饭有点择日不如撞日的意思,按计划今天是放开了玩的,一时耽搁了总得换种方式放松一下,不如就顺便把该办的事都解决。

两个人约在学校附近的商场,一家东南亚餐厅,外墙装饰着夸张的热带水果,过了正点人也爆满。张晚意到得比他早,占了个位置,正在翻看菜单。

两个月没怎么见面,林俊毅总感觉室友瘦了,反观自己倒是养得白白胖胖,不免又愧疚起来。

“怎么突然找我啊?”

“别提了,本来要跟查文浩出去玩,结果他公司有事,我俩又回来了。”林俊毅给自己倒了一杯柠檬水,“你点吧,我请客。”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张晚意很做作地噫了一声,“你先说找我干嘛吧,不然谁知道这是不是鸿门宴。”

“你之前说和查文浩是发小。”他们两个的关系没有假客气的必要,所以林俊毅开门见山,“我想问你,他以前有没有谈过男朋友。”

“嘶——”张晚意把菜单合上,“所以我那天劝你的话,你是一点都没听进去?”

“听进去了,”林俊毅有点心虚,“但是我想试试。”

其实张晚意也见过那些缠着查文浩的情人,他们中的大部分都不是出于真心,无非是因为同等价位的金主里,查文浩年轻又温柔罢了,所以自降身价也甘愿,甚至不知从什么途径得知了张晚意的存在,还特意约他说是从侧面了解了解查总的喜好。查文浩并不在乎这些,他腻了就是真的腻了,看都不会再看他们一眼。

那时张晚意就想,他哥满世界欠风流债,将来总有找上门的一天——

看着面前一脸认真的林俊毅,张晚意觉得,查文浩的报应,应该是来了。

 

13

致远的答复比预想中来得要早,当天傍晚,还没下班的时候,高爽就接到了曹磊的电话,对方表示最后敲定了和明光合作,会按照原计划正常签约。

得知合作达成的消息,查文浩没有像往常一样欣喜,反而一脸凝重,表面上看,这只不过是两个彼此之间不熟悉的公司在初次合作时的小插曲,但细想起来却有许多环节充满疑点,这其中扮演重要角色的人,是牟星。

从决定让牟星来负责这次合作开始,因为存着试探的心思,查文浩没指望真能谈下来。但是前两轮的谈判出人意料地顺利,顺利到他和高爽都放松了警惕,然后又意料之中地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搞不清牟星的意图何在,她是单纯的业务水平不达标,还是刻意要给明光制造挫折。

“老高,你怎么看?”

“不好说,毕竟我们什么都没查出来。”

牟星的履历清晰明了,本科毕业后曾到美国留学三年,回国后先在投行入职,一年后到明光应聘,按她的说法是,她厌倦了金融行业的激烈竞争,所以想做相对轻松的行政工作。

可有时候,越是查不出来,越说明有问题。

“想点特殊办法吧,钱走公司的账,”查文浩揉了揉眉心,“这回,从致远那边入手试试。”

他不想怀疑林俊毅,但也不会傻到相信曹磊真是被他那句话感动了才决定投资的。

 

曹磊当然不是被感动了,不过真相也不会差太多,他给高爽打完电话之后就给林俊毅发了消息,以长辈的口吻循循善诱,半听半猜明白了事情经过,最后得出结论说他胡闹。

林俊毅想着前段时间和查文浩逛超市时他接的那个和致远有关的电话,没大没小地跟他曹叔说:彼此彼此。

转头查文浩那边发来了转账,说投资成了,林先生功不可没,林俊毅来者不拒,祝贺小查总得偿所愿,并表示自己今天要在张晚意家打游戏,就不回去了。

金主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没有介意,打来语音说明天要和致远谈合同,约了中午吃饭,所以要想祝贺的话只有晚上的时间,希望林先生赏光早点回来,我们小范围庆祝一下。

“好。”林俊毅有些心不在焉,眼睁睁看着趁虚而入的张晚意一记飞踢,屏幕里的像素小人摇摇欲坠,血条顿空。

“靠……”

“啊?”那边查文浩还没挂。

“啊我不是说你,”林俊毅气得瞪了张晚意一眼,“我打游戏呢先挂了啊。”

“你自己菜就别迁怒我好不好?”张晚意毫不留情地怼回去,“行走江湖就该断情绝爱,把儿女情长都放一边,你这样的俗人,江湖不要你。”

“单身狗是不会理解俗人的快乐的,”林俊毅悠悠地说,“再来一把。”

 

张父张母不在家,林俊毅和张晚意玩到凌晨两点,算是尽兴,勉强把查文浩的风流史带给他的冲击都消化掉了,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醒来的第一反应是被陌生的房间吓了一跳,第二反应是自己是不是得提前去买菜,彻底清醒之后想起来,查文浩和他定的是晚饭。

他的亲亲室友鼓捣了一桌奇奇怪怪的早餐,煎糊的鸡蛋,发苦的白粥,皮蛋和豆腐各过各的谁也不理谁,整张桌子唯一正常的是两盘小笼包——嗯,纯肉的,六块钱一屉。

“老张,你以后一定得找一个会做饭的女朋友,不然容易饿死。”

“闭嘴吧你,睡得跟死狗一样,怎么叫都不醒,”张晚意把卖相尚可的拍黄瓜端上桌,“给一个认识不到仨月的人做饭做得开心,连一顿早餐都不给我做。”

“你给钱我就做。”

“某些同志的思想是被腐化得太厉害了啊,”张晚意把筷子递过去,“不过我说真的,我是劝过你了,你……”

“好了好了张妈妈,我心里有数。”

林俊毅明白,事情原本不该变成这样的,假如他从一开始就没有上查文浩的车,或者没有答应那个荒唐的合约,再或者没有搬去和查文浩同住——在任何一个环节及时止损,都不会发展到如今的结果。

可是爱情偏偏是全天下最不讲道理的东西,就像驱车在单行道上,只能看着事情的走向和两人的本意背道而驰,却都无法回头。

既然不能回头,那就孤注一掷地往前走吧。

 

14

所谓商场得意,情场失意,对于这个道理,查文浩懂得有点晚。

比如此时此刻,他应该和小情人在家里吃晚饭,而不是孤苦伶仃地开车去马启越的酒吧。本来为了配合庆祝的气氛,他特意敲诈了一瓶马启越私藏的白葡萄酒,结果酒还没开封,俩人就因为吵架不欢而散。

其实也不算是吵架,最多是意见不合,彼此都没能说服对方。冷静下来想一想,林俊毅是真心为他开心,忙前忙后做了一桌子菜,他回来得晚,没怎么上手,成了坐享其成的那个,没道理因为一句话就和他生气。

起因是聊起白天签的合同,顺带就说起了公司,林俊毅同他讲,很喜欢明光的工作氛围,等推免结束,可不可以过去实习。

“当然可以啊,我让高爽安排一下。”

查文浩没把这件事当成什么大事,答案就没过脑子,只是感觉空气骤然凝滞,林俊毅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好像不懂我想要什么。”林俊毅摘掉围裙,到衣架上拿了自己的外套,“我今晚回宿舍住。”

“你好像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林俊毅停了一下,但还是打开了门。

那是三个月以来林俊毅第一次对查文浩冷眼相待,如果说包养合约像给他们设下的结界,那么这句话正正好好撞上了结界的边缘,咣的一声,把虚浮于外的恩爱假象撞了个粉碎。

查文浩是个商人,什么东西都要算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连性都是靠金钱维系,唯独忘了,感情这档子事从来都是一笔糊涂账,经不起他锱铢必较。

 

他去酒吧前和马启越打过招呼,后者干脆推了调酒的活儿,专门占了个角落里的卡座陪他。查文浩是带酒来的,就是马启越给他的那瓶。

“这么着急,还以为我这酒过期,你来找无良商家理论了。”马启越拣了两个玻璃杯,开了酒,各自倒了半杯。

“葡萄酒是那么喝的吗?”

“不是哥,咱俩也不是用高脚杯的气氛啊。”

还能开玩笑,那问题应该不大。

查文浩也不客气,一口气喝光了酒,马启越在一边心疼得直叫唤,说这酒也不是这么喝的呀,叫查文浩忧郁的眼神看了一眼,老老实实的又给他倒上了。

“他说我不懂他想要什么,可我觉得,是他从来不跟我说。”

“我的好哥哥,就算是阅读理解,你也得给我个上下文吧?”刚脱离高考苦海一年多的小马同学表示了他的疑惑。

查文浩叹了口气,把晚上发生的事和他完完整整讲了一遍,细节到林俊毅围裙上沾的褐色糖醋汁——好吧,这跟主旨的关系也没有很大。

马启越听了半晌,似懂非懂,但旁观者显然比当局者要清醒不少,他大概明白,问题的解决与否就取决于查文浩的态度。

“那你觉得,他想要什么?”

查文浩抿一口酒,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会所里约到的money boy,喜欢新衣服或者香水,靠奢侈品来体现自己的竞争力和金主的另眼相待;gay吧偶遇的419对象,有的是因为寂寞,有的是因为缺钱;签过长期合约的固定性伴侣,比起感情,更看重的也是物质,这些,查文浩都能给,而且给得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可是林俊毅什么都没跟他要过,连每个月的工资和生活费,有时查文浩转得晚了,他也从来不催;更是很少看见他流露出那种惊喜和满足的表情——露营那次除外,按包养对象的标准来说,他做得很好,一定是连分手都不会拖泥带水的那种,堪称完美。

然而对于查文浩来说,这样并不好,这让他失去了熟悉的掌控权,他要的是开在手心里的解语花,可不是看似无害实则呛口的小辣椒。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马启越明明白白把“我不信”三个字写在了脸上。

查文浩不说话,只默默地喝酒。

“投资还得讲究个本金吧,你要是想让他喜欢你,首先得给他相应的尊重和喜欢呀。”马启越认命地把酒又倒上,“谈恋爱跟养情人能一样嘛。”

是了,他喜欢他,查文浩喜欢林俊毅,所以奢望从他身上得到更多的东西,承认这件事已经用光了他一半的勇气,留下来的一半,还要用来确认林俊毅喜不喜欢自己。

果然如此绊人心。

“行了,你别跟这儿晃悠了,干活儿去吧。”

“过河拆桥。”马启越把酒收起来,从吧台给他换了一杯柠檬水,“这酒上头啊,一会儿起不来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15

宿舍里一股霉气。

倒不是发霉什么的,而是久未住人,烟尘灰土混在一起,在密闭的室内沉淀,通过风之后清新了不少。好在走之前把被子卷了起来,还能睡人。

衣柜空了大半,夏装几乎都被带走了,偶尔回宿舍拿两件,慢慢的就都到了查文浩的公寓。

熟悉的床反倒显得陌生,林俊毅睡惯了松软的双人床,越发觉得宿舍这张又硬又小,倒不是他嫌贫爱富,以前假期结束从自己家回学校的时候,也没这么不适应。

林俊毅想,自己或许有点敏感过头了,可能查文浩并没有那个意思,是他因为这几天的事情都堆到一块,因为一个施舍的句子爆发,被他刻意忽略但却真实存在的两个人的实质性的关系集中表现在这一句话上,又直接唤起了他对查文浩的情史的不太愉快的回忆,就,挺痛苦的。

他是喜欢查文浩没错,可是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不平等的基础上,查文浩是高高在上惯了,并不记得爱情和做爱是有区别的,其实要想解决这个问题也很简单,只要他们两个之间,有一个人妥协,就行了。

只是林俊毅不会做先妥协的那个人,查文浩应该也一样。

楼道里,新生的动静越来越小了,林俊毅胡思乱想着正要入睡,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吓了一跳。

来电显示是查文浩,电话那头却是个年轻男孩的声音。

“小……狐狸?”马启越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人,没忍住笑了出来。

“什么?”林俊毅还没来得及去想这是查文浩的新欢还是旧爱。

“嫂子,我是马启越,查哥喝醉啦,能不能麻烦你把他接回去啊。”

“可是我不……”

“地址发到你微信上了哦,你快点过来,我店要关了。”

林俊毅望着挂断的电话,无语凝噎,只好换了衣服赶在门禁前冲出学校,按马启越给的地址打了辆车。

喝醉的人死沉,拖他上车的时候司机师傅还挺关心,问你朋友喝这么多酒,是不是失恋了?林俊毅恶向胆边生,很大声地回答说是,被他对象甩了。

没有说男女,就很解气。

查文浩的酒品很好,不哭不闹也不吐,就是睡,怎么折腾都不醒。林俊毅帮他换了睡衣,把他丢在主卧的床上。

这样安分又毫无攻击力的查文浩很少见,更别提还是睡着的,毕竟他们相处的大多数早晨,查文浩都起得比他早。

他不敢肯定查文浩跑去喝酒是为了什么,但心里隐约觉得,或许和自己有关,或者说,他期待和自己有关。

 

查文浩是被马启越的电话吵醒的。

他酒量不错,少有真醉的时候,昨晚主要还是那酒的后劲儿太大,外加他有心事,所以醉得狠了。刚一醒,头还有些昏沉,嗓子也哑着。

“哟,心情不错,一夜春宵啊?”

“托你的福,还可以。”查文浩揉了揉太阳穴。

“我就说你是喜欢他吧,从一开始我就看出来了,你往我这儿带过这么多人,哪个我叫过嫂子?”

“怎么着你还想要改口费啊?有事说事,没事挂了。”大清早的,马启越吵得他头疼。

“你车还在我这儿呢,我嫂子不会开车,昨天打车过去接你的。”

“我知道了,晚上我让司机去开。”

挂了电话,查文浩先去冲了个澡,去去宿醉的酒气,出来的时候看见林俊毅在厨房熬粥,香味飘了一屋子。

每当这样的时刻,查文浩都有认真想过,要不要多给林俊毅一份工资,毕竟做饭不在合约之内,照顾自己也不完全是他的义务。

林俊毅换了一条新围裙,灰色格子,从背后只能看见两根细细的系带,查文浩心猿意马,搂住了他的腰。

怀里的人很敷衍地挣扎了两下,也就由他去了。

“煮的什么?”

“海鲜粥,早市上买的虾,很新鲜。”

“嗯,”查文浩在林俊毅的颈窝蹭了蹭,“辛苦了。”

林俊毅的呼吸急促了起来:“能不能别动手动脚的。”

“我没有啊。”查文浩嘴上这么说,手还是钻进林俊毅的T恤,揉捏他腰上的软肉,“不生气了,好不好?是我的错。”

汤勺当的一声滑落在灶台,查文浩关了火,扳过林俊毅的身子,吻了上去。

 

明白自己的心意之后,对他就更渴求,单单是唇齿相接都让人沉沦其中,小情人一直都很敏感,脸色变得比锅里的虾仁还要红。

从下巴到脖颈,一路吻过来,虔诚又温柔。身上的围裙被挤得皱皱巴巴,林俊毅推着查文浩的肩膀,小声说,能不能回房间。

“好。”查文浩直接把他抱到卧室,看着他发红的眼角,柔声安慰,“放心,这次不做到最后。”

扩张太麻烦,他等不了那么久。

查文浩剥去林俊毅的短裤和衬衫,却留下围裙挂在脖子上,一块布遮着他赤裸的身子,欲盖弥彰。林俊毅有些茫然,岔开腿问他,是用嘴还是用手。

查文浩摇了摇头,一双手摸到围裙下面,揉他的乳尖,林俊毅顺从地搂上查文浩的脖子,头抵在他的肩膀上,急促地喘息着。

从胸口再往下,到小腹,挺立的性器前端吐出黏液来,查文浩握住,在林俊毅的喘息声中来回撸动,虎口剐蹭勃起青筋带来的快感让林俊毅失了神,身上人忽快忽慢的速度操控着他,使攀升的过程无比艰难。

林俊毅听见查文浩的低笑声,他亲了亲林俊毅闭着的眼睛:“很舒服,是不是?”

“嗯。”他从鼻腔里哼出了声。

查文浩却忽然松开了手,林俊毅不解地睁开眼睛,讨好地蹭了蹭他,查文浩推着他躺下,在他屁股下面放了个枕头,并上他悬空的腿。

查文浩很久之前就想这么做了,不是用手也不是用嘴,用腿——林俊毅的腿又细又直,很漂亮,查文浩跨坐在他身上,将肿胀的性器插进他合拢的腿间,大腿内侧的白肉被挤到变形,以迅速泛起的红色来反抗,却又顺从地包裹住入侵的肉棒,在窄小的缝隙中造出一个洞来。

双腿被查文浩的膝盖紧紧夹着,林俊毅动也动不得,任由那根恼人的东西在他眼皮子底下进进出出,这种视觉冲击太过直观,他的思绪乱飘,想起每一个迷乱的夜,他看得见或者看不见查文浩怎么进入自己的身体的时刻,他们都是以一方容纳另一方的进入而结合的。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的画面却挥之不去,查文浩的头发还没干透,散落在额头上,像他们第一次上床那样;他的手掐着自己的腰,也是他的习惯,往往第二天都会留下一片青紫;他脸上的汗滴在自己的胸口,又被情欲热潮快速蒸发;还有他在自己的腿间大杀四方,不为性交而存在的身体部位,竟然也在摩擦的灼痛中传递着兴奋。

查文浩捞起林俊毅的一只手,一起覆在他挺立的阴茎上下撸动,林俊毅不得不睁开眼睛,和他隔着面前的虚影对视,性器的快感越来越强烈,他的腿不由自主地扭动,反倒让查文浩变得更兴奋,抽插的频率更快了。

林俊毅的手很被动,完全由查文浩掌握着,他埋进腿间的动作越狠,下手就越重,林俊毅是落进渔网里的唯一的鱼,翻来滚去,都逃不过麻绳织成的菱形格子——倘若他足够幸运,在渔夫把他倒进桶里的瞬间奋力一搏跳回大海,仍然无济于事。

因为大海和渔夫拥有同一个名字,查文浩。

喷薄的精液打在腿间,查文浩躺回床上搂着他的时候,林俊毅在想,有朝一日,这个人,一定要只属于我。

 

16

早起胡闹了这一场,好好的早饭变成了午饭,锅里的粥都凉透了。林俊毅从卧室出来的时候腿还发颤,自然不肯给查文浩好脸色。小查总这会儿正春风得意,哄个男朋友还不是信手拈来,不等林俊毅说话,就勤快地重新开火,把粥熬完;又热了昨晚收起来的两个菜,倒也像模像样。

他在厨房忙进忙出,林俊毅就撑着下巴瞧,三个月前还互不相识,到现在却像同居多年,别扭又自然。

林俊毅想,这其实是合约的功劳,不是他的功劳,这一切会随着合约结束而消失,他们总要做回陌生人。

“在想什么?”查文浩伸手在林俊毅眼前晃了晃,示意他可以吃饭了。

“我在想,小查总这么能干,不知道将来会便宜了谁。”

热过的糖醋排骨口感钝钝的,失去了食材本身的新鲜,被调料的味道喧宾夺主。

查文浩笑了一下,低垂眉眼,给林俊毅倒果汁。

“你投入这么高,没想着回回本吗?”

好笑,怎么说的像他才是金主。

“我这个人呢,很有原则,不会妄想靠投入金钱来获得感情,反之也一样。”

“呵,是吗?”

查文浩看向他,明明在笑,眼睛里却带着几分探询和戏谑,林俊毅直觉要被那双眼睛看透了,不敢和他对视,胡乱扒拉几口菜。

“我问过高爽了,月底会发实习公告,你可以投简历。”步步紧逼的猎人最终选择偃旗息鼓,转移了话题。

“嗯。”林俊毅本就意不在此,回应也是淡淡的。

那种失去掌控权的无力感再度出现,好似他们白折腾了这几天——或者说,只有查文浩白折腾了这两天,这个认知让他烦躁。而林俊毅,林俊毅是他的孔明灯,他可以在上面写自己的名字,但这盏灯火会飞向天空,他只能远望,不能拥有。

“你实习的话,时间来得及吗?”他的问题迂回得像山路十八弯。

“我下周回学校,合约也快到期了吧,要是没到期的话我可以退钱。”

“不用,”查文浩截住话头,“周几回?”

“周六。”

“再晚一天好不好?周六有一个慈善晚宴,我想带你去。”

林俊毅本能地不想在结束时过多牵扯,然而查文浩目光灼灼,他便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要善始善终的借口,答应了他。

白纸黑字,签名生效,他们的关系,余额一周。

 

说是下周回学校,但林俊毅已经提前进入候考状态,回学校回得更勤,每回还要捎点东西,把空了一半的宿舍再一点点填满。

他这样做的时候都刻意躲着查文浩,尽管没什么躲的必要,因为这段关系即将结束是事实,而林俊毅在努力维持面子上的好看,恰好查文浩忙着带新项目,从来没注意过他的小动作,还体谅他来回奔波的辛苦,在床上时都温柔许多。

在这种双方都很敬业地扮演角色的情况下,一周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到约好的那天,林俊毅提前几个小时从学校出来,等牟星接他去选衣服做造型。

另一边,明光的总裁办公室,查文浩死死盯着电脑屏幕,皱紧眉头。

高爽找人做的调查出了结果,邮件转到了查文浩的电脑上——好消息是牟星和致远没有关系,坏消息是牟星和查氏有关系。

报告写得很详细,连调查过程都罗列得清清楚楚,查文浩一页一页往下滑,看到最后也没有懂牟星入职明光的目的。

她的履历没有造假,在美国留学是真,回国后在投行工作也是真,经手的每个项目都写在上面,这么看来她能力很出色,经过这一年的锻炼之后,理应更优秀,再往上升一升,完全可以开拓出属于自己的天地。

金融业一颗即将升起的女性新星,领完年终奖就交了辞职报告,任对方怎么挽留都不为所动,然后在三个月后进了一家规模不算大的科技公司,要说她早就做好了跳槽准备完全站不住脚,她在职期间接触过那么多公司,哪个都比明光更知根知底一些。

高爽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总裁办隔音很好,只能听见鼠标滚轮转动的咔咔声,很轻。

“说说吧,找你来杵着当吉祥物的啊?”查文浩敲了敲桌子。

高爽清了清嗓子,认命地开口:“还查到牟秘书出国留学是查氏资助的,而且她出国前就曾经在查氏旗下的子公司实习过,回国后进投行也是由这个公司的经理推荐的,还有,她在职时参与项目的百分之八十,都和查氏有或远或近的联系。”

“所以她是查氏派来监视我的?”

查文浩的语气没什么起伏,意味着他在生气。但高爽只能迎难而上,毕竟当初提拔牟星是他的建议,而在收到结果之前,他对她的异常没有任何察觉。

“可以……这么认为。”

“那你觉得,她的目的是什么?或者说,我爸的目的是什么?”

牟星的出现没有给明光造成任何不可承担的后果——至少目前还没有表现出来。

“如果是查董的意思的话,可能只是关心您。”高爽心里发虚,但他面不改色。

“呵,”查文浩扯了扯嘴角,“那我可真消化不了这父爱如山。”

 

17

查文浩和林俊毅约的时间是晚上六点,牟星直接把人带到公司等,查文浩下楼的时候和她擦肩而过,高跟鞋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她朝查文浩微笑一下,温柔得体。

查文浩很难把她和经济间谍这个身份联系起来,在真正的损失出现之前,他更愿意相信这是他们之间的一场误会。

不过无论是不是误会,都留着以后再解决,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宴会免不得喝酒,查文浩特意带了司机,他拉开后面的车门,林俊毅坐在靠右的一侧,长手长脚缩在车厢里,脊背却挺直,乖巧又端庄。

查文浩左臂搭着西装外套和没来得及打的领带,见林俊毅伸手就都递过去了。

“帮我打领带?”

“好。”

林俊毅点头,把丝绒外套搭在副驾驶的椅背上,以防折出褶皱;领带在手上展开,他往前凑了凑,竖起查文浩白衬衫的领子,绕一个圈到胸前,两只手各拿一端,熟练地交叉再翻折。

情人近在眼前,查文浩打量起来,林俊毅脸上化了淡妆,眉毛是深棕色,眼尾扫了一层淡淡的棕红色眼影,嘴唇也涂了透明唇膏,比他平时更精致一些;他上身穿了一件黑色的丝绒衬衫,和自己西装的面料相衬,左肩上刺绣一朵金色的花,一直蔓延到胸口。

“今天很漂亮。”

林俊毅轻笑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耳朵倒是很诚实地变成红色。

“好了。”他抻了抻领带,褶皱随之消失。

查文浩低头看了一眼,是稍显复杂的温莎结,他的目光在规整的三角形边缘绊了一下,随之抬头,牵起林俊毅没来得及收回的右手,在手背上印下一吻。

查文浩喜欢握他的手,白而修长,骨节分明,尤其喜欢用自己的手指插进空隙,锁在一起,如果他用力——一些显而易见的原因——相连的地方会硌得很痛;而现在,他把这一排手指卡在虎口,像握住一块温软的玉。

暧昧如窗外暮色,静静地淌满车厢,林俊毅任他牵着,没有抽出来。

今天的查文浩和往常不太一样,他因为不知道原因,也就说不出来是哪里不一样,不过乖一点总不会出错,左不过是最后一个晚上,他总不至于勃然大怒把他赶下车。

查文浩转回去,靠在椅背上假寐,脑中开始梳理下午读到的那两份报告,牟星的履历暂时不必想,另一份和致远相关的更值得深究,上面有一张结构复杂的关系图,致远占据了一个小块,顶端延展出一条向上的线,终点指向弘毅集团。

弘毅做地产起家,查氏还曾经低价买过对方的地,生意场上卖个人情什么的,很常见。但明光与弘毅本家没什么交集,最多和子公司打打交道,比如致远投资,可致远严格意义上并不是弘毅的子公司,只是股东有重合,弘毅现在的董事长叫林川,致远三个股东里有两个姓林,报告上写的很清楚,是林董的大儿子和大女儿。

比起某些家族复杂的家庭构成,林家的家庭关系其实很简单,但人们总喜欢传播有钱人的八卦轶闻,这是找“不太入流”的调查机构带来的意外收获,比如在林家长子和长女早早参与集团事务的同时,林董的小儿子却很少出现,不管是商界酒宴还是私人聚会,见过他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人们都知道林川有三个孩子,但他们不知道第三个是谁。林家对外的说法是林夫人怀他时早产,小少爷自小体弱,需要静养;广为流传的版本则说小少爷是林董的私生子,林家没人喜欢他,但不得不养。

很好笑,在附件里面,光是对这位神秘少爷身份的讨论就占了将近两页纸,什么说法都有,也不知道他们都是从哪里搜集来的。

查文浩没去一一验证,但他能肯定私生子的传闻是假的,至于体弱多病么——他回想起和林俊毅相处的三个月,除了手凉脚凉,别的倒没什么,估计是静养很有效果。

不仅如此,他还知道,致远投资的实际控制人也是林俊毅,那位不姓林的股东曹磊,只是股权代持人。

于是所有的不安和疑虑都得到了解答——他对佣金的淡然、轻易改变曹磊意向的那句话,对参加晚宴没有多问一句,连打领带都很熟练。

查文浩只觉得他们之间的差距好像反过来了,那盏融融灯火越飞越远,也许今晚过后,会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

他又感到烦躁。

林俊毅的手动了动,查文浩这才意识到他牵他的手牵了一路,睁开眼,林俊毅朝他眨眨眼睛:“快到了。”

“嗯。”查文浩点点头,把手放开,林俊毅活动着发僵的手指,看向车窗外。

是要到了,查文浩披上西装。

 

18

香格里拉大酒店,七层宴会厅,一年一度的商界慈善晚宴在这里举行。

门童接引他们上楼,林俊毅走在查文浩身侧,目光直视前方,对周围衣着华丽来来往往的人没有半分打量。

到了他们这个阶层,任何名头的晚宴都能变成资源置换的幌子,慈善晚宴也一样。刚一走进大门,林俊毅瞬间就感觉到场内的汹涌暗流,为名也好,为利也罢,平日里没见哪个公司的掌权者有多心善,到了这天就都要想尽办法挤进来,写张支票或者捐些东西,显得他们多善良一样。

林俊毅没有流露出太多鄙视,毕竟查文浩应该也不是专程过来献爱心的。

宴会允许带伴侣出席,但都是女伴,打扮得并不张扬,样貌已然足够耀眼。林俊毅站在查文浩身边,颇有些格格不入,只是查文浩全无在意,和算不上熟悉的人谈笑风生,也不避讳林俊毅的身份。

林俊毅在亮如白昼的灯光里得以仔细看一看查文浩的衣服,黑色丝绒西装,右侧领子别了一枚金色鸢尾花胸针,和自己左肩上攀附的金线刺绣相得益彰。

查文浩好像总能给他惊喜,让他看到每一面,专注于事业的,外人面前的;有时脆弱的,柔软的,无论哪一面,都带着磨灭不了的攻击性。宴会上的他却要更特别一些,非要形容的话,不是雷厉风行的小查总,像是他总在回避的身份,查家的少爷。

他们顺着长桌往里走,大部分人不会过多打听林俊毅,林俊毅便同样报以礼貌一笑,乖顺地跟着查文浩叫人。

幸好,没有见到熟人。林俊毅紧张的神经稍稍放松,趁查文浩和合作方的总经理相谈甚欢的时候,从侍者手里拿来一个餐盘,拣了两块小蛋糕。

以前他跟着父母参加那几次酒会也是为了蹭饭,每个会场的点心都做得很好吃,别人没心思吃,他可不愿意辜负美食。

交谈的声音消失了,林俊毅嘴里咬着半块芝士蛋糕看向查文浩,后者盯着他,脸上挂着无奈的笑。

林俊毅会错了意,下意识把剩下的半块递到查文浩嘴边。

查文浩显见地愣了一下,但还是就着他的手吃掉了。

“哎哟,查总和男朋友感情很好嘛。”对面那位美妇人咯咯笑着,挽着丈夫的手臂走了。

林俊毅的脸腾地红了,手足无措,查文浩咽下蛋糕,伸出手到他唇边,以指腹捻掉蛋糕渣。

“饿了?”

“有点儿。”林俊毅诚实地点了点头。

查文浩一时懊恼没有提前带他吃饭,甜品吃多了发腻,但场上也没有其他能果腹的,他叫来侍者交代了几句,让林俊毅跟他走。

“过会儿还有人要讲话,我走不开,你先去休息室,我让他们给你做点东西吃。”

林俊毅嗯了一声,捏了捏查文浩的手腕,跟着那位侍者去另一面的休息室,前面几间都有人,一直走到最后。

里面只有两列相对的沙发,中间放着茶几,侍者询问过他的口味就下楼去准备,林俊毅选了离门远的那一侧,坐在角落。

不一会儿,又进来两个人,一个穿着褐色西装,看起来年纪在三十上下;另一个年轻一些,只穿着衬衫,下摆掖进去一半,另一半不规矩地散在外面,不像古板的商务人士。

林俊毅扫了一眼,见都不认识也就没打招呼,侍者很快回来,端着一份蛋炒饭,递给林俊毅的时候轻声解释:“查总交代越快越好,只有这个。”

林俊毅并不介意,谢过他之后就吃了起来。对面那个穿衬衫的男生笑了一声,和身边人说看来饿肚子的也不只有我们。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但也没对着林俊毅讲,他干脆不理,闷头自顾自吃饭。

对面的饭也很快送到,那青年目送着侍者出门,一边拆筷子一边和西装男小声说话。

林俊毅无意窥探他人的隐私,但房间就这么大,他再不想听也能听见一些词句。

“我刚才怎么没看见文浩哥,他没来吗?”

“来了也可以躲着咱们。”

“哎,你说他那个公司怎么样啊?查叔真狠得下心不管?”

林俊毅捕捉到几个关键词,认真了几分。

男人顿了一下,道:“二叔有他自己的打算,咱们也管不了。”

“唉,也是,那你之前送过去那个女的呢?现在是不是在当秘书?你让她……”

“咳咳。”林俊毅分神听他们说话,叫米饭呛了一下,捂着嘴去够桌上的抽纸,没有看见对面的男人以眼神制止青年说下去。

青年识相地闭上嘴巴,林俊毅整理妥当,朝他们歉意一笑,站起来走了出去。

算上高爽,查文浩有三个助理,但是只有牟星一个秘书。

如果说前面几句话还听得模模糊糊,那么最后的那个人,林俊毅几乎可以确定,就是牟星。

 

19

可以说,林俊毅对明光所有的了解,都来自于查文浩本人,以及高爽和牟星。

至于查氏和明光的关系,他听张晚意说过一些,不知道具体情况,但现在他不免要想一想,休息室里那两个人和查氏是什么关系,什么叫“送过去”?查氏为什么要把牟星送过去?

林俊毅边走边想着,没有看路,不防撞上一个人,他敷衍道了个歉,却被那人拉住。

是曹磊。

“干嘛呢?丢了魂似的。”曹磊把他从人流中拽出来。

“曹叔,好久不见。”林俊毅先确认查文浩不在周围,才放心和曹磊搭话,“您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在?我当然是代表致远来的,倒是你,别告诉我你也代表致远啊。”

“那倒没有。”他讨好地笑,曹磊太过精明,他只想快点把他糊弄过去。

曹磊一看他表情就什么都明白了,他也不多问,只道:“你要找人吧?找谁?查文浩?我带你去?”

说罢不等林俊毅拒绝,就揽着他肩膀往对面走,林俊毅只好跟着他往前走,远远看见查文浩的影子,他意识到以他现在的身份不该和曹磊有这么深的交情,挣脱出来,和他保持了一步的距离。

另一边,目睹了林俊毅挣脱全过程的查文浩不太舒服,但他没有表现出来,等林俊毅过来,干巴巴地解释说和曹经理偶遇,他也只是点点头,和曹磊打了招呼。

逗小孩确实有趣,不过曹磊很有分寸,见他们两个之间气场奇怪,和查文浩寒暄几句就告辞了,临走的时候拍了拍林俊毅的肩膀,低声嘱咐他,玩够了就回来。

查文浩没有问他曹磊和他说了什么,林俊毅虽然奇怪,但也庆幸他不是事事都问,宴会上人多眼杂,他只想快点回去和查文浩说牟星的事。

“我们什么——”

“文浩哥,原来你在这儿啊。”

问句被打断,声音从身后传来,林俊毅听出是刚才休息室里那个青年,他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查文浩察觉到他的紧张,把他拉到自己身后。

“二哥,小轩。”查文浩叫了人,又给林俊毅介绍一遍,褐色西装那个是查文浩大伯的儿子,叫查思明;小的那个叫沈轩,他爸爸也是查氏股东。

林俊毅打过招呼,查思明点头致意,沈轩见查文浩没有介绍林俊毅的意思,有些气恼,碍于查思明在身边不好发作。

“我男朋友。”查文浩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

沈轩终于找到开口的机会,又摆出那副吊儿郎当的姿态:“刚才见过了呀,嫂子真好看。”

他叫“嫂子”的语气很扎人,不像马启越,一半是调侃,一半真心实意的。

查文浩显然也不爱听,皱了皱眉:“二哥有事吗?没事的话我们先走了,俊毅不喜欢熬夜。”

查思明刚要开口,沈轩抢在他前面:“和嫂子第一天见面,什么都没准备,不如我敬你一杯?”

他说的冠冕堂皇,但眼神里满满都是威胁。林俊毅踌躇着,没有去拿沈轩的酒,那孩子却浑不在意似的,先把自己的那杯喝完了,继而挑衅地看着林俊毅。

“我替他喝。”查文浩接过另一杯酒,一饮而尽,是混合酒,他心里嗤笑,沈轩也就这点出息了。

查思明出来打圆场:“小轩不懂事,你别跟他计较,等有时间你跟文浩回家一趟,我们再聚。”

明面上是敲打沈轩,暗地里把查文浩划到自己阵营,林俊毅不愿细究他的敌意,含混着应下来。

送走那两位,查文浩突然晃了一下,手撑到桌子上,定了定神。

“没事吧?”林俊毅十分担忧。

查文浩摇摇头,扶着他的胳膊站起来:“回家吧。”

回程无话,查文浩靠着椅背,安安静静的,林俊毅以为他睡着了,临下车时朝他伸手,未碰到肩膀就被捉住,他睁开眼睛,头顶的暖黄灯光于他眼中燃起一团火,在林俊毅脸上烫出浅红的印子。

那杯酒不好。

林俊毅由查文浩牵着走,步履匆匆,越接近门口,这种感觉就越强烈,直到指纹锁的电子音突兀响起在寂静夜晚,尔后他被查文浩推进来抵在玄关的墙上,没有开灯,月色穿过客厅的窗,弯折再弯折,最后只剩下一个长条,映在查文浩的脸上。

查文浩的喘息声愈发沉重,他一手揽着林俊毅的腰,另一只手将他的下颌线描摹一遍,最后以拇指抵在唇下。

“怎么办,”林俊毅听见他说,“我舍不得你。”

 

20

酒精撬开查文浩的硬壳,露出独属于林俊毅的,柔软的部分。可他也只说了这么一句,接着是漫长的缄默,似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墙上的开关近在咫尺,谁都没有去碰;客厅的沙发松软,卧室的床宽广,他们只挤在狭窄的玄关,像守在海上孤岛。

变局是由林俊毅开启的,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查文浩的手指,后者像得到信号,急切吻上他的唇,他们一下子从刚才的“井水不犯河水”变成“水乳交融”,紧紧贴着,吻如骤雨疾风,噼里啪啦只管往下砸,林俊毅紧靠着墙,头微微扬起,嘴巴张开,被动承受着口腔里的翻搅,鸢尾花胸针隔着一层衬衫,硌在他胸口,闷闷的痛;身下也不太平,两根发硬的东西碰在一起,蹭来蹭去,越发难耐。

“去床上。”他终于逃出来,攀在查文浩后背的手轻拍两下。

一路走便脱了一路衣服,一路磕磕绊绊到卧室,查文浩把林俊毅压在身下,拧开床头台灯,林俊毅只剩下衬衫,扣子全解开,挂在两臂,查文浩比他好些,多了一条规矩系着的领带,林俊毅拽着一头,捏起另一头拆开,他无端乱想,什么,解铃还须系铃人?

他笑,把衬衫褪下去,搂上查文浩的脖子催他快些,脚不怀好意地碰他胯下勃起的性器,查文浩端的好定力,这样关头也记得翻出润滑剂搁在一边,他俯身亲吻林俊毅潋滟的唇,两条舌头软软缠在一起,搅出清亮水声,和鼻腔无意识的哼鸣一起,演奏色情的交响乐。

原也未曾想过,爱他爱到吻不够。

嘴唇贴着皮肤,从脖颈往下滑,林俊毅被他撩拨得发痒,只会笑,查文浩在他锁骨咬了一口,情人凝眉,一双杏眼委屈着,朝他撒娇:“做不做呀?”

查文浩发沉的头陡然清醒,脑内天人交战,林俊毅几时这么娇软过?他将其归结为最后一晚的缘故,堆叠发酵的苦涩情绪这时一齐涌上来,他开始责怪那份过于详尽的报告,他最好早一点知道,或者晚一点知道,反正不应该今天知道,他生气,气林俊毅,也气自己。

见查文浩突然停下,林俊毅忍得难受,把手探下去揉,查文浩拎起他的手不许他自己动,拿领带把两只手腕捆在一起,举过头顶。

他抬起林俊毅一条腿搭在肩膀,林俊毅被他弄得侧过身子,绑缚的手垂在身前,查文浩挤出一坨润滑剂在手指上,插进他的后穴,林俊毅闷哼一声,身体抖了一抖。

他们具体做过多少次,查文浩数不清,应该不算太少,可是每次给林俊毅扩张都还像第一次,他的后穴紧窄,涩涩的,要很耐心地开拓。有时查文浩会想起和别人上床的时候,那些漂亮男孩有水做的穴,会自己扩张,熟门熟路的,查文浩抽着烟,默默看着。

后来他不肯再这样想,这种比较对林俊毅是一种冒犯。

手指加到第三根,甬道里湿润了许多,润滑混着肠液,水声荡漾,他问林俊毅痛不痛,后者摇摇头,没被绑住的手指勾了勾,叫他进来。

其实还差一点,龟头抵在穴口,查文浩掐着林俊毅的腿,咬牙捅了进去,林俊毅吃痛,身体绷成一条线,大口大口地吐气,查文浩极缓慢地抽动,每下只挺进一点点,等林俊毅的呼吸不那么急了,才渐渐加快速度。

他好像要把这根肉棒嵌在里面一样,每次都捅进最深处才罢休,林俊毅压抑的呻吟被顶出来,声音一次高过一次,查文浩越发用力,狠狠剐蹭凸起的一点,不知疲倦地冲撞,钉进去再整根抽出来,再钉进去,反复无数次,他听见林俊毅声音里带着哭腔,发不上力的手腕摩挲兴奋的阴茎,终归不得其法,查文浩好心帮他解开领带,他腾出的一只手半翻着紧抓床单,另一只手还没来得及揉一揉就被操射了。

林俊毅只看见一抹白浊射了出去,滴落在床单上,他一瞬失神,查文浩却没给他缓冲的机会,穴口收缩那一阵绞得他如登云端,遂抽出来,拍了拍林俊毅的腿示意他转过去,林俊毅依言换了姿势,跪伏在床上,弓成一道桥,屁股高高抬起。

查文浩对准泛着糜烂红色的小口,重新顶入,操开的后穴温热而湿润,别有一番风情。他把住情人的腰,再度冲撞起来,台灯的光只够辐射半个床,半明半暗的,他光裸的躯体笼在一层淡而柔和的光里,圣洁无暇,偏偏做着天下间最淫荡的事,查文浩全心投入交合的过程,听林俊毅在他腰下婉转呻吟,忽觉心情大好。

也许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动过这样的念头,爱一只鸟,就剪掉它的翅膀;爱一个人,就把他永远留在身边。

 

21

清早醒来腰酸腿软,林俊毅关掉闹钟,惊讶地发现查文浩还在旁边没走。

见他醒了,查文浩揉了揉他的头发,神清气爽道了句早安。

林俊毅嗯了一声,也说了一遍,搞不清查文浩的意图。

“什么时候走?”

查文浩似是特意等他睡醒才起床,从衣柜里拿了新的衬衫,开始换衣服。

“下午吧。”

“好,”查文浩一边系扣子一边走回来,在林俊毅额头上亲了一口,“我先去公司,下午回来送你。”

林俊毅没太在意他的过分热情,待他走后就开始收拾东西,他可没打算真的下午走,毕竟别离的场面太容易上头,万一头脑发热又续了约可就得不偿失了。

再说,以他和查文浩的关系,虽然他还没想明白小查总昨晚的莫名情绪到底是哪里来的,他自觉还是快点把这段关系结束为好,包养是人钱两讫,恋爱讲究双方平等。

摆了一地的衣服已经收好,林俊毅给清洁的阿姨留了纸条,说明哪些要送去干洗,那件衬衫他尽管喜欢,但毕竟没花自己的钱,也都留下了。

大抵是存了将来可能还要回这里的心思,他对住了三个月的公寓也没什么留恋,只在看见窗外那棵郁郁葱葱的树的时候,恍惚了一下,六月他刚住进来,这棵树就已经这么枝繁叶茂了。

“树犹如此”。

他想起一个不太恰当的典故。

 

昨晚是司机开的车,那么今早应该也是由司机过来接查文浩上班,所以当林俊毅在门前的柏油路上看见一辆疑似查文浩的车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自己看错了。

像是为了验证他没看错,查文浩从车里走了出来。

怎么说也是不告而别,林俊毅理不直气很虚。

“免费司机,要不要?”查文浩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拒绝多半没有意义,所以林俊毅从善如流地钻进车厢,那边查文浩也上了车,但是没急着发动,倒显得林俊毅扣安全带的动作有多急切似的。

“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林俊毅心里千回百转,刻意回避他语气里隐隐带出的一点委屈的指责,可他除了在回校时间上骗了他以外,好像也没有其他要交待的——何况他也没上当。

查文浩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小情人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大概在坦白从宽和死不承认之间纠结。

“对了!”林俊毅突然想起牟星的事来,“我昨天在休息室见过你二哥和那个沈轩,他们说牟星是查氏派过去的人。”

“就这个?”查文浩哭笑不得,总算明白沈轩那莫名的敌意来自何处。

“嗯,没了。”林俊毅举手投降。

查文浩不是真要和他计较他骗他下午回校的事,他取车回来也是为了防他这一手。他更在意的是另外的事,比如林俊毅隐瞒的身份,比如他到底喜不喜欢自己。

“不如谈谈你和致远的关系?”

林俊毅的眼里先是浮现出一片茫然,很快变成恼怒,他不自觉拔高了声音:“你查我?”

“不是故意的。”查文浩小声解释。

林俊毅突然安静下来,查文浩才是从头到尾一直被骗的那个,他这火发得名不正言不顺。他转念又一想,查文浩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却只在意这个身份,难道没有在意些别的?他觉得他们两个人实在都笨得可以,自以为处理得当,把好好的一段感情搞得像商业谈判,僵硬地走个流程。

“那你就没想过,我不缺钱,为什么还要和你在一起?”

“所以你也喜欢我,对吧?”理性驱使着查文浩先得出这个结论,问完之后才感到脸热。

“嗯。”林俊毅的回应微不可闻。

“那我们谈恋爱吧。”他笑得很灿烂,语气里带一些志在必得。

林俊毅差点要说好,话到嘴边改了口:“想得美,哪有那么容易就答应你的?”

“那,我可以追求你吗,林先生?”查文浩凑过来想吻他,然而作为追求者,这样的行为太过孟浪,所以他又退回去,牵起林俊毅的手,“就从今天开始。”

“看你表现。”

林俊毅嘴上这样讲,手也没有抽出来。

 

就从今天开始,从这一刻开始,承认我们两情相悦,双向奔赴。

关于交易的部分结束了,剩下的只有爱情。

只有爱情。

——正文完——

 

查林番外 《岁岁》

今年春节偏早,在2月1号,寒假也在半个月后结束。彼时春寒料峭,北方的冬余威未散,查文浩好说歹说,哄着林俊毅在家里多住了半个月,直到导师催他论文,才放他回学校。

倒不是他们非爱到难舍难分,只是新年伊始难免忙碌。公司那边刚开工不久,大家还没找好工作状态,解决起年前的遗留问题就更疲于应对;林俊毅也一样,保研成功后他联系好未来的导师,算是提前入了师门,老师是个严厉的学者,督促他看文献写论文,好为研究生时期的发表做准备。如此一来,俩人一个在公司,一个在学校,也就晚上能抽出时间视个频,聊聊天,比异地恋还难熬。

毕竟,哪有人谈同城异地恋啊?

然而这仅有的恋爱时间也被查文浩突然的忙碌打乱了,明光新推出的的家用摄像头出了问题,远程控制app被人举报泄露隐私,举报者还把截图发到了网上,舆论顿时一边倒的讨伐起来。查文浩带着研发部在公司加班加点,一边安抚用户情绪,一边对app进行检查维护,还特地请了更专业的技术团队指导。

问题解决得很快,只用了两周就做好了新升级app的调试工作,查文浩松了一口气,又着手查当时的举报者,不过因为是匿名,社交账号也是个新注册的小号,查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只得作罢。

所谓商场如战场,他有心去想这是竞争对手的手段,却不能否认问题出在公司内部,就在事情结束后开了全体大会,希望大家能拿出百分之二百的认真对待每一个产品,同时也要注意和友商搞好关系,不要总是剑拔弩张的——嗯,友商,没错。

研发部戴罪立功,放了个短假,查文浩也就忙里偷闲,跟林俊毅约了晚饭。

他念着今天有约,特意换了套衣服,黑色的高领羊毛衫,外搭一件紫红色呢子风衣,他很少穿暖色调,这一下把锋芒敛去不少。

下楼的时候给林俊毅打了电话,林先生倒是很傲娇,不咸不淡地问他:忙完了啊?

“嗯,短时间内没有太紧急的工作了。”

“哦,那就是长时间内还有把我扔下不管不顾的可能呗?”

“我尽量不让这种情况发生。”他知道林俊毅吃软不吃硬,柔声道,“所以为了向尊敬的林先生道歉,今晚想吃什么,您随便点。”

“那要带晚意吗?”林俊毅把衬衫从衣柜里拿出来,搭在椅背上。

“带他干嘛?他没有自己的男朋友吗?”他的好涵养连同深厚的兄弟情一道烟消云散。

查文浩不知道林俊毅开了外放,此时期待着能蹭顿饭的自家发小眼神里流露出杀意,林俊毅对他一笑,你看,不怪我吧。

 

虽说男生对于仪式感没有那么强的执念,但查文浩还是提前订了一束花送到前台,取花的时候他刚挂电话,前台小姑娘把花递给他之后,忧心地说了一句:查总脸色好像不太好。

查文浩心道这段时间大家都忙得天昏地暗,连按时吃饭都做不到,他的胃现在还有些难受,气色能好吗。

“没事儿,谢谢关心。”

“好,祝查总约会快乐。”小姑娘笑意盈盈。

查文浩把花放进副驾驶,去学校接林俊毅,他运气不错,一路上没遇着堵车,按约定好的时间准时抵达。

林俊毅穿的白衬衫,外面套了一件针织马甲,温柔又清爽,查文浩皱了皱眉,怪他衣服穿的少,现在气温还没稳定,容易感冒。

“年轻人的世界你不懂。”林俊毅的注意力不在查文浩身上,抱起花坐进来,拨弄了两把,这才看向他,“咱俩多久没见了?”

“半个多月吧,怎么了?”

“觉得你憔悴了,不会是……”林俊毅眨眨眼睛,“想我想的吧?”

“是,”查文浩笑了笑,“衣带渐宽终不悔。”

这种见面带来的真实感是视频与电话远不能及的,只三言两语,林俊毅心里的别扭就过去了,只剩下约会的欣喜。他们之前定好了要去吃烤鱼,烤鱼店离学校也不远。

车子刚开到第一个红绿灯路口,原本还时不时和林俊毅聊天的查文浩突然安静下来,一言不发,林俊毅没由来的心慌,趁等红灯的间隙仔细看了看他的脸。

“怎么了?”他的语气也不太妙。

“这话应该我问你啊,你怎么了?”

“有点胃疼,没事。”变幻的灯光映在查文浩的脸上,晦暗不明。

“那我们吃点儿清淡的吧,别去那家了。”

查文浩没再说话,驶过绿灯,林俊毅明显感觉到车速比刚才慢了许多,刚要和查文浩说话,却听见他长长的吐气声,紧张地摸上他的手,一片冰凉。

胃部传来的密集痛感让他失去了驾驶的力气,查文浩凭借身体记忆把车停到路边,趴在方向盘上,左手抚摸着绞痛的腹部,手指在外层的皮肉上一点点捻过,却没能纾解半分。

林俊毅握着查文浩的另一只手,他没经历过这种情况,脑海里一团乱麻,不知道该怎么办,想打电话叫救护车,手抖得连锁屏都解不开,他第一次感觉到一种无解的绝望,像不会水的人沉入深海,再多挣扎都是徒劳无功。

查文浩缓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来递给林俊毅:“找高爽,让他过来。”

“好。”

林俊毅努力平复下来,给高爽打了语音,他刚下班,跟林俊毅要了位置,就直接开车赶过来先送查文浩去了医院。

对于处理突发状况,高爽无疑要镇定许多,在等查文浩做检查的时候,还顺便联系秘书处理好了查文浩的车,以免在路边停太久被贴罚单。对比之下,林俊毅什么忙都没帮上,到现在仍处在深深的后怕中,不免有些挫败。

高爽挂了电话,在他边上坐了下来。

“还没缓过来?”

“嗯。”

“不是你的错,你这是关心则乱,”见林俊毅抬起了头,他接着道,“艰苦奋斗是明光的传统,虽然也不知道是好传统还是坏传统,反正查总一直是那个带头的。这次举报来者不善,大家心里都憋着一口气,想尽早解决,说实话,会出现这种情况,我一点都不意外。”

林俊毅之前在明光的市场部实习过一段时间,对公司的作风多少有点了解。

“所以我还是什么忙都帮不上吗?”

面对着比自己小了近十岁的林俊毅,高爽不自觉代入了职场前辈的身份,语重心长道:“你还是个学生,最主要的任务是学习,他也不需要你牺牲自己的时间和精力来帮他。”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至于怎么理解和消化,全看林俊毅自己,高爽不知道他听进去了几分,只盼着他别跟以前一样固执,这一个两个的,谁受得了,他是总裁助理,又不是总裁保姆,更不是情感顾问。

“不过我觉得有些忙你还是可以帮一帮的。”

“什么?”

护士正好来叫病人家属,高爽就没回话,对他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先走了进去。

 

高爽无意打扰他们二人世界,只是该汇报的情况得和查文浩说清楚,说完就走。急诊的医生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老花镜卡在鼻梁上,镜片盖住半个眼睛。

“行啦,有那么忙嘛,不能听完病情再跟他说话?”

林俊毅正赶着这句话进门,颇有些忍俊不禁,碍于查文浩还病着,就拉着高爽先坐下。

“你们俩谁是家属?”

“我是。”林俊毅举起了手。

“行,你放下吧。”医生把眼镜推上去,“急性胃炎,没多大事儿,输点液就差不多了。”

他把刚写好的处方单递给林俊毅,林俊毅看了两眼,又给了高爽。

“要是想住院的话就把手续一块办了吧,”大夫指了指门口引他们进来的护士,“跟她走。”

高爽看了看还躺在床上的查文浩,又看了看边上的林俊毅,认命道:“我去。”

“要我说你们这年轻人呐,不能为了工作就不要命了,一忙起来就不好好吃饭,吃了上顿不管下顿,饿急了就点个外卖,这哪成啊?时间长了发展成溃疡,严重的得胃癌的都有。”

“啊?”

“你看看,你家属着急了不是。”医生不紧不慢写着病历,“那是极端情况,他这样一次两次不要紧,不过为了避免极端情况的出现,你得把他看好了,输液是快,但更重要的是养成好的生活习惯,平时饮食规律一点,少吃刺激的和不干净的,把胃养好了。”

林俊毅听得认真,在备忘录里记下要点,并决定还是从学校搬回来住,这样方便监督,总归这次的事也有他关心太少的缘故,再来上那么几回他可承受不了。

不行,绝对不能有下一回。

高爽办完手续,过来把东西交给林俊毅,又跟查文浩确认过这两天的安排就先走了。林俊毅陪他去病房,查文浩自知理亏,乖巧得像个春游小学生,跟在林俊毅身后,和他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

九点多才算安顿下来,吊瓶挂在上面,透明的液体尽职尽责地滴落,林俊毅跟护士借了充电器,坐在床边回消息。

“饿不饿?”

他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原本是要去吃烤鱼的,鱼没吃上,倒叫担惊受怕填满了一肚子,过期的饥饿感后发制人,但林俊毅实在没什么心情,所以摇了摇头。

“你晚上不会要待在这儿吧?”查文浩的声音很轻。

“不然呢?谁帮你看吊瓶?”他把手机放下,专心回复他。

“可以找护士帮忙。”

由心疼和后怕催生出的火气姗姗来迟,林俊毅不想跟病人吵架,和颜悦色的话也说得咬牙切齿。

“你不是有我吗?”

他是很生气,陪床这种事,别说是陌生人,就算放到他俩的合约时期,林俊毅也完全可以一走了之,实在不放心还能找别人过来,因为他于他并没有这种附加的义务。但现在不一样,他们是正经的情侣,理应在平等关系的基础上互相尊重、照顾对方。

病人很会察言观色,见他激动到发红的眼圈就主动认错,用没有扎针的那只手勾了勾林俊毅的食指。

“下次不许这样了。”

“嗯。”

长篇大论有,疾言厉色也有,等他好了再说吧。

 

到底是身体底子好,没两天,查文浩就活蹦乱跳,跟没事儿人一样。高爽在公司看见他,啧啧称奇,说别人生病都是元气大伤,你倒好,怎么还精神了不少?

“工作做完啦?扯什么呢。”查文浩作势要拿手里的文件夹拍打,被他笑着躲过去了。

大四没有课,林俊毅跟辅导员打过招呼,就搬回了查文浩的公寓,晚上都在这边住。他特意问了学医的同学,胃不好的人应该怎么调理,备忘录记得满满当当,还给查文浩定了新的作息时间,监督他执行。

科技公司,加班属于家常便饭,查文浩不好意思带头消极怠工,干脆给全公司都改了加班时间,最晚不能超过八点,超出的话就扣奖金,特殊情况除外。

通知一出,公司上下欢呼雀跃,直呼查总英明。然而有人欢喜有人愁,查文浩对能和林俊毅多些相处时间喜闻乐见,又被他管得无欲无求。

饭菜清淡,戒烟戒酒,晚上十点前必须上床,不许熬夜工作,在公司的时候必须按时吃饭,周末要早起锻炼,散步跑步随意;家里的酒柜被林俊毅上了锁,想喝东西的话,除了白开水,只有牛奶。

查文浩一度怀疑这不是二十七岁该有的生活,是七十二。

清心寡欲日子里的唯一慰藉就是每天都能看见林俊毅,勉强算个因祸得福。虽然一开始还不怎么习惯,但饭局上看见合作公司的人喝得路都走不出直线,突然觉得,被管着也是一种幸福。

林俊毅带他去医院体检,发现他身体好了不少,便渐渐地放松了限制,作息时间没变,但至少饮食上不那么清淡了,查文浩开心得不行,连每晚都要喝但是他嫌幼稚的牛奶都看顺眼了不少。

这晚,查文浩照常热牛奶,发现箱子见了底,就叫了林俊毅一声,想问他明天有没有时间,一起去超市补个货。

林俊毅没理他,查文浩想起这几天他一回来就泡在书房,有点好奇,就端着牛奶走了进去。

“林先生在干嘛呢?”

iPad支在桌上,手边还有一沓打印资料,查文浩没戴眼镜看不清,凑近看了看。

“你要考驾照?”

“嗯。”林俊毅抽出一张做满了标记的纸,“你帮我看看,这两个标志怎么分啊?我老是搞不清楚。”

两个标志都是蓝色底上画着白箭头,只不过一个底是圆形,另一个是长方形。

“这种你记一个就行,那个圆的是直行标志,你就只记它,到时候看见另一个用排除法就可以了。”

“哦。”林俊毅点点头,用红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小字。

“怎么突然想学开车了?”

“驾校有学生优惠班,顺手就报了。”林俊毅头都没抬。

“那你读研的时候也能报啊。”

“还不是因为某些人!”林俊毅瞪了他一眼,又低下头,“一点儿都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儿,都开不动车了还说是小毛病呢。”

查文浩满脸写着“我就知道”,在他身边坐下:“我那天吓着你了,是不是?”

“嗯。”

他学得累了,原本想靠着查文浩的肩膀待会儿,突然想起一直没能进行的思想教育,本来都歪过去的身子又很快坐正。

“咳咳,查总,我觉得我得以伴侣的身份批评你一下,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不能再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更不能不爱惜自己,你受伤你痛苦,你也得考虑考虑我啊。”

“遵命,夫人。”

“你,你知道就好。”虚张的声势一下子破了功,因为一个称呼搞得脸红,林俊毅抢过查文浩的牛奶喝了一口,待热度褪去,才问出了他心里一直有的疑惑。

“你当初到底为什么非要自己创业啊?”

 

坊间传闻,林俊毅也是听过的,除了广为流传的,张晚意告诉他的,光是小道衍生就有不下三个版本,所以他更想听听查文浩怎么说。

“这个问题有点复杂,我就长话短说,”查文浩拿起林俊毅的笔,“其实外面说的也不能说完全不对,比如查氏需要转型,以及我当时和父母的关系,都是原因。”

“不过这些不是最重要的。”

查文浩在纸的背面画上一道竖线,左面画了一个大的圆圈,右面画了几个围成一圈的小圆。

“你虽然还没怎么经手过家里的事情,但应该知道公司的结构吧?左面这个就是弘毅,右面是查氏。明面上都是一个集团,但弘毅归根结底是林家自己的产业,董事会的主要成员也都是你们家的人;可查氏不一样,当年我爷爷下海经商,就是跟他印刷厂的几个老同事一起的,所以查氏虽然叫查氏,但董事的构成很复杂,除了我们家,还有其他几个爷爷的后代。”

“怪不得要分开画。”

“这样的结构在创业初期会很稳固,因为大家可以互相帮衬,直到我爸接手公司之前,都没有暴露出问题,但是人心思变,各家的继承人接连变动,就有一些人不满足于利益分配,却因为没有足够的权力支撑,只能在背后动手脚。”

“你的意思是,现在的查氏……”

“说各怀鬼胎过分了,不过人心不齐倒是真的。”

“那你创办明光就是因为这个?”

“说实话,当时创业只不过是一时的热情,后来真的办起来之后,我爸找我谈过,他可以给我出资,但不会以查氏的名义,明光要做,就不能跟集团产生联系,但必须要做强,做到行业顶尖为止。”

“这样的话,如果查氏出了问题,明光可以出手……帮助,呃……或者直接收购?”

林俊毅很少接触到自家公司的事务,对商场厮杀总是一知半解,但在查文浩的讲述下,他骨子里遗传的商人属性也被带了出来,竟有些热血沸腾。

“聪明,孺子可教。”查文浩打了个响指。

“但是这个目标是不是定的太高了?”

“没错,要做到这一步,还需要很漫长的过程,这么大的一个集团,不会说倒下就倒下,能改最好,改不好的话,就只能用这种办法了。”查文浩叹了口气,“这也是我不希望你无偿帮忙的原因,我怕你累着。”

“作为林家未来的可能继承人我确实不能帮你,但是作为总裁夫人,我觉得我还是可以帮一帮的。”

“你还真是……活学活用。”查文浩放下笔,“行啦,今天的总裁夫人可以下班了,咱们先睡觉。”

林俊毅这才发现已经十点多了,他扭了扭僵直的脖子,把资料收到一起。

“对了,你什么时候考的驾照?能不能教教我啊?”

“我的荣幸。”查文浩挑了挑眉,“不过开车得看实践,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带你出去练,你还不能开车,可以看我怎么操作,顺便认认科一的标志。”

“这是查总给查夫人的特权吗?”

查文浩正色道:“不是给查夫人的特权,是给林先生的特权。”

“林先生不就是查夫人吗?”

“伶牙俐齿的,说不过你。”查文浩无奈地揉了揉林俊毅的头发,“去年把你放销售岗还是委屈你了,应该让你去搞商业谈判。”

“那我肯定不负重托,把客户都赶到别的公司,让你什么都卖不出去。”他狡黠地笑,像一只得意的小狐狸。

 

第二天正好是周末,查文浩开车带林俊毅去超市,路上遇到标志牌,还会挑几个考一考他。

林俊毅刚开始背,只能记住几个简单的,稍难一点的还要想一想,实在想不出来就跟考官撒娇,让他讲讲。

车子拐弯,开到下一个路口,路旁的标志很显眼,查文浩指了指牌子,问林俊毅:“这个标志,认识吗?”

蓝色长方形外框,上面画着白色箭头,正好是昨天晚上他问过的。

“认识,这个是单行道。”林俊毅用排除法划掉了直行这个答案。

“对,这个是向前单行道,在这条路上,所有的车,都只能往前走。”

“也包括我们。”林俊毅若有所思。

“对,也包括我们。”

 

于他们而言,爱情就像一条单行道,从开始的那一刻,就只有不断地往前走,没有逆行,也不能掉头。

所以我选择,接受你成为我的命中注定。

 

越晚番外 《来日方长》

张晚意是在他们正式确认关系三天后知道的,那天晚上林俊毅在宿舍和查文浩视频,张晚意从他身后经过,看见自家发小的脸之后,做作地啧了两声。

林俊毅朝他笑,后者一副早就料到的样子,拉开椅子坐下,懒得搭理浓情蜜意的小情侣。

“哎,晚意,他说请你吃饭。”

“什么时候?”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呃……”林俊毅看了看日历,“这周五吧?”

“行,定好了告诉我。”怎么说他也算查文浩和林俊毅的半个媒人,这饭吃得心安理得。

然而这顿饭吃得相当坎坷,先是查文浩要开会所以拖到周日,等他们终于在火锅店坐下点好菜,林俊毅又被导师一个电话叫走,他不会开车,查文浩便去送人。

走之前,查文浩跟张晚意呃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张晚意摆摆手说行了你俩爱干嘛干嘛,我自己吃。

他说的潇洒,以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是真不用非得陪,就是一个人吃火锅实在是有点凄惨。

张晚意在心里骂了句臭情侣,然后给林俊毅发微信,恶狠狠地敲键盘:“这回不算,下次给我补上。”

已经坐进副驾驶的林俊毅看见这条消息,后知后觉把张晚意一个人扔在那里不太好,就跟查文浩说了一声,商量好下周再请一次。

查文浩没什么意见,自然应下了,又觉得张晚意实在可怜,发动汽车前打了个电话。

于是半个小时后,马启越出现在了火锅店门口。

 

接到查文浩电话的时候,马启越刚下晚课,肚子正饿得抗议,所以听见请吃饭立马就答应了,打车到了店门口才发现查文浩不在,又打语音问,他查哥说是让他陪另一个人。

行吧,有饭吃倒无所谓陪谁,马启越问过张晚意的名字和穿着,推开了火锅店的门。

他进来才发现没必要问穿着,因为独自一人守着一个大桌子的张晚意太过显眼,马启越拎着背包走过去,和张晚意说明来意。

“晚意哥你好,查哥让我来陪你吃火锅。”

他长得乖巧,一副学生样,张晚意点了点头,指了椅子让他坐下,拿起菜单凑过去。

“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不用给他省钱。”

马启越嗯了一声,眼睛却越过菜单上的小字看向张晚意,很帅气,气质也温柔,而且干净,不像他们圈子里的人。

“怎么了?”

“呃,没事儿,我没有忌口,按照哥你点的就行。”

马启越还在奇怪怎么他和查文浩认识的这些年从来没见过张晚意,又想起他常提的那个发小,猜想也许是有意保护,突然变得束手束脚起来,抓起褪色的发尾往卫衣帽子里藏。

“那饮料呢?我刚点了椰汁,你想喝什么?”

张晚意浑然不觉他的心思,把菜单翻到背面。

来之前马启越知道这家火锅店的酒不错,还想尝尝来着,但现在他改了主意。

“北……北冰洋。”

然后他看见漂亮哥哥笑了笑,嘴巴一开一合:“喝汽水儿啊?还是小朋友呢。”

马启越想起家里占了半面墙的酒柜,依然厚颜无耻地应下了小朋友这个称呼。

 

来日方长,急不得。

 

——全文完——